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取主动


夺取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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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10月13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Harry瞪着他。“你是什么?

“根本没有什么管理员,”Falkirk冷笑。“那他妈的只是个传说。

“监督者议会全灭了。”McInnis冷静的声音如同他宣告的事实一般沉重。“站点主管联合执行议会全灭了,要不就是躲了起来。STF Alpha-43从现在开始就是MTF Alpha-1。我已被任命为本组织的唯一统帅。”

Falkirk转过身面对Ibanez。他伸手指向McInnis。“枪毙他。”

“你是希望我下令弄坏你的心脏起搏器吗,Edwin?”McInnis轻声问道。

老人转了回来,一只手捏成了拳头,另一只手控诉般地指着,他全身发抖,下巴在无声地颤动。他们死死盯着彼此。虽然McInnis身材矮小,但Falkirk佝偻着背,这让他们俩看上去几乎一样高。

“验证我的身份并不难,”推定的管理员提议道。“如果你们需要证明,Ibanez部长有能力做这个验证。部长?”

Ibanez艰难地咽了口唾液。“你确定?”

Falkirk再次转身,把手指转向了她。“别这样。”

“我很确定,”McInnis点点头。

她也朝他点点头,然后用极为严肃的语气开了口,McInnis不确定自己是否曾经听她像这样说过话:“黑月是否嚎叫?”

“主观意见并不一致,”他回答道。

他们跪下了。

所有人都跪下了。Nascimbeni吃痛地叫了一声。Falkirk发出极为痛苦的尖叫。大多数人惊呼出声。

只有McInnis仍然站着。“我很抱歉,但这是必要的。让你们认识到现状的严重程度gravity是非常重要的。”

“去他妈的重力gravity,”Harry哼哼着。

“你只是一个人,”Falkirk喘着气说。“只是一个带着密码本的人罢了。我们不需要更多的人了,尤其是这种人。”

“你怎么知道我们需不需要?”McInnis俯视着主管。“你没有付出任何努力来解决问题。你任凭人类最光辉的希望在黑暗中渐渐熄灭。”

“我才不要听你说教。”Falkirk的声音现在只不过是喉间的低鸣,刺耳如同野兽。“这么多个月来,你又在做什么伟大的事业呢,管理员大人?

慢慢地,他们一个接一个又站了起来,就好像突然想起自己还能站立一样。Falkirk仍然跪在地上。McInnis怀疑他是否还有力气站起来,或者他那枯瘦的膝盖是否已经碎裂。

“我一直在监控着我们组织的崩溃,以及地球文明接连不断的崩溃。”他极端的冷静语气中有种不容置疑的真诚。“我相信我已经掌握了事情的清晰全貌,以及相应的对策。我的前辈们缺乏解决这个问题的资源和机会。只有我拥有它们——那就是我在Site-43的员工。”

“是的员工。”Falkirk浑身发抖,他苍白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直至皮肤发红。“我才是主管。”

McInnis点点头。“只要你服从我的命令,我对夺走你的主管之位并没有兴趣。”

老人一下愣住了。“什么?”

“是啊,什么呀?”Ibanez走上前来。“你又不是不认识这废物。他连个加油站都管理不好。”

“你太让我失望了,女人,”Falkirk回过头呵斥道。“我以为你理解我们必须做什么。亏我那么重视你的理解力。”

她朝他比出中指。“我从没见过那个能理解你的女人,就算她真的存在,我和她也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由于缺乏足够有经验的接替者,Falkirk主管仍将保留管理资格。”McInnis低头看着那个可悲的男人。“虽然他有明显的缺点和道德瑕疵,但他毕竟把我们大部分的员工保护到了今天。”

“我想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这种事,Allan,”Harry说。

“是的,”Lillihammer赞同道。“很抱歉要扫你的兴了,Al——”

“你刚才叫管理员‘Al’了?”Okorie惊恐地问。

“那确实是我的名字的一部分,”他喃喃道。

“——但是我觉得,只要你听说了这条毒蛇干过什么勾当,应该就不会再想留下他了。你也许已经看清了上面世界的全貌,但下面还有一些你没看见的东西。”

McInnis点点头。“愿闻其详。”

Lillihammer看向身后,Karen Elstrom从路障那里走了过来。“谁先说?”

“我们可以组队,”秘书严肃地微微一笑。

“团队合作,”Okorie赞同道。

“Falkirk把平民送进AAF-A的隧道时,我就在监控室里。”Lillihammer沿着走廊走过来,站在主管和管理员之间。“我看着他在私人终端上与前方部队联络。他把当时的对话传输到一个听筒里,其他人都没法知道它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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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日


“情况如何?”

控制中心里一片混乱。温控系统完全坏了;有人在反复远程侵入系统,把空调开到了最高温。Eileen正在处理此事,但眼下所有人都是汗流浃背——就像为了确保安全住在服务器机房里的那些人一样。Eileen说了,另一个选项是彻底关闭系统,然后活活闷死。

Falkirk接任主管一周之后,这个地狱笑话对Lillian来说已经开始变成一个可接受的选项了。

“那些乡下人在造反。”Falkirk靠在主控制台上,Eileen在他身边的一台终端前。“那块地方的洒水器还能用吧?”

“是的,长官,”I&T部长点点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样不好。”Ibanez站在远处的过道里,靴子顶着墙壁,两臂交叉在胸前。“他们又喊又叫,又是那么多人挤在一起,本来就快缺氧了。我们再对他们用瓦斯,他们会死的。”

“那倒是正好解决了我们的平民问题,”主管沉思道。

Lillian用喉咙后侧发出低沉的抗议。“你不是认真的吧。”

Falkirk从穿着毛背心的肩膀上转过头,看着她。“不,Lyle,我当然不是认真的。我和你发过一样的誓,要保护这些人。但他们的所作所为真的让人很想背弃誓言。”

Falkirk接手了一地铁愤怒的平民,而他没有很好地承担这份责任。列车现在停在H&P,有MTF特工管控难民营,但终究不可能无限期地控制下去。主管拒绝把难民转移到H&S,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已经挤了整整八天。有些事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部长,我们就要控制不住人群了。”说话的是紧急心理评估单元的副部长Ibrahim Msuya。他被委派前去控制混乱。“我已经跟丢好几个目标了。”

Lillian看着远端墙上的大屏幕。屏幕上,地铁车站里挤满了帐篷、睡袋和高举双手的愤怒的人。S&C、MTF和EPAU制服的数量完全不足以改变局势。

Eileen瞥了一眼Ibanez,后者点点头。“后援已经在路上了,”她对麦克风说道。

“后援也帮不上什么忙了。”Msuya的声音很紧张,电子噪音过滤器只能勉强消除他周围的喊叫声。“这里连坐下的空间都没有。我们需要让这些人冷静下来。”

“我们也是人!”某人的喊声成功穿透了过滤器。

Falkirk猛击另一个按钮,凑到一个闲置的麦克风前。“那就表现得像个人样!”

“我们也是人!”同一个声音回应道,不出几秒,这种回应变成了大合唱。“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是人!”

“是什么引发了这种状况?”Lillian问。

“配给制。”Ibanez声音中的厌恶并不明显。“他们本来就对住宿条件很不爽,但点爆他们的是配给供应。”

“他们有饭吃,”Falkirk叹了口气。“也有水喝。我们甚至还替他们处理粪便。他们总该有点感恩之心才说得过去吧。”

Lillian指着屏幕。“你会派人去跟他们谈吗?”

“当然不会。我们又不是政府,我们是基金会。我们不欠他们任何解释。我们当然也不会跟他们谈判。既然住在我这里,就得守我这里的规矩。他们要是不喜欢,随时可以走人。”

“也许我们可以带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去地面上看看,”Ibanez建议道。“让他们明白自己躲过了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把他们全都带到地面上去,”他反驳道。

“我们也是人!”

老人把麦克风推开。“谁来毙了这个傻——”

刺耳的静电噪音充斥了整个房间,摄像机的画面中断了。

报告情况!”Falkirk吼道。

Lillian意识到出了事的时候,Ibanez早已冲上前去。她在一台终端上敲打着。“H&P不对劲。监控没反应了。Ibrahim?”

