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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号监督者从厕所的门口处放下刀,检查着上面刻下的字:

SHAL SIEVE C

O5 现在 — ??

大量的全部从他标志性的黑色风衣的口袋里取出的物品被仪式性地铺在他面前的瓷砖地板上。他俯下身子去按下手表——一只定制的Citizen Chronomaster,边缘磨损而陈旧——上面的一只按钮,启动其五分钟计时器,然后坐直,茫然地盯着前方。

他等待着。他一如既往地等待,同时也像从来那样等着——从不耐心,鄙视所有的拖延,但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被迫接受这存在的不可避免。

手表出声。时候到了。

十三号捡起它,系在手腕上,然后将散落的物品放回各自的口袋里——除了那把刀,他首先用刀销毁雕刻下来的信息,将脱落的木块放入马桶。他冲了水。他走开了。

Site-01在基金会广泛的设施中是独一无二的,不仅仅是因为它的称号赋予了它传奇般的重要性。它不是如今仍在使用的最古老的设施—其他几个不同名字的站点超过了它的时间记录,其中最重要的是Site-19—但它曾是其中最古老的保留其原始美学和石雕的设施。其他的已经逐渐转变为基金会的标准野兽派风格,但Site-01的装饰符合其原始富裕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简而言之,Site-01是为数不多的仍然有烟火气的设施之一。

十三号从厕所出来,走进一个长长的布着猩红色地毯的大厅,两侧是科林斯式的柱子。每对柱子之间都是一扇橡木门,一扇令人眼花缭乱的落地彩色玻璃窗,或者一幅巨大的油画肖像,上面画着基金会的重要人物——十三号忽略了所有这些。他只注意了长廊一半处的一对门,以及旁边的读卡器;他停在那里,掏出他的身份认证——严重侵蚀,黑色,沿着边缘变形的塑料,文字和图片模糊不清——然后刷了一下。

扫描仪上的红灯闪烁。他又试了一次;相同的结果。第三次,读卡器根本没有回应。他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一个足以让一个隐藏身份的战术面具窥视他的大小。

“读卡器罢工了。”十三号如此说,把它的身份认证交给了机动特遣队Gamma-1的特工。

门关上了。两分钟之后他们开门让十三号进入;一位特工—十五人之一,自始至终地,有目的性地随处乱晃—归还了卡片并站回了他的岗位。房间的中央是一台全身X光扫描仪,旁边有一台行李扫描仪,每台扫描仪都由一名特工操作;第三个人坐在角落里的电脑前,而其他十二个人则站在房间的外围,一人一把抵在胸口的突击步枪。除了第一对对面的第二对双开门外,房间毫无特色,平淡无奇。

十三号把刀和手枪放进行李扫描仪,然后接着把风衣一并推了进去;当他穿过X光机时,刀和手枪被放在一个抽屉里。他又穿上风衣,进入了下一个房间。

监督者的会议室就像先前的那个一样,缺乏Site-01其余部分的华丽风格。一个巨大的屏幕占据了整个最远端的墙壁;两侧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大桌子,周围环绕着十三个座位。

十二个座位被占据,集中在桌子的一侧。剩下的那个人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我被告知这次会议将在三点开始,”十三号说。

“是的,你被如此告知。”六号狞笑着说。

“随着你的到来,监督者议会现在全员出席了,”一号,被动者,如此说。“这次会议可以继续下去了。”

“这是出于什么原因?”

“六号监督者表示,他们担心基金会被尤律西斯操纵,并提出强迫你透露尤律西斯的身份的动议。”

“没有理由怀疑尤律西斯的忠诚。他报告了归零主义者的存在,我们独立证实了这一点,他在报告中提供的信息已被证明是全面准确的。”

十一号,忠诚者,把一份纸质文件推给桌子对面的十三号;打开的页面上有一大段被突出标黄的文字。

“他说他从归零主义者那里拿到了零和,”七号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说。“财政和统计那边把所有东西都过了一遍—AI的发现,监视,我们的审讯,行动后报告,一切。这里没找到归零主义者知道零和的证据。”

“这意味着根本没有证据表明零和存在,”四号说,“我们要么错过了那个邪教中一个非常巨大,非常重要的部分,导致我们需要迅速处理这个情况;要么尤律西斯在骗我们,导致我们需要找出他这么做的原因。”

十三号悠闲地翻阅着报告。“我没有收到过这个。”

“你没有收到过副本,”二号说。

“我需要一个,电子版。”

“十三号,”七号打断了他,“我们需要知道。”

“那么我会去跟他交流——”

“不,”六号说。“不,你不会。 会。”

“在你缺席的情况下进行了初步投票,”二号说,“你被认为投票反对这项动议。监督者议会的其余成员一致投票赞成强迫你透露尤利西斯的身份。”

十三号抬起头来。“我没有被给予为我自己辩护的机会。”

“你之前的论点被考虑过了。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片刻的沉默。

“唯一知道零和的归零主义者是那些现实扭曲者,他们现在都死掉了,”十三号说。

“Victor-John里里外外地搜了个干净,”五号说,“他们的设备上没有任何痕迹。”

“他们可能已经抹去了证据,或者是随着他们自己一同被抹去了。”

“要找到答案,我们必须去问尤律西斯,”六号说,“你不能从这个话题里面偷偷溜走。”

又是片刻的沉默。十三号的眉头布满了恼怒的皱纹。他合上了报告。

他可没法挽救这种情况。

“还有要说的吗?”六号狞笑着说到。

“没有。”

“那我们就继续投票。”一号说,“全体赞成强迫监督者十三号透露尤律西斯的身份?”

