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2月15日
Evângelo今天和我说这儿的河边有新猎物了。这都是好事。他是和Maurélio、Sandra一块发现的,他们俩还带了个生人来这里。我并不知道细节怎么样,他们回来的时候子弹打光了,手里也没拿着猎物,但至少他们也没被那些东西伤到什么的。那会是什么?是巨大的乌龟,或者石头蜗牛?我应该能把它挂在墙上,可是从别人的状态来看,我觉得这并不容易。
1997年12月16日
那是一群犰狳,还记得那些家伙偶尔会出现在我家后院,把芒果从树上敲下来。很像是犰狳,但比一般的要大,大得多。他们给我看了照片,那玩意差不多像头公牛。而且背上长着灌木丛,还有五颜六色的巨大蘑菇。可有一个问题:它们刀枪不入。没错,他们显然开了很多枪,但没有一枪打伤它。有人说明天要去会会它们,看看它们是不是真的想说的那样刀枪不入,我也想一同去。
1997年12月17日
这回可真碰上硬茬了。它们不仅刀枪不入,而且不怎么露出肚皮来。我们今天看到的是,那些家伙大部分时间在躺着、吃东西还有睡觉。干部们似乎也没奈何得了它,至少那些上级是这样的。我觉得,你必须坚持不懈或者很幸运,才有机会干掉一只,但是这两样东西我都没有。Maurélio说他明天要拿把斧子来试着砍一砍它的外壳,可我觉得那不会有什么用。
1997年12月18日
结果还是什么用没有。在斧柄断成两半的时候我忍不住笑话了Maurélio露出的那种表情,但他是我们当中的幸运儿,我觉得他肯定要放弃了。我觉得如果我能等到一只动物抬起头来,说不定就能给它一枪了。Evângelo说他这星期想试试某些东西,可他没告诉我他会怎么办。我还记得你那次拿着个犰狳的壳儿回来,说自己干掉了一只。我问你怎么做到的时候,你说是用手还有棍子,可我到现在也不信。
1997年12月21日
Evângelo带了把电锯来,想要锯开它的外壳。不过最后电锯的链子断了,把他的整条胳膊都卸了下来,这一点也不好玩。我觉得他现在肯定也不会再试了。另外我今天打中了一只——或者说差点儿打中了,因为那家伙看起来吓坏了。我后来又尝试了一遍,但没那么成功。
1997年12月27日
今天另外一个俱乐部也来了些人,想要狩猎那些犰狳,我看到有个小子甚至拿着把鱼叉枪来了。我还是在冲他们打枪,可根本伤不到一丁点他们的外壳。我觉得我该休息以下了,好好想想我该怎么干掉它们。上头也对这件事很恼火,因为我们浪费了太多弹药。我记得奶奶的老房子那还有些东西,你告诉过我自己把什么重要的玩意存在那了。下个月我会去那看看。
1998年1月13日
我到达老宅的时候,讶异于时间并没有对它造成太大的损坏。另外我在那找到了我的猎枪,还有几包子弹。明天要进城去看看这玩意还能不能用,是不是该修修看。也该借着这个机会去探访老妈,我有段时间没和她聊聊了。
1998年2月6日
今天我再去俱乐部的时候,他们还是在对付那些犰狳——依旧一无所获。他们讨论个不停,有个圣保罗来的小子建议用地雷来对付它们……地雷?干嘛不直接叫一支军队来,或者把它扔进火山口里?这么干简直太蠢了,有什么乐趣?又有什么成就感?这些家伙总是想轻而易举地做成什么事,我觉得我该去找Evângelo,看看他在搞什么。
1998年2月18日
今天有人打了个赌(虽然说比起打赌更像是奖励),赌有人可以用火器或者冷兵器——而不是炸药、投毒、酸蚀或者那些别的俱乐部提议的什么疯狂的玩意——来杀死一只犰狳。我觉得奖励肯定是钱,但我不确定。赌是Maurélio打的,他告诉我没人能做到。但我下定决心了,我知道我能做到,我只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话吗?“那些叶子、枝条和灌木,用大砍刀一下子就能搞定。砍一棵树没办法只砍一刀或者两三刀,但你知道树会倒。这可能会花上几天、几星期、乃至几个月,但你知道在某个时候树肯定会倒。”坚持,坚持就是一切。我要向他们证明我能把其中一只的壳儿放在我屋子里,我知道我做得到。
1998年2月26日
每天都有些外来的人想要狩猎那些犰狳,我觉得他们在河边也找到了一些,我躺了几个小时,只为让它们放松警惕。不过他们看起来没那么蠢。上头对这件事还是很恼火,不过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叫我们别再干了。
1998年3月11日
