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淡的晨光照进非凡人类厅里，屋内因为前些日子的开放展出而有些肮脏。今天的马戏团是静默的。他们已经在这个地方停留了四天，这意味着他们即将要收拾行囊去下一个地方。意外的是，由于安排上出现了错误，赫曼•富勒的马戏团进入了一种不常有的状态：停摆。新的落脚点还没有完全摸清楚状况，所以大家不用在两天之内急急忙忙地打包行李了。大多数人呆在自己的宿舍或饭堂里，有些人会选择提早收拾，也有些人去了马戏团外面的集市闲逛，但更多的人正在酣然大睡，享受着这几天难能可贵的睡眠时光。然而，Brainy还得干活。
用Nixie的水缸边上的水龙头（只有这个水龙头高过头顶，而且Brainy还没有找到冲凉的地方在哪里）把自己洗干净后，Brainy换上了Manny给他的制服，然后在马戏团各处打扫卫生。虽然Brainy今天预想着只是去几个特定的地方打扫一下，但是有些地方的肮脏程度实在是让他接受不了。反正早点干总比晚点要强，于是他带着拖把和水、好几瓶去渍的清洁剂、各式各样的肥皂还有大量的抹布，向着这个藏污纳垢的昏暗蓝色帐篷进发。他的白色清洁推车因为长年不用有点发黄，在有点不平的广场推着还会叮铃哐啷地响。但是Brainy在假想着这是一个没有使用过的推车，当然并不是因为在他之前没有任何清洁工，而且这个推车还是公用的；而是因为现在他才是清洁工，所以他应该要去擅长这份工作。Brainy此前从未和任何欢乐使者技工Mechanical Merrymaker密切地共事过，也没有仔细去了解他们的工作内容，所以Brainy感到这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他当然尽量做到最好，只希望自己不会因为在能力范围之内犯的错误受到责骂。
抱着最坏的期望，Brainy勇敢地走了进来。他要让每一个摊位都一尘不染、光彩照人。于是他扫了扫这个擦了擦那个——一个摆了许多珠宝饰品的摊位，还有一个摆了木头假人——再洗洗再搓搓——那大概是一个宣传Zoltan的第三眼的金属牌——最后Brainy来到一面镜子跟前。“哦呼，”Brainy喊道，“难道之前从来都没有叫过人来清理这面脏兮兮的镜子吗？”
这面镜子靠着后面的一条支架，立在这个小半圆形的摊位后方；许多高高的黑色蜡烛呈月牙形排列围绕着它，没有点燃但烛头已经融化了；一个招牌上写着：“Pepper的镜中幽灵！”另一边则是“【 】刚才看到了真实存在的幽灵！”里面的空格给了钱就可以写上字，至于价格则会根据马戏团的所在地进行调整。话说回来，这个东西比其它的相比看起来更新，是新设的项目吗？不管这个Pepper是何许人物，其他人很明显没有对这个设施进行好好的维护。镜子上布满了污渍和灰尘，还有许多印子，不过幸运的是，这只是一块玻璃，而玻璃是很好清洁的。Brainy放下推车把手，抄起清洁剂然后开始动手。
擦擦这里，再擦擦那里，一整瓶清洁剂都用光了。不到十分钟，Brainy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了。他朝着镜子里的自己挥挥手，十分得意于自己的成果。他曾相信形象就是一切，不过他也很高兴还有人会更加喜欢不修边幅的样貌。这让他自在了点。
“谢谢。”
“哈？”Brainy的思绪突然被打断。愣了几秒之后他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但是大厅里所有的摊位都空无一人……他回过头来看到镜子，然后吓得跳起来：“见了鬼了！”只见镜子里有一个脸色苍白的、发着蓝光的女孩盯着自己，她扎了麻花辫，身上穿的那种裙子Brainy只在插画上或化妆舞会里见过。
“不好意思我吓着你了，就是，之前从来没有人清理过我的镜子。”她的表情似乎不是很有歉意的样子，“而且，我可不觉得我‘有’一个专门打扫的家伙。”她的幻影慢慢地出现在镜子外，站在Brainy面前。“你是新来的？”
Brainy花了几秒钟来消化一下他看到的东西，“呃……对，我是新来的。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幽灵，虽然！虽然我觉得所谓镜中幽灵只是一些流言。”Brainy小退一步检查着镜子周围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不是的。我是货真价实的幽灵。”
