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者的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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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无序嘈杂的电流噪声回荡于朝圣者的脑海中,朝圣者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在电流噪声持续了将近两小时后,朝圣者关闭了无线电,开着一辆属于UNGOC的吉普车继续北上,向着耶路撒冷的方向驶去。

这是与总部失去一切联系的第15天,自从朝圣者从空无一人的临时设施中醒来后,人类仿佛在一天之内突然全部消失了似的,近在眼前的战争和冲突也因此戛然而止,临时设施周围布置的阵地还留着脚印和不久前才布置的沙包和铁丝网,停在防线外的“梅卡瓦”坦克正将炮管对准这里,一切仿佛都定格在了即将开战前的一瞬间。但是,人呢?人都去哪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互联网和全球定位系统,朝圣者尝试通过通讯中心联系总部和其他有可能收到信息的组织或国家,但无一例外音讯全无,于是,在临时设施中搜刮一番后,朝圣者决定驾驶设施外停着的吉普车,带着足够的干粮和燃油向着耶路撒冷进发,希望能在那里找到人类活动的痕迹。

至于为什么要去耶路撒冷,倒不是因为朝圣者有什么什么宗教信仰,只是单纯觉得“肯定”有人在那里罢了,也许活着的犹太教徒、基督教徒或者伊斯兰教徒会聚集在那里……

“第10天。”朝圣者拿起放在仪表盘上的记号笔在副驾驶的前挡风玻璃上画记号,随后开始清点物资,在分配好今天的食物后,便拿起副驾驶座上摆着的地图,展开放在腿上,确认着当前的行进路线。

朝圣者的腹部开始隐隐作痛,他把地图丢到了一边,掀开自己的上衣,揭开缠在腰上渗血的绷带,看了眼已经感染并没有任何好转迹象的枪伤,只能用车里的医疗箱简单处理一下。

枪伤是不久前和军队的冲突导致的。那时候朝圣者还天真地以为他们不会向伪装成联合国观察员的GOC特工开火,但是他错了,军队像对待当地人民一样对待他们,举起枪向他们扫射,朝圣者在撤退途中被一颗流弹击中腹部,由于前线的战地医院因为收容了难民从而遭到军队空袭,朝圣者被送到了那个临时设施进行紧急治疗,之后便发生了这样的事,那颗子弹并没有被取出来,仍然留在他体内。

看着后视镜里自己面色发白的模样,朝圣者知道自己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为了能活下去,开车去耶路撒冷是他最后的希望,于是他咬咬牙,刮下伤口上的烂肉,涂抹消毒水后重新绑上绷带,继续在公路上行驶着。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一路上的废墟也越来越多,阴沉着的天气将眼前的景象衬托得格外悲凉。大概向前开了十多公里后,朝圣者注意到了前方马路上设立的哨卡,将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的居住地一分两半,在这场事件发生之前,那里总会有全副武装的军警巡逻,路边架着重机枪,指向前方的居住地。不过至少现在没人在这里阻拦朝圣者继续前进了。

吉普车在狭窄且颠簸的土路上行驶着,直至钻入巴勒斯坦人的居住区,这里的大部分建筑都已遭受破坏,朝圣者路过了居住区的中心,在一堆废墟旁停了下来。

一队防弹车辆被停留在了废墟旁边,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衣物和人们的随身物品,一切的一切让他想起了那些人在黎巴嫩、在加沙……在这片土地上的暴行,以往一个个血腥的场景浮现在他的眼前,朝圣者不忍再继续联想,于是发动车辆,离开了这里。

在经过多个哨卡和两三个情况基本相同的居住区后,朝圣者终于如愿以偿来到了耶路撒冷城,不过这里看似和其他地方一样,仍然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在继续向前推进了几公里后,朝圣者的耶路撒冷之旅被一辆炸翻在路边的“梅卡瓦”拦住了去路,其实代步工具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接下来的路步行就可以了。

朝圣者最后一次启动了车载无线电台,在驾驶座上焦急地等待着,希望能接受到哪怕一点人类的音讯也好。总之这十几天的旅行和伤痛的折磨已近乎让他精神崩溃,唯一支撑这他活下去的,只有人类的求生本能和那个十分渺小的希望。

“上帝啊……愿我的死能为我所有的罪孽赎罪……”

嘈杂的电流声中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声音,朝圣者瞬间提起了精神,仔细地倾听着电台另一边的低语。

“以色列啊……你要听……耶和华我们神是独一的主。”

听上去应该是希伯来语,也许会有军队驻扎在这附近,朝圣者开始收拾东西,拾起仪表盘上摆着的手枪,带上一些口粮和简单的医疗物品,从车上走了下来。

朝圣者最终来到了耶路撒冷的老城区,因为他在那里看到了冉冉升起的黑烟,但是朝圣者在这里没有看到任何人,甚至没有驻扎过的痕迹,这座被犹太人称作“和平之城”的城市,此刻已然变为一座死城。

朝圣者沿着“哭墙”向前走着,走着走着便发现了散落在地面已经被尘土掩埋着的纸条,上面写着一句又一句用希伯来语写下的话,只不过,这些祷告和愿望似乎永远不能传达到所谓“上帝”的心里去了。

纸条将朝圣者指引到了哭墙与圆石清真寺的交界处——那个冒着黑烟的地方,一架战斗机坠毁在了已经破碎的“哭墙”之上,座舱破碎,里面坐着朝圣者在这十多天来看到的第一个人。

朝圣者爬上破碎的哭墙,以碎石作为支撑爬上废墟上的战斗机残骸,看了眼那个战斗机飞行员,他双手放在胸前,仿佛正对着哭墙哭泣、祈祷,不过上帝并没有保佑他,朝圣者爬到座舱旁,发现他已经死去,电台的祈祷声……也许就是这个飞行员死前最后的低语吧。

朝圣者的腹痛再次发作,他退了回去,坐在了碎石上,大概,他的旅途将终结于此。朝圣者望向身后这片圣地,因为人类的消失而变得毫无意义。

最后朝圣者在愈加剧烈的疼痛腹痛中躺了下来,望向头顶晴朗且万里无云的天空,此时他脑海中求生的欲望渐渐消失,他决定就这样吧,迎接自己的结局。

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有什么东西在生长,破土而出。

绿色的嫩芽从地面、碎石和哭墙中钻出,很快便生长成一朵朵鲜艳、明亮且美丽的花儿,它们将朝圣者包裹在花海之中,直至沁人心脾的花香回荡于朝圣者的鼻腔,他才猛然被惊醒。

这是天堂吗?

朝圣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了起来,在花海中踉踉跄跄走着,那一刻,他似乎忘却了肉体上的痛苦,仿佛灵魂脱壳。不断从土地中钻出并绽放的鲜花让他接受了这个荒谬的世界,在向前走了几十米后,朝圣者跪倒在花海中,背对这这片圣地。

清风吹过,天上下起了太阳雨,雨点拍打花瓣的细微声音,和隐隐约约从朝圣者脑海中传来的模糊圣歌组成了一支为逝去生命送行的安魂曲。

冲突彻底结束了,上帝没有怜悯任何人。

温暖,朝圣者感受到了温暖,在自然的安魂曲中,朝圣者的头慢慢低了下去,意识也逐渐模糊,花海如同造物主温柔的双手,托起,让朝圣者的灵魂飞升天堂。

于是,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在耶路撒冷以最平淡的方式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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