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相聚


中途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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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10月11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这一次Nascimbeni没有听见Couch靠近,因为她不想让他听见。在他锁好平板电脑的一瞬间,她猛地把他推向锁柜,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喉咙——她并没有妨碍他呼吸或发声,但却暗示着她轻易就能这样做。“你他妈的干了什么?”

“什么?”他咕哝。

“少跟我‘什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不知道,”他说。他真的不知道。

“我说的是仓门。”

“什么仓门?”

她用力一推,他重重撞在锁柜上,然后她退后一步注视着他。“强化仓门,分隔开这里,”她在他们俩之间比划了一下,“和那里的门。”她指向天花板,指示应用神秘学部的位置。

他摇了摇头,揉着自己的喉结。“那扇门怎么了?”

“别给我装蒜,Nascimbeni。”她指着静静坐在更衣室长椅上的Mukami。“否则我一枪打穿你姘头的子宫,让你看着她流血流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讨厌自己焦急的语气和突然加快的语速,但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我没碰过什么门!我一直都在——”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Couch唾骂道。“我知道你今天做的每一件事。我知道你多会扯谎,伙计。我知道你呼吸了我们多少空气。别逼我把它们收回去。”

她大步离开,在身后摔上了门。

他重重地坐倒在Mukami身边。

“Noè。”

他装作没听见。

“Noè。”

“什么事?”他没有看她。

“我想放松一下。”

他叹了口气。“我给你唱支歌吧。”

他让她把头枕在自己腿上,轻声唱起了他曾经给他的孙女Flora唱过的摇篮曲。“Stella Stellina”,小星星。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嘴唇开始无声地蠕动。它们动得很慢,非常非常慢,他意识到,即使现在她的脸是上下颠倒着,他也能看出她的口型在说什么。

她。会。杀了。我们。的。

他忧愁地点点头,捏了一下她的手表示明白。

想。想。办法。

他再次捏了捏。

打开。地铁。隔板。门。

他第三次捏了捏。

我们。的人。会来。帮忙。

他拍拍她的胸口。你们的人。

我们的。我们的。她也拍拍他。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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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AAF-D系统的代码不是Nascimbeni写的。负责写代码的最初是Nancy Briggs,后来是Eileen Veiksaar和Lillian Lillihammer这对组合。但他为它们制定了规范,包括一些变通的方法,他早已把指令间会如何相互作用牢记在心。他知道怎样让这座设施做一切他需要它做的事,而现在他需要它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

他自己也已经准备好了。Mukami在秘度去平面化室给他讲了自己的故事,而他转身就给过滤罐输入了一串看似无害的指令。如果他需要,如果他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他可以模拟出一场和曾经摧毁这个地方的那次突破不相上下的突破。当然它并不会真的发生,不会有什么东西真的变得致命,但每一个自动超控装置都会上当。在最初的突破中,由于操作失误和设备故障,那些反制措施没有启动,但他被OSAT奴役期间已经解决了后一种问题。至于前一种……

他真的,真的希望这次不会再有任何失误。

他又从锁柜里取出了平板电脑,打开指令控制台,将一份草稿文件存入服务器内存中。

“搞定了,”他说。他发现自己在颤抖。

Mukami轻轻扯下她的麦克风,用毛巾包住它,将它放在原本放平板电脑的那个锁柜里。“很好,”她发出嘶哑的声音。她的声音正在恢复。“谢谢你。”

她站起身来,踮起脚亲吻了他。她的嘴唇很干,有股灰尘的味道。

“现在怎么办?”他把平板电脑放在长椅上,问道。

“现在他们完了,”她咧嘴一笑。

警报声开始响起。

他握住她的手。“我们该去哪里?我们该干什么?”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脸上微笑不减。“你要干什么关我屁事。”

“什么?”

她拍拍自己的前额。“我已经有了你的密码,你也把门打开了。我不必在这个粪坑里再浪费时间了。”

自从上一次AAF-D有警报响起至今,他还从未感觉这么恐惧过。“不。”

她甩了甩胳膊,在长椅上拉伸着腿。“我需要你把目光移开一分钟。”

“不,”他重复着。“不。”这不可能。你这个蠢货。蠢货蠢货蠢货你这个蠢货……

他脑中突然浮现出Paul Nicolescu拿起扳手杀死Sergey Vanchev的情景,因为他玷污了这个女人的回忆。这个女人。这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如今遭到某种丑恶之物的再度玷污,它冒充成她,冒充成他的爱人,冒充成Ana Mukami,但真正的她已经死了她死了她死了而且我要杀了你不管你是谁

他再次把手伸进锁柜,拿出一把沉重的扳手。他在手中掂量着它。

“你伤害不了我,”她干笑了几声。“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他踏出一步,静静燃烧的怒火使他视线模糊。“你再逼我的话我就下得了手。”

她悲哀地摇了摇头。“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记得Paul吗?你当然还记得Paul。我也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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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跑,享受着自由行动的乐趣,紧追着她的猎物,几乎脚不沾地。她知道他跑不了多远。她操纵着他率先发难,这样他们就能把那个老头甩到身后,但操纵到此为止。

找到他了,他就站在“洞穴”的入口,巨大空洞的黑暗背景墙反衬着他赤裸的身体。他在喘息。她走到他背后,安抚般地将手放在他肩上。

“感觉好点没?”她问。

“我……”Nicolescu喘着气。“发生了什么事?”

“集中精神,”她告诉他。

他全身肌肉轮番惊恐地震颤起来,她能看出他在回想自己刚才对敬爱的上司拔枪相向,威胁他,说出一些不属于他自己的话语。“哦天啊,”他呻吟道。“为什么我会做出那种事?为什么我会做出那种事?”

“你知道为什么。”

“我被附身了。那个混蛋附身了我。”他甩开她的手,用拳头捶打着门框。“我差一点杀了老大!”

她朝他露出微笑。“他很快就会没事的。”

他试图推开她。“我需要跟他解释这件事。”

她把手放在他脱过毛的胸口,指引他走向门后的走道。“走那边。我会给他解释清楚的。”

他朝她眯起眼睛。“我还是不相信你。”

她缩起身体,摆出殷勤的样子,向他投去一个惹人怜爱的眼神。“但是你想相信。”

他艰难地叹了口气。“我当然想。”

她抚摩着他的胸部。“甚至可以说,你需要相信。”

他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听着,”他开口。

“你爱我,”她柔声说。

听着,”他坚持说道。“我还是没有理由相信这是真的你。”

“而你刚才还在拿枪朝所有人乱打,”她提醒他。

他靠在门框上撑住身体。“我对这一切都厌了。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场复杂的游戏,”她赞同道,“而你不是一个复杂的人。”

“我只想站在正确的一边。我希望正确的一边能赢。”

“你觉得正确的一边会在意你怎么想吗?”

他瞪着她。“什么?”

“你真的能确定其中的一方正确的吗?如果其中有超乎想象的风险呢?如果你根本不是一名玩家呢,Paul?如果你只是一份赌注呢?”

“有话直说,”他恳求道。“只要……只要告诉我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踮起脚来亲吻了他。她让这个吻一直持续到他尽兴为止。“这没有任何意思,”吻完后,她低声说。“它就是事实。”

“我不相信,”他低声说。他的手在颤抖。他仍然抓着她的手腕。

“你可以相信我,”她向他承诺。“我亲眼见过。它的一部分仍然在我心中存在。”她把他的手拉向自己的胸口,让它们贴在那里。“我距离领悟它只有一步之遥,Paul。我只需要换个更好的角度观察全局,重新排列一些拼图,也许还要偷看一眼规则。”

“你是谁?”他低声问。

“我就是一直以来的我,”她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

他眼神闪避。“我们需要找到老大。”

她把头歪向一侧。“我们应该给他点时间。”

“他一个人待着不安全,”Nicolescu坚持道。

她微微一笑。“你以为他跟我们在一起就安全了?在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

他站直身体,失焦的眼睛俯视着她。“我愿意碰碰运气。”

他转过身,开始走进洞穴。

“你比我想的要勇敢,”她说,当他踏上走道时,她跟了上去,伸出了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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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Nascimbeni又回到他自己身上时,他刚刚成为过的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那段回忆的力量使他热泪盈眶。我真的很抱歉,Paul,他好想尖叫。地上躺着一具尸体,防弹背心穿了一半,脸没了一半。远处有枪声。门开着,声音回荡不止。

他奔跑的脚步声隐没在回音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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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狗娘养的,”他冲向气闸门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吼叫。“狗娘养的!”