“我的老天,”无线电那头的Msuya说。

“Ibrahim?你那儿出什么事了?我找不着H&P了。”

“是啊。”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医生,Msuya应该能从自己的声音里诊断出休克的症状。“是啊,你当然找不着了。”

“部长!”Ibanez朝他大吼。“报告情况!”

“没了。H&P没了。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他们现在慌作一团。他来了。”

Falkirk的腿在哆嗦。“什么意思?”

“我们失去了——”

又来了。这一次过滤器处理得好了一点,但屏幕上的闪光和线路中偶尔传出的嘶嘶声是不可能认错的。

“它全炸飞了!”Msuya在尖叫。“我们得把这些人从这里弄走!”

“我们被袭击了?”Falkirk的双手捏成了拳头。“他们现在已经成了恐怖分子了?”

“是Ambrogi干的!他就在H&P,哦天啊——”

“H&P所有的摄像头都不动了,”Ibanez插话。“我一个也启动不了。我觉得……我觉得他打中了聚能炸药。”

Lillian把手搭在她肩上。“什么?”

Ibanez回过头,又抬起头。“你不该在这里的。”

Falkirk把她们俩从自己面前推开。Lillian想不到他还有这等力气。他抓住Ibanez的麦克风。“部长,你还在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是的长官。我觉得我好像受伤了。我的护甲——”

“我在给你下命令,”Falkirk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听好了。把那些平民给我赶回火车上去。”

“那是办不到的——”

把他们赶回火车上。实在不行就枪毙几个。”

她们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长官?”Msuya的声音显得很恍惚,Lillian认为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受了伤。

主管交叉起双臂。“他们非走不可。”

Lillian绷紧了身体,她朝那件毛线背心的后背喊道:“你什么意思,他们非走不可?”

“他们已经暴露了本性。我不想让他们再靠近我们的工作区域。”

一方面,他要把他们从Ambrogi的征战之路上挪开;另一方面,他不知是做了一番怎样的算计,认定他们要为自己窘迫的现状负责。她发现自己正在朝他背后做出一个下流的手势。“所以你打算……怎么样?把他们全都押上开往奥斯维辛的慢车吗?”

他竟然还有脸笑。“那倒很适合他们。但是不。Veiksaar部长,那些火车还能跑吧?”

Eileen已经在等着回答他的问题。“它们准备就绪了,长官。”

“等他们全都……或者差不多全都上了车,”他继续说道,“我要你开自动驾驶把他们送到AAF-A去。”

Eileen缓缓地点头。“我需不需要通知一下Van Rompay部长有人会过来?”

“不用。他们不会到那里的。把车锁紧了,然后开到第三道隔板门那儿就停下。响应团队还在待命吗?”

“我以为你不打算响应,”Lillian说。

他挥手打断她。“身为领导就是要时刻准备好做你原本不打算做的事。”

“是的,”Eileen说。她仍然在点头,仍然很缓慢。“他们准备就绪了,长官。”

“那就把他们送过去。让他们的车停在第二道门前面。”

Msuya的开放线路上传来了新的声音,有那么一会儿Lillian还以为又发生了一次爆炸,要不就是Ambrogi被这些尖叫的鲜肉吸引过来了。但随着声音反复响起,持续不断,她突然认出这是自动步枪开火的声音。

“哦,天啊,”她低声说。

这一次Ibanez推开了Falkirk。老人差一点踉跄跌倒;没有一个人上去扶住他。“报告情况!”

“他们在反抗。”Msuya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单调冷淡了。“他们……他们刚才在反抗。现在他们正在上车。他们在躲开我们。”

“他们就应该这样。”Falkirk显得很满意。

“我们能不能叫医疗……”

他掌控了这个频道。“你知道答案是什么。是他们自己亲手划掉了医疗援助的选项。车装满了跟我说一声,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任何平民再走出那列火车。”

“是,长官。”

Lillian钻入了他的视线,靠在一个控制台上。“你甚至都不打算救那些人?”

“没错。”他没有看她。“他们的下场能让大家引以为戒。”

“响应专车已经入站。”有Lillian挡路,Eileen根本看不到Falkirk,她以此为借口不再看他。她看上去很不安;Lillian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就算是曾经的她自己都没能耐让她变成这样子。“我会让它停在F-D,直到有需要为止。”

“好极了,”主管点点头。

“他们上车了,长官。大多数人。”Msuya意味深长地停顿了片刻。“车上实在装不下所有的人。就算……就算……”

“你们控制得住剩下那些人吗?”Falkirk问。

“可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可以。他们很害怕,长官,而且我们还没找到Ambrogi在哪。”

“动手吧,Veiksaar部长。”

“多么巧妙的措辞,”Lillian低哼一声,推开他的手。

“我们已经控制了站台,长官。准备开始交涉。”

Falkirk抬头看着天花板,他干瘪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喜悦表情,Lillian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到底有什么好东西。“Msuya博士,你学过如何互相让步,是吗?”

“是的,长官。”

他那恐怖的笑容变得愈发夸张。“今天,这里不会有任何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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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


“这些事我一点也不知道,”McInnis思索着。“为什么记录里没有这个?”

“我们很快就会说到了,”Ibanez面色阴沉地向他保证。

“我的记录是干净的。”Falkirk愠怒地瞪着远处。“我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尽了最大努力来收拾你留给我的烂摊子,叛徒。”

McInnis俯下身,注视着他的眼睛。他们都没有避开目光,尽管Falkirk的双眼因为渐渐成形的白内障而有些模糊。“在此之前我就试图疏散附近地区的居民。你向监督者指挥部举报了我,他们威胁说如果我这么做的话,他们会派‘落锤’来让我们回归正轨。”

“那是我的职责,”Falkirk吐了口唾沫。McInnis仍然毫不退缩。“他们派我来这里是为了盯着你,就像盯着你那位神圣的前任一样。而且你也像他一样,被我抓了个人赃俱获。”

Harry跪在他身边。“这就是你所谓的帮助有困难的人?说真的,这种事怎么都只能理解为……自私?利己?”

Falkirk恶狠狠的目光转向了档案员。“没错。我就是这么理解的。没别的了。你们这些人非要把你们做的事看得如何崇高,那才是在骗自己。你们只想着自己需要什么来让自己感觉良好,”他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Lillihammer——后者显然早已料到他会这样,立刻朝他吐了吐舌头——“所以你们完全看不到我们在这里真正该干的事——保护人。保护每一个人。

“是啊,”Lillian不屑地笑了。“是啊,加拿大国庆日你干这个干得确实漂亮,对吧?但到了独立日那天,你他妈才是真的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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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4日


“哦?他有什么要求?”

Msuya的回答显得十分疲惫,但Lillian觉得她能听出其中还有一丝对Falkirk的鄙视。但是话说回来,可能这只是她自己心境的投射——很难不去投射——要不然就是她感受到了这个房间里的气氛,第一次事故到现在的三天以来,这里的气氛毫无改善。“我也没太听明白。他看上去就不是个当发言人的料。那个难民营里的人各有各的要求。”

被困在隧道里的难民们不情愿地在Eileen截停他们的地方扎了营。S&C的警卫们把他们挡在南侧的隔断之外,Msuya和他的团队驻扎在另一列火车上。他们经过了一段漫长痛苦的僵持才走到了这一步,过程中最刺激的片段是响应专车被不知什么东西撕成了两半,人人都猜是Ambrogi站在了铁轨上,也许只是为了闹着玩。

“给我说个最有意思的要求,”Falkirk打了个哈欠。

“住宿条件。”

“免谈。”

“对站点事务的发言权。”

“我要听有意思的,不是荒唐的。”

“他们中有一部分人好像想加入安保团队。”

“嗯。”他转向他的安保部长。“想不想要几百个便宜的肉盾?”

“我知道你现在不是认真的,”她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们的要求里本来就没多少是值得认真考虑的。Msuya部长,你觉得他们能不能接受永远住在这条隧道里?”

