吾辈名为徒,为天界花之瓣,倾诉哀伤。
娲曾造访于此,又离去,世事轮回不止。
残暑时蝉鸣哀悼,凝望<域>上方赤红与蔚蓝天空边缘。
熵孕育我们,缠绕于秩浇灌而成藤蔓顶端。
熵偏袒我们,给予空间是归宿,也是牢笼。
熵束缚我们,形态在演化,拙劣模仿轮回之外的躯壳。
汝名为娲,为花之彼女,随吾辈而行。
汝曾造访于此,又离去,世事轮回不止。
渡鸦依旧啼鸣
若存在,如何去描述跨越冥河彼岸之恋?
呼啸未曾停息
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大洋百货旧址
2020/9/15 23:50
桥东区居民疏散后第十天:目前除已被证实大洋百货B座因空间异常倒塌出现伤亡人员外,无新增遇难者。
在向本地政府所征用行政楼三层办公室,宛海看着显示屏内不断涌出的数据变得愈加复杂。咖啡罐堆满垃圾桶,烟灰缸内的烟头叠成一座“小山”。连续工作43个小时后她变得很疲惫,焦躁不安。
“宛。”舒翠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休息一下吧。”
白炽灯下宛海的金发失去光泽,如她般憔悴。她转过头,看见舒翠穿着机动特遣队制服,“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吗?”一定是很辛苦的吧?她想。
“嗯,今天的模拟演练我多练了两个小时。”舒翠看着她,又看向桌面烟灰缸内的烟头,“宛海,休息一下吧。”她拉着宛海冰冷的手,想让它暖和起来。
她从椅子上起身,头变得昏沉,若不是舒翠搀着她可能会狠摔一下。
“我好多了,松手吧。”宛海摆开舒翠的手,她看着她,“马上就会有结果了,我们努力都不是白费的,马上就要结束了。”
舒翠抱住她,“都会好的。”
她们在十字路口分别,宛海拖着身子回到家。她看着窗外明月悬挂在空中,原本应是黑夜,在异常出现后绯红色天空侵染着白月,月被它染红,赤色微光照亮桥东区的商业街,照亮远处被基金会征用的行政部门,照亮宛海被分配的公寓,照亮着停车场内未被邢台人来得及开走的轿车。
她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点燃一根烟。烟气像雾霭弥漫在她周围,烟圈触碰着嘴唇,随着夜中时间悄然离去。
宛海看着远方迷离的繁星陷入沉睡。
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临时机动特遣队行动规划部
2020/9/17 10:40
关于此次空间异常初步数据分析与异常空间模型架构在宛海博士与其他研究员共同完成。
通知:请到相关部门人员前往行政楼三层B-7号会议室集合,会议将在20/9/17 11:00准时开始。
投影幕上显示着卫星拍摄桥东区实景图,仅在商业街大洋百货建筑群内出现的空间异常没有扩散迹象。会议分为三个板块。
第一个板块是由主管赵秋从2020/7/10的首次新闻报道分析(目前所有关于此次异常事件消息被信息部门掩盖),转到救援行动与撤离邢台桥东区原居民,接着是他的肺腑之言。
内容大抵是关于振奋士气的,宛海并没有怎么听进去,她在会议开始时心里便默念着自己在发表言论时的措辞,关于初步分析的数据与模型描述她铭记于心。在这将近两个小时的“演讲”,宛海会时不时偷瞄一眼正在认真做着记录的舒翠。她悄悄会看着充满希望与元气的少女想着以前与她在一起日子,想着与她分享自己内心的快乐与悲伤,想着与她走过今后没有灾难的生活。
第二个板块便是轮到宛海。她穿着白色实验袍走到会议厅中央,拿出准备好的资料上传到投影仪,白色幕布内出现了很多繁琐复杂的数据。接着是它们进行自动递归,更迭。逐渐变成简洁明了的图案与3D模型。
“那么,我准备开始给各位概括目前的形势,以及接下来我认为应该如何去做。”宛海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厉害,她明白自己有些紧张。或许是不安?她也在这样想着。宛海能看见舒翠充满期待的眼眸闪闪发亮,此时她觉得这次的行动有成功的可能性。
“自二零二零年七月中旬异常的出现至今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之久,我们不仅能从卫星图中看到异常空间没有任何扩散迹象,其次在我用函数建构空间的同时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信息。”
她拿出一叠纸质资料放在投影仪上。
“这是截取自邢台自宣和元年,也就是公元1119年之后的部分时间轴摘录,关于部分史料记载中我们可以得知:在宣和元年后的一年,信德府首次出现所谓‘巨型曼珠沙华花地’,压塌了很多衙门修建的房屋和百姓的住宅,于是他们认为这是降下的‘神罚’,官民人人都开始学习宗教,在10月时‘花地’消失,人们便认为是神灵宽恕了自己。”
