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窗玻璃
花窗玻璃
作者 Hg-labHg-lab
发布于 22 Jun 2022 12:03

花窗玻璃
作者 Fish^12Fish^12
发布于 2022 年 06 月 0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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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顺风,陌生人。”

一具干尸,身裹一件腐烂的护士袍,对Mr. Filia如此说道。突然被打破的宁静使他吃了一惊,伸手去够自己的军刀,旋即打消了这个主意。

那人背靠教堂长椅瘫坐着,像是死了。他的双眼呆滞无神,蜡黄得可怕,几如人偶一般;身体萎缩,松弛的皮肤紧贴骨头,像一片片干在晾衣绳上的被单。如此真实的模样差一点令Mr. Filia与他擦身而过。

“喜欢它吗?”

Mr. Filia转头望向花窗玻璃,富丽堂皇得令人生厌。时间在他思考其中蕴含的人力物力时放缓了流动,这件艺术品究竟隐没了多少生命?他点了点头。

“很好,很好。”

他的声音嘶哑,胸腔因顽疾而咯咯作响。突然间,他猛烈咳嗽起来,硌出的痰和着血。他抓住心脏,死死地攥紧,行将断气般急促地呼吸。

老人的头垂落下来,身体斜向一侧,肩膀撞上了地面,骨头爆裂的声音空洞地回荡开来,伴随着令人不安的寂静。

此刻,他才真正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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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Filia的工作是追逐死亡。

这份职责将他带到了世界的边缘,灰土和积尘在此将人类的丰功伟业厚厚地掩埋。在这里,大地重返原路,霉烂和杂草的气息充斥鼻腔。在这里,只有旅客,而没有商人。

这天风平浪静,他发现教堂的确是崇尚和平的。旅程的倦怠让位给了教条,他开始回想周日的弥撒,一排排人双手合十,在一位禁欲的牧师引领下,与孩子们的唱诗班相互应和。

他想。 没有什么比在死在教堂里更好的地方了。

自然,他还有公务在身。上帝不能一手操办所有事,我们必须自食其力,自给自足,像上帝一样无所不能。Mr. Filia必须拾掇尸体,还有其他事要办。

Mr. Filia取出一只小瓶子,装着圣水、银和精选金属的混合物。起初把几样东西混在一起的时候,他有点忐忑,不确定这种省事的玩艺是否有用。经过简单的测试,它撕开了吸血鬼的皮肤,凝固腐烂的肉体,烧焦了狼人的皮毛。他对此感到满意。

他小心将瓶子在老人的颅骨上端稳,对准一道可能蓄住液体的凹痕。液滴渗入面庞,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没有反应。他惊讶于对方是个彻底的人类,不知道是如何孤苦伶仃生存这样久的。

按下内心的不安,他抬起尸体,发现轻得不像话,这是营养不良的症状。他随后将其带到了主的祭坛。 上帝知晓我的职责,唯有如此,才能拯救我的同胞。

这人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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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刀划过胸骨,褪去皮肤,平稳如绽放的花朵。信心是验尸工作的关键,而Mr. Filia惯于抽丝剥茧。他目光无阻地观察整个胸腔,抓牢最大的骨头往内挤压,将松脆的骨髓掰断。他把骨头取离尸体,像骨科的栅格一样。

首先,是肺。

发黑。干瘪。石化。

矿下工作的结果。鉴于他的身体状况,这很令人惊讶。一定是过量吸入的煤灰蚕食了他的生命力,这在矿工中并不罕见。更多人死于矿洞塌方、煤灰焚烧、甚至是蛰伏怪物的袭击。

双手。

从眼角的余光中,他注意到了一种迥然不同,是一种柔和的感觉。老人的双手十分光滑,没有老茧,对他的职业来说有点奇怪。他抚摸着这对手掌,找不到指纹。皮肤摸起来像砂纸般平整,白板一般毫无特征。

有趣。但为什么?

他本能地捏起皮肤闻了闻,疑虑迎刃而解。有残留物的味道,像是防腐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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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所料。一件羊皮制成的毡衣、用黄铜锅温着的水、各种珍稀药草和香油、一只木制浴盆。这些东西都隐藏在教堂的角落,塞在一组脚手架下。

这名老者曾是擦洗花窗玻璃的人。

从这片区域的踩踏程度来看,似乎他从未停止劳作。他把每扇窗户一块块拆开,战战兢兢,生怕一块玻璃受到损坏。这动机也许是愚蠢的,除非他已挣得了与上帝为邻的资格。但这也许从来不是他的初心。

Mr. Filia愿此举出于无私的义务。

葬下男人,安上墓碑,Mr. Filia向教堂落下最后一瞥,端详着那一扇扇花窗玻璃,然后西行而去,朝着月亮落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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