又一段意味深长的停顿。“现在要我说,我觉得不能。他们差不多就跟在H&P时一样暴躁。”

他说错话了。Falkirk对于那场灾难性的安保纰漏仍然有些过度紧张。Lillian看到他的身体绷紧起来,变得更甚于平时。

Ibanez也看到了。“好了,反正他们现在在那里也破坏不了什么,就把他们晾一会吧。”

“实际上,比起晾着他们,我还是情愿让他们动起来,”老人哼哼着。“接下来你要这么告诉他们。”

“是,长官。”

“今天他们需要接受脱衣搜身,准备明天开始工作任务。”

随之而来的是最长的一段停顿,Msuya和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在掂量着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我不认为——”

“什么样的工作任务?”Lillian插话。

“清理H&P的废墟。帮忙收拾他们自己制造出来的烂摊子。”

在背景中,在无线电里,有人在大笑。那是一种绝望的、冰冷的、嘲讽的笑声。也许根本不需要通信线路帮忙,这声音本身就是破碎的。“这不会有好结果的,长官。我能给他们什么作为回报?”

“我会继续容忍他们留下。”

“就这?”Msuya追问。

“你不能一直这样糊弄他们,”Lillian帮腔道。“他们又不认识你。他们不知道你都能做什么。”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他很少这样做,每当他这样做时,都会摆出一副厌恶的神情。但现在他的眼睛里只闪烁着复仇的喜悦,他的嘴角翘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说得没错。我这就让他们见识见识。”

她深吸了一口气,立刻为吸到的都是他呼出的空气而感到后悔。“听着。我们所有人都非常清楚你是一个多么可悲的废物。”

“博士——”Ibanez几乎是在喊。

Falkirk挥手制止她。“没事,不管怎样,让他说完吧。”

她大概永远也无法到达能够听不见他这些小小挖苦的境界,但她同样不会真的把他说的东西当回事。于是像往常一样,她不去理睬它。“我们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开始发疯。但他们不知道。他们还以为自己在和一个讲道理的人打交道。你正要夺走他们的这种希望。如果你这样做了,你会让他们真的,真的变得非常恐慌。”

他摇摇头。“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才是这里研究心灵的专家,”她提醒他。

他的目光向下飘到她的胸部,又飘了回来。“你连你自己的心灵都搞不懂。”他再次转向控制台。“Msuya部长?”

Eileen和Ibanez都在试图吸引Lillian的注意,大概是想给她些道义上的支持。但她不需要。对付Falkirk不需要这个。从一开始她就确定无疑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是,长官?”Msuya呻吟道。

“照我说的做。”

“是,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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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


“你今天就打算干这个来消磨时间?”老人仍然跪在地上不愿起身。也许他不确定自己的腿会不会打颤。“你就没有什么幸福的团聚派对要办吗?或者……怎么说,我们难道不该继续努力无效化就算在你这段莫名其妙的独角戏期间我也一直在控制着的那个威胁吗?

McInnis看向走廊另一端,看向路障和机房。差不多所有重要人物都已经到了这里。有他的副手。有他的学徒——虽然Karen并不知道他是这么看待她的。有“生还者”们——除了Wettle,他去上厕所了,现在还没回来。甚至还有Thilo Zwist,这可以算是个激动人心的意外惊喜。他可以看出来,他不在时他们几乎一事无成。但是Falkirk有一点说得对:他们不能在互相指责上浪费太多时间。他与Lillihammer对上了眼神。“证据很确凿,不过我希望你能尽快说到结论。”

她坏笑起来。“我的这部分当然没问题。但我只是暖场表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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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4日


Ibanez听着Msuya的麦克风处传来的吼叫声,满脸平静而绝望的神色。他们能听到EPAU部长一再尝试插话进去,又一再失败。“他不太高兴。”

“我不要他们高兴,”Falkirk厉声说。“我要他们听话。

感觉再说什么也不会有意义,但Lillian知道她必须说。她不能眼看这个有太多权力又没有足够良知的男人犯下他的特别罪行。“他们快要暴动了。”

他翻了个白眼。“我们住在辐射避难所里。让他们暴动去吧。”

这句话说得正是时候。吵闹声突然淹没在一连串低沉的隆隆声、石块破裂的吱嘎声和金属在重压下的呻吟当中。

“妈的,”Ibanez扫了一眼控制台,脱口而出。她按下麦克风,告诉Msuya的杂牌特遣队:“回到里面来!”

“活见鬼。”Lillian这会儿只是在习惯性地随口咒骂。他们全都在这么做,除了Falkirk,他看上去几乎有些乐在其中。

“把我们的人从那里弄出去!”Ibanez控制着自己不叫喊——因为对着手下大喊帮不上什么忙——但也只是勉强地控制住了。

“那到底是什么?”Falkirk问。

“隧道里爆炸了,”Eileen有气无力地说。Lillian觉得她这几天应该没睡过觉。

“在哪?!”

“说不清。”

他俯视着她。“给我看视频。”

“我会把它放到大屏幕上,”她赞同道。

“不。”他突然全身僵直起来,并正了正自己的领带。“给看视频。只放到我的终端就行了。快。”

她虚弱地耸耸肩。“是,长官。”

他走到房间后侧,那里有一片隔断出来的区域和一个讲台,方便主管或值班的官员使用。Lillian看到他的眼睛飞快扫过他屏幕上的信息,他的脸不停抽搐着,持续了漫长的几分钟。她们全都等待着他做出判断,只有老人从他完美无缺的牙齿间吸入空气的声音让她们不至于睡着。

最后,他终于开了口。“我们的人撤出来了吗?”

“他们出来了,”Ibanez说。“他们把难民挡在后面,但也只是勉强挡住。”

“告诉他们用催泪弹。”

Ibanez张大了嘴。“长官?”

Falkirk伸手按下自己控制台的按钮。“用催泪弹,Msuya!把他们赶到门里,但你们自己不要进去。

Msuya打开自己的麦克风准备回复。他们能听见设备已经准备就绪,但远处的背景中还有一种低沉的撞击声,就像之前的隆隆声的绵长回响。

“那声音是从哪儿来的,部长?”Falkirk问。

第一位回答的部长是Eileen。“最有可能是来自基岩。可能又是Ambrogi。”

Lillian的胃像翻了个个,她努力不让自己的午餐反上来。

“他们就要冲破防线了!”Msuya突然喊道。

Falkirk显然一直在等着这个时刻的到来,因为他一听到这话就立刻说道:“关了隔板门。”

“哪几扇?”Eileen喊道。

“所有的。”

三个女人同时脱口而出:“什么?”

“照我说的做!”他死死抓住讲台的边缘,连手指都变了色。现在它们是紫色的。“现在!”

Eileen拼命摇手。“长官,我——”

“把火车带回来!”Lillian抓住Eileen的肩膀。“你一定要先把——”

Falkirk猛拍了一下面板。“已经关好了。不用劳你们费心了。”

她发现自己气得发抖。要不是本来就对他厌恶透顶,她此刻可能会担心他的人身安全。“已经他妈的完了,没错。”

Eileen凑到自己的麦克风前。“清理人员请到——”

Falkirk按下另一个按钮,通信中断了。“不行。”

“可是——”

Ibanez在大吼。“你不能——”

现在Falkirk的脸也变成了紫色。“部长,你再敢对我这样说话,我就要你好看。”

“如果那是Ambrogi——”Lillian开口。

“那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如果不是Ambrogi——”

“那他们就不会有事。他们的补给足够他们撑下去。等我们控制住了我们这里的局面,就可以考虑救援他们了。现在我需要每一个还能工作的特工去对付其他惹麻烦的人。”

“惹麻烦的人,”她重复道。

“没错,他们到这里后,除了惹麻烦就没干过别的。”

“亏你有脸说他们,”她说。她想对着他的脸大叫,甚至一口咬掉他丑陋的鼻子。

“回你自己的办公室去,Lillihammer博士。”他先后整了整自己的两侧袖口。他的声音已经变回了平日的冰冷。“我要是还需要……活跃气氛的评论,我会再来找你的。”

“你他妈的就是一个变态,”她非常冷静、近乎礼貌地告诉他。

他友善地点点头。“而你实在太没种了。难怪你以为自己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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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


Falkirk仍然在反抗。“我没必要向你们所有人公开。我他妈的可是站点主管。”

“那条隧道里的所有人都死了,”Okorie说。McInnis感到一阵悲伤,他任由它洗刷自己的全身,把它带来的汹涌的神经能量转化为同情。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向他,然后他默默地朝她点头以示理解。他欣慰地看到她咬着嘴唇朝他点点头,显然在感谢他的支持。我离开这里太久太久了……

“他把他们送进那里时就知道他们会死,”Ibanez说。

“这不是真的,”Falkirk喊道。

“我当时也在场,在操作控制台,”Veiksaar也加入了进来,“我不信任主管的判断。他的行为显得有些……不对劲。所以我给他的通讯记录做了个备份。”

“你什么?