我都忘了这茬了,没过多久那些动物园的家伙也找来了这里。他们跟那些外来的(他们手里有两只)谈了一阵子,然后把它们带走了。他们不该全带走,但也许他们能那么干?我要去问问Evângelo,他的资历比我久,肯定知道那些家伙在干什么。
1998年3月24日
那些家伙时不时地来,我感觉他们在和上头讨论情况。真该死,他们一开始怎么发现这些玩意的?外来的那些人想把它们藏起来,我不知道藏哪儿了。可他们似乎也一定要找到那些犰狳。我不会放弃。我不能放弃。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1998年4月6日
Evângelo说上头和动物园的人好像达成了协议。现在我们只允许杀掉一只了。活见鬼,那些外来的还没放弃,既然只有一只的限额,肯定会闹得一团糟。我该怎么办,难道就此放弃?但我觉得我已经要做到了。不,我不会。我必须考虑现在该怎么办。
1998年4月17日
外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似乎他们和我想的都一样,都想把犰狳藏起来。Maurélio和Evângelo帮我把它们弄到了奶奶家里,上头对此大概也受够了。我想动物园的人今天又抓到了一只,我不确定。我只是希望他们别找到我。
1998年4月25日
Maurélio告诉我们上头不再猎杀那些犰狳了,似乎那些外来者也开始离开了,把他们有的那两只也交给了动物园。他承诺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的情况,Evângelo也什么都不会说。我明天就来这里交上我的证件,以后再也不来这里,再也不会。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要一条路走到底,我要向所有人证明这一点。
1998年5月13日
他们看起来很冷静,好像他们知道没有什么东西能弄坏它们的壳。我还是做着和以前一样的事,每天冲着它们打上五枪。今天或多或少把那座老房子重建了三分之一,可是塌了的屋顶是个大问题。我在这开辟了农田,不过我得进城去买种子,还有更多子弹以及家居用品。坚持不懈。我想知道Maurélio和Evângelo过得怎么样,但我只会带着犰狳的脑袋去见他们,还有一个弄破了的该死的壳儿。
1998年7月29日
我完事了,至少房子是修好了,以后再考虑修棚子。在那些破烂里我发现了一张你小时候的照片,我今天用了这个引火,好生炉子吃饭。还有些油漆,我想我得尝试在壳上面弄点标记。我一直在看它们背上的植物与周边有什么不同,但好像没有。我得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在上面种点什么,比如草莓或者黑莓。
1998年8月4日
我在那些壳的侧面画了些靶子,如果我在同一个地方射击几发,没准也能打得穿。油漆还剩了些,我就在上面画画儿。比较大的那只上面画的是你给我的书里的那个角色,大概叫做Kilroy?不管怎么着,那就叫它Kilroy吧。我试着在最小的那只上种了些黑莓,希望能起作用。顺便说一句,农田长得不错,可我每周末得会城里去买更多的子弹和食物。你觉得我该去和老妈再聊聊吗?我觉得上次我们聊得不是很投机。
1998年9月13日
今天我才意识到子弹会被反弹回来。有一颗打到了二楼的窗玻璃上,它碎了。我得更小心点了,Lina背上的黑莓已经长起来了,Manco的壳上也被我画了更多的画儿,我想我能打穿Kilroy的壳,但只是我觉得能,说不定还得用棍子或者别的什么,不过我觉得我就快做到了,我能做到。
1998年12月25日
圣诞快乐。我想我今天要去见Helena,我差点把要和她一起过元旦的事忘了。我该想办法弄台电话来,一个人在这里呆这么久对我一点好处也没?可如果动物园监听到了我的通话呢?算了吧,还是不要了,新年的时候去一趟就回来,仅此而已。
1999年1月2日
我告诉了Helena有关犰狳的事,不过她的孩子们对这才更感兴趣。记得你总是说想抱孙子,我想知道你看见这两个孩子会怎么说。去年发生的事情让她觉得有些震惊,所以我觉得让她和侄子们来这里待一阵子说不定是好主意。明天我要去修棚子,另外买一条独木舟或者别的什么去河边。这值得吗?你没教我怎么划船,所以我觉得如果我能学会了会很酷。
1999年1月14日
Helena和孩子们来了。他们看见犰狳的时候开心极了,我想Kilroy也是一样,孩子们爬到他背上时,它甚至站了起来。Helena说她并不太惊讶,不过她也很喜欢它们。我想他们在的时候我就不再打枪了。Lina的黑莓长得很不错,现在只等结果了。该死,差点忘了打扫他们要住的房间,我必须得干这事了。
