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蹚过丙烯颜料和铅笔痕迹组成的泥泞的黑暗。
听不到鸟儿或蟋蟀的声音。就连青草也没有在他脚下嘎吱作响,而仅仅是破碎而去。一行颜料的碎片标出了他的行迹。
“你看见什么了吗?”
是帆布,他想。扫去他留下的痕迹,他看到了他想寻找的那块褪色的、编好的布料。即使他把一只手都按在上面,那块材料依然紧绷着。
“……一幅画。”
“一份半成品。”
他又开始行走了。在远处,在他知觉的边缘,传来了溪流的声音。
他不确定自己已经走了多久。也许已久到足以让颜料渗进他的裤子,画出一道斑斑驳驳的彩虹,可是时间失去了衡量的手段。在他上方是一片静止的天空。光线明亮,明亮到他几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在什么时候移到了眼睛上方,以获得一点点遮蔽。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变得多么苍白。
“到底,为什么是这里?你本来可以选择其他地方的。”
“我觉得……它让我感觉,很熟悉。”
他转眼去看下方的土地。那白色的天空有点太刺眼了,就算有他用手遮蔽的影子也一样。除此之外,他发现眼前的景象让他平静了下来。是生机盎然的绿色,摇曳的青草。
“即使你从来没有到过这里?”
它在他的手划过草叶时碎裂。
“我以前见过这个地方。”
“你没有。”
水声潺潺,倾泻而下又激荡着岸边,变得越来越响。更近了。他继续随它而去。
在他到达时,身上浸透了深深浅浅的黄色和绿色,他看到了一道空荡的凹槽。
他在它边上跪下,用手拂过空荡的帆布。他触碰到的空白之处留下了一道蓝色的痕迹。
直到这时,他才看到自己的手变得多么苍白无色。那玫瑰般的色调已褪为某种灰调,他的指尖看着就像一块空白的帆布。
“……Mal?”
“我还在,Sal。”
蓝色开始沿着空荡的凹陷流淌。一条狭窄的涓涓细流一路蜿蜒过帆布上的石块和沟渠,随后越来越多的水流汇入其中。一双熟悉的眼睛在溪水之中凝视着Sal,倒映出一块灰色的碎屑掉进水里时,他瞳孔扩大的模样。
他后退了一步。
“你说我从来没有到过这里。”
“因为你确实从来没有。”
“你为何如此肯定?”
“……”
青草继续摇曳,而叶片开始改变。它们曾修剪得一丝不苟,现在却开始盘绕上Sal的脚踝。他的触碰无法再让它们破碎,而当他俯身把手指穿过叶片的时候,他感觉别人的手指摩擦过自己的手指。
越来越多的碎屑开始掉落,被冒泡的溪水带走。不论他向后退了多远,那双眼睛始终留在水里。
一。二。三。他每眨一次眼,就会看到又一双眼睛加入那片蓝色。
“这幅画还没有完成。”
“……天空还是白色的。”
“小溪也还是干的。”
他试着抬头看,太阳朝着他微笑。他想举起一只手遮住眼睛,但什么也无法举起。什么也无法遮蔽那片灿烂的蓝天。
数不清的眼睛望着Sal瘫倒在地。
躺到草坪上时,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因为他再也无物可感。他眨着自己不再拥有的眼睛,试着用沉默哭出声音。
“……Mal?”
“……我不想画完这幅画了……”
“……”
“……救我……”
.
♩——Salem?!♫
.
他曾是肩膀的地方传来一阵压力。
有那么一瞬间天空再也不明亮了。
.
.
.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除了他朋友的衣衫上那种近乎毒性的绿色调。
……于是他尖叫起来。
他尖叫着,直到泪水浸透了布料,直到他的喉咙像咽下了一整把图钉一样生疼。他的朋友开口了,“嘿——没事了——Salem——”
“那幅该死的——可恶的该死的画——”1
“——又来了?”
“你们到底要怎么管那破玩意?!”
他的朋友什么也没说。
只是坐在那里,守着Salem,直到恐惧降临。
……那苏醒的瞬间即是他所可求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