有颗子弹掠过他身边,幸运地击中了他刚刚从它下方钻过的空管道。他伏身跑向走廊渐宽处,钻进一个掩体后方,又争取了几秒的躲藏时间。

Couch来了。

他想朝她回吼,告诉她她比他更贴近她的咒骂所描述的东西,但在炮火中这实在很难分辨。所以他最后吼的是:“回你自己人那儿去!”

“你死定了!”又一颗子弹飞过拐角,石膏墙面爆裂开来,他拉过一架金属拖车挡在身后作为盾牌。“你他妈的死定了,部长!”

“往下走!”他从红色的金属遮挡物后伸出一条手臂,指向地板,下一颗子弹让他的手上一阵刺痛。他看着手。手掌上有一处烧伤。他无视了它。“带你的人去第四层!那里有防护!那里安全!”

又有更多的枪声,他发觉它们来自更远处。他听到了尖叫声。那是痛苦的尖叫,是濒死的,死亡的。袭击者同时冲着他们双方而来。他冒险探头朝走廊里张望,看到了闪光的彩虹色透明人,身穿OSAT制服的几具尸体,他们暴怒的上司射击姿势的背影,以及在某个死角里注视着她的一个人影,它身上穿着……

他感到有颗子弹呼啸着穿过他的头发,知道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他听见Couch的枪响了三声,那是一种低沉的爆响,但他周围没有任何东西突然汽化。她是在反击Mukami的大军。

“滚出去!”她在枪声的间隙中喊道。她是在对他说。“滚出这里,你这个——!”

“我会找人来帮忙的!”他一边保证道,一边快速冲过走廊,不顾膝盖发出的痛苦抗议,他没有费心去揣测她是否说了实话,也没有继续躲在原地,以防这又是一个陷阱。他只是需要逃走,逃走,逃逃逃逃逃——

“去你妈的帮忙!”她吼道。“关上那扇门,让它一直关着就行!你敢再踏进这里一步,我就活烤了你!”

他觉得他应该对她说声抱歉。

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这么做。

他发现自己其实也并不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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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AAF-D门前通道奔跑,气闸门在他身后阖上,他意识到过去的一年里他已经做过两次与此相反的事情。他脑子里现在是一团乱。他一边毫不掩饰地哭泣,一边吮吸着手上的伤口,他呼吸困难,身体疼痛,灵魂也在疼痛,就算现在有颗流弹从背后击中他,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在乎。他只有一个明确、清楚、真正的渴望:逃走。

所以他逃走了。

他经过了不存在壁画的空白墙壁,它曾经纪念着他正在逃离的杀人者,纪念着被他亲手杀死的人。他经过了曾是Wettle实验室的陨石坑,然后是通往S&C的走廊。他经过了布满Gwilherm式线路的配电盘。他经过了——

他没有经过一个月前他干活的那处凹洞,因为在他到那里之前,有个人一把将他拉到了一边。动量使他狠狠撞上了墙壁,当他的身体反弹起来时,那个人把他按在墙上,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的脸转过来朝向自己。

“你是谁?!”他冲着对方的掌心说道,那个女人一脸厌恶地甩开了手,在他的D级制服上擦掉手上的唾沫。

“我就是真正的我!”Lillian发出嘶嘶声。“你是吗?!”

他突然有种不可抗拒的吻她的冲动。

他拥抱了她。“我觉得我是!”

他开始在她的制服里抽泣,说起来为什么她穿着制服,她立刻推开了他。他们现在正站在装备转运通道的维修入口前,他意识到。“你能证明吗?”

“什么?”他的脑子在乱转。“不能!你能吗?”

她撅起嘴沉思了一会,然后试探着说道:“……说不定能。‘敬生还者’?”

“我了个操,”他喘着粗气。然后他弯下了身子。对于跑马拉松来说,他已经太老太老。

她不无温柔地将手搭在他背上。“说出下一句。”

下一句?下一句?他竭力试图弄清这几个字的意思。

“加油,Noè,”她鼓励他。“‘敬生还者。’”

然后突然间,那时的景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那是一切变坏之前他度过的最后的几段快乐时光之一。它不是最后一段,也不是最快乐的,但却是唯一未被玷污的真正友谊,可以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他的寄托。“‘敬生还者,’”他附和道,他的一只手仍在揉着膝盖,另一只手则举起了不存在的酒杯。

“‘谁?’”Lillihammer仍在用引用的句子追问。

“‘我们,’”他继续道。

“‘哦,是的,我喜欢我们中的一些人。’”她把它说完。

他放弃了挣扎,靠着墙瘫坐在地,嘴巴大张,闭上了眼睛。“你这可恶的记忆力。我都快忘了那句了。”

她坐在他身边。“你脑子里难道没有一个专门的小隔间用来存放Willie说过的傻话吗?”

“也许我现在该搞一个,假如我们要拿这种东西当暗号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直视着她。“你怎么看?宇宙更替?”

她点点头。“是的。糟透了的一个宇宙。根本不值得停留。”

“可我们有选择吗?”

“大概没有。”

“我们要去哪里?”

“总部。我一直躲在A&R,想找到更多的信息,听到枪声后我就钻到了这里。我有大概半打不同的警报要传达。”

“我觉得还是去J&M好些,”他皱起眉头。“我想总部并不欢迎我。我似乎是中立阵营?”

“中立?在谁和谁之间?”

“基金会和OSAT。”

“哇哦。”她模仿抽耳光的动作轻拍他的脸颊。“这边的你是个蠢货。”

“显然。”他没提现在的他比起那个算不算有进步。

“好吧,那么换个计划。我们去J&M,你告诉他们你逮到了我。把我交出去。换取一点夸奖。”

他转身正面朝着她。“你什么意思,把你交出去?那边想要抓你吗?”

她朝他露出了她的招牌笑容,牙齿闪亮,下巴张开,眉飞色舞。“不论在哪里,总是有人想要我。不过这次的比较特殊。他们认为我是另一边的人。”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我之前确实是。”她指着自己的制服——没有肩章和胸章的安保服。“说来话长了。要试试吗?”

他试图集中精神。一切争夺他专注力的东西都会熄灭他的决心。此时此地。集中在此时此地“你是说你的计划,还是那个说来话长的故事?”

“计划。我知道你对长篇故事是什么看法,老实说我跟你的看法是一致的。”

“你不介意被关起来吗?”

“不管我用什么方式进入那里,反正都是会被关起来的,”她指出。“至少这样还能有人得点好处。”

“你比我上次见到时心情好多了,”他含笑说道。

“你上次见到我时,我只有问题。现在我有了解决的办法。”她指向他刚刚注意到的一袋装备——不知为何袋子散发着一股臭味——以及一件由金属零件混搭出来的大致呈现枪形的可怕物品。“它们针对的问题并不相同,但每一个都有利于建立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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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J&M的隔板门关着,这是当然的事,而且他暗暗怀疑他的密码并不能打开它。他已经失踪了好几周。除非他们是傻瓜,否则一定会把他除名。

他们从倒在一边的一堆箱子后面窥视着一片平静的门前。Lillian指向门口。“你先上。”

“为什么?我穿得像个囚犯,你穿得才像警卫。”

“确实,”她赞同道。“我像这样出去,他们一看到就会打死我,但你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感觉颠倒过来了。”

“你还不明白吗?这里就是《颠倒日:大电影》。”

“更像是《颠倒未来》。”

她红色的眉毛赏识地挑了起来。“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有点明白Delfina看上了你哪一点。”

“她拿枪指着我们的时候,你可别忘了提醒她。”

他不该瞎碰运气的。他不小心说出了那个词,枪,然后他想到了Couch,他想到来自地铁的透明袭击者大潮,想到所有的骑警都因他而死,因为他的失误,他的愚蠢,他的软弱,而他现在感觉也很软弱,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的手抓挠着箱子,而箱子一动不动。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没事。没事。等一下。嗯嗯嗯。”

她再次将手放在他背上。“放轻松。”

他看见Nicolescu摔入死亡的深渊。都是因为他。

“唔嗯嗯嗯嗯。不。不。”

“别在我面前心脏病发作啊,”Lillian敦促道。

“不是,”他咳嗽着说。“不是那个。”

“也别惊恐发作啊。”

“不是的。”

“千万别是罪恶感发作。我们没有时间自责,责怪我们的人本来就已经到处都是了。”

“我只需要——”

他迷失在回忆里。他能听见枪声。

他能听见枪声。

听见枪声。

他们来找我们了。

“你只需要站起来,我们需要赶紧行动。”她托住他的腋下,把他拉了起来。“要吐就等面对Falkirk的鞋子时再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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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2日


她推着他走向隔板门,将他挡在身前做肉盾。考虑到他俩的身高差距,站在远处的人要越过他的头顶打中她的头并非难事,但他觉得不必告诉她这一点。门边有个闭锁面板,闪着琥珀色的光;他按下通话键,灯光立刻变成了绿色。

他等待着。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抬头看着一处装饰线——他知道摄像头就隐藏在那里——说出了闯进他脑子的第一个词:“开门,开门?”他们没有耍嘴皮子的时间。

“老大?”头顶的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声音。“真的是你吗?”

