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九月
Peter King在9月6日到来时总是有点不安。
毕竟，这是特遣队指挥会议的日子，所以几乎所有MTF指挥官都会在同一个房间里待上几个小时。如果有人想对基金会造成严重打击，那就在此时此刻。
话说回来，指挥会议在Site-17召开是因为它的安全性——仅仅是外部防御便可阻止任何常规军队，并对于任何异常情况都具有足够的应急措施。
这并没有阻止King的眼睛拼命地刺探四周，寻找哪怕是一丁点儿可疑的东西。他主要担心的是一些军官带来的私人保镖，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是分裂者间谍，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Peter。”
King转向左边。Morgan，他的GenSec搭档，走到了他右手边。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抓在了枪柄上。
“抱歉。”他说着，松开了手，“只是有点紧张。”
“我知道。”Morgan回答，“你需要放松，Pete。我照看过几百场这样的会了，相信我，这儿的活不比太平间多。”
King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人群中。指挥官们都在轻松地交谈着，讨论着King不太明白的事。会议厅是方形的，其中心有一张大圆桌。
“请就座。”一个声音回响在房间里，“我们马上就要开始了。”
指挥官们走向桌子时，喋喋不休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在他们坐下时回荡。
“谢谢大家今早的到来。”站在中央的一名指挥官说道，“为记录备案……这是第142次特遣队指挥会议，时间是2003年9月6日。你们面前的小册子里面有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主题。”
几名指挥官翻开了那沓文件，浏览其中的内容。一阵嘲笑声与埋怨声从King左边的几名军官那儿传来。
“我们将继续讨论Omega-1的资金重分配提案。请发言吧。”
语毕的指挥官坐了下来，同时King右边的另一名指挥官站了起来。这名男子长着一头灰色短发，不同于其他穿着崭新制服的指挥官们，他身上的制服有着磨损的痕迹。
‘首先，我想提醒Gamma-5的指挥官，我的名字是Parker，不是Omega-1。”男人粗声粗气地说道。
Henry Parker是道德伦理委员会的私人特遣队，Omega-1“律法左手”的指挥官，也是这间屋子里唯一一名King知道姓名的军官。
大多数指挥官将自己的姓名对高级军官以下的任何人保密，一些指挥官则让中层的特工也能知道，但是没有人能让自己的名字被任何低级特工所知——除了Parker以外，没有人。King不能100%确定这是为什么，但Parker的举止表明了他不是一个喜欢保密事情的人。
“稍微提醒一下，我们去年的会议结束时，我提出了一系列的资金改革，最大的收获是把Delta-4的所有资金重新用于让我们的人更快地部署到现场。”
“他的意思是让整支Delta-4全都退役，好让Omega-1拿到更多的钱。”一名指挥官大声说道。King转向说话的男人，他前面的名牌上写着“Delta-4”。
“Delta-4是监督者议会构想过的最愚蠢的特遣队。”Parker如此回应道Delta-4的指挥官，“在他们将其命名为‘炮灰’时就该停下来了。”
“我们不再是炮灰了。”Delta-4站起来说，“我们现在是民兵。”
“你爱怎么称呼你们自己就怎么称呼吧，这改变不了你们的初衷就是让人无谓地送死这一事实。”
“先生们……”Gamma-5的指挥官说，“保持礼貌。Delta-4，现在是Omega-1的发言时间。”
Delta-4的指挥官对Parker讥笑了一声，然后坐下了。
“正如我所说，我在我们上次见面时告诉你们给我一年时间来弄清如何最好地把资金从Delta-4重新分配给其他MTF队伍。两个主要渠道是研发和运输，让我们的特遣队更快地抵达某些地方，并用必要的装备武装他们，这样应该有望淘汰掉Delta-4，从而让英勇的男男女女们不再需要在未知中白白送死。更多细节写在小册子里，大概7页多，所以我建议你们查阅一下。”