“这个，”Brainy心服口服地把镜子放回支架上之后说道，“你很漂亮。”
“呃呵，我还以为被马戏团买下来了之后，就不会有老男人来勾搭我了呢。”
“嘿！好吧，首先我得说明，第一，你可是比我还老；第二，我不老。”
“你长得老里老气的。”
“噢还有第三，我没有在勾搭你，只是称赞你而已。如果我的称赞配不上您的话，那我就先告辞了。”说完Brainy把他杂七杂八的清洁用具装进小推车里，然后去下一个摊位。回过头一看，那个镜子安静了下来，如同之前一样毫无特别之处。他只是皱了皱眉，然后继续忙活去了。
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Brainy还担心他今天早上是不是忘记吃药了。谢天谢地，他快速地回忆了一下早餐时的情景就打消了疑虑。
Brainy正在用吸尘器给拖车宿舍Dormitory Trailers的其中一节车厢进行打扫。其中一个特聘嘉宾和一个由他们团队选出来负责打下手的马戏团的人刚刚才从这里出去。今天所有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这节车厢将要清理出来装载东西。Brainy要帮手腾空这一节车厢——或者把里面的东西尽量都堆在一起。这里有数不尽的昆虫和蜘蛛尸体，还有许多不同种类的小虫。“那个嘉宾的节目肯定很精彩，”Brainy心想。
在有些模糊的印象里，Brainy想起了他曾经在玩具创造部的休息室里，有一个黑头发穿着黄色衣服的人放了一部关于小小先生们在跟着马戏团巡回演出的老录像带，他记得那是马戏团改头换面之后的事。演出十分成功——小小先生们认为马戏团的转型非常酷，于是他们利用他们的影响力来给新的不安马戏团造势。他们走了更加诡异、恐怖的路线来贴合马戏团“不安”的名字，演出的曲目被收录至他们的第一张万圣节特辑《噩梦颠覆Nightmare Subverted》中，其中Disc1比Disc2更加合家欢。这不仅仅是他们在这一个月里疯狂的演出，还是小小先生们第一次公然反抗Dr.Wondertainment。这都是Holly Light上台之前的事了。上一任的Dr.Wondertainment，Cornelius Młynarczyk太过软弱且注意形象，与Holly Light推行的“自由与惩罚”政策不同，他认为最好把Wonder World!™的居民们和这些叛经离道的小小先生们隔绝开来，好保全Wondertainment的名声。谢天谢地，一切都已经解决了，小小先生们获得了更多的创作自由。虽然有时候他们会违背Wondertainment，但每年发行的儿童专辑一张都没有落下。
当马戏团即将启程的时候，Brainy想他们可能会搭乘在这样的车厢里，那一定很有趣——在某一个时候，马戏团由一个也叫赫曼•富勒的人掌事。他想抄袭出新的小小先生，于是这就引发了一场版权大战。最终，过了几个小时，那个赫曼•富勒似乎因为被机器人追逐而放弃了他的打算。小小先生们一定玩得很开心，在嬉笑着讲述这段往事。不过现在马戏团已经是Wondertainment在糖果和玩具方面的坚实客户了，新的掌事，Manny和某个谁谁（Brainy没有看完整个录像带）确实改善了许多关系。
拆床架的时候，有几只狼蛛和蜈蚣掉了下来，Brainy笑了笑，发现自己的处境有些熟悉。和叛逆的小小先生们一样，Brainy也在背叛着自己过去的生活，背叛Dr.Wondertainment。他要走自己的路，走出自己的风采。这个世界可比Wonder World!™大的多了。他曾经以为自己只需要这些东西，颜料啦，糖果啦，商店、玩具还有游乐设施啦，过山车，奇妙之塔，游客们。可是这个世界太大了，他甚至不能穷尽列举出这一切。现在他可一点都不怀念那个城市，什么产品，休息室，嬉笑玩闹，还有什么朋友，什么3T，Tongue，Ribbit，Holly，Pinwheel。
还有Polly。
Brainy靠在墙上，一手拿着床腿一手拿着螺丝刀，盯着面前那扇米白色的门。这扇门是车厢的后门，这样就可以通过它把行李运进来。他想念这一切。他不需要找回旧的工作，他已经有一份新的工作了，就是设计游乐设施。但是他没有一点灵感，因为他从来没有设计过游乐设施，他一直都在做玩具。他应该给他们开一家礼品店的。这个马戏团还没有一间礼品店。Brainy可以做到。只要他多努力一点就行了。他应该去申请换另一份工作。他又可以当一名玩具设计师了。作为一个玩具修补匠，在这个离家很遥远的地方。现在看来……
