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
评分: +17+x

在寂寞的山头,

与自己觥筹交错。

意兴阑珊时,

远道而来的风匆忙赶来,

传达给我归乡的消息。

我举起今晚最后一杯酒,

为其洗净了不远万里的尘土。

起身招呼那从不知东方既白的月,

邀请他同风一起,

做我长途上的旅伴。

归乡的路往往潦草,

潦草着用大块单调的黑涂抹出的夜,

潦草着凭不知通向何方的风索引来的路,

潦草着由迷茫、恐惧,同大梦未醒般的希望所堆砌成的人。

简笔勾勒,便足以让人走上一生。

走到钟表里的指针蹒跚滞涩,

台历上的戏剧轮回重演,

琥珀中的时间都挣脱囚牢,

暴露在空气中,

刹那间凋零陨落。

我行走着,

悲叹默剧的重现。

我想在家中的暖炉旁,

安逸地聆听着老人们的闲语。

听着他们如何挥洒青春,

如何追赶繁星,

如何灿烂地活着,

以及,

看着他们如何变老。

可在道路上,

我拼尽一切的奔跑,

寂静时千万次的落泪,

转眼间便渗入了无尽的波涛中,

被时空遥远的距离稀释。

我追赶着,

祈求灵魂的折跃。

在窒息的深海之中,

点燃自己的赤诚,

以鲜血催生它的盛放。

朦胧的光圈里,

无数被你遗忘的繁星复明。

它们无动于衷,

不再应答。

行走于明暗交织的群山,

月光洒在半山坡上,

遮住了地底生长出的黑暗。

在这万物几近冷凝之时,

空谷传来一声,

两声巨响。

像是对将死之人的枪决,

又或是故里寒寺的钟声。

是初恋的情人一触即离的,

慌张的吻;

是无言的游子支离破碎的,

初开的魂。

久别的风追上了我,

将我从思绪的泥潭中吹起,

责怪着月的不作为。

于是在野外篝火的闲谈中,

作为补偿,

月告知了我那巨响的制造者,

我便重拾起了那久别的事物:

烟火。

风一直在我耳旁重复着,

所谓“新年”的到来。

我久居荒野,

也许未有所耳闻。

可当我展望世间时,

却是一样的沉默,

一样的滞涩,

一样的无功而返。

自然而生的一切造物,

并无法意识到什么“新年”。

风也是在这无穷尽的旅途中,

道听途说的。

对它们来说,

只是雪要化掉,

树要发芽,

日光浴的时间长了一点。

在寥寥烟火残存的余烬中,

我求索着“年”的痕迹。

可天空太远,

味道太淡,

家乡的呼唤太微弱。

路上经过一座大都市,

红色的光芒似乎可以冲破云顶,

但却单薄的令人发笑。

我决心继续走在归去的道路上,

绝不沉溺在安乐乡中,

平稳祥和地走向错误的终点。

不论是山间还是平原;

不论是露水还是晚霞,

我将越过,

我将见到。

待到东方折射出第一缕光芒时,

我将站在黎明里,眺望四方。

谁是忘川中的一滴水?

谁是辽河底的一粒沙?

谁又于最低谷高喊,

“是归乡的时候了”?

在一切关于我的尘埃落定后,

我将昂扬地给出一个,

足以扼杀所有答案的答案。

待到那时,

我将回到家乡,

那阔别不知将会是多少年的地方。

在接风的酒宴上,

那旧日里月夜的长亭,

定早已沿途随我而来,

扮作孩童,

求我讲述归乡之路如何开始的故事。

我会自豪的向他们讲道

“那是我同清风明月,

和三盏酒杯的聚会。”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