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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Warnings- Mind control; Non-consensual drugging; Implied past trauma and flashbac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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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一阵子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对时间的感知有点偏差,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我觉得有点饿了,但我认为我只是饿得早了。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而基金会通常都是很准时的。
我有点疑惑,但我还是决定读完他们给我的一本书。这本书讲的是一个人被困在另一个星球上,不得不在那里生存下去。嗯,非常切题。我还挺喜欢主角的,他很有创意,这让他摆脱了多次濒临死亡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我就读完了,没人给我送来果汁。这本书也不短。我真的很累了,可能已经过了我睡觉的时间了。这让我觉得很奇怪,因为他们通常都很准时,所以我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相连的房间里空无一人,连一个看守我的人都没有。这太怪了。
我的眼睛越来越睁不开了,所以我决定先睡一觉,等醒了再好好想想。他们可能只是太忙了吧?我可能会在一两个小时内被叫醒去喝果汁。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我躺在床垫上睡着了。
我被地毯上滑动的声音惊醒——我坐起来,发现我的房间还是空的——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我房间外面传来的。我把耳朵贴在门上,看能不能听到别的声音,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但听起来不太对劲,好像他们都是一瘸一拐的,或者是跌跌撞撞的。很难说它们有多少,但我估计大概有六七个双足实体。
我举起拳头去敲门,想引起他们的注意,这时我听到从门的另一边传来可怕的呻吟声。
“嘘!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安静吗?”有人小声说。这声音诡异而又回响,仿佛有人对着金属管说话。这让我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一些东西,但我不敢确定。
现在有很多事情都不太对劲。我选择离开门口,坐了下来。我瞥了一眼床边那堆书;其中大部分我至少读过一遍,但这似乎是一个尝试新作品的好时机,使我可以忽略大厅里发生的事情。
读完两章后,我又回到门口听了起来。静悄悄的。我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释怀;我现在有证据证明这栋楼里还有人,但从我听到的声音来看,那并不是……人类。我不知道我是想一个人呆在单调的牢房里——知道会发生什么,大多数情况下,我的行为方式有时会让我感到惊讶——还是想有同伴,但冒着潜在的危险。这两种想法都很糟糕。
那时,我决定呆在看似安全的房间里。也许我出不去,但什么也进不来,对吧?我见过他们在门上用的锁。
我又拿起我的书,继续读。我会想好以后要做什么;现在,我打算读一些关于机器人的书。
当我读到人类被困在一艘没有控制的宇宙飞船上时,我听到一声巨响——我门上的磁锁松开了。我迅速在脑子里记下了这一页,然后放下了书。这意味着有人来接我了,对吧?这是唯一可能的意思。没有其他人能接触到他们用来打开这些门的东西。
我听到了脚步声;沉重的脚步声,要么是靴子,要么是高跟鞋——很难分辨,但肯定不是基金会的鞋子——迅速离开了门口。这不是之前那种一瘸一拐的脚步声,而是尖锐而有预谋的。我试探性地站着,一阵头晕袭来。我的视线几乎变黑了,感觉也模糊了。我摇摇晃晃地站着,撞到了墙上;我顺着墙面滑了下来,变成了坐姿。
该死。也许我该弄点吃的。
等我渐渐恢复视力,我慢慢地站起来,靠在墙上,直到我觉得足够稳定,可以走到门口。我推了一下,门就打开了,然后进入了走廊。一股化学气味扑面而来,还带着一些……香草吗?可能是我的星球上植物的地球变种。这真是一种奇怪的猜测。
我目所能及的走廊都是空的,无论是谁,打开门的人似乎没有在等我。所以他们不是来接我的;那他们为什么要开门?我一方面想知道外面是谁,一方面想朝相反的方向逃跑,一方面又想待在我的房间里……嗯……一直不出去。
但后者不是我的选择;我不希望我的身体为了维持我的生命而自相残杀。我需要做的是找到医院,那个曾经关过我的房间里可能还有一些果汁。