“我太过火了。”
不仅如此，他还没有尽他所能地察言观色，这是每个人都学过的东西。他没有和Polly认真地聊一聊，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甚至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他变得情绪化，在众人面前大喊大叫，然后因为自己太过粗鲁的行为使得自己被赶走。Brainy认为，他被赶走是他罪有应得的，而他却没有一点长进。他们甚至还给他放带薪假，让他去了旅行者陷阱，那是栋多么美妙的房子啊。他们还……让他继续做玩具。
一幅幅令人不安的画面在Brainy面前闪过。许多的，甚至更多的，Brainy想要忘记掉的回忆涌上心头……
Brainy捂住了他的脸。
Brainy那时候应该要吃药的
Brainy把头往墙上撞了几次。
Brainy又花了两个小时才把床拆掉。
当Brainy从车厢内走出来时，一群他不认识的人推搡着他还冲他大声喊叫着什么，但是Brainy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这一回，他觉得没有人能够伤他比自己更深的了。这都是Brainy的报应。
马戏团的装点到了最终阶段。帐篷已经被折叠卷好，舞台也拆掉了。游乐设施们（虽然很少）被分解成几个部分分装到几辆超维货车和车厢的尾部。还有糖果机，登记的目录表，演出服架们。每个人都忙上忙下的，不过和以往相比容易了一些，因为在过去两天的时间里Brainy把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通。有些人，虽然很少，对Brainy的工作表示感谢；而大部分人并没有，或者是，Brainy猜，他们忽略了自己的存在。总之，Brainy还不能去和其他人随便地聊天，如果你不把分配任务和招来呼去干杂活时的对话算上的话。比如拆卸大厅里的摊位，把几样物件从不同的地方搬到一起，还有去拆掉主帐篷上的灯光和音响设备。
最终，没有什么需要装卸了，每个人也都已经收拾妥当。万花筒The Kaleidoscope已经预备好要把所有人传送到下一个地点，所有人都各自去往自己的驾驶座或乘坐位上。有些人甚至把安全抛到脑后，爬到了车顶上。还有些人有自己的专车，因为他们身居高位或者是很有钱。然而，上面的这些位置都没有Brainy的一席之地。他只能和那些行李们挤在一起。
他试着在这些金属制的旋转机部件和舞台用的毛毡之间找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这里充满了灰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一点微微的光亮是从车厢后门的门缝里渗出来的。Brainy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思考接下来的十小时的车程该干些什么。他有一个Manny送给他的小手提箱——里面装了他的虎纹西装，一张毯子，药丸，一个尿罐，还有一个三明治。货车轰隆隆地启动的时候，他对着旁边的一个小角落喊道：“出发了！还有十小时。”
第一个小时波澜不惊地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Brainy一直在思考关于设计游乐设施的事，但他的脑袋总是在胡思乱想，这让他不能好好集中。他不能原谅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能，他想，虽然这让他的生活更加糟糕。“每个人都能得到快乐，”他对自己说，他坚信如此。但是他不能感到快乐了。于是Brainy决定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冥想。
有一次他妈妈是这样跟他说的。坐下来，闭上眼睛，呼吸，然后通过专注呼吸来清空你的思绪。她告诉他如果真的不能清空思绪的话，那就试着只去思考关于呼吸的事，这样也差不多。所以他来数数呼吸的次数。
1…2…3…4…5…6…7…8…9…10…11…12…13…14…15…16……
1，2，3，4，5，6，7，8。
1，2，3，4，1，2，3，4，1，2，3，4，1，2，3，4……
1和2和3和4和1和2和3和4和。