一些指挥官翻阅着文件。Delta-4的指挥官以及他身边的几个指挥官没有。
King向Morgan靠了靠。
“你认为他们会通过它吗？”他问。
“没有迹象。”她耸了耸肩，“Parker很受欢迎，但那些会不择手段地让他失败的人也随这种欢迎而来。不过，如果有一位指挥官能让一支特遣队退役，那个人一定是他。”
这是真的。Parker是所有人都尊敬的那些指挥官之一，大部分档案和其军衔都展现出了对他绝对的尊重。King听说过他在任务中加入自己的士兵，甚至成为行动里的中流砥柱的故事。考虑到大部分指挥官都坐在桌子后面发号施令，King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会敬仰他。
在高层，也有很多人尊重，甚至是钦佩他——只不过是出于不同的原因。从各方面来看，Parker都是一个战术与战略天才，无论是大规模袭击还是小规模行动，他都确切地知道如何应对，并总能准确地预测对方部队的行动。据说其他指挥官们通常会在实施计划之前先让Parker看一遍。
然而，尽管Parker才华横溢、魅力四射，他也成倍地固执己见。他给出自己未经过滤的想法，他赌咒，他穿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制服来参加会议。对于MTF的精英们来说，他不专业、不讨人喜欢，唯一剩下的特质是他的头脑。对普通的步兵来说，他是个值得一起出生入死的有魅力的领袖。
“有任何其他军官愿意支持这个提议吗？”Gamma-5的指挥官大声吼道。
“我附议。”
King看向说话的女子——是Lambda-12的指挥官。
“请为动议发言吧。”Gamma-5宣布，“我们将令其付诸表决，所有同意Omega-1的提案，即同意解散Delta-4并重定向其资金至研发与运输的人，请表明赞成。”
Site-32是少数的驻军用站点之一。不同于大部分基金会控制的设施，驻军用站点唯一的目的就是为MTF特工们提供住处并作为行动的前进基地。它不收容异常，从而得以从预算中拨出一部分造点奢侈的东西。
比如Cornwall正坐于其中的高端酒吧这种奢侈品。
“大家都很想你，你知道的。”
“哦，我确信这点。”Cornwall说着，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我走了之后他们的确不得不得为解决案件而干活了。”
O'Connor对探员笑了笑。
“所以作为律法左手的感受如何？”她问着，举起一杯水送到唇边。
“无聊。”Cornwall回答道，“调查无聊的反道德事件远不如解决绿型谋杀事件有趣。”
O'Connor坐回了她的座位上。
“所以你确实读了文件。”
“我当然读了。”他说，"我看到报告上附上了你的名字就一刻也没浪费地去读它了。”
Cornwall拿起自己的水抿了一口。
“你很可能可以用我一半的时间解决它的。”O'Connor说。
“别怀疑。”探员表情苦笑着说，“你仍旧做得很出色，比分析部门的其他任何人能做到的都更好。”
“谢谢。”O'Connor回答，“感谢你能这么说。”
两人在沉默中静坐了几分钟。酒吧里还有一些特工，谈着他们都不理解的愉快内容。一阵阵古典乐声从后台传出，起着氛围之用。
“你为什么而离开了部门呢？”最终O'Connor问道，“我们需要像你一样的好头脑，而且听上去你并不享受待在Omega-1的这段时光。”
Cornwall没有马上回答。
“Parker邀请我加入，说，他们没有足够的资金来聘请称职的探员，另外，尽管活儿很无聊，但却极其重要，没有像我这样的人的话，坏事将不会被惩罚，而没被惩罚的坏事会导致更坏的事的发生。”
Cornwall靠到了座位上。
“此外，作为一支-1特遣队的一员还能有一点声望。”
“探员。”第三个声音响起。
Cornwall和O'Connor转向一位站在他们小隔间外的老太太。
“哦，抱歉、”女人说道，“我该说得更具体些——Cornwall探员。”
“嗯。Mary？”
“Parker从17站回来了，他想见见你。”
Cornwall微笑了一下：“谢谢你，Mary，我一会儿就上来。”
Mary向Cornwall回以微笑，走开了。Cornwall看向O'Connor，叹了口气。
“好吧，新任务。”他说着，站了起来。
“我猜是的。”
“你打算留在32站吗？”