“问题在于,”她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继续说道,“没有他本人的凭证,我没法访问主管级权限的东西。所以我有了一份记录,但是我读不了它。”

Harry显得很吃惊。“世界上也有你打不开的文件?”

她朝他淡淡一笑。McInnis觉得这笑容中存在着某种紧张的情绪;也许还不止一种。“我是这里最厉害的程序员,但不是全世界最厉害的。”

“你连这里最厉害的程序员都不是,”Lillihammer插话。

“所以,总之,”趁Veiksaar瞪着Lillihammer而后者无辜地耸肩时,Ibanez说道,“我们偷来了主管的凭证。”

McInnis挑起一侧眉毛。“我的天。”

Falkirk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怎么偷?怎么偷?你们需要我的眼睛才他妈能通过那些验证。”

Harry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小小的圆形物体。他把它举到灯光下。“不一定吧?”

老人的脸现在涨得通红。他似乎已经无法张开嘴。他下巴上的肌肉在抽动。

“所以我们搞到了一些有趣的小八卦,比如说:你们知不知道他私下里授权了Msuya的人,有必要时可以向平民开火?难怪他们都显得那么焦虑呢。而且他知道Ambrogi在那个区域,却没有做任何事来保护他的保护对象charges,也没有保护真的会爆炸的那种炸药charges不被他破坏。”

“这已经足够让我信服了,”McInnis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们很可靠。”

“哦,没必要这么早就开始感谢我们,”Ibanez向他保证。“我们当然想把他从宝座上拉下来,但在当时这简直是妄想。我们没人希望这个混蛋继续留在任何职位上,在资源如此紧缺的情况下,我们需要真正确凿的铁证才能名正言顺地把他踢出队伍。我知道,如果我们找得够久,够努力,我们就一定能找到证据。我知道他肯定在什么地方有重大的疏忽,因为他就是个脑子生锈的老蠢货,我拼命想找到那个疏忽在哪里。”

Elstrom走上前来。“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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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4日


Karen刷了门禁卡,打开控制中心隔壁的办公室的门,有事件发生时,行政与监督部的部长可以在这里进行他们自己的规划。现在Falkirk在办公室里,而且他正在大吼大叫。他背朝着门,低头看着他从讲台处带过来的笔记本电脑。

“我告诉你,”他吼道,“我们对此无能为力!拿出点男人的样子!做好你的工作!”

“我已经尽力去做了,长官。”Msuya的声音比之前还要虚弱,Karen怀疑他的伤口是不是又在疼了。尽管他的手下完美地缝合了伤口——正如他们的名字所暗示的,EPAU大多数时候干的是心理评估,但他们同时也都是训练有素的急救人员——但是什么也替代不了休息的作用,而这正是现在他所缺乏的。

“那就再加把劲。”老人气得发抖,他的声音随着他吐出每一个字而破碎。她当他的私人秘书才刚刚一周,还不太能够领会,但他语气中绝对有种她完全辨认不出的特殊意味。他听起来也很疲劳。是因为这吗?仅仅是疲劳吗?

Msuya在线路那头打了个哈欠。“我觉得他们稍微平静一点了,这倒不错。”

Falkirk点点头,卷曲的灰白色头发上下甩动。“我知道……可能会这样。”

“还是有不少的骚乱。”Msuya像是在沉思,也许还有一点点迷惑。“这里是不是有点变热了?”

“别说话。”她绝对从来没有听过Falkirk的声音这样温柔。“保留你的体力。”

她寻思着该不该出声招呼他,但她不想打断他们。

“长官,”Msuya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醒,让他们俩都吓了一跳,“我听不见换气机的声音了。”

Falkirk点点头,但没说什么。

“长官?”

“换气机没在响,特工。”

片刻的沉默,然后:“这不……这不可能。难道隧道这一头的换气机……停止运转了?”

仿佛办公室的换气机也停止了运转一样,她突然感到呼吸困难。

“这就交给你来确认了。”Falkirk挺直身体,从终端上移开了目光。“发现了什么的话,就向我回报吧。”

“你可以……”Msuya喘着粗气。Karen的眼里含满了泪水。“你可以在你那头直接看到系统的情况!”

“情绪激动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Falkirk拨弄着他的领带,然后是袖口,然后是背心。“做点有建设性的事。找换气机去。”

“我不能……这里他妈的人实在太多了!”Msuya绝望地深深吸气。“我们就要他妈的闷死在这里了!”

“我很遗憾,”他说。

“长官——”

“你自己想办法,特工。等可以安全接你们出来了,我会再联络你的。”

“但我没法——”

“我不要听借口。祝你好运。”

“长官——”

“再见。”

他切断了通信。

然后他转移了视线。

看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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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


“这不是我的错!”老人哭喊着,他所有的尊严已经丧失殆尽。“我还能怎么办呢?!”

“你真是混蛋到难以置信,”Nascimbeni愤怒地说。

“他们逼我逼得太紧了!”Falkirk轮番打量着每个人的脸,寻求着赞同,却什么也没有找到。“我反过来逼他们一下又有什么错?!”

“你的职责是保护那些人,”McInnis提醒他。

“你可是整天把我们的誓言挂在嘴边呢,”Ibanez补充道。

“我是真的保护他们!你们以为我知道换气机坏了?”他的眼神在哀求。“你们真的这么认为?!”

“那你知道吗?”McInnis问。

我当然不知道!”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他上了年纪的肺已经被这番真情流露的努力撕得破破烂烂。“我他妈的又不是杀人犯!我不知道。”他突然瘫软下去,在原本跪着的基础上又矮了半英尺,下巴半张,头发松垂。“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会被伏击吗?”Elstrom突然哼了一声,转开了脸。“我在开什么玩笑?那本来就是你设的局。”她走到McInnis身边。“他试图杀了我,长官,因为我知道他犯了什么错。”

“我不能有缺点。”现在Falkirk的声音含糊滞涩,就像是从他喉咙最底部挤出来的。“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有缺点。为了安全运作。你应该能理解。”

“哦,是的。我完全能理解你。”她再次看向McInnis。“长官。”

他向她伸出手,她握住了它。“很高兴再次见到你,Elstrom博士。我们可以晚点再谈,等你有空的时候。”

她大笑起来。握完手后,她走回了路障后面,没再对他们俩多说一句话。

“你知道服务器机房的心灵护罩有漏洞吗?”又过了一会儿,Nascimbeni才开口问道。

Harry拼命摇着头,像是快被信息撑爆了。“什么?”

“他对心灵控制紧张得要命,即使我们都知道这种事不可能在机房里发生,对吗?”Ibanez的声音充满了轻蔑。“他整天念叨着自己人会变成叛徒,对每一个他不理解的行动都疑神疑鬼。他表现得就像时刻面对着我们会背叛他的危险一样。我和Noè弄清了这是为什么,当然Roger也帮了我们一点小忙。”她顿了顿。“等会我再介绍Roger给你认识。”

McInnis点点头。

“这个不中用的混蛋,”Nascimbeni指着Falkirk,后者两眼空洞地盯着地面,“从南墙那里偷走了一块心灵遮断合金板。”

“他拿它来干什么了?”McInnis问。

“我的天,”Harry倒吸了口气。

Nascimbeni点点头。“你已经猜到了,对吧?”