“不用真开门,”Nascimbeni立刻说道。

“你在干什么?”Lillian嘶声呵斥。

他不理她。“人员失踪时的安保章程是怎么说的?”

“应该呼叫OSAT寻找他们,”广播里的声音答道。现在他认出来了:那是Phil Deering。

“要是OSAT来不了呢?”

“呃,呼叫安全区咨询一下?”

“要是有迫近的威胁呢?”

像是回应一般,枪声再次响起。听起来它们已经快接近路口。

“那就保持隔板门闭锁。”Phil的声音有一丝动摇。“老大,你——”

“是的。”Nascimbeni的语速变得非常快。“外面这里有迫近的威胁,而OSAT来不了了,现在他们是完全彻底来不了的状态,我又走得远,无法取得你的信任,而且我真的不希望在追兵到来时还卡在这里。明白了吗?”

扬声器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我们可以试试新规章,”漫长痛苦的等待后,Phil终于说道。“安全区发来的。”

“是什么?”

“叶芝的诗你们有会背的吗?”

Nascimbeni瞪着扬声器,然后又换作瞪着摄像头。“叶芝?”

“是的。”

“那是什么?”

“那是个诗人,Noè。”Lillian仍然在发出嘶嘶声,只是没什么用处了。战斗的声响离他们已经很近。

“我可不认识什么诗人,你认识吗?”说你认识。说你认识。

“我他妈的当然不认识什么叶芝,”她哼了一声。“Harry才喜欢那个。”

Phil打断了他们。“你们知道什么不押韵的诗吗?”

“当然,”Lillian说。“这个如何?”

让我们进门。
妈的最好就现在。
这是首俳句。

Nascimbeni瞪着她。过了一会儿,Deering回复道:“我想这个可以。老大你呢?”

他开始扳手指。

救命啊救命
啊救命啊救命啊
救命啊我操?

“这确实是符合规则的,”他补充道。

“接下来我们还需要一首押韵的,”Phil低声说。

“你他妈是认真的吗?!”Lillian吼道。

“不好意思,这是规定。两种各一首。”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从前有个男人来自楠塔基特岛
你不放我们进门,就得吸他的屌

然后她朝摄像头比了个中指。

“老大?”

Nascimbeni只能想到一个。他把声音压低了八度,开始吟唱:

哦,加拿大,我们的家园故土1

“我的天,”Lillian呻吟起来。

赤诚之爱,在你儿女心深处
满怀热忱,望你崛起

“你真的非得从头唱完吗?!”

真正的北国,自由强壮
辽远荒野中,哦,加拿大
我们为你守望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掌声般的刺耳促响,他开始越唱越快。

哦,加拿大,自由与荣光
哦,加拿大,我们为你守望
哦,加拿大,我们为你守望

他记得歌词在他年轻那阵好像修改过,不过显然Phil认为这已经足够了。像在答谢他们的演出一样,铁幕升起了。

“你知道法语版歌词吗?”他们一同钻入隔板门下方时,Lillian问道。

“我只懂几句法语,它们……非常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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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上去有段故事要讲,”Phil一边扶起Nascimbeni,一边评论道。Lillian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她自己站了起来。

“是两段故事,”她咕哝道,“而且我们互相都还没讲过。”

Nascimbeni整理出他在灾后的优先事项。“Delfina在哪儿?”

“Ibanez部长?”Phil打了个哈欠。“在安全区。”

Lillian抓住他J&M背心的领子,拽着他转过身来。“Harry呢?”

“呃,Blank吗?应该也在安全区。”

“Udo呢?”Nascimbeni朝着技术员的后背问道。

Phil回头看着他。“谁?”

“Okorie。Udo Okorie。”

他耸耸肩。“不认识。”

“Allan呢?”Nascimbeni继续问。

Phil转过身来面朝着他,Lillian显然已经没有其他关心的问题了。“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

“Falkirk知道不见了吗?”

“不知道,老大。至少我不这么认为。”

“等等。”Lillian绕到他前面,站在Nascimbeni身边。“你没有报告你们老大失踪的事?”

Phil耸耸肩。“我们报告了OSAT。”

“哦。”Nascimbeni点点头。“当然了。”他转身抬头看着Lillian。“那样的话,Falkirk还不知道。这是好事。他还会信任我。”

“你就好啦,”她瞪他一眼。“那我怎么办?”

“我们可以先打个电话问问他们那儿有没有监禁设施?”Phil建议道。

她挺直身体,把身高拉到最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略有驼背的初级技术员。“你说什么?”

“根据报告,你被夺舍了。”Phil极力不显露出畏惧。“几个月前的事了。”

“哦,我又夺回来了。”

“我相信你,”他点点头。“但主管可没那么好说服。”

“你就不能在这里等到事情澄清为止吗?”Nascimbeni问。

“不能。”她用半个音节说清了这个词语。“我必须去那里。我有大概五十件事非告诉Del不可。”

“那你能想办法对Falkirk做点什么吗?最好是永久性的?”

随着闷闷的枪声在门的另一边响起,她脸上绽放出了熟悉的笑容。“知道吗?我觉得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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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干什么?”Harry嘟囔着。他本来正在酝酿着如何告诉Melissa 2002年9月发生的事——他乐于看到它们没有发生的那些——这时Eileen冲进了临时食堂,一把拽起了他。现在他们正在赶往她的办公室,她还没有说过一个字。他们手挽着手,她把他的手臂夹得生疼。

“马上你就知道了。”她吐字短促生硬。她还在生他的气,要不就是刚服用了什么提升血压的东西;也许当初就是那东西让她对他大发脾气。她像个快要爆炸的压力阀一样呼哧作响,他们一同穿过了珠帘和后方对应的厚重布帘,桌下的猫发出一声好奇的嗥叫作为招呼。

电脑屏幕上有一张脸。Harry立刻认出了那是谁,当然Eileen也认识。她曾经和他们俩都交往过。

“我的老天。”Harry说。他坐到了Eileen的椅子上;坐垫早已被压得扁平,但他几乎没有注意到。“Li,你还活着,谢天谢地——”

Eileen靠到他肩上,按下键盘上的一个键。他终于发觉Lillian的脸之前一直是定格的,现在才活动起来并开始说话。

“惊喜!是我哦。我和Noè一起在J&M。你们那边过得怎样?Phil告诉我你们就像在狗屎里划船,你们的舵手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关于这件事我有个好消息!我觉得我应该能让他滚蛋。这个听起来怎么样?这是一条单向通信,应该是无法追踪的,但你们不要给我发送任何具体的回复,因为往外传的东西会被我这边访问不了的过滤器捕捉到。你们附近有个警卫室,离心灵遮断合金很近,头脑破坏者们靠近不了那里,但我会需要有人陪同,而且现在外面有点热,明白我的意思吧?如果你们觉得我可以安全地前来做客并且顺便推翻了那个邪恶头目,就送I到我这来。如果不行,那我就当没这事,直到有另行通知。明白了吗?”

