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是万圣节,天气也一如既往的糟糕。啊啊,秋天难道必须要如此吗?我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风穿过厚度显著不足的衣服,心脏传来一阵钝痛。昨夜的睡眠也一如既往的令人痛苦,在凌晨三点四十四分惊醒毫无疑问是没有必要的事情吧,或者说,从根本而言,人生也是毫无必要的事情。既然已经活着了,就不得不继续走下去,说来也只有这样的原因而已。
……好,从天台下去吧,吹风的时间也有够久了。
我并没有什么过节日的心情,对于万圣节这类给小孩子放纵机会的日子也并无特殊的兴趣。但,就算是小孩子的特权,面包房也会趁机推出应季新品。为了南瓜面包之类的,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我也会专程跑一趟。明明对自己说着那不过是什么消费主义的把戏,却还是会如此轻易地被吸引。我还真是别扭的人。
回到室内,电梯向上爬升。站在电梯口等待的时候并不会焦急,因为我自诩是有耐心的人。不论对于庸俗的事物还是他人都是如此——如果不自诩区分,会觉得耐心就是包容和温柔之类的事情,的确也有人这样评价着自己,没有看清我的本质就自作主张地靠近我。但是那截然不同。
发掘本质而言,“耐心”更像是不得不承受的厌恶,正如同我对自己跳动的心脏的感情一般。一旦发掘了真相,就会从我身边逃走不是吗?那样也好,只是终止我的忍耐而已。我并不具有小说中那样的品格,能理解作为美德的忍耐。若是生下了畸形的孩子,鼻腔中幻想出的腐臭气味一定会把我逼到非洲去吧。
凭什么非得忍受他人不可,明明自己面临的困难就已经够多了。指责别人的自私之前,并没有意识到自身这样的指责便已经是自私了。我闭上眼,从脑海中驱逐无关的记忆。
电梯的门开了。
繁华的街区。马路上人很多。我并没有去饮酒作乐的打算,今天的晚饭大概也只是在家里一人度过。和他人交流很疲惫,仅仅是一时的往来而已,永远无法触及心灵的深处,就算是欢乐也仅仅会最终带来空虚。既然如此,社交礼仪便都是虚伪之物,只是为了让那颗心脏继续安稳地跳动下去,必须如此做而已。
“——日和研究员!”
背后传来的熟悉的声音让我的脚步一顿。什么啊,不理解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吗?罢了。同期的同事让我注意职场的氛围,明明是狂妄自大的家伙,却畏惧争吵。我无奈地回过头露出笑容,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在这里遇到很巧呢,处凛研究员。”
真糟糕,还是最讨厌的那个家伙。下班的时候连实验服都不换一下,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好在周围的人也都是奇装异服的打扮,这家伙看起来倒是意外的很和谐。我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只是退了两步,从行道的中央退到建筑的阴影里。
“没事没事,只是想说句万圣节快乐而已。”
讨人厌的家伙从兜里掏出一大包糖果,不由分说地硬塞到我手上。
“……谢谢,我不吃糖,还是留着给站点里的其他人吧。”
嘁,快要扼制不住自己糟糕的表情了。我压抑着嘴角的抽动,把包装纸显得廉价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甜食努力地塞回面前人的口袋。打算用这点东西来收买我的感情吗?也想得太天真了。说到底,连自己的全部都厌恶的人们自然也绝不会喜欢上他人。
“诶——不要这么无视节日氛围嘛,反正我也买了好多,大家吃不完的。”
那家伙摆出一副可怜的神情看着我,不用什么读心的能力便清楚眼神里“为什么日和你总是偏偏对我态度如此恶劣”的无言质问。我扭过头,不再看那副会令我生理性反胃的脸。
“……如果你在工作上也有这样的精力的话,下次我或许会收下。”
没忍住啊,这次。说完之后才注意到自己话中显露无意的攻击意图。这样一来,别的事情也没必要隐藏了。我故意很大声地叹了口气,随即迈步向前。
“如果处凛研究员没有别的事情,我想,我应该先回去了。”
“等、等等,我就再说一句话,一句话啦!”