我最后看了一眼我的房间,空无一人,床垫旁的地板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堆书。我意识到这扇门一旦关上,我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我有点害怕;我讨厌这个房间,但这是我唯一有点儿熟悉的地方。虽然它一成不变地糟,但好在它至少是一成不变的,使我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强迫自己继续向走廊走去。不管发生了什么,想活命我只能这么做。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一股巨大的焦虑潮水般涌来,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回到房间里了。但我把双手攥成拳头,强迫自己呼吸。
是时候选个方向了。我记忆中医院在右边,但那也是脚步声走去的方向。我本想向左走绕一圈去医院,然后我就意识到这个想法有多糟,我对大楼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它会不会绕一圈,唯一明智的办法就是走之前他们带我走过的那条路。所以,尽管不是真的想撞上那个神秘的人,我还是向右走了。
出乎意料的是很多门都没有上锁,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几乎没有问题,直到我遇到了一扇锁着的门,似乎没有任何其他可以通过的路线了。然后我四处徘徊了一段时间,一路上完全迷了路。所以,这真的很糟糕。
就在我准备再次转身的时候,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和之前在大厅里闻到的化学味很像,但酸性更强,吸进去就烧得难受。然后我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涌上心头。气味越来越浓,我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一种难以忍受的头痛开始在我的脑壳里开花。恐惧加剧了。有人的目光在我身上燃烧。慢慢地,我转过身。
一个人形生物站在大厅下面不到10米的地方。我的目光与他的脸相遇的那一刻,低语声占据了我的大脑,催促着,乞求着我走近一点。
我迈出了一步。他的脸是浅灰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黑色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我迈出了一步。他的头部和胸部都浸透了同样的黑色。他的手也不过是些残缺不全的残根。我迈出了一步。大块大块的肉从他的脖子上垂下来。我可以看到骨头的碎片和闪闪发光的、发黑的器官从他的前面露出来。我迈出了一步。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离他只有五米远,声音已震耳欲聋。我迈出了一步。我需要离他更近一些。我迈出了一步。他看起来很开心,很开心,在笑。我迈出了一步。他的脸很帅,很完美,没有被眼睛和嘴巴里滴下的黑色液体玷污。我迈出了一步。我想握住他。我迈出了一步。我需要握住他。我迈出了一步。我需要把它涂在脸上。我迈出了一步。我就在人形生物旁,伸手去摸那美丽的面具。
疼痛冲击着我的大脑,我的腿在我身下颤抖。当我把手指伸进那块腐烂的肉里,想把那件艺术品从它泥泞的手中撬开时,灼热的痛苦在我的手中爆发了。
思绪在我的脑海里打转,但都不是我的。它完全淹没了我,我狭窄的视野立刻变得暗淡。那张华丽的脸从我的手中脱落,人形生物就倒在了我的身上。我摔倒了,灰色的美人从我手中滚落,滑过地板,我够不着。腐烂的尸体把我压在地上,我发现自己无法呼吸,手中的灼烧蔓延到我的前面。它尖叫着要我戴上面具,戴上面具,戴上面具,我朝它的方向尽可能地伸出手臂,但灼烧的痛感尖啸着遏制住我的大脑,我的意识慢慢模糊了。
我模糊地意识到我是醒着的。感觉我的大脑被从头骨里刮了出来,又被捣碎塞了回去。
我总算睁开了眼睛。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熟悉的房间里,我花了一分钟才整理好意识,但我意识到这就是我一直想去的病房。
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面具…我不得不戴上的面具……为什么我要戴上它?
我低下头。我躺在床上,穿着病号服,身上盖着毯子。我从毯子下抽出双臂;我的双手裹着绷带,我想我的胸部也是。我试着坐起来,我疼昏了过去。
当我恢复意识时,我注意到床边挂着一根静脉滴注管,我有一种胸口漏液的感觉,这意味着它正在向我体内泵入液体。毯子被塞了回去,但这次我的手是空的。我注意到床边有一把椅子,摆得好像有人坐在上面看着我。
我突然清醒地意识到,有人在暗中监视我。就是走廊上的那个人?这不太可能。尤其是如果是我以为的那个人……但是,不行,那就太巧了。
那个带面具的东西是…奇怪,我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冲动。就好像不戴上它,我的生命就要结束了…那太不像我了。
它身上的黑色物质也和我所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它看起来像是把人形变成了糊,把它打碎了。如果我戴上了面具,会发生这种事吗?为什么我没有想到这一点?为什么我一开始就碰了面具?