宛海开始节选纸质资料上打印的文言文。
“由于邢州既没有暴动,也不具备优良的地理位置,在史料中类似异常发生的现象仅是一句简单概括,但是在部分野史中有相关记载:‘花地’中的‘娲’从中走出,吞噬了邢州大地。”
会议厅在座的所有人在宛海话音落下时炸开锅,各种言论逐渐变得愈来愈聒噪。
“安静。”宛海不动声色,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接下来我要说明关于此次异常空间内的个体。”
“我在本月十五号时获取到在‘花地’中心地带内的数据反馈,是一组坐标。”
幻灯片切换至下一张,是由点与线构成的平面坐标图,被标记成红色的坐标点围绕着定点变成圆弧。
“这是一个正在移动的个体,我推测这极为可能是在野史中被记载的‘娲’。”宛海短暂停顿,“这张图并不是全部,‘娲’在绕着周围那些酷似曼珠沙华的巨型植物移动,从未停息。”
“那么,关于‘娲’,确实有被记载。”赵秋变得非常激动,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关于‘娲’下一步的行动是否也将和野史中记载的一样?”
“我不知道。”宛海缓缓地摇头,她看向赵秋,“关于让机动特遣队进行实地探查是否已是板上钉钉?”
“是。”他此时说话像是在吵架,“我们不能拿着数以万计的人命去赌,我们不能靠猜,我们不能在盲目中探索,机动特遣队就是为此存在,为这一刻存在。”
宛海站在原地沉默许久,她看着舒翠向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迈着步子回到席位,还在心悸。
第三板块主要是关于信息掩盖与异常被解决后修建工作上。宛海看着两位部门主管正在为此作介绍。窗外洒进破碎的阳光,时间随着中性笔在纸张上划动流逝。舒翠与她同时抬头望向坐在对面的彼此,又将头低下继续为行动规划做准备。
“本次会议已结束,各位,辛苦了。”
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Sector-CN-02员工临时住宅区
2020/9/20 20:19
宛海听见敲门声。她掐灭烟,暂停正在编写未署名的邮件,然后合上笔记本,离开书桌。
她打开门,看见舒翠穿着米色的风衣,带着去年圣诞节自己送给她的礼物围巾。宛海看见她短发上伏着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脚下铺毯上。
“快进来。”她挽着她冰凉的手腕扯着来到屋内,“先用毛巾擦擦头吧。”
宛海将毛巾扣在她的头顶上。舒翠能看出来自己的到来让她高兴许多。
“我们明天傍午时出发。”舒翠用毛巾擦着头发,“关于计划的制定肯定是万无一失啦。”
舒翠从她的眼里却看不到希望。
“宛,我为此刻而存在。”她看着她,“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宛海坐在床沿,“我不希望你走。”
些许沉默。
“少抽烟,答应我。”
泪从眼角涌出。
“嗯。”
舒翠走到她面前,脸在灯光下有些红晕。她看着她,接着吻了上去。
嘴唇很麻,心跳很快。
相拥。
“我喜欢你。”
她们走进良夜,床沿,窗沿,绯月漫射天空。
雨在下落,夜在下坠。
与她初识是在2015年酷夏蝉鸣之夜,蛙藏在池塘沿旁草丛。
是我被分配至Site-CN-02第一天。
回想起来,从我被调职至今,印象里的02站点总是忙碌不堪。总有各种各样的指令去执行,工作被分配,数据被解析。时间在工作中流逝。大约那天的凌晨,我坐在办公室内输入着一次勘察任务的统计数据进行归纳,她左手提着机动特遣队武装头盔,大大咧咧的推开门,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微微抬头,视线越过暗灰色的隔板,看见她正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背包。
然后她看见我了,向我这边走来。
我赶紧低下头,心里很是害羞。虽然我没有继续看着她,但是能听见脚步声越来越响。
(后来聊起这事,舒翠竟然跟我说她是故意跺脚这么响的。)
“你好哇——”
我通过余光能看见她正冲着我傻兮兮的笑,心里是很尴尬,于是我冲着她也礼貌地微笑了一下,便再也没看她,埋头继续工作。许久,我从椅子上起身,想着散散步,活动一下酸痛的腰和坐麻了的腿。
等我走到门旁,看到她竟然趴在自己办公桌上睡着了。
惊讶。
直到我轻轻地拍了拍她,才发现脱下武装制服后她穿着纯白色衬衫被汗浸透。
“新人好啊。”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现在几点了?”