十二只手几乎同时举了起来。

“有反对票吗?”

没有。十三号没理会。

“监督者十三号弃权。动议通过。监督者十三号,你必须遵守。”

“如果我不呢?”

六号站了起来,骄傲地拉直了他灰色西装的翻领。“那你将会被赶出议会,然后让我用一切可能的手段从你嘴中撬出来那些信息。这已经被伦理委员会预先批准了。”

十三号看向监督者八号。“这是真的?”

八号点头。

坐在第十三把椅子上的男人站了起来。他调查了监督者们,即基金会那些最大部门的代表;一号是局外者,代表相对微不足道的最高指挥部。他不参与该组织的大部分事务,在无数票中弃权,基本上只是议会程序和决定的组织者、维护者和执行者——正如他的绰号,被动者。

但即使是也站到了十三号的对立方。

男人的表情变成了完全的冷漠。

“……很好,如果有文件的话我解释起来就更加方便了。”

他拿起那份纸质报告站了起来。双开门被打开,四名Gamma-1特工走了进来。

“他们可以帮你拿,”六号说。

他摇了摇头。“我不亲自去拿他们可访问不了。那边有指纹和生物识别。”

“好吧。不过他们得跟着你去。”

“六号,认真的?”十二号嗤之以鼻。“你觉得他会去哪里——”

穿着风衣的男人没有听到接下来的对话。当他离开时,橡木门在他身后关上,谈话中断了;他独自一人与Gamma-1的特工们在一起,其中四人跟着他走进铺着地毯的大厅。他们没有走多远。

“我需要上厕所。”男人说。

两名特工在外面占好了点位;另外两个人跟着他进去,检查房间内部是否空无一人。这名男子径直走向第三个隔间,关上并锁死了身后的门——露出了数分钟前被破坏的伤痕累累的内表面。

他关上马桶,坐下,然后盯着手表。

时钟的指针与门上的损坏痕迹一同消失。内置日历上的日期变得模糊不清,但月份变化缓慢,足以依次辨认出每个月份。

十二月;十一月;十月;九月。

每一秒——相对于那个男人的——都飞逝过了几个月。向后退。

七月:有那么一瞬间,门又伤痕累累,周围的地板上出现了大量物品——但它们很快就消失了。

二月:三根短而胖的指针——时针——出现在腕表上,它们都等距并逆时针缓慢旋转。

又是十二月:幻像破灭,时针疯狂地飞奔;分针重新出现,化作模糊的淡影。

十一月:变化日期正在放缓。分针飞奔而来,隐约跟着时针旋转的方向。

十月十八日:秒针以虚幻的对立面重新出现。时针已然慢到可以跟上;分针似乎几乎每一秒都会旋转一圈。三者都继续减速。

十月十六日晚上十一点:男人抬起头来。门又变成了被损伤的模样。

中午。

地板上出现了一系列物品。

时钟的指针停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以正常的速度沿顺时针转动。

隔间门上刻着清晰的文字:

尤律西斯001

发布报告

尤律西斯伸手向下探去,拿起了手枪和刀——和他在以后留下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个月的岁月痕迹。他也拿走了身份认证,理所当然地表明他是监督者十三号,并将旧的、没有功能的复制品放在马桶里,随着为了销毁文字削下的木头。他冲了水。

监督者十三号走出了空荡荡的厕所。

如果他向左转,他可以让历史回到同一条路径上。他可以书写关于归零主义者的初步报告,将这份报告归于一个别名,并使用另一个别名将其提交给理事会;异常的前景,零和,将迫使他们采取行动,从那里一切都会像以前一样发展。

他向右转。

尤律西斯/十三号没有必要再次启动那一连串事件。他只需要解决归零主义者的问题;未来已经提供了更加有用的东西。他把纸质报告折叠在手里,放进一个装着外接硬盘的口袋里——这两件物品一起包含了基金会在现在被避免的在未来的全部工作,基金会将发现的关于归零主义者的一切,他们将创造的所有用来打击他们的工具,所有设计用于控制他们的方法。

作为方法和工具的尤律西斯/十三号可以利用自己来控制团体,引导他们不要像往常那样打断他的计划,操纵他们消除他的其他障碍——事件、实体、竞争对手——而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正在被利用、如何或被谁使用。没有未来是可以让他们回头追溯的,没有尤利西斯的指导,煽动他们的事件是无法发生的,其他人也无法知道他们的存在。

一个不可能的,没有起源的武器库,用来指挥一种无形的力量,不留下任何的证据。完美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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