O'Connor摇了摇头：“不，我被召回了Site-06。对5002惨败的相关人员的审判会在下周进行，他们希望我去那儿作证。然后，我就在88站待到放假。”
Cornwall走出隔间，转身向酒吧门口。
“你圣诞节假期是哪几天？”他问道。
“12月22号到1月3号，我还请了11月26、27和28号的假。”
“我们得在那段时间见见。”
“我们会的。”O'Connor说。
Cornwall笑了笑：“祝你度过美好的一天，Ellen。以及祝你在处理任何案件时好运。”
“你想见我，Henry？”
“Cornwall！”Parker在探员走进办公室时高兴地说，“我是想。请坐，我的孩子。”
Cornwall在指挥官对面坐下了。烟雾从Parker嘴里的大雪茄中滚滚而出。与Site-32的大多数房间不同，Parker允许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吸烟。Cornwall伸手进外套里，掏出了自己的一支香烟。
“我来点？”Parker提议。
“请吧。”Cornwall答道。Parker闻言举起了自己的Bic打火机。
他呼吸着Parker点燃的香烟所发出的烟雾。两人坐回椅子上，放松了下来。
“所以17站的会怎么样了？”Cornwall最终问道。
Parker没有回答。
“哦……这么糟糕？”
“傲慢是一件危险的事。”Parker说，“它让你不去做应做的事，只因为这能证明你才是正确的人。”
Cornwall摇了摇头：“最后的计数是多少？”
“14比24。”
“哈，比我预想中的多了12票。”
Parker古怪地自嘲了一声：“我原指望提供详细的提要能说服足够多的人通过投票，或至少为明年的再次尝试造点势头。但投票的差距甚至如此之大……现在，恐怕要废除那支该死的自杀小队的唯一方法就是让他们的行动出现可怕的错误——即使是骡子也无法忽视的那种。”
Cornwall笑道：“你不是玩政治的料。”
“是的，我不是。”Parker承认道。
通过Parker座位后的大窗户，Cornwall能看出来外面下着雨。他的办公室和所有其他驻扎在此的指挥官的办公室一样位于Site-32的顶层。
“你把我叫到这儿来不是为了对顽固的MTF指挥官说长道短的吧。”Cornwall说。
“不，不是。”Parker回答，“我让你来这儿是因为我有件案子要给你。”
“不出所料。”Cornwall盯着Parker胳膊下的浅褐色文件夹，“好了，把它给我吧。”
Parker没有动。
“Cornwall，这件案子有点不一样。”
Cornwall皱起了眉头：“何出此言？”
“因为如果这些收容措施不合理，研究团队将面临处决。”
沉重的氛围笼罩着房间，他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这么严重？”
“是的。”Parker沉着脸说着，将文件夹推向了探员，“你所需知道的每件事都在这份文件里了。”
Cornwall拿起并打开了文件夹，浏览了一下里面少得可怜的信息。
“大部分都被编辑掉了。”他说着，抬起头来。
“是这样的。”
“如果我要去调查它，我不应该拿到未删减过的版本吗？”
“你应该。”
“然后？”
“我三次申请提供一份完整的文件。三次被拒绝。”
“我们是道德伦理委员会。”
“不，我们是律法左手。”Parkers纠正道，“我们只能得到道德伦理委员会认为我们有必要得到的东西。”
Cornwall忽然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你认为委员会里有人在违背法规？”
“不会是第一次。”Parker说，“这就是我让我最好的探员来处理这件……敏感……案件的原因。”
Cornwall点了点头，起了身。
“我会弄清楚这件事的。”
探员转身向门走去。
“Cornwall……”Parker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身看着指挥官。
“如果这是次监守自盗，我希望知道是谁——这样我就可以亲手射爆那狗娘养的混蛋的脑袋。”
Cornwall点点头，把文件夹塞在胳膊下面，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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