她朝摄像机眨了眨眼,视频终止了。

Eileen把一只手放在他肩上,指甲用力掐着他,他能感觉到它们已经穿透了运动衫。“现在我根本不关心什么政治。我太忙了。但如果你们能不引起其他麻烦地赶走那个老头,我会支持你们。他对电脑都不懂,而且要吸引他的注意比登天还难,至少我穿着这该死的外套时办不到。”

她把他转过来。

“现在给我从椅子上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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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Ibanez只杀了六个透明人就让两位逃亡者闯过了从J&M到警卫室的短途旅行中最艰难的部分。

另一方面,她看到了Lillian一生中最接近于吓傻的表情。

只要还有更多的杀戮在等待,她迟早会真的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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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等待着摄像机连接中断的咔嗒声。当它终于在通往服务器机房出口的门上方响起时,Del像下定了决心一样走了起来。

他们三个全都走了起来。感觉很好,能够换换口味。

Harry紧跟在她身后。Wettle不太情愿,拖着脚步。他们通过了值班的警卫O和Ayodele;Del一直等到Holt和Bosch上床睡觉才张罗起这次小小的重聚。沿着入口通道走到底,右转,再右转,I&T工作组的警卫室就映入了眼帘。为以防万一,她抽出了她的佩枪,然后用流畅的动作打开了门。

他们都在那里。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仍然举着枪,盯着身穿可笑的橙色连体服的Noè Nascimbeni。Harry告诉自己,一定是D级人员的制服激发了她的职业本能。她还没来得及决定做什么,穿安保制服的红发女人就冲出门来,猛扑进Harry怀里,他们俩都差点摔倒在地上。

“嘿,”他笑了。“哇哦。别这样,没事了,嘿。”他笑个不停,搂住了她的后背。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这个女人试图想出些尖刻的话来挖苦他,却没有成功。

Noè朝Del点点头。

她也朝他点点头。

“好了。”Del抓住Harry的腰带,将他从他最好的朋友身上扯下来。他揉着眼睛擦掉眼泪,而Lillian抬头看向天花板,不着痕迹地风干她的眼睛。“大家都很高兴见到大家,好耶,万岁,现在该进入背后说坏话环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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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角: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Udo觉得她们就像梅里和皮平在等着树人会议的结果。Brenda说这种形容是种族主义,在她们为这到底算不算种族主义争论不休的时候,全局主管钻进了她们的帐篷。

“简而言之,”他露出微笑,“他们同意了。”

“真是太好了,”Udo笑着说。

“别高兴得太早。这件事微妙得很。”

“微妙的战斗?”Brenda戴上了她的帽子。“听起来确实有效。”

全局主管跪坐在身边最近的睡袋上。“你是在开玩笑,但方向上没错。我们有一些有狩猎经验的人,有一些参与过防御和围攻的人,还有一些人来自美国的AIM,但要对付一支受过专业训练的变节MTF还是不太够。”

“AIM?”Udo问道。

美国印第安运动American Indian Movement。他们懂得如何反抗。但面对那些特工,我们还是会有一番苦战,即使是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

Brenda在点头。“那Mishepeshu呢?”

“要是敌人闯进了我们的营地,它们大概会站在我们这边,但这种事不会发生。它们也不傻。它们一直都在等我们自己饿死;我想它们当中大概并没有历史学者。”这一次他的笑容中既有烦躁又有悲伤。“如果我们躲在一个有豹子守护的地方,那敌人根本不会被吸引过来,你们俩也根本不会有机会靠近。”

Udo拍拍她的试剂袋。“也许我能帮你们对付他们。”

他摇摇头。“不行。”

“我知道我不是原住民,但——”

“问题不在这。我们感谢你的好意,但你是一件至关重要的资产。我们需要你把力量用于实现Reynders博士的计划。”

“我可以引诱他们,”Brenda说。

“这种事一条狗都可以做,也不会有什么用处。他们一秒钟就能抓到你。”

她朝他抬起下巴。“事实上,我不认为他们做得到。”

Udo轻抚着她的肩膀。全局主管瞥了一眼她的手,她知道他已经明白。“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吗,Brenda?”

另一个女人似乎内心正在挣扎。她接下来的话语犹犹豫豫,不太确定。“你知道……一般神学家并不是全都懂奇术的,是吧?”

“是?”

她叹了口气。“我不是‘一般神学家’。”

Udo脑子快速地转了几圈。“你是想说你也有某种能力?”

“是的。”

“你之前怎么从没提起过?!”

“我一直瞒着,因为这个……没有登记过。”

“天啊,”全局主管说。

Udo发现自己紧紧抓着朋友的肩膀,把皮肤都按得发红。“Brenda。开什么玩笑?”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怕我告诉了他们,他们就会逼我用它来攻击别人,比如对付部队什么的,而且——”

“说真的开什么玩笑,”Udo几乎是在吼,“你一直瞒着这个不说,就因为你担心会有猎巫?基金会已经不存在了!什么都不存在了!只剩下我们,Brenda。”她好想吻她,拥抱她,用肉体上的亲密告诉她这不要紧,一切都不要紧了,但她不想在一名上司的眼前这样做。“只剩下我们,”她草草地结束发言。

Brenda眼中含着泪水。“好吧。”

“那就告诉我。”

“我有一点点心灵感应能力。”

“真的?”

“嗯。”

“一点点是多少?”全局主管问。

“我可以从很远很远的距离感知到精神的共鸣。”她仍然看着Udo。“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能安全地躲着,而其他人都……那个……”

完蛋了。Udo终于拥抱了她。“没关系。你现在不必说那些。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保证。”

Brenda挣脱出她的怀抱,转身面向全局主管。“好吧。好吧。是这么回事——那些杂种彼此之间存在某种诡异的巫毒连接。我非常确定我可以拦截它,给它一点干扰。”

“干扰,”他重复道。

“摆脱他们的雷达。把他们引到我们想要的地方。你们布置陷阱,我来带他们踏进去。”

Udo不喜欢这些话的意味。“可是这期间你会在哪里?”

“我是唯一对于整个计划并不重要的人。你知道的。”

“去你妈的。”她语气的激烈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你不可以掺和进这么危险的事里。我不允许。”

“你想把我的头埋进沙子不成?”另一个女人挑衅的目光是如此自信,如果Udo现在是站着的话,准会被吓退一步。

“女士们。”全局主管举起一只手挡在她们之间。“我想我有一个可能对你们俩都有利的解决办法。”

“请务必说一说,”Brenda说。她的声音很紧张。她正在强忍着更多的泪水,而Udo感到自己发痒的双眼对此产生了共鸣般的反应。

“注意,我说的是可能。”他若有所思地望着Udo。“不是说你一定就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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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Desagondensta。我也被称为Nimkii——“怒叱者”,凯特角和斯托尼角与我共事的奇佩瓦人这样称呼我。我此前从未公开过我的真名,因为我在此前的生活中多少算是个公众人物;在身为Site-43全局主管的同时,我也是一名训练有素且获得认证的律师,从事条约法工作,代表失踪和遇害的原住民与法律机关谈判。由于这个背景现在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在这份证言中我会将我的两个名字一同呈上。我是莫霍克人,我的命运与我所生活的土地上的阿尼什那贝族紧密相连。

2003年10月12日那天,我预计我们将面对的是九支机动特遣队和两支驻站特遣队的联军。后两者是站点的驻军,也是其中最危险的:STF Alpha-43(“自由强壮”)和Beta-43(“后门看守”),由Gedeon Van Rompay指挥。第一支驻扎在站点主体的兵营中,会较晚到达交战地点。第二支驻扎在奥秘消解设施AAF-A,守卫着Okorie博士将要使用的那个入口。敌军的其他部队中,最重要的主力预计是MTF Zeta-43(“加拿大之剑”),唯一有真正意义的进攻单位的部队。MTF Alpha-43(“女巫猎人”)和Beta-43(“集会控制狂”)将发挥辅助作用,搜寻敌方单位并报告其位置。Delta-43(“深坑工头”)、Kappa-43(“调停者”)和Rho-43(“入室劫匪”)将主要充当炮灰角色,因为他们的专长与游击战并不相关,而Pi-43(“垃圾进,垃圾出”)和Epsilon-43(“一日游客”)将负责运输和撤离。MTF Gamma-43(“池塘人渣”)早在二月就被休伦湖中的巨蛇歼灭,其余部队都已离开Site-43,去远方执行新的任务了。