“十五号的凌晨三点半。”我看了眼电子时钟,“你在这里干什么?”
“啊——”她拖着长音,“我看你很认真的工作,本来想做自我介绍来着,结果等你等到睡着了——”
“很抱歉,我以为你走了。”我垂下头,脸红起来,“我…我叫宛海,委宛的宛,大海的海。”
她边听着我说边用手指头在空气中画着我的名字。
“我叫舒翠。”她又笑了,“舒适的舒,青翠的翠。”
那时我并不明白:从这一刻我认识舒翠起,直至几年后的现在我躺在床上,看着月光洒在她背上。
她是我的太阳即是我的月亮,她在我的银河中央。
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新华北路团结东大街交叉口
2020/9/21 3:00
第一次探查任务视频日志记录
日期:2020/9/21 3:10
探索队伍:MTF-乙丑-01“黄泉轮回”
目标:空间异常“花地”内未知移动实体
队伍成员: 泉轮-1 泉轮-2 泉轮-3 泉轮-4 泉轮-5
队长:泉轮-5
备注:如若必须,拼尽全力抹除异常实体存在。
>记录开始<
泉轮-1:收到,音频传输无误。
泉轮-2:收到,音频传输无误。
泉轮-3:收到,音频传输无误。
泉轮-4:收到,音频传输无误。
泉轮-5:收到,音频传输无误,正在按照计划A-01通过新华北路团结东大街交叉口,正在靠近异常“花地”。
(MTF-乙丑-01“黄泉轮回”目前穿过十字街口,在周围能依稀看见多辆报废载具与坍塌建筑废墟。)
泉轮-5:目前,泉轮-1,泉轮-2,泉轮-3,泉轮-4,泉轮-5,已潜入“花地”,通讯器接收正常。
上空深蓝与绯红交界处与北极光形态几乎一致,“蓝”与“红”混合地带为亮橙色。类曼珠沙华巨型“植株”进入视频画面。地面拟似干涸后黄褐色河床。
泉轮-5:截止时间为2020/9/21 3:30 ,已进入先前构建“花地”异常空间模型内的“腹地”,但是并没有发现平面坐标内移动的“红色坐标”,这里气压与外界依旧保持一致,通过观测器显示含氧量高出外界9%,我们已经卸下全覆盖式过滤头盔超过5分钟,没有任何身体不适状况,这里少了很多灰霾带来的酸味,并带着一股“茉莉花香”。所有人员,继续前进。
在录制画面内看到泉轮-5与其余四名机动特遣队成员驻足于褐色干裂大地上,通过外表推测土壤滋生出生命环境极为恶劣,2-4米长“回形针”模样的花瓣被风吹动下落,它们在空间中下坠,几近与赤红色天空融为一体。
泉轮-5:已收到指令,所有队员不得触碰任何“绯红花瓣”与“翡翠根茎”!绕过它们继续前进!
泉轮-1:收到。但是它们看起来像是我们世界中的“海绵”,近处看有很多圆孔。
泉轮-2:收……
泉轮-3:收到。回复泉轮1:我认为它们像是在进行生物行为“呼吸”。
泉轮-4:所有人!快他妈趴下!
一道细长黑影略过摄影机镜头(由于此实体移动速度过快,录制设备无法捕捉清晰画面,暂其推定为刀形态武器,命名为“黑刃”)插入机动特遣队成员泉轮-2头部,随后钉在巨型花茎根部。血从制服及颈部喷涌而出。
泉轮-5:目前确认泉轮-2死亡!其余所有队员紧急集合!
泉轮-5:已收到最新指令!所有人员开始准备作战!按照计划C-09进行行动!
泉轮-1,泉轮-3,泉轮-4,泉轮-5将经过斯克兰顿现实稳定装置处理后的全自动步枪进行预瞄准状态。
泉轮-1:目前西南方向未发现任何移动实体。
泉轮-3:杀了玲秋的那个东西到底他妈的是什么,插在那上面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泉轮-4:目前东北方向,东南方向未发现任何移动实体,我正在向泉轮-5靠近。
泉轮-5:回复泉轮-3:保持冷静!回复泉轮-3:保持冷静!回复泉轮-3:保持冷静!全体队员依照预备训练内I-2进行集合!收到请回复!
