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鎏金的羽翼
她鎏金的羽翼
作者 Dr one nightDr one night
发布于 10 Dec 2023 15:37

她鎏金的羽翼
Miss Lapis
发布于 2023 年11月19日

她鎏金的羽翼

王座厅内,一个貌无定形且轮廓模糊的人形站在海德薇面前,他的外貌与她很像。卷发,犀利的目光,胡茬——她正看着罗伯特,但他目前的形态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完全由法刚构成。然后他变成了一个年轻瘦削的男人,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接着,他同时选择了两个人的形体,使他们融合在一起,这让她感到厌恶。最后,他又变回罗伯特。他把战锤递给其中一名警卫,将严厉的目光转向她。

“我不能容忍你这样无礼,

你到底认为你是谁?”

他说话时,许多不同的声音叠加在一起,使他的话语变得不和谐且令人不安。尽管如此,他仍旧吐字清晰,表现得冷静而深思熟虑,这让海德薇在恐惧中瑟瑟发抖。

她防御性地举起双手,慢慢退到墙边。她的恐惧被愤怒和厌恶所取代,然后是困惑,接着是放弃的渴望,继续的决心,反击的冲动,屈服的冲动;所有的这些同时发生着。她的形态正在以不稳定的速度变化,这使得她头晕目眩。她集中注意力便可以稳定自己的形态,但这样做让她很难集中注意力。她脸上的面具极大地限制了她的视力,它的镜片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她的一些形态适应了它,有些则不然。

她绝望地环顾王座厅,试图找到任何愿意帮助她的人。这种情况经常发生,而她知道没有人会站在她这一边。周围的人——侍卫、学者、那五个被束缚在角落里的人——都有着稳定的外表。他们可能不会像她和罗伯特那样转变,但她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所有这些都是新的,对她来说完全陌生。

“拜托,

你要知道——"

"识相点,给我闭嘴。"

她还没被自己扭曲的话语吓到,男子就向她猛扑过去,掐住她的喉咙,并将她按到墙上。她的形态集群在与墙面的碰撞中破碎,然后——


海德薇猛地醒了过来,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睁得很大。掠过身体的冲击感猛烈且震撼。但梦已经结束了,她现在安全了。完全恢复清醒后,她用双臂抱住自己,缓慢地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梦魇总是让她感到惊骇,更糟糕的是,它的出现变得更频繁了。她写了张便条提醒自己晚些时候去拜访保护者。

身体可以移动后,她便坐起来开始拉伸。首先是手臂,然后是她的翅膀。她的晨练时间到了,最近,晨练对她来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必要,因为这是她使自己从这些挥之不去的梦魇中清醒过来的唯一方法。

她爬下床时,四肢仍在震撼中颤抖。她首先脱下睡衣,然后叠好它并走向壁橱。她的盔甲和长矛靠在角落里,自最后一次穿上至今已积满了灰尘。她的注意力转向她的礼服——一件紧身的深红色衬衫,她的法刚项链,一件护胸和一条飘逸的长裙。由于她必须在王室来访时在场,她发现身着它们飞行更加方便,而不是进行毫无必要的更换。

在去正厅的路上,她经过罗伯特的卧室,偷偷地往里面看了一眼。他在睡梦中转过身,嘴唇发出疲惫的呻吟声。

海德薇叹了口气。她看得出他在梦中有着自己沉重的幻景,但她甚至无法开始猜想这些梦幻是关于什么的。有些事情不是她应该知道的。

阳台的自动门在她面前轻轻地“嗖”一声打开。她默默地爬上栏杆并做好姿势。没有多想,她跳了下来,然后立即随着气流上升。不一会儿,她就从宫殿附近完全消失了。

作为天空中唯一一个人的感觉真的非常自由。城市的宁静使她心里充满了温暖,此时她可以随心所欲地飞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这个时候,出现在外面的人要么是喜欢把清晨当做练习时间的黄金军士兵,要么就是想找个独自思考的空间,或者就只是喜欢这种独属于清晨的安适氛围。