因此,我预判敌人的有生力量约为七十人,且装备有全副的战斗装甲。我有五十名装备条件参差不齐的战斗人员,数量不详的超自然看守者,以及对这片土地全面的知识。战士中有很多人过去也曾合作过:科罗拉多河的莫哈韦族在1996年曾经占领过加州的沃德谷;明尼阿波利斯的苏族在1980年代晚期巡游在这座城市中,阻止针对原住民女性的谋杀;这里甚至有一名伤膝河的老兵,他拒绝告诉我他参加的战斗发生在1973年还是1890年。与敌方不同的是,我还有数量可观的无辜平民要守护,他们都是加拿大原住民和美国印第安人,大约有三百人。我们是决不能输的。

我让Okorie博士通过最快捷——而非最安全——的路线回到AAF-A,我把她送到了一个曾被波涛汹涌的湖水挡住的洞口,只是现在湖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们让她开着借来的全地形车冲入地下,并叮嘱她:不要跟你在站点下面遇到的任何人说话。

这段旅程没有花太久。全地形车的头灯照亮了光滑的洞壁和地面,她前进得毫不费力。随着她逐渐深入,这里开始出现人类领地的痕迹:早已不亮的壁灯;早已停转的发电机;各种管道或是蜿蜒在天花板上,或是断裂散落在地上。她差点没注意到墙上擦肩而过的标志牌,多亏它的反光暴露了自己,她一时冲动地下了车,去查看那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

前哨-43
1941年9月8日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没有时间去细想。她继续开啊,开啊,从黑暗中穿过,直到她突然碰上了一堵砖墙。

她并不是字面意义地碰上了它,但它确实是字面意义的砖墙。它与隧道不规整的截面完全贴合,就好像某个巨大而全能的模型制作师将它安插在了这里。墙上有一扇简陋的门,于是她把车子熄了火,走过去打开了它。

“长官?”

我的无线电在响,我把它从腰带上扯下来。“Sýkora博士?”

“他们走了。朝你们那边去了。”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会儿。“差不多所有人都去了。”

我点点头,尽管只有我身边的这些人能看到。“谢谢你。祝你们的计划顺利实施。”

“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长官。”

我冷冷地笑。“除非我控制不住。”我的主要职务是枢纽事务,但部门间的交际是重要的次要事项。我本该很讨厌告诉Van Rompay部长我要把他所有的特工送去瓦尔哈拉。

Udo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对周围的环境只有表面上的理解。她正站在某座大学的校舍里,或者也可能是大型的私人实验室。墙壁被漆成浓厚的暖色调,灯是白炽灯,色调比墙壁更暖,但那种学院式的简练风格无处不在。问题在于,她知道她在Site-43最深的楼层下方的数百米处。现在她不可能会在一座SCP基金会设施里,即使是很旧的也不可能。站点根本没有延伸到这么远的下方。它也延伸不到。

但是不管怎么样,前面的路还是比较好走的。她向全局主管指示的方向走去,一路都很顺利。没过多久,她已经来到AAF-A的正下方,全局主管曾向她保证这里会有一个已经准备好的出入口。“‘深坑工头’九月时做过一次初步的探索,”全局主管解释道。“他们的装备还留在那里,因为通道很快被上方楼层的塌方切断了。你应该可以挪开那些岩石,溜回设施本体去。”

“如果那样行不通的话,”Brenda咧嘴一笑,“你还可以试试那个你不肯试给我看的飞行把戏。”

她几乎有些盼望最终能用上后面这招,但现在它已经被远远抛在脑后。她满脑子只有一个事实:她正在穿过一片不属于这里的空间,根据事前她被告知的那一点点情报来看,没人能确定她会在这里遭遇什么。这是最快的回家路线,这才是最重要的。原住民应该已经开始引开敌人,MTF将会倾巢出动去追击他们。Brenda正准备把敌人诱入歧途。这场战斗不久之后就会打响,现在该是她把计划付诸实施的时候了。

她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穿过了下一扇门,她发现自己回到了洞穴里。她皱起眉头,抬头向上看去。

她惊呆了。

在这片大陆的历史上,原住民曾无数次站在殖民地冲突的最前线,并常常产生巨大的影响。1812年战争关键的几场陆战中,交战双方各自的阿尼什那贝和霍迪诺肖尼2战士多次充当了最强大、甚至是唯一强大的战斗力,而在此之前,他们在七年战争中也为不在场的法国和英国出战,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原住民军队参与过两次世界大战。然而帝国总是把自己的殖民地视为可牺牲的对象,这些殖民地的盟友就更是炮灰中的炮灰了。原住民各族曾付出惨痛的代价,为一些对他们并无长远好处的目标而战,而我下定决心不能让这样的事再发生在我们身上。我希望重新联系上Reynders博士和她的小团体,以及站点主设施里可能存在的幸存者,但这不是我用来说服我的朋友们与我一同作战的理由。

我们出战是为了夺回他们曾经许诺却从未真正给予我们的土地。

1995年我们在伊珀沃什营引发的那场危机没有得到进一步的调查,随着加拿大联邦政府的倒台,以后也不可能会有了。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补偿自己。Corbin博士会误导攻击者,给他们播撒下怀疑、猜忌和替换策略的种子,他们将不会从南侧靠近我们,而会选择从北侧。从干枯的湖的岸边。

她扮演的角色很简单,但却至关重要。她会强迫敌人与我们公平竞赛——在这片他们渴望夺取的土地上。

他们根本毫无胜算。

“你迷路了吗?”

Udo过了一会儿才对这个声音做出反应。她忙于注视——目瞪口呆地凝视——那座扭曲的金属构成的破碎高塔,它延伸到她上方极远处,它的顶端——如果它真的有顶端的话——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它就像粗陋的电路板竖立在地面上,或者……或者……不,它什么也不像。它就是一座摩天大楼形状的工厂。它是如此不可思议。

但跟她说话的不是它,而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于是她强迫自己看向他。她曾经见过他的脸。她知道他是谁。

“你好,”Wynn Rydderech说。

他是半透明的。他正在不断消失,又不断重现。他只有轮廓,他只有色彩,他是一团蠕动的小点。他是年轻人,他是老人,他是某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你好。”她不确定还有什么好说的。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在往上看。

他陪她一起仰望。“这很难。”

“什么很难?”

“把它维持在那上面。”他叹了口气,他的形象晃动起来。“它总是想要落回下面。它们搞出很多破坏了,还想搞更多,这还没算上泄漏到它里面的那些可怕的东西,我保持着它的完整,但是,哦……”他揉着自己的额头。“你当过基岩吗?感觉好累。”

一阵莫名的快慰从她心中升起。“你知道吗?我觉得这个我能理解。”

他朝她笑笑。“很好。最近这段时间,我很少能和别人互相理解。我敢肯定,你有很多问题。”

她点点头。

“那真是太糟了,”他说。他看上去像是认真的,就在那一瞬间,他消失了。

然后洞穴也跟着消失了。

她现在站在ADDC的窗口。

她尖叫起来。

Ilse尖叫起来。

Imrich尖叫起来。

我是一名外交家。

我此前从未指挥过战斗。95年时我是占领军的一员,在路障后度过了不少时光,但那场冲突从来不需要我把自己的身高体重用到威吓之外的地方。当前的状况对我的身体能力有一定的要求,但我作为一名领导者的价值要高得多。所以,我选择了领导。

我与长老、战士和社区领导人开了会。我们制定了一个攻击计划,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我们还有一个防御计划。我们很熟悉这些杂乱的树林和崎岖的湖岸。我们知道最佳的躲藏地点在哪里。机动特遣队主要以城市为重点,他们更偏好公路、轨道和开阔地。通过将他们引向我们的杀场,Corbin博士打消了他们的战术优势。

而我们还要加上我们自己的优势。

我们没有在广阔平原的一侧列队,像过去欧洲的军队一样前进。他们沿着悬崖爬上来,我们就俯冲向他们,或者把他们拉进湖水在崖面上冲蚀出的岩坑。他们占据了高地,却只发现我们凭借几个小时的准备,和各种狩猎装备——包括迷彩和遮蔽物——已经在高耸的树顶上占据了更高的高地。当他们再也受不了被一个接一个击倒时,我下令从前方发动总攻。我站了出来,让自己成为显眼的目标,我不确定自己到底期盼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知道他们会朝我开火,也怀疑自己会被击中。我知道我在为我的同胞争取时间,让他们能绕到更有利的位置,从侧面夹击入侵者,继续骚扰他们。也许我在盼望会有一阵狂风吹到我们头顶,一只雷鸟屈尊下凡替我出手,扫平树木和敌人,甚至也许包括我自己,却让先遣部队有机会完成他们的任务。

只有第一件事真的发生了。枪声越来越猛烈,肾上腺素给了我胆量,我举起手高喊道:“Onkwehonwehnéha!”

