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y打开了门。
“Michael?是你吗?”佢母亲颤巍巍的声音在佢踏入门后时迎接了佢。佢带来了一束花儿,一个小小的手提包和一缕令人绝望的感觉。梳妆台上有着小小的瓷独角兽装饰,侧边放着一张幸福家庭的照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物的气息:有尿液、液氯,以及暴风雨前早至的雨滴的味道。
“不,妈妈。是我。”佢关上了身后的门,走近了床边摇椅上的那位老女人。“你最近怎么样了?”Jay靠近,亲了亲她的额头。女人微微地后退了一些。
“你不是Michael。”她愠怒地抬头看着她的这位访客,脸上带着一丝惊愕,“你的胳膊怎么了?”
“妈妈,爸爸几年前就过世了。”佢叹了口气,随即挺直了背,没有对第二个问题做回答。
“Michael过世了?”她的双眼发红,眼眶被泪水所充盈,小小的咸泪珠流过她的脸颊。
“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看,我给你带了雏菊,你最喜欢的花儿。”Jay伸长胳膊,把花儿递给了母亲,但她摇了摇头。不像佢预想的那样,她双臂环绕住自己的躯干,抽泣起来。
“我给你带了药。你得把它吃了,可以吗?”佢轻轻地把花束扔到床上,随后手伸进手提包内,从中拿出了一个标着“记忆强化”的药瓶。
随后,眼泪停住了。女人的手也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两侧,摸了摸她的脸:“哦……我刚刚……哭了?”
“对。”
“对不起,这几天有好多东西我都意识不到了……”
“别担心。我这有东西能帮助你意识到那些事。”
“哦,好啊。你是新来的护士吗?我记得我之前在这没见过你啊。”
Jay尽可能地用一只胳膊打开了瓶子,然后把它翻过来,让药片掉到床上。随后佢捡起它,走近佢的母亲。
“吃下它,很快你就会可以意识到很多事的。好吗,妈妈?”
“好的,亲爱的。为什么你要叫我妈妈呢?”
“因为你就是我的妈妈呀。”
“但是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就请先吃下这片药吧。”Jay把药片递给母亲,她一刻都没有迟疑,就把药片塞进了她嘴里。也许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于服从护士的话了,又也许是因为——她在内心深处的确认出了自己的孩子。她吞下药片。
Jay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慢慢呼出。佢坐在了她母亲的床边,二人之间保持着沉默,仅有窗外的一根树枝轻轻敲打窗户的声音打断了这种沉默。佢的母亲似乎正昏迷不醒着。
一分钟过去了。
柔和的雨点打在了窗上。
两分钟。
远处,一阵低沉的雷声划破了天空。
三分钟。
佢的母亲大口喘着粗气,似乎是重获新生一样,双眼大大地睁着,快速扫过房间,最终停在了Jay身上。
“Justine!”她喘着粗气说道。
“妈妈,是Jay。”就算已经过去了几年,她也没有真正接受佢。而就算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拒绝的感受仍然刺痛着佢。
“Jay……Justine……不管了。不管如何,你不能让我再像刚才那样了。你不能在黑暗中抛下我一个人。”
“是Jay。要是你不想回到黑暗中,就——就叫我Jay吧。”佢犹豫着说道。
“真是厚颜无耻。我可没有把我的女儿教成这样。”她皱了皱眉头。
“你知道的,我现在就可以一走了之。”Jay站了起来。
“好吧。对……对不起。”
“谢谢你。”佢坐了下来,摆出了类似于环抱胳膊的姿势——但只用一只胳膊。
“现在,听好。你不能再像那样,把我短暂的从黑暗中拉出,等你走时再让我回去。这可不是什么人道的事。”
“所以我今天才会来和你说话。我这有一些可以一劳永逸地结束这一切的东西。”
“哦,Jus……Jay,我知道你的科学学位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谢谢你,你简直是我所能料想到的最好的女儿了。谁能想到,有生之年我的这病能被治好呢?”她再次流下了眼泪。
Jay做着苦相,移开了目光。
“Jay?”
“我并不能治好你,妈妈。”
两人沉默了许久,在这长得近乎就像生命的长度的时间中,没有人敢打破这沉默。
“你……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她气喘吁吁地说。
“不!我会尊重你的决定的。我是说,只有你想的时候,我才会这样做!而且,而且这比坐在这,慢慢再经历十年——甚至是十五年——的腐烂日子要好得多!不是吗?”
“你是来杀我的。你个婊子。”
“妈妈,听我说!”
“你就那么想要你的遗产吗?我两眼一黑的时候,你会乐开花的,对吧?你这个得寸进尺的孽种!”她从椅子上探起身子,试图双腿支撑自己站起来,随后差点摔到地上。她紧紧抓着梳妆台,弄得上面的东西全都剧烈地摇晃,包括其中的那张照片——Jay、佢的母亲和父亲——那张照片正朝下摔在了地上。
Jay站起来,扶住佢的母亲,但被她挡下了。
“妈妈,你就听我说几句吧。这可没有辅助自杀这种说法,而且就算有的话,也没有医生会出于你的病情这样做的。在这种情况下,我已经给你做了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事。你知道我为了把那片药带出来冒了多少风险吗?如果我因为给你提供这些东西被抓住了,会发生什么吗?我的工作可就丢了——不,我的命可就丢了!”
母亲紧紧抓着梳妆台,喘着粗气站了起来。
“之所以我会这么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是我的妈妈,而且……就算我们之间有着隔阂,我仍然爱着你。”Jay这么说道时,佢已然泪流满面,佢已然无法控制地要把这一整天的感受宣泄出来了。
佢的母亲再次沉静了下来。现在她站稳了脚跟,向后一靠,再次躺在了摇椅上。她的孩子在她身边哭泣着的时候,她似乎在思考什么东西。闪电划过,雷电正在远方咆哮着。
“会很疼吗?”
“不会。”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而在屋外,雨滴开始击打这屋的那扇窗户。
她点了点头。”
“好吧。我不知道这片魔法药片的药效能持续多久,所以我想以我自己的身份死去。”
“妈妈,你确定吗?”
“确定,就像我对我生命中的任何事那样确定。把雏菊给我吧。”
“好的。”Jay向后靠,伸手拿起了花儿,把它递给了母亲。
“闻起来多可爱啊——就像我的少女时代那样。”
“你总爱跟我讲我爸爸给你送雏菊的事——因为雏菊比玫瑰便宜得多。”
“当年他负担不起那么多,所以我也没跟他说什么。不管怎样,我也喜欢上了这种花儿。”
“啊哈。”
停顿。
“所以你是要干什么,为我射一颗子弹?”
“不。我这有一些可以让你看起来像自然死亡的东西。”
Jay手在手提包里翻找着什么。佢找到了佢想要的那东西,随即顿住,犹豫了一会。
“你真的确定吗?”
“当然。”
“好的……对……对不起,我没多来看看你。”
“现在再道歉有些太晚了,不是吗?”
“嘿。你说的也对。闭上眼吧。”
如佢所言,她照做了。
佢抽了抽鼻子,拿出了一张封住的马尼拉信封。佢打开插脚,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闭上了眼睛。佢把那东西聚举到了佢母亲视线的高度。
“我很抱歉,我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你。”
眼泪再一次在佢的眼眶中打转。
“我从来就没想过赶你走。至少在最后,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好女儿。我爱你。”
有那么一瞬间,佢想纠正她的这个错误,但佢没有,现在这么做已经没有用了。
Jay叹了一口气,止住了眼泪。
“我也爱你,妈妈。睁开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