“他的那个天杀的箱子。”Harry的眼睛越瞪越大。“他把它装在他的手提箱里。他带着一块心灵遮断合金走来走去,这样他自己就不会被夺舍。”

Falkirk全身一颤,清醒过来。“我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我掌握了几十年的经验,机密信息,超高权限的内容,如果它们落到敌人手里——或者脑子里,就会酿成大祸。要是他们得到了我,你们全都会死。我必须采取措施。”

“你可以要求更多的屏蔽!”Ibanez怒吼道。

“我不信任你,”他咕哝。

“我记得你说过你信任我。”她几乎要笑出来。那是一种险恶的声音。

“只要我还有点头脑就不会,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我剩下的就只有头脑了。”

“那可真是一场噩梦,”Lillihammer讥讽道。“拖着这个快进棺材的身体,却只有一颗陈年烂花生可以用。”

脸颊的抽搐证明他听到了这句话。

“心灵遮断合金是他妈有毒的,你知道吗?”尽管已经用了几天时间来消化她正在告诉他们的信息,Ibanez仍然觉得难以置信。“它会让神经逐渐退化。随身带着那玩意,只要几个月你就会进入木僵状态。而且你还让天知道多少我们最优秀的员工也暴露在这种东西面前!”

“只要待在主护罩里,你完全不会有事,”Veiksaar补充道,“它足够薄,不会危害健康,又足够厚,可以屏蔽干扰。你连续两次为了无谓的理由让我们所有人置身于危险当中。”

“你这个变态疯子。”Ibanez两脚轮番跳跃着,McInnis怀疑她正在考虑像踢足球一样踢向他的脑袋。她应该能轻松命中。“我们真该给你过量的记忆删除剂,然后把你推出大门。看看要过多久才会有人愿意钻进你的脑子。”

“我赌他们不会理他,”Lillihammer哼了一声,“或者会立刻把他吐出来。他的意识口味一定很差。”

“那真是甩掉了一件最糟糕的垃圾,”Nascimbeni赞同道。

是时候说个情了。“我想我还是更偏向比较温和的手段。”

“你当然想了,”Lillihammer咕哝道。

McInnis伸手轻轻抬起老人的头,让他面对自己。“Edwin Falkirk,我以SCP基金会管理员的身份,在此解除你Site-43主管的职务。你的安保权限将彻底作废,职位相关的一切特权将被取消。”

他得到的回应是一句“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也许吧。”McInnis走向堡垒和人群。“Veiksaar部长,请联络神秘学及超自然活动特遣队。我知道Falkirk博士和他们时常进行交涉,而且他们拥有一些我们可以利用的特权和资源?”

“假如他们还有人活着的话。”Nascimbeni显得很痛苦。

McInnis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哦,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有兴趣审讯一名前站点主管?”

“我的天啊,”Ibanez小声说。

“我赌他们也想知道,”Harry突然笑了起来。

McInnis朝Veiksaar点点头。“在你有空的时候联络他们吧。”

她也朝他点了两下头,样子很兴奋。他不知道她用了多少兴奋剂。“是,主——是,管理员。”

“什么管理员?”Wettle回来了。“哦,嘿主管。你上哪儿去了?”

这显然让Harry想起了什么。“谁来接替Falkirk呢?全局主管吗?”

大个子男人比McInnis先一步摇起了头,在目光相遇后,他们一起停止了动作。全局主管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McInnis说。“很快我就会需要他协助完成另一个单独的项目。我要将主管职位授予William Wettle博士。”

大约有十几个人同时说了同一句话。那是对于这样一个声明唯一合理的回应,他内心承认。

Wettle扫视着每个人的脸,试图寻找开玩笑的迹象。他把脑袋歪到左边,说:“我肯定是错过了什么东西。我到底要主管什么?”


Asterisk43.png

“Allan。拜托。”Harry把脖子探向前方,像要检查管理员的扁桃体。“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是认真的,但不是当真的。”McInnis朝他们六人微笑着。他们站在兵营的医务室里,在这儿他们可以畅所欲言。能再次跟他们说话感觉真好。“从现在开始,Site-43主管将成为一个纯粹的礼仪性职位。”

“Willie在礼仪方面和其他方面一样糟,Al。”Ibanez坐在一张床上,她粗短的腿烦躁地前后踢来踢去。“你是不是只想把他当作你这个真正的老板的挡箭牌?”

Wettle扭捏起来。“什么?”

“不。”McInnis安抚地举起手。“我会要求给Wettle博士提供他的新职位所需的全套安保。事实上我希望通过这种手段让他比原本更安全。”

“哦,”那邋遢的男人点点头。“呃,不错哦。”

“但是为什么?”Lillihammer靠在Harry身上,时不时把头偏向一边又正回来,撞上他的头。他看上去毫不在意。“坦白说,我以为作为管理员,你应该有十亿件重要的事排在尊贵的倒霉蛋博士的人身安全前面。”

“尊贵的?”Okorie嗤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嘿。”Wettle上下打量着她,就像直到此时才刚刚注意到她这个人。“你不是,呃,哪个实习生什么的吗?”

“他的人身安全实际上对我非常重要。你们所有人也都是。”McInnis花了几秒钟时间端详他们——宇宙莫名其妙地为他挑选出的奇怪朋友组合。Ibanez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大步走到人群当中。Nascimbeni低头看着她,羞怯的向往深深刻在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我需要确认,在不久的将来我可以在很多很多事情上信赖你们。我们将要花一定的时间来完成基础工作,但是首先……”

Ibanez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严峻的微笑,他看得出她已经听明白了。Nascimbeni没听明白,而且表现得很明显。

“……我们要进行精简,才能开始下面的事。”

“你是指‘遇难者’们,”Harry说。

“是的。”

Ibanez点点头,睁开了眼睛。“是时候让他们变成名副其实的遇难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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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4日


“有件事我从没问过你。”Harry坐在他身边。

McInnis从平板电脑上的议程中抬起头来。“嗯?”

“为什么你总是在开会时第一个到场?”

这个简易的高层会议室是按照兵营医务室的规格建造的,只够容纳一张桌子和十几把椅子。它很拥挤,和文献与修缮部的高级研究员VIP包间不无相似,但在能收回更宽敞的设施之前,只能由它来承担会议室的职责。前一天夜里,McInnis最初的行动之一就是将副机房开放为公用区域。不同于他的前任——现在那个人正在有看守的医务室里冷静头脑——他不需要骑在私人助理团队头上作威作福。

“因为在你参与的所有会议里,我总是级别最高的人员。”

“没错。”Harry挪开他的椅子,好让其他与会者挤进来。“但这种人应该是最晚来的才对。”

“你觉得那又是为什么?”

“不知道。为了表现他们有多重要?”

他露出微笑。“那你觉得为什么他们需要那样做?”

Harry叹了口气,他的思路开始形成一个整体,现在他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不再那么轻率了。“因为他们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吧,我想。”他点点头。“有意思。”

“嗯。”

“又或者,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只能在有人需要他们时才出现。”

全局主管正在慢慢沿着桌子挪向管理员的对面。“这听起来像是时间管理失败的委婉表达。”

“Allan在这方面是无可指摘的。”

“我们要谈时间管理的问题吗?”Ibanez坐到档案员身边。“天啊,这好像很有趣。”

“你对我们过去一年的时间管理满意吗?”McInnis问她。

“不怎么满意。之前的我显然是个废物。”

“我也是。”Harry又叹了口气,然后竖起一根手指。“不许说出来。”

Lillihammer从他身边经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然后坐到他的另一边。“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羞辱Harry的机会?”

“你通常总是最晚到的,”他咕哝道。“这是怎么了?”

“我碰上了她,”她用拇指比向身后,“不跟着一起来太尴尬了。”

Okorie一边挥手致意一边给自己找了个座位。“是啊,你真是太懂怎么避免尴尬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Lillian一脸无辜。

Okorie看着他们每个人的脸,问:“这是只有‘生还者’参加的会议吗?”

“好像是,”Harry回答时没有看她。“除了全局主管。”

大个子男人莫测高深地微笑起来。“管理员封我为名誉生还者了。”

“多元化招聘,”Ibanez立刻说道。

“我刚要讲这个笑话,”Lillihammer抱怨。

Okorie摇了摇头。“你太白了。”

“什么,哪里白?”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Nascimbeni走了进来,他还在擦着崭新的J&M夹克上的一处油迹。McInnis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他制服的名牌上印着MARKEY。“有很多事要做,时间很紧张。”

,”Harry说。

“怎么了?”