土著之道。这无疑很戏剧化,但我前面也说过了,我是一名外交家。我知道,如果我们存活了下来,我将会想要讲述这段故事。其他人也会想要听,想要理解我们究竟做了什么,又是为什么。

所以,我们需要谱写一个好故事。

他们停止尖叫后,Udo抓起她的试剂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没时间探讨她是如何回到AAF-A的了;Rydderech博士似乎还活着,而且他有魔法,他给她争取到了额外的几分钟,让她能加速她的计划,她决不能浪费这个奇迹。否则Brenda永远不会原谅她的。

事实上,Brenda就全靠她了。

“你怎么样,Corbin?”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一样,Imrich对着无线电问道。

“我被猫包围了,”回音来了。“本来这是我退休后想过的生活。现在我正在重新考虑。”

哟嗬。“它们在干什么?”Imrich问她。

“就猫的那种眼睛反光的把戏,怪吓人的。”

“别和它们对视。”他现在在和Udo对视;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更有用的建议,于是她耸了耸肩,继续完成她的准备工作。她脱了她的外套,换上了AAG的实验袍。为方便活动,她已经裁掉了它的袖子;它实际上只是件披风,这就是为什么她需要它。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英雄。“公猫会把这看作是一种攻击的信号。”

“要真是这样,那我早就死了。”Brenda的声音很紧张,但仍然保持平稳。“不管往哪里看,我都没法避免和它们对视。”

她现在站在凯特角地下的Mishepeshu隧道中,Udo就是在那里告别了她。她从MTF脚下的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散播着干扰他们的电波,就算他们能定位到她,也绝对不会想要去找她。

不论如何,这就意味着还有希望。但愿水豹会把梅蒂斯人识别为友军。

Udo甩掉鞋子,站在钢制框架里。她在沙子里扭动着穿袜子的脚,然后开始吟唱。

Imrich关掉了他的无线电,然后他和Ilse报出必要的指令,而Udo搅动沙子,建立回路,填补进他们在所有不用于通行的暴露表面上勾画出的临时计算机里。他们喊出代码,她编入程序。Imrich不停地喊着,因为是他的预测让他们这台魔法机器有足够的随机性,能做到它需要做的事。Ilse通过世界上最奇怪的用户界面看着显示的结果,观察着输入和输出,当固定编码的系统察觉到他们的入侵,第一波报偿性的网络袭击到来的时候,Udo一听到警报就立刻用字面意义的火墙烧毁了它。她能感觉到水管在她体内震颤,空气在循环流动,下方远处那个不可名状的巨大存在发出绵长的垂死喘息,这一切都在同时袭来,她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

他们永远不可能用一台真正的电脑来入侵Site-43的通信系统,不论造多久都不可能。他们需要能够脱离程序语言的限制,但同时又仍要以它来工作。他们必须克服专门阻挡本质促动干扰、电磁脉冲和异宇宙传输的各种措施。这是一场没有尽头、不断进化的战争,需要他们三个合力才能实现目标。

目标没有实现。

“连接一直在中断,”她喘着气说。“阵列的连接。”她并非精神上承受不住;现在她的意识是如此广阔而强大,她就是AAF-A本身,她从未如此睿智,从未如此清晰地观察过事物。但她的肉体全身上下都在酸痛,压力非常大,如果他们要做成这件事,就必须现在就做。

“我去看看。”Imrich从餐桌上拿起一把上了膛的枪。

“不,”她一边说,一边专注于她和天花板上的缆线之间连接的粒子,这条缆线通往正在反复断线的通信塔。“我已经在那儿了。”

她在遥远的走廊里显形,看到了那个手持步枪的男人,他同时也看到了她。他用一连串的子弹撕裂了她,比一个月前Brenda打得更快也更有力,她努力维持平衡,尽管她已经意识到其实她不需要这样。这不是一具人类的身体。它不服从于人类的法则。她漂浮在陈腐的空气中,向他漂移过去,让他的子弹从她背后撕裂出的沙粒再次卷回她身上,填补枪眼的同时维持前进的速度。几秒之后,她的硅基化身已经扑向了他,这个落单的MTF士兵的靴子上沾有沙子,在迷乱的状态下,她将它视为自己的血液,他一直在用靴子的钢头刮擦她的血管,他一直在杀死她,她必须阻止他,不然其他所有人也都会死。

她落到他身上,把他按在原地,包裹住他,然后开始修复连接。在远处,她的双耳仍在接收指令,她也仍在输入它们。她把精神集中在代码上。她感觉到障碍在她面前一道接一道地崩塌。她进入了信号塔,她就是信号塔,信号塔现在属于他们了,连接已经建立,计划的最后一步就摆在她面前。

她完成了它。

我们一直在等待代表胜利的最后信号,当它终于到来时,我们只剩收尾工作要做。计划最重要的一部分在我们的掌控范围之外,那就是敌人的通信:如果他们能够给站点发送信息,说出他们所知道的事,那么随时都可能有下一支攻击部队前来骚扰我们。但是,一旦Okorie博士控制了通信阵列,这种事就不会发生了。他们的无线电坏了,这样一来他们几乎成了无头苍蝇。我用Gedeon Van Rompay自己的步枪的枪托狠砸了他的脑袋,解决了最后一名对手;“你是打算要剥我的头皮吗?”他怒吼道,这真的很像平时的他会说出来的话,我很好奇真正的他有多少还被困在他头脑深处,正在挣扎着试图逃脱。

我没有好奇太久。我又砸了他一次,他的身体瘫软下来。头脑的事可以以后再说。

看样子,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我们把守住营地周边,确保不会再有侧翼的攻击,捕捉了最后的几个逃兵,然后回顾了我们在这场战斗中的得与失。

我们牺牲了十四名战士。

抓了六十四名俘虏。

我找到了十七名死去的特工,这意味着AAF-A的MTF已经全员出动迎战我们。他们无知地认为这里不会有太多威胁。我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你杀了他。

她急于完成连接,夺取通信阵列,忘记了被她捏在手心的特工。现在她轻轻地将他放到地上。他没了呼吸。慌乱之下,她把魔法之沙塞进他的嘴里,使之吐出最后的气息,然后设法重新启动他的肺。但这没有用。他的肺已经垮了。是她挤碎了它们。

你杀了他。

“Brenda?”Imrich的声音很紧张;她听得出那种紧张的调子正在飘向恐慌的无底深渊,她让刚杀了人的那个自己散去,仿佛这样就能开脱自己的罪责一样。

“是,对不起。”Brenda也在喘着粗气。“不知怎么的,他们还是找到我在哪了。”

你没事吧?她想。因为我就不太妙。

“你没事吧?”Imrich问。

“没事。”

“你确定?”