在一条街道上转弯后,她从三名士兵身边飞过。

“早上好,指挥官,”他们带着灿烂的笑容齐声高喊。

海德维微笑着向他们致意。她注意到其中一个士兵的动作比其他人稍慢,看起来更加疲惫。她想,这个士兵应该是最近才被征召入伍,可能还不习惯早上的作息时间。但海德薇确信,来自同龄人的支持和鼓励将帮助他们很快适应这种生活。

另外两人恰好是原先的技术工人,在帮助他人这方面他们一直很敬业。他们对辅助自己的队伍和史学家们非常热衷,也是最早加入黄金军团的人之一。在围攻期间,当城市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拼死力战,并以俯冲轰炸等战术杀死了许多基金会的士兵。如果罗伯特没有通过传送整座城市的方式来迅速结束这场战斗,他们一定会献出自己的生命。

这次偶遇之后,她在摩天大楼之间快速移动,掠过窗户和阳台。如此辉煌的建筑,每一座都比从前更加气派而雄伟。其中包括她的旧宅。一开始,她不假思索地从它们身边飞过,但她心中的某种东西告诉她放慢速度,转过身来。她照做了,为她对那个地方现在是怎样一副面貌的好奇而恼怒不已。

除厨房外,每个房间的百叶窗都拉得严丝合缝。海德薇小心翼翼地坐在阳台的栏杆上以确保没有启动自动门,同时凝视着里面。

很快,如今居住在此的人就出现了。是另一位近期入伍的人,一名在机械事故中失去手臂的年轻女子。她把毯子披在肩上,走进来打开电灯开关,然后启动咖啡机。

海德薇对屋子的内部结构非常熟悉。她在宫殿里的厨房比这里大得多。诚然,它可以带来更多的舒适感,但她错过了这种紧凑和舒适感。

她知道里面所有的法刚器具都是旧阿蒙尼拉姆的遗物。当她打开灯,从烤面包机里拿出面包,或者把一盒牛奶放回冰箱时,她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种的敬畏。

这种尊重仍然存在。罗伯特总觉得她对这些电器的尊重是幼稚和“可爱”的,但他真的不善言辞。他用他所有的时间沉迷于这座城市的技术,而且——

她的思绪被一阵突发的头痛打断。她吃痛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同时揉着额头。这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她的大脑正在裂开。她惊骇地睁大了眼睛,痛苦地喘着粗气,直到剧烈的头痛终于停止。

"不要试图越界。"

她发现她记不清她刚才的思路了。他是对的。他对阿莫尼·拉姆的机器的沉迷可能比她更深,但这并不重要,作为一名工程师,他钦佩所有的技术。海德薇格是一位史学家。这些都是非常不同的事情。

厨房里,这名女子第三次走向冰箱。她的毯子挂在椅背上而不再裹在身上。如此简单的生活……不知道在她到来前在这座城市发生的一切真是一种幸福。

海德薇渴望地叹了口气。怀旧无用,无论她多么努力地思考,过去的东西都只会留在过去。现在才是最重要的,而她的现在则是她的飞行练习。她脱离栏杆,继续向前飞,让翅膀和本能把她带到随便什么地方。

她经过的市区目前正在重建中。修复工作正在稳步进行——许多建筑已经矗立如新。这一进展必须向保护者报告,故而她会将这些记下来。罗伯特可能有文件,所以她会在一天的探视时间结束后向他提起。

早班还没有开始,所以待在外面的少数工人大多只是懒洋洋地闲逛。有些人带着补给品四处走动,其他人坐在空窗框上无所事事地聊天。其中一台起重机内有一名操作员。工人们正要吃一口三明治,当海德薇飞过时,他们向她打了一个代表和平的手势。她向他们致意。

整片工地上的建筑都是技术团队的杰作。他们理解蓝图,并能够在此基础上重建这些建筑。材料、工具、所有必要的机械……如果没有它们,这些建筑根本不会重现在这里。

不仅限于这些日常的、平凡的事情,确保阿摩尼·赖姆在围攻中获胜的所有事物也都是由技术人员实现的——武器、机甲、电网,最重要的是,麦卡恩之吻。

海德薇在空中旋转,拥抱自己,倒着滑翔。她简直不敢相信,在那决定性的一天,她正试图认真地论证史学家对罗伯特的重要性。这些尴尬的记忆至今仍然不时地浮现,就像她企图一劳永逸地摆脱它们的想法一样。