“内部笑话。你刚刚错过了。”

“哦该死。”Nascimbeni坐到McInnis旁边。“我的一天就这样毁了。”

“更糟的还在后面呢,”Lillihammer向他保证。

咚。咚。

他们拆来了两扇玻璃门作为会议室的出入口。McInnis坚持要这样做,因为他认为,让员工们能看到上级真的在办事对他们是有好处的。但是在匆忙之中,他只给其中一扇门解了锁。

William Wettle现在正在徒劳地试图打开另一扇。

“开另一扇门去!”Harry喊道。

“另一扇门,Willie!”Ibanez喊道。

“另一扇!”Okorie喊道。“开另——”

只听响亮的咔嚓一声,那扇门开了,Wettle走了进来。“我觉得我好像把它弄坏了。”他眨眨眼。“你们这是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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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McInnis给了他们一个真诚的亲切笑容。“我们大家能再次聚到一起真是太好了。我们有很多事要讨论。”

“比如说,我们该先从谁杀起,”Ibanez说。

桌子另一头的Wettle看向她。“我又干了什么?”

“你说的有一部分是正确的,部长,”McInnis点点头。“我们要进行威胁评估,决定依次无效化它们的最佳途径。但在讨论最现实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谈谈更为神秘的那些。首先,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放开了讨论:究竟是什么让我们置身于现在的处境?这个新的现实的本质是什么?”

毫不意外,Lillihammer是第一个回答的。“这是一条分支时间线。从2002年9月8日到今天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的驻站历史学家Harry显然迫切渴望知道为什么。“是什么导致了这个?”

“改变过去,”Okorie说。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查看时间异常资料的权限,”Harry不屑地回应道。

她抬起眉毛。“我没有。但你给我看过《回到未来》,记得吗?”

“确切地说,是第二部,”Lillihammer纠正她。

“但是过去到底是怎么会改变的?”Ibanez拉了拉她的制服领子表示强调。“这里可没有人时间旅行过。”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时间旅行过了。”纠正别人是Lillihammer最大的爱好。

McInnis伸出一只手朝她比划了一下。“接着说。”

“当突破再次发生时——”

“为什么它会再次发生?”Wettle插话。

“我们也不知道。闭嘴。当它再次发生的时候,它又发生了一次。

Harry用两只手指向她,像是在向全世界展示。“废话学博士,Lillian Lillihammer。”

“我说的是,”她哼了一声,“我们在突破再次发生时所做的事穿越回了2002年,因为这两次突破实际上是同一次。这不是重演。而是那个事件本身又一次发生了。”

这句话花了一会儿才完全渗透进他们的脑子。

“你是说,AAF-D本身经历了时间旅行?”最终,全局主管第一个开口。

“算是吧?其实更像是……更像是直接受到2002年事件影响的所有地方和所有人都在2003年回到了当初的那个时刻,而那真的就是当初的那个时刻,不是它的某个版本,就是那个时刻本身。那五分钟还是多久来着的……”

“好吧,”Okorie插话,“我觉得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了。”

“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Lillihammer咕哝道。

Wettle扫视着他们的脸,像不久前跪在地上的Falkirk一样乞求着帮助。“拜托帮我翻译一下她在说什么。”

Okorie把椅子转过来面朝他。“现在是下午4点15分,是吧?”

他低头看去。然后他开始摇晃手腕,不小心撞上了自己的眼镜,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他抬起头来。“我的表停了。”

她伸出她的手。“看我的表就行。4点16了。没错吧?”

“没错。”

“日期是2003年10月14日。”

他耸耸肩。“是的。”

“也曾有过2002年10月14日。”

“当然。”

“那天也有一个下午4点16分。”

“当然。”

“假如我现在实施某个行动——”

Lillihammer突然把她的一张模因卡片弹飞到他额头上,同时“呀!”地大叫一声。

嗷!”他揉着红了一片的额头。

“我从Ricky Jay的一个视频1里学的这招,”她解释说。

“谢谢?”Okorie忍住了笑。“假如我实施了那个行动——”

Lillihammer又弹了一次。

“够了!”

“——它应该只发生在现在。它不会发生在2002年同一天的同一时刻,对吗?”

他还在揉着额头。“……对……”

“我是说,我真的很想伤害他。”

“求求你让我说完吧,”Okorie恳求道。“Lillihammer博士说的是,在Site-43,9月8日下午6点22至6点27这段时间并不是像那样运作的。现在我们只有一个9月8日下午6点22至6点27了。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会在每年的同一时间发生。2003年,这同一个五分钟挤占了新的五分钟本该出现的位置。也许这五分钟再也不会有新的版本了。”

“我可不会走得这么远,”Lillihammer说,“但你说得基本没错。当突破再次发生时,那并不是第二次突破,它还是第一次突破。”

Nascimbeni沉思着。“所以……我们做的所有和当时不同的事……现在都成了2002年发生过的事。”

“抹掉了我们记忆中自己度过的一整年时间,”Harry说,“把它换成了这场灾难。”

Okorie一直在不耐烦地等着无足轻重的人闭嘴。她与Lillihammer对上了眼神。“你说你不会走得这么远是什么意思?显然我们只需要等那场突破再回来,然后做我们在2002年时所做的事,这样就能回到原来的时间线了,对吗?”

“错,因为我们在2003年所做的事。”

Wettle拼命眨着眼。他脑门上那两个重叠的红色方形印记正在消退。“2003年我什么也没做。”

“因为我撞上了你,”Ibanez说。

模因学家朝她做了个表示支持的手势。“因此他没有撞上你的特工们,Del。而我也没有把Del Olmo锁起来等死。Harry也没有送Wirth去看爆炸,Allan也没有接红线电话,Noè也没有干扰Markey,或者把特工们关在门里,而……我不知道你第一次突破时做了什么,Udo,但第二次你没有做。”

“对……”

“而最重要的是,我们在有人死亡之前、在有流质泄漏之前就唐突地阻止了突破。只有一件东西可能制造出足够强的时间扭曲,把两年各自的五分钟压缩进一年的空间,或者说把某一年的五分钟挤到一年与之平行的五分钟里,那件东西就是突破。”

Nascimbeni吹了声口哨。“逆时性物质。”

“什么物质?”Wettle说。

“F-D要处理很多时间异常产生的废料。它们和其他所有东西一样到达了临界值。这就是为什么这场灾难还有时间维度。”

“或者确切地说,”Lillihammer再次纠正道,“曾经有时间维度。现在已经不会有了。”

“因为……”Harry闭上眼睛。“我们改变了过去,所以没有了。”

“我们把自己困在了这里,”Ibanez总结道。这应该是完结陈词了。

但Wettle还没脱离观众席。“等等,我也看过《回到未来》。如果我们一开始是从魔法下水道的爆炸中获得了我们的吉瓦2能量,我们就不能炸——”

“不能,”Harry说。

“我们就不能——”

“不能,”Nascimbeni说。

“我们就——别再说不能了!”

“我们什么也不会炸!”Nascimbeni朝他大吼。“这里炸了的东西已经够他妈多了!”

“但是请等一下。”Okorie举起了手,就像还在学校课堂里一样。McInnis提醒自己,这个年轻女子虽然比在座的除了Lillihammer之外的所有人都聪明,但毕竟现在博士都还没毕业。“那些遇难者到底是怎么了?如果我们阻止了突破,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他们不是应该没事了吗?”

“最有可能的猜测?”Lillihammer耸耸肩。“在那场突破杀死他们的时候,他们本质中的某种宇宙学层面的东西被改变了。那种东西让他们现在变得不一样,那种东西不会随着宇宙其他部分的变化而变化。”

“那种东西赐予了他们力量,”全局主管庄严地说道。

McInnis逐一打量着他们,问:“可那是什么东西?”