甩开在身后拽住了自己衣袖的手,我扭过头,对上故意装得很可怜的眼神。……那家伙,非要这么不依不饶地缠着我不可吗。再次很大声地叹气,我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那,那个,”
二。
“呃,不是,其实我只是想,”
一。
“啊啊算了,万圣节快乐……!”
跑走了。最后还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的样子。我摇了摇头。明知道我是这样的人,有何必非在我面前上演这样的戏码呢?人类会在种种事物上赋予超过其自身的价值,节日也是如此,因此,我恐怕也没办法在这样的日子里感到什么快乐,如果快乐这种概念在我的大脑里真的存在的话。
我沿着人流继续向前走着。无意间把手伸到衣袋里,想要拿出电话的时候,却掏出了一颗巧克力,被体温加热得已经有些融化了,半黏在了手上。
……那家伙,也太讨厌了点。
“呵呵,欢迎光临。”
侍者如是说着,在我面前考究的桌子上放上了餐盘和刀叉。我轻轻点头致意。
店内的装饰也特别迎合了万圣节,明明就只是给我一人设计的而已。想来这里的设计者还真有闲暇心情。我看着窗玻璃上的幽灵贴纸这样想着。从进来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这里是某处时间之外的超空间,因此从窗户向外望去仅仅是一片模糊而已。
头痛,突如其来的不安感袭击大脑,和真实的头痛一起混杂着让思考能力变为泥潭。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陷阱。弟弟的食品店,一个早就听说过的名字,一个敌人,或是一个比自己更令人感到恶心反胃的犯罪变态狂。
但是,自己还是走进来了。如同某种宿命的因果。就如同如影随形的手脚冰凉感一般挥之不去的感觉驱使着自己做出这样的行动。或许也确实是好奇,能够吃到些什么吧?
以自己的决策错误死去的人数,恐怕不会少于踏入这间餐厅所改写的因果影响的人数,因此无所谓。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自私,胆小,怯懦,因此就算自私到用他人的生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无所谓。
让我更讨厌自己一点吧。让我对自己更失去信心一点吧。让我更放心地做出那些令人呕吐又令人咬着牙承认“这样做毫无疑问没有问题”的决策一点吧。
“这是今天的菜谱,请您过目。”
侍者将棕黑色封皮的菜单放在我的身前。封面上用烫金的花体字写着味道的名字。
——「厌恶的味道」。
再适合我不过了。我难道不是每天都在品尝着这样的味道吗?就连冰冷的空气涌入口腔的时候都能体会到这样的味道。然而,那只不过是基于感官的幻想罢了,是我为自己搭建的厌恶万事万物的舞台幻影。
啊啊,从心底发出的厌恶的味道,究竟会是怎样呢?
我深呼吸,伸手翻开的同时,思考着在上面将看到谁的名字。
会是父母吗?与其说是厌恶,那应该是冷漠的味道。对于父亲这一名词背后所包含的多种比喻,对我而言都是不存在的事情。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毅然决然地将我甩在身后,就连清晰的面貌都在我心中未曾留下半分。……恐怕如果真的是父亲的结缔组织被端上餐桌,我连对自身的厌恶都不会增加半分便可欣然倾数吞下,只是畏惧那些血肉中的情感是否会冻伤自己的食道,肠胃,直至血液循环系统辐射到心灵。母亲的话会稍微好些,至少还是有温度的。只是,那样的肌肉恐怕也已经萎缩干枯,或许只能尝到被握住的金钱的温度。常年居住在国外,连自己发生了怎样的异常事故也一无所知。
……翻开书页的手顿住了。我感到泪水从脸颊滑落。真没出息啊,在这种地方哭泣。我本来已经和那些痛苦彻底绝缘了的,只要把一切都划入厌恶的牢笼,就可以一劳永逸地逃避。侍者仍在一旁极有耐心地站着,他也是在忍耐吧。