12341234……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哒哒，嘟，嘟 嘟哒哒哒🎶，嘟，嘟，嘟哒哒，嘟，嘟嘟哒哒嘟，嘟，嘟哒哒哒，嘟嘟🎶，嘟哒，嘟，嘟哒哒哒哒哒哒～！
🎶啊啦噗嗒嗒，嗒哒哒，嘟，嘟，嘟哒哒哒，嘟，嘟，嘟哒哒哒，啊啦噗嗒，🎶啊都哒哒哒，嘟嘟，🎶嘟嘟哒哒，啊噗，啊嗒，嗒，嗒！🎶哈哩啵，哈啦啵，哈啦嗒，嗒，啊啦啪嗒啪，嗒，嘟，嘟嘟，嘟哒哒哒，🎶啊噗嗒，啊噗啦，嘟，嘟嘟，嘟，嘟哒哒，嘟，嘟嘟哒哒嘟，啊啦噗嗒，嗒！🎶哈喔耶，啵耶，哈喔呜呜呜啵呜，哈耶啵，🎶哈耶啵，啊啦噗嗒嗒，哈卟——哒耶噢—，啊吧啪哒卟，🎶啦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噗啪，啪啪啪，🎶哒卟，嚯！嚯！嚯！！嚯滴噢——，🎶哒啊啊啊，哆，哆，嘟哒哒哒，哆，哆，哆嘟啦吧，啵吧吧，🎶啵啦吧吧，吧嗒嗒啊啦，嗒，啊西噢比嘟比，🎶啊西噢嘟比，哩哩啦啦——叽—嘟嘟嘟——耶，哩噢噢，卟里噢，卟哒咿里噢，卟——
有人在笑。
“卟……呃……谁在那儿？！”
一个年轻女孩的笑声更响了。
“我很抱歉，我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呃，我闭嘴……好尴尬…”
“不会，”呵呵，“没关系的，”嘻嘻。
“……Pepper？”
Brainy看得更加仔细，毛毡底下微微地有一些光。
“对就是我，你这个傻冒。你在干嘛？”
Brainy的脸一红，但Pepper没有看到。“唱歌！这叫做唱歌，而且我不喜欢有人偷听！”
“什么？这可不能怪我，我和你一样被困在了这里。”
“那之前你怎么不吱声呢？”
Pepper咧开了嘴角，但Brainy也没有看到。“我通常不喜欢讲话，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
“……噢。好吧，我不吵了，我很抱歉……”
“不会，不会！这挺好的，不是吗？你继续唱吧。还有，就是，你可能有点，呵呵呵，有点傻，不过你的歌声挺好听的。”
Brainy的脸更红了。“西——呃，谢谢。”
“不客气，呆子。”
沉默的几分钟过去，Pepper的微光渐渐消失，门缝以外的一切漆黑一片，引擎轰鸣的背后是寂静无声。“就是，”Brainy先开口了，“之后还有……很长的时间，你知道吗？”
无人应答。
“还有我知道虽然你还不认识我，但是每个人都是从陌生人开始做起的，所以不要那么抗拒和别人说话。我知道如果我不找点其它事情做的话，我会无聊死的，然后既然现在你这这儿……就，你想聊聊吗？”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Brainy叹了口气，然后试着躺下。
“行。”那点微光又出现了。
“噢，天啊！”他吓得心跳停了一拍。“那，呃，你想聊什么？”
“先把我从这些毛毡底下拉出来，在这下面我可不能出来，也不能看见你。”
“噢，当然！”Brainy爬起身来，差点撞破他的头。把好几个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扔到黑色的不规则的行李堆上，发出几声响后，Brainy终于看清了Pepper身上幽蓝的光。
“先生，可别‘死’在我的上头，老天。”
“不，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Brainy，好不容易挣脱开被勾住的衣服，端起了架子上因为清洁干净才不久而闪着反光的镜子。在镜子里盯着他的背影的，是一个看起来充满好奇心的、有主见的少女。“一二起……”Brainy试着把这面沉重的镜子搬起来，但是一个不小心手滑了。
“我嘞个去，老兄！我可不知道你打碎了镜子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苍天在上啊！”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因为这里太黑了……”
“我的天，也许我不应该这么做——”
“不，等等，还有一个方法。你瞧，你会发光，对吧？现在决定权在你，你从镜子里现身，这样你的光就可以让我看清楚路了。”
“好吧，可别踩空了……”
Pepper从镜子里爬出，好像从泳池里出来一样，然后幽幽的蓝色光芒照亮了这个空间。Brainy一下子就看清了路，然后把卡在行李之间的镜子拿出来，再把它靠在一个巨大的写着“烘焙师Bailey的美味蹦跳果仁蜜饼！”的招牌上。最后，应Pepper的要求，他又拿来了几个比较重的包裹顶在镜子前面来保持稳固。
