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约会


双重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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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

2月8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他们在Site-43的礼堂里举办了一场气氛谈不上温馨的婚礼。所有的主席和部长都出了席,O5议会的全体成员也都在。他们的身份在新的基金会里并不是秘密,所以安保严得不能更严。但是McInnis认为,要是他们建立的新组织连十几个脆弱的人类死亡的风险都承担不起,那它根本不可能经受得住时间的考验。所以他们来了,坐下了,拍手了;有几个人甚至哭了。这是对未来传达的希望,这是对新世界的投资,也是他们将继续作为它的一部分而存在的誓言。

这同时还是一场双重婚礼。人人都称赞Harold Blank和Melissa Bradbury展现了超人的大度,愿意和另一对新人共享这个特别的日子,而那对新人对此的回报则是没有打碎或者搞砸任何东西。这是他们经历过的最接近完美的一天。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还会有能与今天媲美的日子。

确切地说,是接下来的七个月。

在那之后,衡量的标准就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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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1日


Sokolsky没有敲门。他从不敲门。

“Lillian。”他悠闲地走进她的办公室,仿佛刚刚打败了国家级的安保系统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我有一个想法。”

她慎重地点点头。“我还以为我能感到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我做了一些咨询,别问我找了谁,现在有些新的东西让我很在意。我想我们可以在晚饭时讨论一下。”

她翻了个白眼。“要是你真这么饥渴,我们可以在这张办公桌上开干。”

她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他的眼神里有一丝真正的担忧。并不多,但确实存在。“等会再说吧。假如你听我说完之后还有兴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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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了兴致,但他们还是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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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9日


像往常一样,主席宣布会议开始。“我们要讨论的是一件假设存在的事。Lillihammer博士和Sokolsky博士会解释的。”

不是八号和十五号,而是Lillihammer和Sokolsky。这个信号告诉其他的人,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会议。

Lillian第一个开口。“我们不知道突破是不是还会再发生。”

Harry一直注视着O5-5的空椅子。“为什么会再发生?”

“它一开始为什么会再发生?”Lillian反击。“这东西没有逻辑。”

“这条时间线上没发生过突破,”Udo说,“由此可知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可重复的。”

“你们哪一位是Sokolsky博士?”Sokolsky问。“我一直想见见他呢。”

Nascimbeni无视了他。“为什么我们不用编号?”

“因为这不是一场监督者会议。”McInnis朝空着的那些座位点点头。“你们也许已经注意到有些人没在。”

Harry朝Wettle点点头。“还有些人掺了进来。”

“真是个有趣的形容。”Lillian微笑。“他就像是掺进岩层里的沙子。”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生还者会议?”Udo像是想要起身离开。“我不喜欢有事瞒着议会里的其他人。”

“我们有他们所没有的视角,”Lillian回答。“反正监督者也不是每次会议都全员到齐的。有时候能凑到法定人数都得看运气。”

奇术师平静了一点点,但只是一点点。“看上去还是像在暗中搞鬼。”

“那么——要有光!”Sokolsky一边喊,一边用遥控器启动了投影仪。“我一直想说说看这句。”

Harry抬头看向屏幕。“这是什么?”

“一看就知道。在上一个不重复的九月八日,那决定命运的六分钟里,七个特殊的人采取的每一个有意义的行动。”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命运选中了我们,”Lillian继续说道,“但我们不需要知道。事实上,我们都记得我们做了什么,所以差不多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还能再做一次。”

Harry已经在摇头。“太冒险了。”

“我同意,”Udo说。

Wettle的脑袋在上下晃动,如同一只塑料鸟。“我也同意。”

“你同意只是因为你要做的事是被人撞倒,”Harry呵斥道。

Udo朝他摇头。“他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们就不能字面意义地停战一会吗?”

“你就不能正确地使用‘字面意义’这个词吗?”

“各位。专心点。”Lillian抽出一支激光笔,指点着简明的描述文字。“这样我们就能让九月八日重现。我认为我们现在就应该开始排练。”

“但我们真的想这样做吗?”

房间里的所有人看着Harry。

“怎么样?我们吗?”

“我们不能就这么几个人讨论,”Nascimbeni低声说。“我们应该告诉整个议会,让他们投票决定。”

“我们已经到达法定人数,”主席指出。

“好吧,”Udo说。“现在我确定这是在暗中搞鬼了。”

“我会分别通知其他的监督者,”McInnis告诉她。“我不打算对他们保守秘密。我只是希望先确认我们知道自己准备提出什么。”

“我们准备提出的也许会把现实搞得更糟。”Harry火气越来越大。

Lillian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四十亿人死了,Harry。”

“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我的记录里有他们大多数人的名字。但如果我们要这么做——假如真的能做的话——而事情又出了岔子,我们可能会毁灭全人类。”

“还轮不到你来谈时间线构造,”Sokolsky说。“我和Reynders讨论过了。她说我们现在可能算得上很稳定,但靠近基准线会让我们更加稳定。”

Lillian挥手打断他。“这只是假设罢了。我只是建议我们为可能发生的事做好准备,投票可以以后再说。我和Daniil准备了视听增补装置来模拟那次突破。我们全都要各就各位,看看我们表现如何。”

Harry一脸懊丧地左右张望。“我们没时间干这个。”

Lillian不屑地笑了。“每个人只需要六分钟,Harry。”

“然后世界就完了,”他厉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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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0日


Ibanez不再经常前往Site-43的兵营。现在那里已经是Yancy的领地,作为S&C的部长,他把它管理得井然有序。她需要做的工作都在收容部,但不时回来看看老地方感觉很好。比如今天,Lewis Bosch请求与她会面的时候。

他在办公室里等着她,她把这看作是一种征兆。自从突破发生后,她再也没法用以前的眼光来看待这个房间。他坐在Janet Gwilherm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坐过的那个值班台后面,看上去显得十分愧疚。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怎么了,Lew?”她走进门,问道。

“他不知道,”身后有个声音说道。“现在还不。”

Ibanez没有转身,因为她感觉到了顶在她后颈上的枪口。“Sandy?”