会是昔日的友人吗?毫不在意地指责着我的懦弱与自私,我的卑贱的姿态浮现在眼前。那指责一定是、完全是正确的。我如此自私的概念从此作为烙印深深嵌入脑海。一旦对自身的行为做出反思,就会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以善意冠名的行动背后自私的注脚。求求你,让我做什么都好,满足我的心愿吧,就这一点微渺的心愿,我只是想要一切如常而已。请让我逃避吧。我想象着友人的指尖的滋味,毫无疑问,充满了苦涩,就算再怎么加工处理也会带着无法逃避的酒精气味。内脏或许甚至会拒绝我的啃食,在我的口腔中继续顽强地保持自己原本的结构,甚至继续蠕动着,比自己的肉体还要更加鲜活。
……那么,会是另外的那位友人吗?我摇摇头,企图把加害者的记忆驱逐出自己脑海。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毫无保留得厌恶自己,可是当回忆中的画面重新浮现,却还是无法忍受。我自暴自弃地勾勒着那位友人的口感。与另一位友人成为对照的,会是极其松软的肌肉吧。如同嚼蜡一般,粘腻地留存在口腔之中。我幻想着用刀刃割开皮肤露出血管的模样。
……不,但是这些都不是厌恶的味道。意识到这点的我同时心中一紧。随即立刻皱起眉头。不,大概不可能是那家伙吧。虽然我平时都用讨厌的家伙来指代,也毫无疑问在心底讨厌着那家伙。……但是我确实是最无责任,也最肆意地利用那家伙的人。最后也是我邀请了那家伙加入了基金会,迫使她沉入和自己一般的与现实世界脱节的孤独。什么话语都不能向他人倾诉,这点很痛苦吧?又充满了秘密需要保守,我却就这样自顾自的把她拉入深渊。……嘁,如果真是那家伙倒也好,也免得我对自己的肮脏品行还有什么幻想。如果是那家伙的话,肉会是什么味道的?就算割下来放了再久,肉大概还是温暖的。说不定不用咀嚼就会滑入食道,直至胃中。那家伙的腿部的味道也一定会很好吧,被切下的唇瓣或许也还会继续张合,如果眼睛也会类似地旋转的话,被吃下去的时候还会继续想对我说些什么吧。
这样,就做好了完全的思想准备了。我深呼吸,翻开菜单。——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上面并没写任何人的名字,只是一片空白、或者说一片漆黑。
那上面,并不具有任何色彩。
“呵呵,看来您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那么,就由我来为您上菜。”
首先端到我面前的,是用高脚玻璃杯装好的红色液体,混杂了灰色的不明物质。如同红酒或是鸡尾酒一样吧。我嗅到微弱的血腥气息。毫无疑问,是谁人的血液。将手靠近的时候,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恐怕已经流出了身体许久而变得冰冷。我向侍者抛出质询的眼神,他没有回应,只是那样笑着。
……只要我决定把这样的液体喝下去,我大概就会永远、永远讨厌我自己了。怀着这样的决心,我仰起头,将杯中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呜呃……咳咳……”
强烈的反胃感瞬间翻涌。胃酸顺着食道向上抵达口腔,又被血红色的液体压制着向下回落,重复两次腐蚀着食道,带来强烈的酸蚀感。嗓子也同时感到疼痛和沙哑。被口腔结构留住的胆汁和杯中液体的苦涩让舌几乎麻木,浓烈的腥味随即冲入鼻腔。灰色的颗粒撞击牙床,好痛,大概已经在口腔中划出血痕了。然而我却无法感觉到血液的滴落,口腔中仅剩下那肮脏的、带着尘土和尾气味道的余味。
我猛烈地咳嗽着,又剧烈地尝试呼吸,驱散鼻腔中近似粘稠的雾气。啊啊,这就是厌恶的味道吗。在一旁等待着的侍者并没有为我留下发表感想的机会,他撤下玻璃杯,端上用白色的瓷盘乘着的红色糜状物。
“这是前菜,请慢用。”
