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神的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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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
| 发布于 2022 年 08 月 27 日 |
两千座坟墓躺在黄金君王的宫殿中，或者更多。街道染成赭色，液体在河中流淌，融化的金液洗净了尸体，他们皆死于一场灾难。这座建筑因设计而辉煌，一切都自基础向上耸立，越接近中心越高。
向上，再向上，尸首从更加致命的高度坠落。
更近顶部的是一座教堂，金碧辉煌的花窗散发着神圣的光芒。十年的荒废使它独善其身，没有一个罪人留下来纠正抑或理解，没有牧师的诵读，没有唱诗班的赞美，没有圣殿的祝福，也没有任何理由证明这一切的真实。
十三跪在祭坛前，埃尘起落。月亮投下的绚丽光束微妙融入花窗玻璃，沐下怪异的色调。语言失去效力，所有记下的章句都被遗忘，成为无形的纪念品。寂静无声无言，无始无终。最终，这寂静被打破。
“如果你是来收割灵魂的，那你就是在浪费时间。”十三低声说。
一个身影在十三身后矗立，仿佛在丈量傲慢的高低。苍白的皮肤在庞大的，骨瘦如柴的身躯上绷紧，藏在暗处的双眼散发着诗意的深红。一头如瀑白发，与他破烂的黑色长袍形成鲜明对比。他兀自静立，纹丝不动，在一种奇怪的恬淡寡欲藏起邪恶。
“哦，我很清楚。”死神轻语，语调比料想的更加柔和，梦幻，几乎清澈透亮。
“那你是来惩治我的吗？”十三问。与其他存在交谈的场景并不常见。
“惩治？”死神发出大笑般的声响。“呵，凡人的概念。不，他们只是履行了契约而已，一介旁观者何必让我如此劳心？”
死神继续道。“真是个谜。但我们这次偶然的相遇让我想起了更快乐的时光，那时sola prime还有着永恒的心跳。为什么要率先杀死伊维丝Yvith？”
十三起身，将那只空闲的手放在祭坛上。 “我也相信。”
“弑神非同小可，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胜任？”
“他们满腔正义，想要建立一个繁荣的国度。”十三避开他的眼睛，“我清楚后果，但我从不反对。”
“好一个正义啊。唉，他们也曾和我讨价还价，有的献上亲人的灵魂，有的奉送一个夷平异域的邪教，还有人给了我一笔金子！这么重的金属，于我也没什么用处。”
十三顿了顿。“告诉我，你来这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确实，这种成功会被人发现的，无论有多么微渺小。”死神将两根手指放在十三肩头，其余则垂落身旁。巨大的手指，就像他本身。 “你的朋友们充其量只是得罪了伊维丝。她穿越上界抵达了月亮。”
“再不会有这个机会了。为了小小的怒火，她来到了地面！”
十三点头，平静地移开目光。
“这不动听么？”死神低语。
“我不明白。你…你会助我杀了伊维丝？”
“哦！别这样想！我哪里敢。不过么……”
“你想和我签订契约。”十三的心沉了下去。他早料到风险，试图阻止他们签字。他曾无数次警告他的盟友，直到他们依然陷人类于覆灭。
死神抓住十三的腰带到自己面前。他挣扎着反抗，推拽骨头和布，伸手去够更称手的东西。 “眺望地平线之外，你会看到我。”死神不情愿地斥责，“你不想有机会结束所有的痛苦吗？你不想看到隧道尽头的光明吗？”
死神伸出指骨关节，迫使十三的下巴对准自己的目光，眸色与满月同样血红。 “难道你会满足于既定人数？这真的是最理想的结果？”
十三一动不动。仿佛同很久以前那样，自满而怯懦。
“我接受。”
死神口中爆发一声嘶哑含浊的异响，如同爆裂的喉音。他在原地踉跄，仿佛因刺激而颤抖，数以百计的空心骨骼开裂上翘，脱离躯体。死神的下颚铰旋转动，细密的牙齿向外翘曲，变形，如腐烂之花徐徐绽放，露出其中瘦削而苍白的身体。那具身体完好无损，但伤痕累累。它全身赤裸，一动不动地坐着，脸靠着膝盖，另一条腿悬在犬齿上。
他笑了。
“骗子。”死神凑得更近，勾下脖子。 “但你面前的道路已经清理干净了。”他以一种熟悉又令人厌恶的稚气笑了起来，懒洋洋地循着十三的轮廓勾出模糊的外影，衡量他灵魂的内容。接着，他缓缓叹了口气，伸出手，掌心向下，契约敲定。
“愿永恒善待你，十三。”
十三犹豫片刻，握住死神的手。他俯下头，唇瓣轻轻扫过奶白色的冠层。重负加身，这一次却尽在掌握。头重脚轻，金属光环在教堂之中。
他手中握着一把木柄，纹理层叠，轻若无物。一种微妙将他的目光带往尽头，亮出一把无形的刀锋。他微转木柄，刀身映下新月，与木柄无缝契合。
但它也揭示了一幕难解的图景——漫长的死亡和永恒的痛苦。所有伊维丝攻袭之际死去的人，每个灵魂都冲向了城池的金色城墙，而遗骸未曾掩埋。这个曾经繁荣的王国边界之外每个人的结晶，他们的生命也过早地结束了，为贪婪的夜栖之兽所噬。那些虔诚而卑微的人们，在火红的月色下蜕变，沉溺于彼此和无辜者的肉体。
十三侧耳聆听刀锋中数以百万计的窃窃私语。他辨认不出其中的任何一个，但在内心深处，他无法否认他们都是永恒之夜砧板上血流如注的牺牲品。他腾出一只手，把玩着。
死神的身躯化为齑粉，另一个声音从镰刀中响起。那正是死神，只是遥不可及。
“我在看着，圣人。你成功与否，与我无关。”
他重整信心，从卡住的两扇木门间离开。满月的猩红光芒被他的身影切断，两座烟熏的塔楼玷污了教堂的天底。十三迈出第一步，踏上了墓碑遍布的小径，小径上斑驳地洒着金粉。
他沉默着，低声威胁。
“太阳会再次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