我盯着天花板,试图理解自己的行为。感觉有别的东西完全占据了我的思想,这相当荒谬。我越想越心疼,我开始试着脱下毯子,好让自己站起来。
更甚的是我什么也抓不住,因为我的双手已经被包扎成握紧的拳头。我像个白痴一样摸索着,然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碰了碰我的肩膀,然后开始顺着我的胳膊滑下来。
“嘘…没事的。你现在安全了,”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和上方某处道。
黑色的手把毯子拉回到我身上,然后又回到我的肩膀上。他的大拇指轻轻地抚摸着盖住我皮肤的长袍,我吐出了一直憋着的气息。
恐慌一褪去,疲惫就潮水般涌来。我想保持清醒,但每次眨眼都变得越来越重,直到最后我再也睁不开眼了,我又沉了下去。
我醒来时,一种刺痛的感觉传遍了我的胸膛。我猛的睁开眼,我看到有人伏在我身上。我吓了一跳,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这让刺痛更严重了。那个人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让我重新躺下。
“放轻松,你没事了。”他们用我以前肯定听到过的声音说。
“什么——什么——我不——谁——”我结结巴巴地说,试图辨认出他们的脸。从那细长的、鹰钩状的形状,我可以分辨出那不是人。
“我在给你换绷带。很抱歉让你不舒服。”
我的目光集中,我震惊地意识到,是的,那确实是他。
天啊,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什么?你是……”我的嘴动了动,但没能跟上我的大脑。
“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问题。我会及时回答你。但是现在,你必须休息。”
我试着坐起来,他轻轻地把我推了回去。
“躺下。我还没给你换完绷带呢。”
血液和酒精的气味在我寻找模式的大脑中触发了紧急信号。透过朦胧的双眼,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胸膛被鲜血刺痛,闪闪发亮;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啃了皮肤。一阵恐慌袭来;我的心开始狂跳,紧张的急促呼吸。
医生从我身边移开,我的胸口感到冷,然后我的身体变得沉重。我意识有些模糊,但很平静,我靠在床上放松下来。
“别害怕,”他说,“我在帮你。”
我点了点头。他开始在我胸口缠上新鲜的绷带;轻轻的触摸和轻微的挤压使我感到阵阵刺痛,我突然有一种想活动的冲动。他取下我手上的绷带,露出下面较薄的带点蓝色、微微发光的绷带。仿佛是它自己的意愿,我的手飘向医生,伸向他那喙状的附属物。我想感受一下它的质感——或者只是想摸点什么。
我的指尖与他的脸短暂接触,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往下拉。我留下了细小的血迹,但我并不在乎。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我现在相当欣喜若狂。
“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我说,目光茫然。
“虽然是在不幸的情况下,但我很高兴再看到你。”见到我高兴吗?我笑了笑。我想不起来任何一次有人见到我很高兴,他人真好!
“我怎么了?”我费力地动了动嘴唇,我我能感觉到我身上所有有知觉的地方都是僵硬的
医生慢慢地吸气、呼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说:“Dỳo有一种恶心的幽默感。他是个虐待狂,毫无道德可言。”
这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我没有心情去关心那么多。“你们认识吗?”我突然意识到这样问很不礼貌,但我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嘴。
“遗憾。”他停顿了一下,“他很残忍,而你已经受够了残忍。”
我觉得他这么说还蛮好心的。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我一定会让那个可怕的人离你远远的。”医生拍了拍我的手臂,我轻轻笑了。我伸出手触碰了他的戴着长长的检查手套的手臂…当我试图抓住我的手放不下的东西时,我撕裂了我的指关节处刚刚愈合的皮肤。
他的手掌贴上了我的手掌,然后我们十指相扣,“只是现在……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好吧。”出于某种原因,我相信了他。一个遥远的想法试图告诉我这有多怪,但这一切都很怪。连我的胃都觉得怪怪的……哦,等等,我没有胃。但我觉得头晕……“基金会怎么了?”我含糊不清。
“啊,是的。你可能对此有很大的困惑。我该怎么解释呢?嗯,几天前,一件事降临到人类身上。我猜,这是一种伟大的治愈。上一刻,这些大厅还充斥着人类生命的恶臭。下一刻,只剩下一丝低语。幸运的是我藏了一张备用的钥匙卡,因此我可以离开我的房间去搜查大厅。走廊里到处都是尸体,没有明显的死因。我…我被你吸引了。清理——呃,治愈——你牢房周围的尸体。”他严肃地把目光移开。“人的尸体腐烂后往往会变丑,仅此而已。”
话太多,说得太快,但我还是抓住了处理尸体的部分。这样我就不用看到那些东西了,哇哦!