我按住心脏努力地平复心跳,尝试用受到的礼节的教育恢复自如的神态,却扼制不住手的颤抖。勺子伸入那盘肉泥的过程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我用剧烈颤抖的右手将那一小勺糜状物举至眼前。什么都看不出来,它先前的主人的痕迹被彻底去除了。隐约地,可以看见残存的纤维结构。但那绝非肉的纤维,而来自其他某处,发丝或是衣袖。我没有将那些纤维细致挑出的心情,只是注视着肉末中白色的一点。……那是,骨头吧。
我将那一勺物质送入口中。
先前的苦涩感和痛感转瞬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更强的粘滞感。血腥的气息再度袭来,口腔的每一处都被血肉包裹,连张开嘴发出声音都做不到。……简直与那些血肉想与我融为一体一般。发丝缠住了我的舌,阻碍着咀嚼。脂肪在口腔中融化,却没有任何油脂的饱足感,有的只是令人晕眩的油腻,停留在舌尖挥之不去。短暂的一瞬后,难以言明的腐臭气息在口腔中扩散。但尽管是腐臭,却带着诱人的甜腻,我却无可避免地为之所吸引,一口、再一口。混杂着布料、砂砾和发丝的粘稠物质被我塞入口中囫囵吞下。
仿佛那些,从一开始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一般。
念旧的我想要将所有失去之物重新回归于自身。碎裂的骨头戳破牙龈,但我并不因此停滞分毫。开始感受到咸味了。那是我的泪水,还是这些血肉之中的泪水?我并不清楚。
“看来客人您吃得很开心……呵呵,请试试下一道菜。”
用小碗盛着的是乳白色的羹状物。和先前的所有东西一样,混杂了肮脏的杂质。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之中的物质也只有一种可能了。我擦去嘴角残留的肉泥,举起勺子伸入碗中。与先前的肉完全不同,那之中的事物极其富有弹性,纵使用多大的力气也无法挖起一分。
“您似乎遇到麻烦了呢?”
侍者笑了笑,为我递上了打火机。原来如此,是需要二次烤制的类型吗。我点燃火焰,小心翼翼的靠近白色的碗。于是,表层的凝膏融化了,在跃动的瓦斯焰下形成涟漪。短暂的一瞬后,整碗都融化成纯粹的液体,颜色也由乳白变得透明,与水别无二致。我放下打火机,在重新凝固之前,盛起浅浅一勺置入口中。
“……嘶……!”
灼烧感,第一反应。而液体在遇到我的舌头后迅速冷却重新凝结,灼烧感也立刻消退了。包裹着舌头的物质起先带来短暂的平和的温暖,可转瞬转化为尖锐无比的刺痛感。短暂而快速的针穿过我的舌头、口腔和脸颊,下半张脸几乎都因此麻木。条件反射般,我不顾礼节地猛地将口中的物质吐出,感觉消失了,再看纸上时,却什么都没有。侍者默默无言地看着我,连笑容都没有露出。
啊啊,为了明白那厌恶真正是什么,这样的痛苦也必须忍受吧。我遏制住自己的恐怖感,将碗举到嘴边一饮而尽。凝结住的液体差点令我窒息,但似乎也仅仅是一瞬间便全部滑落了。留下的只是清凉、纯粹的清凉。
“希望您满意。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道菜了。”
金属的盘盖被掀起了。在那之中,是已经停止跃动的心脏,唯一几乎还保留着其原本样貌的食物。在看到那颗心脏的一瞬间,我自己的心脏也猛烈地颤动了。在被端上餐桌之前,那颗心脏也一定如同自己的心脏一般,曾剧烈地跳动吧?也一定如同自己的心脏一般曾不住地传来钝痛和锐痛,减速或加速着。怀着这样的心情,我用刀切开厚厚的肌肉,切下小小的一块,放入口腔之中。
……于是,汹涌如潮的厌恶感袭来。讨厌死了,恶心死了,这是什么味道?时时刻刻表露着自以为是的样子,时时刻刻都装作自己是为了他人着想。胃酸重新上涌,张开嘴一阵干咳。心脏的残片却重新开始在口腔中跃动,拒绝着回到空气当中。血液从心脏之中外溢。
“咳、咳、呜呃……”