1999年1月26日
今天我让孩子们喂它们水果,看起来它们确实喜欢吃水果。Helena似乎也比较冷静,我认为让她来这里是个好主意。我在棚子周围看了看,又发现了一些你的东西,不久前,我们把所有的东西都烧了。我想知道你对此会怎么想。不管怎么说,明天就去买独木舟,我想孩子们会喜欢划船的。
1999年2月18日
今天和Helena说起老妈的事情,孩子们在和那些犰狳一起玩。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她说她自己应付得来,可我不这么想。还记得我们四个去那片池塘的时候你曾经教我钓鱼。我想我应该可以这些时光,不过我不会。也许是因为你,也许是现在这样更好。
1999年2月26日
今天孩子们在Manco的壳上画了些画儿。我觉得画得不错。Helena下周要回城去了,因为孩子们要上学,她也要工作。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太好了,我希望有一天还请他们来这里。老妈的事情上我们达成了一致,Helena说她一回家就给养老院打电话。我们不想这样,但对她来说这是最明智的。你不觉得吗?
1999年4月13日
差不多把棚子修好了,我也在考虑把它漆成蓝色,或者白色也不错,谁知道呢。Lina背上的黑莓今天发芽了,不过Manco爪子上的疼痛越来越重,我知道它肯定是被玻璃碎片扎了,可我没办法弄出来。这周末进城时得去买药。还有就是该重新进行射击练习了。进城前我要仔细看看子弹还剩多少。
1999年5月21日
绷带大概起作用了,Manco看起来好多了。我想黑莓也快熟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腿不再会怕得发抖了?在这里我获得了这种宁静。也许我早就该来这里。我正考虑扩建农田,包括在大石头的空当里建个鸡笼。下周我要和老妈道别,Helena会送她去养老院。
1999年5月29日
老妈根本不记得我了,她甚至叫我“Paulo”,为什么如此还有Paulo是谁的问题都不重要。她从来没在我寻求帮助时帮我,我不想加入俱乐部的时候,她也为此努力了很久,不过我不能生她的气。她现在连我叫什么也不知道了。我觉得我可能该流露一些感情,比如说愤怒和哀伤,可我做不到,这是正常的吗?
1999年8月17日
今天独木舟的船底开了个大洞,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我正打算把芒果运到河下游更远的地方,然后这破玩意就开始沉没了。我必须要说船没那么好修,我应该带它去城里吗?我不知道。明天就开始盖鸡笼了,用修房和棚子剩下的东西。从Lina背上摘下来的黑莓十分可口,甚至比一般的更好——我在说什么呢?我以前都没吃过黑莓。
1999年9月3日
盖完鸡笼的时候,我发现有些弹头掉在地板上。我该像书里那样,找个地方把它们熔了吗?我不知道,不过最好还是卖到废品厂去。我的问题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之一,我希望它不会有太多麻烦。我得尽快在这里找到鸡,说不定再逮几只山羊。也许一个人来干工作量太大了。
1999年10月5日
很滑稽,不是吗?你用石头砸玻璃,玻璃会碎。你用枪打动物,动物会倒。可我每天干得最多的事就只是把那些靶子的漆蹭掉。我试着给它们鸡蛋吃,它们不是很喜欢。我觉得Manco的伤已经好了,虽然这名字也无关紧要。弹头卖来的钱不多,最多只够我花销两个星期。我得先想以后要怎么办,比如卖一卖剩下来的鸡蛋?
1999年11月19日
今天去了Helena那里,孩子们说很想回这里来。我建议他们在这里过新年,这会很有趣。她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老妈会很高兴的。我想知道她在养老院怎么样。我正在考虑补一补Kilroy和Manco“靶子”上的漆,也会试着在Lina的背上种草莓。
2000年1月4日
他们离开让我觉得很遗憾,但Helena说自己处理完工作的事就会回这里。那会可能已经是年中假期了。话说,新千年到了——我是说,虽然看上去还是和以前一样,但这至少也是历史性的时刻。第一丛草莓开始长了,这是好消息。不过Kilroy也长胖了,尤其是它的爪子,难道说我喂它们太多了?