“原来是你,在大厅后面?”
“我需要重新给你的手上缠上绷带。”
他把手从我手里抽出来,然后开始解开我一只手腕上的绷带。刺痛的感觉又回来了,当他从那些相当难看的伤口上取下棉布时,我做了个鬼脸。
“有点疼。”我喃喃地说。
“啊,ne t’inquiètes pas.(法语:别担心)”医生伸手去拿一张桌子上的东西,我没有意识到它就在我们旁边。桌子上有一堆蓝色的绷带和一个黑色的袋子。他把手伸进后者,拿出一个钝针筒和一个小瓶。注射器连接在静脉输液管上的无针T型接头上,他按下活塞。我又感觉到那种冰冷的感觉——他之前注射过什么吗?
我醉得太厉害了,想不起来了。
他继续包扎绷带,还没包扎完,我的手就不疼了。这很好,因为我真的很想摸东西。但他一直抓着我的手腕!
“你为什么给我开门?”
“嗯,我……”他停顿了一下。“我想给你个机会选择离开。”基金会当然从来没有给过我这样的选择。我直接给他加分。
“谢谢。”我意识到我真的——努-力-睁-着-眼-皮——有点累。当我渐渐失去知觉时,医生把毯子拉上来盖在我身上…听起来或许有些不太可能,但我发誓他在微笑。
记忆恢复的好处是:它帮助我理解了这个世界,以及我的生活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记忆恢复的坏处是:我失去这些记忆一定是有原因的……我的大脑选择忘记也是有原因的。
我从一场特别糟糕的噩梦中醒来,现在肾上腺素过高。意识模糊,就像是被淹没在自己的大脑;风声嘈杂,像是气流尖啸着划过我的耳朵;心惊胆战,似乎我被整个吞没了……我发现自己喘不过气来,分不清上下,头晕目眩、浑身发抖。
我的脚一碰到地面,我就拔掉了静脉注射,从床上滑了下来。光是站着就已经很难了,但我还是努力向门口走去。打开门更加困难——它很重,而且在这个星球的弱重力下,我的肌肉有些萎缩。(相对的,我痛苦地变矮了。至少从我第一次被基金会监护开始就是这样。我怀疑这是因为我在太空中减压了,所以在重力下我的骨头又变得更紧了。)我跌跌撞撞地走到大厅里,开始往前走。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或许我只是想要四处走走。
我觉得很恶心,就像我身上粘了一层污垢。洗个澡是个不错的事,真的很不错。但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浴室,因为基金会……哦。墙上有张我没看到的平面图。我仍然感觉我的头像个鱼缸一样昏。
摸索到洗浴设施有点困难。我重复一遍,我头像鱼缸。我有点偏头痛,太阳穴疼,还头晕。但我还是找到了那里,走进了那个小房间。从地板到天花板都铺着瓷砖,全是白色的,无菌的,除了几个信息标志外空荡荡的。
我关上门,开始脱病号服,立刻被身上的这种衣服弄得手足无措。有很多扣子,是它们让这种衣服起作用,变得难以脱下;它们实际上被缝在后背而不是前胸,接缝处很平整,没有什么布褶,穿上它的人很难摆脱它。嗯……我很确定这种衣服被故意做成这样,以防有𠆤不服管束的暴徒死活不愿穿这种长袍。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我依然需要做出很多尴尬的动作才能解开所有扣子。
布料顺着我的肩膀滑落,露出我上半身裹着的绷带。大概这就是那个酸性尸体的头掉下来的地方,也是大部分软泥沾到我身上的地方。
我取下绷带夹,然后解开绷带。伤口上涂了一种药膏,伤口愈合的速度似乎比我平时快得多。伤口从完全未愈合变成结痂,边缘形成了一些新的皮肤。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不可能有几周……应该吧。