泉轮-3:收到。
泉轮-4:收到。
泉轮-1:操,我看见它了,[接收画面失效]
泉轮-5:泉轮-1收到请回复!
泉轮-1:[碎裂声][尖叫声]
[失去与泉轮-1信号连接]
泉轮-5:妈的!它过来了,目前存活队员开始进行攻击!
泉轮-3:老子今天跟它血战到底!
泉轮-4:收到请回复!它冲着我来了!对着我的方向开火!
[泉轮-3所携带通讯设备损坏][泉轮-4所携带通讯设备损坏]
[泉轮-5所携带通讯设备画面开始撕裂]
[视频画面中断]
[中途出现“少女笑声”“嘶吼声”“枪声”“物体掉落声”以及“哭喊声”]
指挥部正在强制锁定设备通讯
正在重启设备……
[设备重启失效]
>记录结束<
结语:目前已经确定空间异常内实体具有极大危害性,目前已确定MTF-乙丑-01“黄泉轮回”死亡成员:泉轮-2。其余成员下落不明,初步分析此次行动失败原因来源于数据解析部门对构建模型以及“红色坐标点”移动范围出现错误。
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Sector-CN-02员工临时住宅区
2020/9/23 2:43
万宝路燃尽根部,雪白色烟雾滞尽。
那天起我便长期告假,第几天了?我并不是那么想知道。尽管电子邮件我已写完,却仍旧没有勇气发出去。
宛海是个懦夫? 我是个懦夫。
她的围巾挂在我的床头柜上,临走那天她或许是没来得及拿走,或许是想将回忆放置在此处。
我尽量不让被窗外风吹散的烟气沾染它,我想把它护住。但烟由我点燃,烟气依旧弥漫。
自食恶果罢了。
灰,灰侵染红。在我眼中,像是被套上滤镜,最后的色彩与时间定格在摄像机最后传输画面。
尼古丁与花地在我脑中像是周围浮动的烟气般四散在眼前。
我触碰不到实体,它们隔着一层透明塑料膜。
它们仅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食指与中指上夹着一根烟,是我在指挥部内留下最后对物质触碰的感觉。
断续着的音频像是命运伴随着风与凌晨雾霭寄送于我的哀嚎:我拼尽全力在坍塌后下陷的都市逆流而行,用着躯体想去守护心底最脆弱的东西。
无力无助无能。
我趴在书桌上,泪流干了。
眼球内血丝遍布,像是那里干涸后枯竭的河床。
我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想着她与我曾进入那夜。
胸腔中那颗心脏在喘息,濒死之人走在河沿坠落。
我看着相册内留下的照片,我与她与夏,篝火在身旁跃动着火花。我与她与春,两人拽着垂柳面带欢笑,我与她与冬,看着冰凌缓缓落下,凝望繁星闪烁着的天空。我与她与秋,酷暑留下最后些许蝉鸣殆尽,当枫树上叶脉被金日染红。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在池塘中被涟漪波动着此起彼伏的荷叶。
夜与她与我陷入梦,所剩无几的希望摇摇欲坠。
宛海和舒翠变成比翼鸟在锈迹斑斑的铁笼内展翅。
羽毛是浅粉色,从翅上剥离,穿过缝隙归于虚无。
它在褪色,浅粉色随着坠落深度变得愈来愈深。
浅粉色变成粉色,随着暗剥夺明。
粉色归于红色,随着啼鸣变得越加深刻。
黑取代绯红,是终焉虚无后分崩离析的彼岸。
吾辈名为徒,为天界花之瓣,倾诉哀伤。
娲曾造访于此,又离去,世事轮回不止。
残暑时蝉鸣哀悼,凝望<域>上方赤红与蔚蓝天空边缘。
熵孕育我们,缠绕于秩浇灌而成藤蔓顶端。
熵偏袒我们,给予空间是归宿,也是牢笼。
熵束缚我们,形态在演化,拙劣模仿轮回之外的躯壳。
汝名为娲,为花之彼女,随吾辈而行。
汝曾造访于此,又离去,世事轮回不止。
夜与她与我陷入梦,所剩无几的希望摇摇欲坠。
“你是谁?”宛海揉着眼,向四周张望,面前仅有她一人。
“你好,我是娲。”
少女挥着手,像是欢迎她的到来。
宛海曾在哪看见过这个名字,当她纤细的手触碰于此后哀默如潮水涌来。
“你是谁?”