“确定。”

Udo又回到了窗口前。她眨着眼睛。她强忍住眼泪。她跌坐在身边最近的椅子上。

“女士们,先生们,”Ilse一边敲打着窗户上的键盘,一边愉快地说道,“请不要换台。你们正在收听的是AAF-A广播。”

Brenda的声音在几秒之后传来。

“我,呃。我认为现在我是狗派人士了。”

我后来才知道那些身穿MTF装甲的人里面也有几个科学家和技术员,他们作为谋士被塞进了队伍里。“深坑工头”循着Corbin博士的踪迹追到了隧道里,试图杀死或逮捕她。他们遇到了预料之外的抵抗,事情的结局来得迅速而又果断。

我们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敌人在这时打出了他们最后的王牌。湖床中心的94号进水口中涌出一股翠绿与金色相间的浊流,最深暗处淤积的水体形成了一支怪物大军。它们没有武器,但它们并不需要武器;因为它们有几百人,而我们只有几十。

我们沿着湖岸列队准备开火,盼望我们在高度和射程上的优势能创造奇迹,但我们最终一枪未发。我们赢得了人类的战争,而非人的战争会由代理人来完成。湖岸的洞窟里冲出了大批蛇状身体的生物,它们呲着尖锐的獠牙,铜质的尾巴在昏暗的阳光下闪烁。Mishepeshu大军冲向透明人,将它们撕成碎片,甩到休伦湖腐烂的湖底,化为无物。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这甚至不能算是一场战斗。猫科动物毫不留情,而透明人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后者彻底消失之后,前者钻进了进水口,夺回了它们亲自挖掘的隧道。

我听说有几个透明人逃兵跑进了那条死去的巨蛇嘴里。我对此既无法证实又无法否定,因为蛇的嘴从此之后就闭上了,再也无法打开。

简而言之,这就是第二次伊珀沃什危机、以及凯特角各族联军武力征服Site-43的全过程。

——Desagondensta
于Harold Blank博士《断线:世界终结口述史》

“Udo?Udo,你在吗?”

Imrich拿着一个黑盒子走向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接过了它,她盯着它看。

“Udo?”盒子说。

“我在这,”她说。

没有回应。

Imrich俯身按下无线电的传输按钮。

“我在这,”她低声说。

“你没受伤吧?”

“没有。”

“我们赢了。”

她点点头。

“听到我说话吗?”

“听到了。”她再次点头。“我们赢了。”

Brenda的声音充满焦躁,还有一丝担忧。“你确定你没有受伤?”

“我很好。”

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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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Wettle从路障后方看着他们六个人在走廊里相聚。Okorie是跟着Corbin一起来的,Corbin的一条手臂懒懒地搭在她肩膀上。Harry从服务器机房里走出来,Bradbury和Veiksaar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边,她们俩都在散发着某种独占欲的气息。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Ibanez站在走廊中央,两人组和三人组分别从北侧和南侧走向了她。“你们还好吧?”新出现的两人走进能听清说话的范围后,她问道。

Okorie看上去心不在焉。“完好无损。你呢?”

“坚不可摧。”Ibanez回过头去。“和你女朋友打个招呼吧,Harry。”

然后她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Wettle看见她在对着无线电说话。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走向她,但她没有再回头,于是他继续往前走,直到能从更清晰的角度观察这场快乐的重聚。

“嗨,”Harry对Okorie说。他把连帽衫的帽子拉到了头上,两手插在口袋里。Veiksaar怒视着他,不知道是为什么。Bradbury用她平日的放空表情凝视着他。他没有与任何人目光接触。

“嘿,”Okorie回应道。她的两手背在身后。她看上去很紧张,还有点……厌烦?迷糊?反正就是那一类的表情。

Corbin的胳膊仍然环绕着同伴的肩膀。在说“嗬”的同时,她的手随意地探向下方,捏了捏Okorie的一侧乳房。奇术师像是突然惊醒了过来,焦躁地笑了笑,向她的同伴投去一个慌张的眼神。

“好吧,”Harry说,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过身跟上了Ibanez。Okorie追在他身后,他加快了脚步。他们俩一同消失在远处的门中。

Bradbury和Veiksaar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Corbin走到Wettle面前,伸出一只手。“嗨,”她说。“我是Brenda。”

他和她握了手。“我是个多余的轮胎。”

她大笑起来。“老弟,这辆车上就只剩多余的轮胎了。它到现在都没翻车真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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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现在时机合适?”Nascimbeni摆弄着他的拉链拉环。“我可不像穿得像个该死的逃犯一样走进那里去。”

“我们要跟他挑明。”Ibanez拖着他走出警卫室的门。Lillian已经在走廊里,正在观察Harry绕着圈子回避和Udo交流。“我们要把一切都说给那老家伙听。我们这边人数上占优势,他一定会听的。”

全局主管也在走廊里,两名身穿迷彩服的原住民悠闲地站在他身边。其中一人——一名女子——友好地朝他们挥了挥手。Nascimbeni也向她挥手回应。“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全局主管说,“但是你们刚才是不是说要让Edwin Falkirk听你们说话?我看这行不通。”

Harry试图把Lillian拉进谈话。作为回应,她转身走进了一条紧贴着心灵遮断合金护罩的侧门通道,这样她就能避开心灵控制和其他人的麻烦的双重威胁了。Udo仍然在他身后,于是他坚决地死死盯住墙壁。

“你有一支军队,不是吗?”Ibanez放开Nascimbeni的连体服,抬头看着莫霍克战士。“到了关键时刻,我们就威胁要动手。OSAT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失去了保护。如果他偏执狂又犯了,说不定他还会欢迎一支军队来帮助他守护这里呢。”

“一支由红皮肤印第安人组成的军队,”全局主管提醒她。“他不会接受的。”

“我们又不会好声好气地请求他。”她指指自己枪套里的枪。“大多数警卫都站在我这边。不信任我的人数量远小于信任我的。既然我们都一起合作了——”

像在回应她一样,Harold Blank突然大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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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lian对于自己要走向哪里完全没有计划,她只是想躲开那场闹剧,整理自己脑中远比那更重要的想法。她已经把生还者们需要知道的事都告诉了Delfina,但仍然有大量重要信息充斥着她的头脑。有些事很快就将发生在Site-43这潭死水中,这一点她可以非常确定,而这都多亏了她在敌营中发现的东西。

她考虑着要不要回J&M去确认一下那把枪的状况……

有脚步声。

她快速权衡了一下眼下的选项。她可以大喊,唯一的风险是会被靠近的人发现。她可以试着躲起来,但这是条照明良好的走廊,而她身穿醒目的蓝色制服,身高六尺三寸。或者她可以站在原地,看看谁会来。这些选项只有一个还能算有点价值。

她站在了原地。

通道前方不远处的一扇维修仓门吱一声打开了,一个愁眉苦脸的黑瘦年轻人在她面前钻了出来。一看到她,他就愣住了。当他看清她的穿着时,他开始转身回到仓门里。

她举起一只手。“嘿!等等。是我。真的是我。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因为,当然,她也认出了这个年轻人。除了他异常整洁的外表,她也认出了这身毛线背心和休闲裤。他打扮成了他想要的那份工作的风格。

“我是出来侦察情况的,”秘书说道。“能拜托你帮我找到全局主管、Blank博士、Nascimbeni部长、Ibanez部长、Okorie博士和Wettle博士吗?”

她笑了起来。“行。这个我应该办得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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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ry不想大吼的,是她逼他的。

“我们需要谈谈,”Udo坚持说道,她的声音莫名地单调而冷漠。“趁我们有空闲时间。”

“我不想谈,”他对墙壁说。

“好吧,那一个人说就是了。我跟Brenda在一起了。”

他冷笑一声。“你要带她去高级饭店吗?还是去闹市区看电影?”

她把手搭在他肩上。“别这样。这种事谁都阻止不了的。”

他甩开她的手,转身面对着她。“阻止得了。我觉得你绝对是可以阻止的。你只是不想而已。”

他等待着她指出他错了。

“你说得对,”她说。她看上去仍然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小孩子,被夺走了许诺过的玩具。他窘得脸颊滚烫。他觉得自己遭受了可悲、粗暴的背叛。“我知道,”他说,他既恨她也恨自己。

“我真的很抱歉,Harry。”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好想伸出手去摘掉她那副傻乎乎的大眼镜,直视她橙色的眼睛。“你看上去不像真的抱歉。你看上去并不内疚。甚至都没有一点同情——这倒是好事,因为我他妈的最受不了的就是同情。”

“你得知道——”

“不!”他大吼。“这样就很好。别说破。”

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们所有人。他不在乎。

“我应该给你机会让你——”

“快进。快进。”他的手在半空挥舞。“跳过对话。下一个。”

她瞪着他,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还有一种他辨认不出——也懒得去辨认——的神情。“为什么你非得把事情搞得这么难办?”