Lillihammer向后一靠,脑袋撞上了服务器机架,她低声咒骂了一句。“那一定是现实本身固有的一部分,超越时间线因素的存在。时空构造中内置的东西。”

Nascimbeni切换到了他称之为“专家模式”的状态,这是他的三个社会自我中最少出场的那个。在与他人交流时,他更喜欢摆出慈祥或笨拙的形象,但在内心深处,他是一名技艺高超的专家。“物质混合到那场突破的程度是前所未有的。F-D上下颠倒,内外翻转,有八个维度,可能还不止。栅格化,倒转,分形化,晶体化,真空化,每隔几步就有一种不同的疯狂。这很可能就是那些力量组合在一起的结果。解释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所需的数学运算,地球上没人有能力完成。你需要一整个数学的宇宙才能解答那个问题。”

“或许我们可以让Willie给它做一次复制研究。”Harry拍着这位同事崭新的蓝色实验袍的肩部。

Wettle有气无力地把他推开。“我在奥地利已经试过了,记得吗?结果并不好。”

Harry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肩膀,从侧面拥抱了他。“你终于记住那里是奥地利了,我为你感到自豪。”

Wettle扭动着身体挣脱他。“第一次我是无意识地上当了,所以第二次才是我真正有在努力的时候。”

“把这些丢人的细节留给你自己吧。”

这很奇怪,McInnis想,困在一个糟糕的未来好像没给他们俩带来多少烦恼。不过话说回来,Wettle本来就迟钝得很。可是Harry,Harry是何等敏感的一个人……

Ibanez清清嗓子。“所以,你认为我们是困在这片混乱当中了,是吧。”

Lillihammer再次耸肩。“谁知道呢?就像Noè说的,这就是一锅热粥。但我真的看不出有什么出路。”

全局主管站了起来,将两手拍在桌上,发出声响来吸引他们所有人的注意。McInnis知道——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信任他多年来的副手是个明智的选择。“那么我们需要一步一步来。尽可能在这种不利局面中利用我们能利用的。”

“没错,”McInnis赞同道。“有个地方很适合作为起点:我们的对手。”

Wettle再次扫视每一个人。“我没有什么配对。”

“我指的是我们称之为‘遇难者’的那些人。我觉得这个称呼没必要修改;显然他们仍在被某种不受他们控制的力量所危害。我们的职责就是让他们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归我了,”Ibanez说。

Harry眨了眨眼。“什么归你了?”

“他们全部。”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就连Wettle都没有出声打破它。全局主管坐下了。

最终Ibanez自己继续说了下去。“看,我们都知道这会变成什么样。你们没有一个会战斗的。”

Okorie把她的试剂袋甩到桌上。“我有异议。”

“你们差不多没有一个会战斗的,而且你们全都心肠太软。你杀过人吗,Udo?”

Okorie移开目光。“没有。”

“要是我就会说有,”Harry说。“就算为了逗她也好。”见Okorie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的情绪明显阴沉起来。

“我非常确定我杀得了人,”Lillihammer思考着。

“我非常确定你会连带破坏很多东西,”Ibanez说,“这种事我们已经碰上够多了。据我们所知,地面上没有补给品可以让我们修复这里。至于替换人员,可能还要更加麻烦些。”

“模因从本质上来说是靶向打击,”Lillihammer抱怨道。

“那也不值得。你太有价值了,不该冒险去战斗,而且我也不希望一不小心看错个方向就被什么危害糊一脸。脏活让我来干,就这么说定了。”

Nascimbeni脸色苍白。“我们就一点都不考虑非致命的解决方案吗?”

Ibanez态度坚决。“没错。”

McInnis举起一只手。“我很赞赏你的积极性,Ibanez部长,但是Nascimbeni部长说得也有一定道理。这些人并非自己选择了现在这种状态,如果我们能让他们恢复原本的样子……”

“有谁想出了什么好点子能办到这种事吗?”她问。

“模因,”Lillihammer说,“还是模因。”

“Forsythe已经对Mukami试过那个了,”Harry提醒她。“没有用。”

“我们不知道那是真正的Mukami。而且恕我冒昧,我认为我在自己的专业方面肯定比一个护士懂得多。”

“这不现实,”Ibanez坚持道。“你想靠近Ambrogi和Markey?然后变成某个洞穴里的一根肉棍?”

“他们还会说话,”Nascimbeni抗议。“他们内心深处肯定还残存着什么。”

全局主管用严厉而充满同情的眼神打量着他。“你真的有理由相信,残存的东西是他们自己?

“她看上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看上去并不完全像她自己,但和我记忆中的样子相差并不远,只是她看上去非常冷漠。更加……”

“疏离?”Lillihammer试探着说。

“疏离很贴切。”

“疏离是什么意思……?”Wettle问。

“可能你只是太过急于搞上她,忽略了显而易见的事实,”Ibanez告诉Nascimbeni,她的眼睛在闪着光。

Harry吃惊地瞪着他们。“好吧。”

Wettle第一个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我赌Alis肯定能发现些什么。”

Ibanez翻了个白眼。“我还是觉得我们该枪毙了Alis。”

“我们很快就会处理Naylor博士的事,”McInnis向她保证。“但现在我还是更关心遇难者的处决程序。”Nascimbeni再次开始抗议,McInnis举手示意他安静。“如果我们可以让他们摆脱精神控制的状态——假如他们真的是被控制了的话——我向你保证,这会成为我们的首要任务。而现在,我们不得不假定他们已经在上一个九月八日遇难,现在我们面对的不过是原来的他们的无情仿冒品。”

“我们按字母顺序来讨论吧,”全局主管建议。“有什么想法就提出来。Ambrogi?”

“用枪打死他,”Ibanez说。

Nascimbeni一脸惊恐。“Delfina。”

“我见过那家伙。”Harry摇了摇头。“熔化的金属他都不怕。”

“那就用更大的枪。如果我们能去R&E的话,Bremmel在那儿藏着一把超级怪兽——”

原本藏着,”Lillihammer又一次纠正。“我在逃出来时偷走了它,又把它藏到了一间宿舍里。我告诉Allan了,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你为什么不干脆把它带到这里来?”Harry问她。

“因为我听说天杀的Falkirk是这里的主管。”

“所以,”全局主管点点头,“你提议用这件武器攻击Ambrogi吗,Ibanez部长?”

“这简直是疯了。”Nascimbeni扯下鸭舌帽,抓着自己的头发。McInnis注意到那帽子也不是他原本那顶破旧的帽子。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故事。“他躲在一个蜂巢一样的洞穴网络里。你不可能找得到他。”

“他可不怕羞,”Harry反驳道。“至少我上次见到他时是这样。”

“他要是知道你能杀得了他,就会怕羞起来了。据我所知他们并没有变傻,也没有自杀的倾向。”

Ibanez正在反反复复地叹着气。“也就是说我要去狩猎他。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全局主管指向Nascimbeni。“据我所知,J&M在冲突初期搜查过那些洞穴,部长。你可能有一些文件可以分享给Ibanez部长,协助她进行搜索。”

“我敢肯定他会非常乐意,”她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不希望这事快点结束?!我只是……”

“我们知道,部长。”McInnis再一次举起手。他开始感觉自己像学校里的老师。“相信我。在批准任何激进的行动之前,我都会做进一步的咨询。我们会考虑所有可能的解决方案。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那么接下来,”全局主管继续说道。“Del Olmo?”

“他很可能不在Site-43。”McInnis瞥了一眼Lillihammer,后者身体一颤。“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没有他的消息了。我们只能假定他不是死了就是躲起来了。”

“Gwilherm?”

“我想跟Brenda谈谈这个,”Okorie说。

“你当然想了。”

“滚开,Harry。”

McInnis这时已经在考虑干脆一直举着手算了。“请不要这样。”

“Gwilherm可以被看作是一个神性威胁。”Okorie狠狠瞪了Harry一眼,使他不敢再插嘴。“Radcliffe肯定是这么认为的。她轻易地展现出了所有遇难者当中最极端的能力。但愿我们的其他……行动,能安静地展开,不引来她的注意。她应该成为我们最后一个处理的对象。我们把她阻挡在43站之外越久越好。”

“啊呀。”Wettle看上去像只挨了骂的小狗。

全局主管朝他点点头。“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这场大转变发生的时候,我和她正在互相了解。”

Harry皱起眉头。“怎么个互相了解法?”