2000年3月13日
Maurélio今天来了,我还以为他差不多把我忘了。他告诉我动物园的人已经抓到七只了,他也担心上头会记起在发生争端的时候离开的我。他想让我回去,不过我不会,至少在我做到以前。我还记得当时我为了什么来这里。我要坚持,我必须有始有终。
2000年5月22日
我发誓我做到了。我不知道是怎么样做到的,但确实如此。壳上面出现了一个小裂纹,几乎看不见,不过我摸得到,它就在那儿。在Kilroy的“靶子”中间。我就要做到了,这棵该死的树终于要倒了。
2000年7月4日
裂纹越来越深了,奇怪的是别的人好像还是没做到,我觉得我现在只需要对着Kilroy打枪了。我得告诉Helena假期的时候她不能来了,我得把这个目标完成,它快完成了。
(未写明日期)
它的外壳裂了,我能看见。我甚至看得见它的头挂在我的墙上,它的壳被放在我屋子里。也许我能把这个壳当做狗窝。我的子弹快打光了,我得看看还剩下多少。
(未写明日期)
如果我再不付钱,他们下个月就要停电了。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那些鸡不知什么时候都没了。是我都吃了吗?还是说狐狸或者其他的野兽干的?我要最后补上几枪,然后再用菜刀或者镰刀什么的。
(未写明日期)
子弹全用完了,有几发我没打中,但就这样了。以后就开始用镰刀。
(未写明日期)
今天大概已经停电了。晚上很冷,而这里还是只有我在?镰刀断了,这让我想起Maurélio拿斧子来砍的事情,而剩下的就是用菜刀的我了。我就快成功了,坚持就是胜利。
(未写明日期)
我不觉得能靠着这片花园和水果来生存很久。接下来就只有刀子了。如果不起作用我就用锤子,甚至石头都没问题。即使我要用牙去撕咬,我也一定要打开那破玩意。
(未写明日期)
我做到了,我终于做到了,刀子打开了外壳,刺到了它的背。那家伙唰的一下子跳过围栏,此前还用脑袋狠狠撞了我一下子,没什么大不了。我就快成功了,坚持不懈!
(未写明日期)
Maurélio和Evângelo今天来了,他们说市政人员把我通报给了动物园,他们明天就会开始搜查。他们说会尽量阻止那帮人找来这里,可我知道该怎么结束这些事情。
(未写明日期)
Kilroy还是很怕我,整天缩在壳里。刀子上它的血迹也干了。今天我得进城一趟,我必须告诉Helena动物园的家伙也会来找她,我知道那帮人肯定会。我要比那些人更麻利些。
(未写明日期)
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打猎的时候吗?那时候用的也是这把猎枪。我当时吓得要死,因为我讨厌枪声,可你还是把那破玩意放在我手里。你把我放在一只兔子前面,叫我开枪打它。我现在还记得溅在我嘴里的血是什么味儿。还记得你让我加入俱乐部的时候吗?还有你第一天告诉我的话?你说我们必须狩猎“野兽”,直到它们一个不剩。大小、颜色、形状——都无关紧要。你还活着的时候,你说我会一事无成,什么都得不到,也做不了任何事情。因为我“坚持不来”,我没有杀掉一只你说的“野兽”,因为我从来就不想成为你那种人。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徒劳地想要“坚持不懈”,而一想到“野兽”就足以让我意识到:惟一的、真正的野兽,就是你啊。我现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甚至比我想要的更多,现在我后院里就有三只超大的犰狳,我不会因此颤抖。而你又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你抛下了我和Helena,抛下了妈妈,连死在何时何地都不知道。但我也会像无名小卒一样死去。我会结束这一切吗?我能证明我能吗?证明,我必须向人证明什么吗?他们都不在乎了。我也不再想把什么兽头挂在我的墙上。还有你,我必须向你证明什么吗?你再也没办法冲我抱怨了。我不会让Kilroy、Manco和Lina关在兽笼里,也不会把它们带回俱乐部。我要把它们都放了,把这房子一把火烧光。我希望你我经历的所有事情都会随着化为灰烬,你这把该死的猎枪便是我了断的手段。
但我觉得你还是说对了,老爹,我没有我想的那么坚持不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