“你好,我是娲。”
少女坐在花茎下,扭头看着她。
“我是1800次轮转后的娲。”
随微风舞动而下红瓣遮挡了宛海的视线,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站在她的身旁。
“我快要走了。”
娲显得哀伤,她抬起头看着宛海。
“你也和我一样,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娲仍在看着她,“有的话说出来吧。”
“我的爱人走了。”
粉发像鹣鹣蛮蛮的羽翼,发梢被不停息的微风吹动。
“我的爱人走了。”
尽管感受不到泪流下脸颊时那些许滚烫,但泪痕瞬间布满她的脸庞。
“去哪了?”
“去往彼岸。”
“来找我吧。”娲抿了抿淡红色嘴唇。
“你知道我在哪,把它发出去吧。”
“它?”
宛海缓过神,思绪万千化成冥河浪排上岸。
“你是…”
她伸手将我推往远方,层层叠叠着的碎片拨动名为宿命琴弦。
她伸手将我推往远方,思绪万千变成灯塔在我身边不停坠下。
她伸手将我推往远方,随着幻境与冥河岸盛开之花分崩离析。
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Sector-CN-02员工临时住宅区
2020/9/23 10:43
宛海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待发送邮件的内容大片删除后重新修改,在信息栏内填好局域网接收地址。
是简单的几行字。
致Sector-CN-02高层指挥部的一封行动申请:
截止时间2020/9/23 10:50,本人,即信息部门宛海博士,个人信息编号为:C-WH-29374738。
通过意识媒介接触空间异常内实体。就此写下行动申请,请组织信任我,这次并不是赌博,而是给一切画上休止符。
手指按动亚克力键盘上的“Enter”
正在发送……
我的命运或许是一场轮回罢。
在风中摇曳不定的百合,在雨水滴落池面泛起涟漪后的浮萍。
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新华北路团结东大街交叉口
2020/9/25 4:00
第二次探查任务视频日志记录
日期:2020/9/24 4:10
探索队伍:MTF-乙丑-03“冥河彼岸”
目标:进行异常无效化行动-更迭彼岸花
队伍成员:冥岸-0
备注:一切终将结束。
>记录开始<
冥岸-0:收到,音频传输无误。正在按照计划MH-02穿过新华北路团结东大街交叉口,正在接近异常空间“花地”。
画面切换至于彼岸-0,她驻足在十字街口中央,将摄影装置取下对着周围环境进行拍摄。
冥岸-0:异常空间正在逐步“萎缩”。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形容词去描述我所看到的,我所听到的,我所嗅到的。它们有生命。
深红在下坠。
Sector-CN-02指挥中心:冥岸-0,请重复你的任务。
冥岸-0:收到,那么我在复述一遍任务,行动A:确认MTF-乙丑-01“黄泉轮回”失去联系后队员是否存活,若是,我将定位坐标并传输讯息至本部申请救援队,若否,展开行动B:常无效化行动-更迭彼岸花。
破晓
冥岸-0:赵秋,换做我是你也会启用机动特遣队。在自责的不仅只有你一人。
Sector-CN-02指挥中心:冥岸-0,闭上嘴。事后我与你会进行详谈。
冥岸-0:没有下次了,快看,天亮了。
铅黄色日光穿透在冥岸-0周围浮动着的灰尘,雾霭散去,脚步声像急促鼓点落在柏油路面。
冥岸-0:接下来我将进行行动A。
冥岸-0将康德定位器插板塞入护目镜内,接着切换头盔内侧的微型针孔摄像头。
Sector-CN-02指挥中心:这是由康德计量器改装的模块化作战装备,开展上次行动的MTF-乙丑-01“黄泉轮回”自身装备包括其本身所携带着的休模指数会稍微高于这该死的地方,但是足够了……如果你走进存活下来队员内在卫星地图中显示的区块,会出现闪光点和微弱的提示音。
冥岸-0:报告,有动静了。
冥岸-0掉头撤回刚才所在的位置,周围空无一人,仅有仍然凋零着的巨型花瓣,闪光点的刷新频率却在逐渐变快。
冥岸-0:我看到了一件机动特遣队的制服和头盔。
冥岸-0绕过变成暗黄色回形针模样的巨型花瓣,走到翡翠色根茎旁,她拾起制服,正在寻找着队服上的铭牌。
冥岸-0:上面标注的是:泉轮-2。
Sector-CN-02指挥中心:继续前进。
…
…
…
她蹲在侧躺着的特遣机动队员身旁,推动它的肩膀,发现全身遍布着弹孔,血液将破损的制服染成红褐色,然后她拼命翻动着尸体身上标注的铭牌。
冥岸-0:操他妈的…操…
Sector-CN-02指挥中心:冥岸-0,请冷静叙述你的发现,目前画面受到未知因素干扰。
冥岸-0:报告,泉轮-4已死亡。
…
…
…
护目镜内模块搜索装置发出急促响声。
冥岸-0:报告Sector-CN-02指挥中心!截至目前时间2020/9/24 5:48,目前发现一名存有意识的特遣机动队成员!我正在像目标点接近,请求申请救援队!