另一个男人突然露出笑容。“那种互相了解。”

Lillihammer呛住了。此前她并没在吃喝任何东西。

“什么?”Harry说。

“再说一遍?”Okorie说。

“我不能呼吸了!”Lillihammer抗议道。

“Wettle博士,你是不是在暗示,”McInnis缓缓说道,“你和Janet Gwilherm进行了性行为?”

“是她和我。我只是躺在那,让她尽情发泄罢了。”

Harry把脸埋在桌子上。“不,我听不得这个。真的不行。”

“成熟点吧,”Okorie呵斥。

他猛地一抬头。“你他妈稍微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敢想吗?”

“好吧,”Lillihammer打断了他们,她的声音现在变得嘶哑又尴尬,“虽然恶心人,但这也许能带来一个新的着手角度。”

“她要是干过他一次,”Harry咕哝,“就肯定不会再想干第二次了。”

Wettle戳戳他的肩膀。“你这是什么意思?”

“请让我仔细考虑一下。”Lillihammer显然只是出于礼节才请求了许可;她的表情早已变得飘渺,并正在越来越飘渺。“我会想出点什么来的。”

“技术员Markey?”全局主管继续说道。

Ibanez屈伸着手指。“他差不多总是跟Ambrogi在一起。一枪二鸟。”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的话。”

“是的,Noè,如果事情没发展到非开枪打他们不可,我就不会开枪打他们,因为这是因果律。

全局主管叩了叩桌子。“Mukami特工?”

McInnis抢在所有人之前作答。“我不确定具体的机制是怎么样的,但我怀疑这件事会需要我参与。”

他的副手显然吓了一跳。“恕我直言,这是个糟糕的主意,长官。”

“确实是。但Mukami特工表现得就像Site-43的暴君,而且她时常试图与我的员工对话。显然她希望转化和劝诱他们,并传播她自己的意识形态。而我拥有充分加固的认知健康,我相信自己能抵挡她的诱惑。”

Ibanez哼了一声。“很高兴看到有人愿意尝试。”

“你想在这里进行这次对话?”Nascimbeni几乎是在对她吼。“在这个会议室?和这些人一起?”他指着其他人。

“请不要离题,”全局主管恳求他们。“如果管理员能引诱Mukami进行对话——我仍然不相信这是最安全的行动方案——我们该如何利用这件事呢?”

Harry轻轻摇晃着Lillihammer的肩膀,她不情愿地飘回了地球。“我们需要弄清什么样的东西能对她生效。”

“哦,好极了。”Nascimbeni再次捡起帽子,把它扣在头上。“现在你是要建议我们虐待俘虏了。”

“是的,没错。”Lillihammer指着他,比划出扣扳机的手势。“谢谢你第一个提出来。”

“可我们是好人,”他呵斥道。

“嘿,”Harry说,“不知你最近去没去过礼堂,那里有好多尸袋,里面装着的人全都会说,是啊,当然,在这里我们是好人那一方。”

全局主管坐直了身体,在服务器灯光下,他闪烁的影子笼罩了他们。“我想我们可以暂时搁置一下这个,直到我们找到什么办法对Makami特工的认知完成进一步的调查。怎么样?”

“行,”McInnis点点头。“现在越少讨论可能造成分歧的选项越好。我们需要大致上维持步调一致,就算不是严格一致也行。”

“那么接下来是Radcliffe。”

Ibanez又翻了个白眼。“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他,但他从来不知道闭嘴。”

“他会不会在控制中心里?”Harry猜测。

“我没在那儿见过他,”Lillihammer说。“所有的人谈起他来都好像他早就已经不在了,去了很远的地方。”

“嗯。”McInnis用右手的每一根手指依次叩击了一次桌面。“我们可以让Veiksaar部长测定他的信号强度。确定他的发信站与我们之间大概的距离。”

“如果他没有发信站呢?”Wettle身体一缩,像是等待着遭到哄堂大笑或是被卡片击中。见这些事并没有立即发生,他才继续说道:“如果他的超能力其实是腹语术呢?”

“这是一个合理的猜测,”McInnis承认。

“好耶。”Wettle满意地笑了。这场会议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可能都不会再专心听讲了。

“不过,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做那个测试。排除可能性。”

“那如果我们找到了他呢?”Harry问。“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会做一次全新的威胁评估。我们对他的能力了解最少。”

“多么有趣,”Lillihammer打了个哈欠。

“那就只剩下Wirth博士了,”全局主管总结道。

“你们可以把这个交给我,”模因学家像唱歌般说道。她表情和姿态中的无聊一下消失不见了。

McInnis摇了摇头。“我更偏向探究一切可能的备选方案,而不是——”

“我今天就能杀了他。”

所有人——包括Wettle——都瞪着她。

“哦,怎么回事,没人能做得比我更好吗?真是大吃一惊啊。”

“我……”McInnis发现自己皱起的眉头正在消散成一个微笑。“……现在暂时相信你的话,Lillihammer博士,但我需要听你详细说明你的计划才能批准它。”

“可以,这只需要一分钟时间。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动手。”

“没有这个必要。杀死Wirth博士会让其他人察觉到我们打算对付他们,而且有能力这样做。这件事要等到我们准备好实施其他计划之后再说。”

“酷。但是这个一定要第一个完成。走到外面很难不被他钻进脑袋,这样的话Del都去不了洞穴那里了。”

“那么为什么,”Harry问,“他没有对我和Melissa下手呢?”

“问得好极了,”Ibanez点点头。

“现在回头想想……”Lillihammer开始拉扯她橙色的长发。“确实有些奇怪,他在脑子里那会,我对自己的身体机能也保留了不少控制力。”

“有没有可能,”全局主管问,“你们对这种效应有某种程度的防护力?”

“哦,”Nascimbeni说。“该死。”

McInnis向他示意。“部长?”

“哦,不。OSAT。”

“OSAT怎么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以为……为什么他们以为她和其他的她不一样。”他举起手想拍自己的前额,却撞上了帽沿。帽子从他头上向后被掀飞了。“她在试图控制我,因为她当然会这样做。但她做不到。就因为这样,所有人都被杀了。”

McInnis放低声音,把语气从命令换成了安抚。“这个误会——就算事实真的如此——对之后发生的事影响也是微乎其微。”

“他们给了我们更多自由活动的空间,就因为他们以为我可能是对的。但我错了。现在他们都死了。”

“你那时又不可能知道。”

老技术员在椅子里越陷越深。“我只是不想相信她是坏人。这都是我的错。”

“是啊,有那么一点。”Ibanez用双手做了个翻动的手势。“好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来帮我们修东西吧。”

全局主管看着McInnis。“我想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会议吧?”

“是的。我打算扩充这个小圈子。我们需要可以让我们放心地袒露自己本质的人。欢迎提出建议。”

“Melissa,”Harry说。

“Brenda,”Okorie说。

“Alis,”Wettle说。

“不!”Lillihammer说。“你这蠢货!”

“我还在考虑Reynders博士、Veiksaar部长和Elstrom博士,”McInnis说。“还有,假如能从敌人手中把他们解放出来的话, Ngo博士、Du博士、Sokolsky博士和Euler博士也会成为非常重要的同盟。”

Lillihammer大笑起来。“你刚才在‘信任’的语境下说出了‘Sokolsky’这个名字。”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信任。我相信他不会把我们的秘密透露给我们其他的员工。”

“那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Harry问。“如果我们真的通过某些办法除掉了那七个障碍,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Blank博士,我们会开始重建。我们会尝试恢复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平衡。我们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纠正灾难带来的影响。”

现在,档案员的眼里闪着意味深长的光芒。“如果我们能真正了解这场灾难的严重程度,也许会对此有些帮助。”

Lillihammer伸手勾住他的肩膀。“这听起来像你会做的工作。”

McInnis点点头。“我应该对你开放我的文件,Blank博士。”

“万岁。”他举起双手假装欢庆胜利。“我一直都想记录别的世界的历史。但我从没想到这种事真的会找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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