我的手臂从长袍的袖子里伸出来,长袍落到地板上,堆在脚边。我意识到我穿的袜子和我基金会制服(白色连体衣,白袜子)不一样。它们是医院里的那双,这也说得通,但我很尴尬,因为那位医生看到了我那恶心的外星人脚。这只是另一个我与地球人不同的点。虽然,缺少器官、蓝血、多余的心脏和奇怪图案的虹膜可能已经暴露了这一点。我脱了袜子,也脱了内衣,朝房间里有排水管和淋浴头的那部分走去。那里只有一个按钮,没有调节水的设置——我按了一下,冷水就出来了。我咬紧牙关,走到淋浴下面,感觉身体的温度慢慢下降。不过,冷水让我的头脑清醒了,迫使我把注意力集中在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上,而不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我刚刚做了什么梦。
深呼吸。深呼吸。
为了把注意力集中在当前的事情上,我突然想到,上次我有意识的时候,我的行为非常奇怪。就像…什么鬼?我的行为就像人类在某些类型的麻醉剂下一样。我变得……比平时更爱交际了。我一下子对医生有了好感,这让我很困惑。我其实谁都不喜欢。可能是我的脑袋受伤了,受了非常非常严重的伤。
我真的想要洗个干净的澡,比如说用肥皂,但是我的手刚接触到水就开始痛了;我又不想加重伤口。我突然感到一阵头晕——很糟,我需要尽快恢复到正常的体温。
我从水里走出来,水又流了几秒钟后我把它关上。房间的其中一个角落里有几条毛巾,于是我拿了一条,开始擦干皮肤,同时又不让手和胸部撕裂。擦干后,我重新穿上袜子和内衣,然后又穿上病号服。相当可悲的是,我依然挣扎着扣衣扣。
我的肌肉一直在紧绷和颤抖。这真的很烦人,而且是在我来到地球之后才开始出现的。我正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快死了,这时门开了。妈的,我忘了锁门。不,这扇门从来没锁过吧?
医生走了进来。“你在这儿。我一直在找你,你为什么——”他停顿了一下。“你不冷吗?”
他向我伸出双臂,我茫然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过来。”他说,但我的脚好像被冻结在地上。我一动也不动。
他叹了口气,朝我走来,用双臂搂住我,用手在我的后背和肩膀上摩擦,通过摩擦产生热……感觉很奇怪。真的,真的很奇怪。从以前的经验来看,我现在应该已经预料到背上会有一道扭曲的伤痕。我告诉自己只要专心热身就好,但他真的挺暖和的,而且很舒服,但这让我挺不自在的。
我平时不喜欢被人摸,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还不错?我想把他推开,同时把我的皮肤都撕掉,然后融化在地上。好吧我妥协了,什么都没做,或者更确切地说,僵硬地站着,试图控制自己紧张的抽搐。
“哦,你在发抖……”他用一种相当柔和的语气说。“我知道这阵雨很冷。”
颤抖?那是什么?嗯……从我对人类的了解来看,这很正常。这是他们调节体温的第二常用的方式,仅次于燃烧燃料来实现体温平衡。我很确定他们是这么做的。他们是这么做的吧?我搞不清人类生物学。
我猜我只是从来没有在我的家乡星球上接触过足够冷的温度,冷到让我发抖。虽然这并不意味着我要死了,但是这也他妈让人讨厌。干得好,身体,向视野范围内的所有人广播你觉得有点冷。
医生让我吸收他的体热,直到我停止颤抖。我的头晕消失了,这很好,因为这意味着我的血液又能正常输送氧气了。说实话,比我想象的……更好。不过还是有点奇怪。
他站在我后面,正要把病号服的后襟整理一下,突然停了下来。
“你的绷带呢?”