我自己的心脏也开始以无规律的节奏激烈地跃动着,不时传来一阵阵颤抖。口腔中的残片如同在寻找着什么一般撞击着腔膛,温度却逐渐冷却。我尝试将其吐出,但面部的肌肉却已经不再遵从大脑的号令。泪水涌溅而出。喂、喂,请容许我依赖你吧,请容许我做一切想做的事情吧,请给我一切我想要的东西吧。但是,不存在啊,因为人人都是只想着自己,人人都是无比自私的家伙,人人都是贪婪着索取而从不愿意给出回报的家伙,人人都是念旧的一成不变的家伙,不单单是我,对吧?心脏的碎片如同流泪一般被血液包裹,而咸湿的血液又在一瞬间干涸。无需咀嚼,心脏自身便终止了它的跃动,如同坠落一般落入食道,滑入胃中,甚至没有产生一丝触感。就连胃都能感到那样的苦涩感。枯木的气味随着大量气体向上涌起,几乎可以直抵大脑。先前吞下的血肉的腐败感再度袭来。
……最讨厌了。最讨厌了。最讨厌了。最讨厌了。
但是,不光光是我,而是所有人。
最讨厌了。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从小区里抬头向上望,灯已经几乎全部熄灭了吧。万圣节就这样过去了。脑海中仍旧残存着暧昧不清的记忆,其中是记忆的断层。下了班之后的我见到了那个讨人厌的家伙,随后的记忆便迷蒙地溶解在不知何处,或许和被忘却的梦境堆积在一起吧。
于是,我坐上电梯。如同进入写字楼一般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就算忘却了什么也无所谓,我不会被在一天之内就可以完成的事情所轻易改变,毕竟我的本性如此。……是个别扭的家伙,或许那个讨厌的家伙说的对吧。
“……哈,再说一次,万圣节快乐!”
就在打开门的一瞬间,那个讨人厌的粉头发家伙又窜到自己的眼前了,还是未经允许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我皱起眉头,张开口,正准备恶语相向——
然而流露出的话语,却绝非我之所愿。
“……我……”
泪水再度倾泻而出,是一天中的第多少次?失去全身全部力气的我瘫坐在地上,最后的视线只是那家伙的慌乱的神情,而后便合上了双眼。
……最讨厌了,人类。
“喜欢和厌恶的界限那么明朗吗?”
侍者自言自语着,把餐盘收拢到一起装到背包里,低头看向腕上的手表。
“啊呀,差不多到时间了,那个白色的侦探恐怕要追上来了。嗯……差不多该走了吧。呵呵。”
他走出写着“弟弟的食品店”的店门,打了个响指。
“我啊,和日本的同行可不太一样,毕竟和吉野家一样,只是买了个名字而已。能够改写未来,也算是功德一件,也能让那个白色的孩子别咬我咬得这么紧吧?”
店铺悄然消失。“侍者”皱起眉头。
“其实,纵使是讨厌又怎么样。如果不是这些引人厌恶之处,人也不会是人类了吧。”
“啊——那个家伙,姐姐,幸哥,给我上!”
“或者说,嗯……没有令人厌恶的地方就没有脆弱的地方,没有脆弱的地方就没有可以被他人窥探的地方,没有可以被他人窥探的地方就没有可以建立联结的地方——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这次你这家伙别再想跑了——!”
“啊,看来那孩子追上来了。嗯嗯,我得先走一步啦。”
“侍者”轻碰三下脚跟,随即原地卷起一阵旋风。急匆匆地跑过来的男子和推着轮椅的女子面面相觑。坐在轮椅上的白乃濑砂气得跺了跺脚。
“可恶,又让他跑掉一次——这次赌上的侦探的名声也不算数。”
白乃濑灯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深水幸摇了摇头。
“算了,看在这次结果也不算糟糕的份上,就不追究他的责任了。”
“哼——也是,但是下次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让这个讨、厌的家伙跑掉了——!”
灯看着自己的妹妹叹了口气。“好啦好啦,去吃饭吧?时间都这么晚了。啊,对了,万圣节快乐。”
“……万圣节快乐。”
幸拍了拍双手。“那么走吧。”
三人并没有注意到阴影中那个没来得及完全逃走的人影。
“偶尔过过节日也不错嘛,就比如说万圣节,呵呵。这次是真的走啦。”
“侍者”对着空旷无人的街道一鞠躬,而后融化在空气之中,随即不见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