这并不是说一开始就需要她的团队,因为保护者提供了这座城市的颇为全面的历史,但是历史缺没有提到王位。当然,他们的洞察力可能是正确分析罗伯特在王座上看到的事物所必需的,但如果技术工人一开始没有恢复电网,它将无法使用。

事情的现状在当时并不明晰,但现在对她来说已经很清楚了。历史学家所做的一切都可以由技术团队完成,但技术团队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被历史学家复制。

“我在什么呢?”

她在飞行中停下并闭上了眼睛,尽最大努力把那些记忆封回原处。我不再需要它们了。现在情况不同了。这太棒了。她再也不敢和罗伯特顶嘴了。他是对的。他一直都是。她的工作一直是次要的。是次要的。

她试着深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话上,拼命地想站稳脚跟。她花了好几分钟才终于放松下来,当她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宫殿的正面,在罗伯特卧室对面的窗户附近徘徊。这对她来说不是落脚的好地方。她短暂地思考着去哪里,而不是呆在这里。然而,当他的窗户打开时,她本能地向上冲去,落在大厅的窗台上。

她在这里,于是她决定把手放在玻璃上,往里面瞧。白天那里总是很忙,而现在却十分安静。大厅笼罩在这种庄严的宁静中。她凝视着中心的壁画,这是她在这个城市最喜欢的艺术品之一。它描绘了布马洛皇帝和赫达拉皇后——丈夫和妻子、国王和圣人。他们手牵着手,中间可以看到阿摩尼·赖姆的剪影。

布马洛体格魁梧。他严肃、阴暗的表情进一步强调了他压倒性的存在。另一方面,赫达拉身体纤弱而轻盈。一个复杂的仪式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她温柔的笑容、纤细的四肢甚至她的服装都与她的丈夫形成鲜明的对比。当布玛洛穿着厚重的法刚盔甲时,赫达拉穿着深红色亚麻衬衫和飘逸的白色长裙。

海德薇回想起她的噩梦,转身离开了那幅画。虽然它很美,但一看到它,她就感到一阵恶心。她再也看不下去了。在她有机会再次回头之前,她迅速从大厅的窗前起飞,降落在宫殿的顶部。

总的来说,这是她在阿摩尼·赖姆最喜欢的地方。她喜欢在这里度过自己的时光,这要归功于这里提供的舒适、幸福的孤独。由于这是整个城市的最高位置,她从这里欣赏到的景色令人叹为观止。尤其在日出和日落时,这座城市的摩天大楼亮起百万种青铜色和金色的光芒。这是她最喜欢的景象,她永远都看不厌。

她展开翅膀,戴上面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微笑着,把注意力转向这座城市。当她向后将身体靠在手臂上时,冉冉升起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反射到她光洁而闪耀的金色肢体上。

像这样沐浴在阳光下……她希望罗伯特在这里。希望他能看到她这样。平静、满足、脆弱……

说曹操,曹操到。她立刻从城市的扬声器中听到了他的声音。开始她被吓了一跳,但接着她点了点头。今早她陷入了沉思,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同她会通过飞行开始一天一样,罗伯特也会通过带领公民晨祷开始了他的每一天。

她跪在寺庙的顶部,将翅膀折叠在身后,垂下头,与罗伯特和阿摩尼·赖姆的公民一起静静地祈祷。

“麦卡恩,吾等之主
赐我等法刚者
赐我等知识者
愿汝名永得祝福
汝光耀我等,引领我等
佑我等于重组汝之途
重组我等之途
助我等解放自我于血肉苦弱中”

这些经文是旧阿摩尼·赖姆的遗物,扬声器也是。海德薇感觉它们与这座城市的历史有着深刻的联系。诚然,这可能与她在不到一小时前思考陷入困境时的想法不符。但在她看来,考古和技术在这幸福的时刻交织在了一起,两者既没有冲突,也不应该冲突。它们是和谐的,其中一个以一种完美的内在方式连接着另一个。