我突然感到害怕,害怕他会生我的气。“我……脱下来了,”我咕哝着。
“它们很影响你活动吗?”
“不…我只是…我想洗个澡。”
“下次记得告诉我,好吗?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我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起床的原因吗?”
“嗯……”我觉得有点焦躁。我想告诉他,但还是没有说。一方面,我迫切需要向某人倾诉噩梦的事。它们吞噬着我,甚至在醒着的时候也在侵略着我的意识。折磨我的大脑,折磨我的整个身体。另一方面,我不知道该诚实到什么程度。这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情: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我能在多大程度上信任这位医生。他有什么动机吗,或者类似的原因?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挺好的…有点儿太好了。而且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至少我想不起来。他曾经让我开心过,但那是我行为怪异的时候。但他现在并没有让我不开心,我也很确定自己表现正常,应该吧。有人可能会觉得,这种社交尴尬、不自觉的肌肉痉挛、不结巴却连两个单词都说不出来的表现是不正常的,但对我来说,这是痛苦给我留下的烙印。
而我内心又有一部分不想告诉他。虽然,有另一个人,另一个存在,另一种意识,就在那里等待着我给他更多的信息。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对吧?但等这样的事真的发生了,我却吓得不敢开口。我知道,我万一说错什么话,就覆水难收了。这是语言的力量。
啊,好吧,说谎又有什么坏处呢?
“…我不再累了,所以我决定起床。”
“你应该休息,即使你不觉得累。”
“我是一个完整的人,可以自己做决定。”每一部分都是谎言。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人类。”无情拆穿。
“而现在,你是我的病人,因此我是做决定的人。”谢天谢地,他帮我重新穿好病号服。“请跟我回你的房间去。”
医生打开门,我们重新进入走廊。一到我的房间,他就指了指床,走到一个柜子前。他取出一个金属托盘,在上面放上各种器具和绷带。我在床上坐下,他把托盘放在一张活动桌上,然后把桌子和一把椅子推过来。
他解开我的长袍,把它拉到我的腰上,然后对所有东西做了一些医用消毒,打开了一个小容器。
里面的东西闻起来有强烈的化学气味,混合着刺鼻的植物。医生的蓝色检查手套上有一种黑色的、芳香的物质,但当他把它铺在我胸前时,我发现它是深绿色的。它让我的伤口感觉有点温暖,就像我听人类描述喝酒的感觉一样。
然后,他用和之前一样的棉质绷带把伤口包起来。绷带在我的背部结束,他去加绷带夹。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我的脖子上,谁知道从哪里来的;它喙顶附近的小口是个很可能的答案。他看起来不像鸟,但我们都有点怪——我们这些异类。
他又开始包扎我的手,现在我的手几乎只在手掌上有伤了。令人惊讶的是,我手指上的疤痕浅到可以忽略不计,可能是因为这神秘的黏液。医生在我的手掌上涂了一些,然后也用绷带包扎起来。他给我穿上长袍的时候我活动了双手。
“好了,上床吧。”我把腿摆到床垫上,他的手在毯子旁徘徊。在他动手之前,我把毯子裹在自己身上;我今天已经受够了爱抚。我的神经系统已经对这么多没有被打耳光、被枪击或以其他方式受伤的身体接触感到困惑了。
医生把双手放在背后握拳。“现在休息。我要专心工作了,但如果你需要什么,我恳请你来找我。”
我不由自主地点头,但我不想让他离开。我不情愿,但我没有说出来。如果他走了我会更自在,因为(1)我现在很困惑,想要一个人呆着,(2)这样我就不会有那么多机会看起来像一个弱小、可悲的狗屎。但是天啊,我真的很想……找人聊聊天。和人呆在一起。我想更多地了解他,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至少,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但我无法让自己的头停止点头,他转身离开了。
我咬着脸颊内侧,专注于疼痛,以压制想象中被抛弃的恐惧。他只是要离开,去搞尸体什么的,我不知道,但他不会永远离开。
感觉就是这样,他身后的一门关上,我就这样陷入了焦虑的死亡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