Sector-CN-02指挥中心:救援队将在一小时内赶来。
冥岸-0靠近依靠在隆起土丘上的特遣机动队成员,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头看着冥岸-0,脸上出现铁锈色斑点,开裂的特遣队制服暴露出来的皮肤呈灰褐色。
泉轮-3:别碰…
冥岸-0:保持清醒!请你保持清醒!救援队马上来了,希望就在眼前!
泉轮-3:不…我没希…
泉轮-3喘息变得越来越快,随后又逐渐平缓,冥岸-0看见他眼角流出血红色的液体,接着是耳道内流出白色脓汁,泉轮-3的脸部逐渐开裂。
泉轮-3:我…我战到了最后…我…做到了..
片刻沉默。
泉轮-3:不要…不要去…触碰那些..“花瓣”..它们是…是“徒”。
冥岸-0:看着我…求求你别睡…你叫什么..?
…
冥岸-0站起身,看着凸起土丘后面令她反胃的东西。
冥岸-0:报告Sector-CN-02指挥部,泉轮-3与泉轮-1已死亡,在他依靠着的土丘后我发现了泉轮-1破碎的肢体。
Sector-CN-02指挥中心:MTF-乙丑-02“冥河彼岸”队员冥岸-0,我命令你立刻展开行动B。
冥岸-0:我还没找到舒翠。
Sector-CN-02指挥中心:这是命令。
冥岸-0:收到。
哭声。
沉默。
…
冥岸-0:那么我现在开展所谓的“行动”,操你妈的,再见SCP基金会。
Sector-CN-02指挥中心:冷静下来,理性是…[通讯中断]
指挥部正在强制锁定设备通讯
正在重启设备……
[设备重启失效]
>记录结束<
结语:结束了吗。再见,宛海。
人潮川流不息
时间滞留不止
吾辈名为徒,为天界花之瓣,倾诉哀伤。
娲曾造访于此,又离去,世事轮回不止。
残暑时蝉鸣哀悼,凝望<域>上方赤红与蔚蓝天空边缘。
熵孕育我们,缠绕于秩浇灌而成藤蔓顶端。
熵偏袒我们,给予空间是归宿,也是牢笼。
熵束缚我们,形态在演化,拙劣模仿轮回之外的躯壳。
汝名为娲,为花之彼女,随吾辈而行。
汝曾造访于此,又离去,世事轮回不止。
“你来啦,是个守时的人。”
娲坐在徒身上缓缓落到地面。
“那么我们开始吧。”
“嗯”
休止符
血月在一千八百层更迭中下坠
不停息
“汝将舍去宛海之名。”
娲靠近着她。
“汝名为1801次轮转后之娲。”
曼珠沙华之地在凋零
时间随着我的躯体破裂成块状
上升,盘旋,律动。
吾辈名为徒,为天界花之瓣,倾诉哀伤。
娲曾造访于此,又离去,世事轮回不止。
残暑时蝉鸣哀悼,凝望<域>上方赤红与蔚蓝天空边缘。
熵孕育我们,缠绕于秩浇灌而成藤蔓顶端。
熵偏袒我们,给予空间是归宿,也是牢笼。
熵束缚我们,形态在演化,拙劣模仿轮回之外的躯壳。
汝名为娲,为花之彼女,随吾辈而行。
汝曾造访于此,又离去,世事轮回不止。
渡鸦依旧啼鸣
若存在,如何去描述跨越冥河彼岸之恋?
呼啸未曾停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