保护者是对的。历史确实拥有周期。一切如常。总会有一个布马洛来主持祈祷,也总会有他最亲密的顾问,在寺院屋顶上沐浴着清晨的阳光,倾听他的声音。

她很想在这里多坐一会,但她现在必须回到宫殿。来访时间越来越近了。作为她今天早上练习的的最后一个技巧,她飞到高空,然后旋转并瞄准地面,俯冲轰炸想象中的目标。优雅、致命、快速——她觉得麦卡恩会为她感到骄傲。

当她降落时,一团巨大的尘埃云升起。碰巧在周围目睹这一切的人们都对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们敬爱你,指挥官,”一位市民开始称赞她。“没有你,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看着你的英姿,我想加入空军!你的技术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她想享受一下他们的赞美,但她做不到。当她在这个欢乐的时刻抬头看时,她看到罗伯特仍然站在阳台上,靠在墙边,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他的祈祷书。

在阿摩尼·赖姆倡议期间,她发现他时他通常是这样的状态——把他的背靠在墙上,一只手放在自己旁边,另一只手拿着他的文件。当她进来的时候,他总是向她微笑,这与他的心情无关。两人很高兴能一起工作,他们总是花时间修改报告,写文件,在城市里闲逛,检查壁画和机器……

所有这些现在都已成为过去。这位科学家早已去世了。她记忆中的罗伯特·阿拉姆不见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国王。一位征服者。一位布玛洛。

她的视野变暗了,她感觉到地面从她的脚下滑了出。她在这里做什么?她身上发生了什么?这些都不应该发生。这是一个小项目,仅此而已。除了一个研究团队之外,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罗伯特本该是她的同事。她的朋友。他们都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一切都始于王座被第一次使用,不是吗?

见鬼去吧,该死的!很明显,王座是一次考验。他们两个都失败了。罗伯特屈服于它的影响,海德薇则屈服于他的影响。

她突然有一种逃跑的冲动。她不知道该去哪里。这并不重要,可以是除此地之外的任何地方。

她不能飞走。她一想到要离开,双腿不由自主地屈服,于是她倒下了。在她落地之前,两个乐于助人的市民冲了过来抓住了她。他们支撑她的手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东西,但仅此而已。通过耳边的嗡鸣,她几乎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她的视线在金灰色的雾霾中模糊了。她所能做的就是用一双茫然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面前,大口地喘着粗气。

“放下你的双手,看着我。”

当她听到他的话语时,声音停止了。她的视力恢复了,呼吸恢复正常,耳朵里的嗡鸣也停止了。她颤抖着一只手,把一缕头发塞到耳朵后面,按照命令抬起头来。罗伯特现在把手放在栏杆上,低头看着她,表情很难读懂。她无法忍受在他犀利的目光下站立,但她自己也没有能力把目光移开。

来吧,海德薇。你看起来很虚弱。”

她不确定自己的翅膀是否仍有力量把自己撑起来,但她必须听从他的召唤。她升空后,体内刚好有足够的力量到达阳台。她一着陆就立刻倒下了。罗伯特在那里扶住她。

“原谅我,陛下,”她结结巴巴地说。谢天谢地,他没有命令她看他一眼。

“你这些天看起来有些迷失。一切都还好吗?”

她知道他这么问只是出于礼节。他很清楚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也许这是一件好事。毕竟她的意志薄弱。她迫切需要像他这样的人的指导。坚持下去会很累。屈服是很容易的,但她的一部分是告诉她要继续前进。为了什么?她不明白。她和罗伯特在一起很安全,不是吗?他可以引导她。他会为她着想。

“过去的东西属于过去,海德薇。纠缠不休是没有用的。”

“陛下,感谢您的关心,我会没事的。”

“好姑娘。你当然会。”

过了一会儿,他放开了她,示意她跟着他进去。在来访时间之前,她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她的头发还需要整理,而且她必须换掉假肢的外壳并准备好仪式面具。她最后一次靠在栏杆上,让关心她的围观者知道她没事,然后默默地跟随她的皇帝进入他的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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