“我只是想让它快点结束,”他低吼道。“我不想为了这种事生气,但如果你一直戳我痛处,我会生气的。你根本没必要提这件事。别管它了。放弃它。你都这么轻易地放弃了我,应该也同样可以放弃这种假装关心的无聊责任感。”在生气的时候,发表戏剧性的长篇大论对他来说比呼吸还简单。

“这他妈不是假装。”她也生气了。“别哭哭啼啼的,让我把话说清楚。”

他很高兴事态在激化。他不想要和解。“你没什么好说的。这几个月来,我以前喜欢过的一个女人一直在往我身上扑,而我……”

“而你?”

“而我本来可以做出其他的选择,”他痛苦地说道,“可是我没有。因为我认为那是的。”

“因为你认为那是错的?”Udo的眼睛闪耀着只有她能发出的光芒。“不是因为你不想。你看出问题在哪儿了吗?”

他不想向她让步,即使她确实占理。“问题在于,我等了。而你没有。”

“我们间本来也没有那种承诺。”

他瞪大了眼睛。当真?“你肯定没有。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如果你喜欢的是Brenda那种的话。”

她的嘴唇冷酷地扭曲起来。他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同情。“我一直都是两种都喜欢的。”

“就像个旋转门,是吧。”他喜欢这种没必要的尖刻。“很高兴了解到问题百分之百出在我身上。”

“要是我没有吻她的话,”Udo说,她的语气比起倾诉心声来更像在念购物清单,“我大概不会这么快察觉到,但我迟早是会发现的,所以……还是这样好一点。还好这事在我们彼此陷得太深之前就发生了。”

“只有你这么觉得。”他不想这样做。他不想说出来。“我已经陷得太深了。我有机会做和你一样的事,而我没有做。因为你。

“对不起。”她移开目光。“我在寻找真正属于我的那个人,Harry,我想我们在这一点上是一样的。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她,但我想应该不是你。”

他来不及阻止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阻止——就说出了那句彻底终结这段令人遗憾的关系的台词。

“我一直都知道那个人不是你。”

他带着施虐狂般的满足,看着她的脸色阴沉下来,然后他大步走开去找地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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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他不想哭。

Melissa站在通往机房的通道门口,他想伸出胳膊搂住她。Eileen站在她身边,他差点想把她们俩搂进怀里,用比过去这几年好得多的态度对待她们,让她们明白他对事情变成这样、对自己犯下的错误有多抱歉。他甚至想对Udo做同样的事,即便他同时还想让她变得像动画片里的反派,想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并因为他的牺牲之举高看他一眼。没他妈可能了。我们间的桥梁已经彻底烧毁。

Nascimbeni看着Del。Del看着Udo。他不想看Udo,但他看见Corbin从警卫室走了过来——并给了他一个歉意的微笑——所以他推断她们刚才在互相对视。Wettle看着墙壁,而Lillian看着他。

“嘿,”她轻柔地说。她从来不会轻柔地说话。“我们回里面去吧。”

“我们准备好要做这件事了?”他现在有能量。最好趁它还在燃烧掉它。

“我们非准备好不可。”她转过身,把手搭在Del肩上,她几乎不用弯折起手臂。“我们能所有人一起回到入口走廊去吗?”

Del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那是距离朽木镇3主干道最近的地方了。”

Del大笑。“IT围栏大枪战,呵?何乐不为呢。”她打了个响指,然后举起一根手指在半空旋转。“收拾好东西,各位,我们要回去了。”

他们有的两两成对,有的独自一人,有的独自两两成对,差不多快要走回路障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的门口喊道:“请不要开枪!拜托了。”

他们一起转过身去,Ibanez已经拔出了枪,那道双开门打开了,一个穿着考究的瘦弱青年走了出来,他高举着双手,这是全宇宙通用的投降手势。

“Zulfikar?”Harry说。

然后那位秘书让到了一边。

“下午好,Harry。”

Harry无力地举起一只手打招呼。“Allan?”

“老天啊,”Nascimbeni说。

“呃,部长?”一名特工说。

“Falkirk已经在上西天的路上了。”Del开始绽放出笑容,一直笑到两颊通红。“快马加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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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Site-43的主管看见他的前任出现在走廊尽头,两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站在他的助理身边,那一瞬间房间里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当然不是字面意义的抽空了,但Falkirk突然的震怒神情还是给人一种这里即将发生一场血腥杀戮的感觉。自从在世界末日的威胁中各自醒来到现在的一个月时间里,他们每一个人还从来没有如此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距离毁灭——或者救赎——如此之近。

“我以为你死了,”老人吼道。他的身边有两名警卫,一高一矮。是Holt和Bosch。“早就死了。”

“很高兴事实并非如此,”McInnis说。

“没这么高兴。”Falkirk挥了挥手,像是想只靠肢体语言来取消这场对峙一样。“现在你是多余的人。”

“也许我也可以同样这么说你,”他的对手平静地回答。“你担心的就是这个,对吗?”

“你没有那个能力让我担心,Allan。”Falkirk向他走去,这一次他挥手制止了警卫们跟上来。“你现在什么也不是。你放弃了你的职位。”

“这实际上并不是事实,虽然你可以从道德上这么指控。”前主管显得很懊恼。“我很愿意接受对我的行为和动机的审查——以后有空的话。不是现在。”

“你对自己现在的立场有很大的误解。”他们现在几乎是脸贴脸了。“这里不是你说了算。你是一个俘虏。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想要把它歪曲成这样,”McInnis点点头。“你得到了你一直渴望的职位,虽然不是在最好的时机。我理解你不愿意放弃它。但不论如何,我不会听从你的指挥。”

“Allan?”Harry又说了一遍,像是刚从梦中醒来又发现身处重复的梦境。

“Blank博士,”McInnis露出真诚愉悦的微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

“很难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缓缓地回答道。

“我能理解。”McInnis扫视着他们每个人的脸,给了全局主管一个特别温暖的笑容。“还有其他人感觉跟你一样吗?”

“你们在说什么?”老人厉声说。

“‘生还者’那些人,Allan,”Del说。

“只有他们?”

“只有他们。”

“有意思。”

Falkirk来回瞪视着他们。“你跟这个叛徒是一伙的?看来我得来一次春季大扫除了。”

“现在是冬季,”Wettle说。“是吧?”

Falkirk看上去像打算下令枪毙了这个白痴。McInnis向前迈出一步,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是奉监督者议会之命退隐的,Falkirk博士,这是为了在局势稳定之后保持领导层的连续性。”

“胡扯。”

“我有证据。”他指着他的助理,后者点点头。“我们所效忠的那些对象认为让我远离冲突是非常重要的。现在看来他们错了,但伤害已经造成。我们必须向前走,不能再回头。”

“我觉得稍微回头看看也无妨,真的,”Lillian说。

“这个俘虏为什么在外面乱跑?”Falkirk吼道。“Ibanez部长,我开始怀疑让你复职是一个错误。”

“她之前都在告诉我你关闭地铁隔板门那天发生了什么,”Del说。她满面笑容。“我们一直在根据事实做出推断。”

老人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也很高兴见到你们,Lillihammer博士。Ibanez部长。”McInnis喊道。

“你欠我们几个月分量的解释,”Del告诉他。

“那会是一场不公开的审判,”Falkirk厉声说。“也许等审判结束了,我会放出一些精彩片段给你们看。”

“我不认为你会想要再搅起那滩浑水,Eddie。”Lillian靠着路障,交叉起双臂。“根据惯例,你应该会想让过去的都过去。”

Falkirk用毫不掩饰的痛恨眼神盯着她。“我不要和这个人讲话。他是个变态,还是个颠覆分子。”

走廊里差不多所有的人都朝Falkirk迈出了一步,但McInnis的正装皮鞋在瓷砖上踩出的声音是其中最响的。“够了,”他命令道,声音中的安抚语气已经消失无踪。

“够不够由我说了算!”Falkirk吼道,他像疯子一样挥舞着双臂。“你有足够的时间表达你的观点,但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只会绕圈子演滑稽戏。抓住这个叛徒!”

他转过来面对他们所有人。

“抓住他!”

警卫们看着Del。她也看着他们,评估着他们的忠心程度。Ayodele和O一动不动。Holt全身颤抖。Bosch抬头望着她。

“你们不会做这种事,”McInnis命令道。

Falkirk再次转身面对他。“难道你以为自己还是这座设施的主管?!”

“不,”另一个男人悲哀地笑了。“恐怕现在我们早已超越了这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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