“好了！”Brainy满意地舒了口气，然后倚在一堆主帐篷的金属脚手架上。
“好，很好，我来了。”
Brainy鼓鼓掌。
“谢谢捧场，谢谢捧场。好的，那么，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就是，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你应该和我有一样的选择的权利。你应该和前面那些人坐在一起。”
“车座上很难放下一面镜子，你知道的。”
“那挂在车厢上总是没有那么难。”
“这……这倒没错。”
“我实在是搞不懂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没有什么防护措施！如果你在镜子里，然后就，‘哐啷！’了怎么办？这也太不安全，太不讲规矩，太不尊重人了！”
“这，这只是……好多人没有把我当人，在他们眼里我更像是个会说话的道具罢了。”
“那这也太粗鲁了。”
“没关系的。”
“而且刻薄。”
“应该是。”
“粗鲁且刻薄，我不喜欢。”
“呵呵呵，嘻。”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你说话的方式好好笑哦。”
“噢—哦，有吗？”
“对，真的。听起来很Wonder World。”
“Tee emm。”
“什么？”
“是Wonder World，™。你没有说商标。虽然我不是一个很较真的人，但是你也没有念对。应该是Wonder World!™。”
“Wonder World。”
“不是，是Wonder World!”
“Wonder World！”
“对！还有Tee emm。Wonder World!™。”
“好奇怪。”
“不，不是的！这是热情。Wonder World!™是一个快乐的地方，所以我们也是怀着快乐来称呼她的。”
“还带了商标。”
“如果你面对的是一个多元宇宙那么大的市场，你肯定会希望知识产权能够得到保障的。毕竟盗版和山寨到处都是。”
“但是你又不卖什么东西。”
Brainy看起来有些窘迫，“那和这又有什么关系？”
“我……”Pepper顿了顿，“我也不太清楚。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什么商业规则，但是你没有必要在不获利的情况下，去侵犯谁的版权。这只是一个城市，老天。”
“嗯哼。外面的人确是不懂这些。如果你去问问本地人，他们会让你理解这些道理的。”
“你不就是本地人，但你也没有把我讲通。”
Brainy只是动了动眼睛，“我不觉得我是。”
“那，行吧。到头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
“告诉什么？”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在这里。”
“噢对！呃，就是……没人让我坐到前头去。”
“对，他们不会，你只用去那里找个位置坐下就好。”
“嗯……就是，没有人想让我坐在那里……”
“不对吧。”
“不，是真的，我发现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害怕，甚至连Dr.Tinkles也有些忌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跑到这里来了。我想这样就不会困扰到他们了。”
“啊哦。”
“嗯？”
“太悲伤了。”
“至少比你还好，他们甚至不把你当人看。”
“这个，还是有些人会诚心待我的。”
“谁呢？”
“这个嘛，Zoltan就在我对面，有时候我们会聊聊天；Lolly在每一次马戏团驻扎的时候都会特地来看我，至少两次，通常是在晚上，因为她说在晚上看我发出的光和这副‘鬼相’更加酷。”
“有道理。”
“虽然这应该不是一个来看望朋友的理由。”
“啊哦。”
“嗯？”
“听起来有点难过。”
“呃，随便啦，我习惯了。”
Pepper坐下来，一些尖锐的金属和绳索穿透了她的裙子和手臂。
“呃……”Brainy盯着她，“你有什么感觉吗？”
“嗯？”
“有东西穿过了你。”
“对，我可以穿透它们。”
“那你为什么坐下来？这样会更舒服吗？”
Pepper笑了，“不，当然不会，只有人才会这么做。我还保留了好多我还在世时的习惯，比如呼吸，用正常的语调说话，叹气，行走而不是漂浮，还有保持仪表。我并不需要这样做，但是，我只是想让已经不是人的我看起来更像人。”
Brainy搓搓手指，看了看地板然后歪头沉思，两条腿相互碰来撞去。“呃，”他说，“我也有个问题。”
“说吧。”
“虽然这样可能有点冒犯，而且肯定有很多人问——”
“你想问我是怎么死的对吗？”
Brainy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那个，其实我更加想问，你是怎么进到这个镜子里来的……”
“呃，就是，我得了肺病，死了，我的父母不忍心让我这么早就和他们分离，所以他们就把我的灵魂附着在这面镜子上，这样我就可以和他们说说话了。那段日子很不错，他们照顾得我很好，但他们死了之后，我就给困在这里了，然后就被当成了一件物品转手来转手去。也许我本来就已经不能被当作人了。”
“这个嘛，听起来你的父母是个好人。”
“如果他们真有那么好，他们就不应该把我困在镜子里！”Pepper叹道，“没错，他们是一片好心，但也只有这一片好心，你懂的。这些都是废话。”两个人又沉默了几分钟，Brainy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他们不想让我——”
“不不不，不是到车尾箱这里，我是说你是怎么到赫曼•富勒的不安马戏团这里来的，还有离开Wondertainment。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等等，谁告诉你我是从Wondertainment来的？”
“你说的？”
“什么时候？”
“上路的第一个小时的时候你在嘟囔着什么东西，我只是听到了一点，其中就有Wondertainment。”
“噢……噢我很抱歉。我经常自言自语，这样可以帮助我进行思考。”
“我懂。”
“对的。”
Pepper抬起眼睛望着他。
“噢，对，对，好的，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呃……就是，呃，其实，我并没有一直待在Wondertainment。我……不是在Wondertainment土生土长的人。真的，我是从外面来的。”
“噢真的吗？”
“对，是真的。我是在Wonder World!™外面出生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奇妙属性Wonderous property。”
“奇妙属性？”
“对，如果你是在Wonder World!™出生的话你就会拥有奇妙属性，可能是奇怪的，美妙的，甚至是魔幻的。我就没有这些。这就是为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这让我感觉有点格格不入，但是我遇到了一个和我很像的人，就是Thomas Timothy Thompson，我们叫他3T。他没有奇妙属性，尽管他是本地人。有时这种事会发生，这会让人们很困扰。我们试着让大家感受到我们的热情和包容，但是异于常人总是会让人的自信心受挫。而且总是有些人，那些素质差的，还有讨厌鬼们，不仅不帮忙，还总是欺负你。你会因为自己的奇妙属性得到自己的昵称，但是3T，可怜的3T，他没有这些，不过他有个好名字，因此我们就叫他3T了。这也是为什么我叫Smarty，因为我很聪明。嗯，我很聪明。所以大家也这么叫我。”
“看起来是这样。”
“谢谢。不过，我的父亲是Wondertainment，他有奇妙属性。在一次出差时他遇到了我的母亲，然后他们就有了我。但是后来父亲他回到了Wonder World!™，没有带上我的母亲。他是个糖果催化剂，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希望我已经见过了。”Brainy抽了抽鼻子。
“你还好吗？”
“当然！我，我很抱歉，我只是有点鼻塞，不用管。总之，呃，我说到哪了……噢，对。就是，那时候我是独子，她是一个单身母亲，所以日子过得很难，但是她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一天，那时我还很小，她买东西去了，然后……”Brainy又吸了下鼻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那是一个晚上，她再也没有回来。直到早上，她还是没有回来。第二天我决定去找她，但是我根本不能找遍整个城市，然后……然后我就开始流浪了。”
“哦Smarty……”
“但是，呃，我有一技之长，那就是制作东西。我用乐高，卡纸片，还有其它我能找到的东西来制作小玩意儿卖给别人，拿到钱，我就可以买吃的了。这就是那时我过的日子。之后，在一个……一个很糟糕的地方，Wondertainment的人找到我了。他们说他们找了我很久，还要给我一份工作。我觉得这简直是梦一般，你知道吗？我不相信圣诞老人，不相信牙齿仙子，我也从不相信我母亲说的那些关于我父亲的事。有时候我觉得说她是和哪个男人睡了一觉还来得容易点，或者是，其它之类的。他要去让更多的孩子过上幸福的生活，所以他不能留下来。这些都是真的。”他顿了顿，“这是真的。Wondertainment找到了我，给了我一间房子住。没有父母来照顾我，但是我有了自己的房子，还有我的邻居们一直关照着我，直到我到了去工作的年纪。还有几个保姆会来看看我，有时候还会陪我过夜。这真好，好得像是在做梦。好像我永远地沉醉在梦中，再也不会醒来一样。”
……
“我是说，你想想看。压力会给人带来无法想象的影响。现实情况更可能是我在小巷的哪个角落里给人下了药，或者是变得疯疯癫癫的了，但是……但是这已经过了很久了，非常地久，久到我开始相信魔法是真的。这并不是什么童话故事。我十分确信。”Brainy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过，这只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马戏团雇佣我来设计游乐设施，但是在设计出来之前，我只是一个清洁工罢了。就是这样。”
“我觉得，听到这些我很抱歉。”
“没事，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尽管如此。”
“好吧……”
“但是你还没有讲完。”
“嗯？”
“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噢！”
“对。”
“噢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没事的。”
“我很容易就会跑题，对不起。”
“你就继续说吧，小蠢蛋。”
“好的，好的，嗯……”Brainy看起来有些呆滞，“我……”他的嘴动了动。“那个，我很抱歉，我其实不是很想讲这个。”
“那行吧。”
“很抱歉。”
“不没关系的。毕竟我们还不熟。”
“嗯。”
“那就下次吧。”
“嗯……”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样。
“就是……看看我们俩，对吧？我们在这马戏团里相遇完全是天意。”
“呵呵呵，确实有点。”
“一落千丈啊，我们两个！”
“嗯，对。”
“马戏团的两个浪子，对。抱歉我不能抱你，因为我，就是，是没有实体的。”Brainy皱起了眉头。“噢，还有抱歉我说你老，还有你勾搭我什么的。”他皱眉皱得更深了。“呃……还有谢谢你，就是，你说我很漂亮。我很高兴。”Brainy低着头，脚拍着地板。“呃……Smarty？”
“浪子。”
“什么？对，浪子。怎么了？”
Brainy突然站起来，然后在这个狭窄的地方踱步。“就是无家可归！”
“对啊，浪子，无家可归，是一样的意思。”
“你，你没有家。”
“是没有。”
“然后你，你是个幽灵！你会神出鬼没！”
“对对对，那当然，伙计。我当然可以。”
“然后你希望可以有更好的待遇，不仅仅是在一边供人参观，你想让更多人关注你，尽管你排斥他们。”
“嘿，别说了，你又不了解我，闭嘴吧。”
Brainy拍着手兴奋地舞了一下，“Pepper！”
“干嘛？怎么了？”
“Pepper Pepper Pepper Pepper！！我有主意了！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了？”
“一个游乐设施的点子——Pepper，你想要个家吗？不是这个镜子，也不是那个摊位，而是，一个家。”
“你要说的该不会和我想的一样吧。”
“噢，噢可是这很不错。”
“不要。”
“Pepper！你想不想要一个鬼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