Bosch瞪大了眼睛。“Sandy,你在干什么?”

“我在用我的枪指着一个敌方的特工。”

“哦,拜托。”Bosch站起身,这并没让他变高多少。他咳嗽起来;自从AAF-D那次交火时被幽灵蒸汽喷了一脸后,他就咳嗽得很厉害。“别又是这个啊。”

她不能回头,于是她转而注视着他。“她一直在跟你叨叨我从去年九月后就举止反常?”

“是的,”他厌烦地点点头。“她这一年都在叨叨这个。Sandy,算我求你,把枪放下吧。”

“我更想把她放倒。”

“有种试试啊。”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反应那么快。”Holt把枪管压得更紧。“你一动,我也会跟着动。”

“你想要我干什么?”

“跟我说实话。”

“怎么突然就这么着急了?”

“最近发生了很多没人能解释的烂事。秘密会议。突破演习。你们都有份。你和McInnis和Lillihammer和Nascimbeni和Blank。”

“别忘了Wettle。”

“我是认真的。”就好像你会有认真的时候一样,Ibanez想。这女人从没流露过一丝一毫的幽默感。“告诉我你们的小小阴谋到底是什么,说不定我会放你一马。”

“能不能至少让我转过身来?”

“不能。你可以对着Lewis讲你的故事。”

“我好幸运,”Bosch咕哝。

Ibanez耸耸肩。“好吧,我们长话短说:有七个倒霉的傻瓜在突破中送了命,它让他们变得很奇怪。对吧?”

“对……”

“实际上,我们也有七个人被卷进了这场突破,但我们没有死,它只是搞乱了我们与时间的关系。而当突破再次发生时,我们做出了不同的反应,因为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啊啊啊啊,”她挥舞着胳膊表达强调,毫不在意现在顶着她肩胛骨的武器,“于是现实被改写了,我们记得旧时间线的事,而不是新的。所以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去年你看见我朝你拔枪,就是这么回事。听起来很蠢是吧?我知道。我向你保证,如果我要编故事,绝对会编得比这像样哇Howie真是谢谢你到我都说完了才出现。”到了最后,在肾上腺素作用下,她真的说得停不下来。

“我本来不会来的,”Yancy的声音从后方更远处传来,“多亏瘦猴子起了疑心。”

“我不是瘦猴子,”Roger的声音来自走廊里的某个地方。

“站在他旁边,谁都是瘦猴子。Sandy,我要转身了。”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现在Holt的枪对着她的额头。“把你刚才告诉我们的事也告诉他们。”

“我早就告诉他们了。”

“什么?”现在到了她身后的Bosch说。

“我需要信任Howard,而Zwist告诉了Roger。”

“你不信任我们吗?”Holt的脸愤怒地扭曲了。

“你都用枪指着我了,”Ibanez指出。“现在还没放下呢。”

“为什么要放下?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Yancy的枪顶在Holt背上。Ibanez在她站的位置上没法看见Roger。

“啥?”Bosch说。

Holt气恼地哼了一声。“哦,快清醒点吧,老弟!她从一开始就把我们蒙在鼓里。她还骗我去看一个该死的认知危害,好让我不会妨碍她和那个密语术士搞阴谋。她不信任我们,因为她知道我们会阻止她干她现在干的事。”

“她现在在干什么?”

“把时间线拨回去,把我们都抹消掉。没错吧?”

“说真的,”Roger插话,“这件事倒是从来没人告诉过我。”

走廊里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咔嗒。

Yancy闭上眼睛。“该死。”

“这越来越蠢了,”Ibanez低吼。“你们统统给我把枪放下。”

Holt调整着握枪的姿势。“没门。”

“说得对,”Roger说。“无意冒犯,但是我才刚刚开始做这份工作,所以比起它来,我还是更关心我自身的存在。

Ibanez微微拉伸她全身的肌肉。在其他人眼里,这不会比一阵颤抖明显多少。“这不代表我们会被抹消掉。”

Bosch的声音渐渐紧张起来。“对你们当然不是。”

“对我们所有人都不是。”Ibanez举起双手,希望这显得像一种安抚的表态。“这只会让一切回到它们本该走的路上去。”

Holt的嘴抿成了一条严峻的直线。“那就让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不信任我们?”

真是够了。“因为你们都他妈死了,明白吗?在基准时间线。你们俩被一头该死的狼人撕成了碎片。”

Holt瞪着她。

Bosch出现在她的眼睛余光里。“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Holt用手枪狠狠抽打了她。“就是你们想要恢复的现实?这就是那个现实?!”

她倒在Bosch的靴子上。他蹒跚着避让她。“这就是你说的‘一切本该走的路’?哇哦。还真是谢谢你啊。”

她抹了抹嘴。没有出血。太好了。“听我说。”

“我觉得我已经听够了。”Holt把枪顶在她头上。

“你是没法活着跑出这扇门的,”Yancy缓缓说道。

听我说,”Ibanez恳求道。“我有话要说,我需要你相信我。”

Holt跪在她面前。“别做梦了。”

“是我啊,Sandy。”Ibanez伸手抓住对方脖子,扳着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是啊。”

枪现在顶在她两乳之间。“证明给我看?”

Ibanez叹了口气,然后缴了她的械。

“我了个操!”Bosch在大喊,同时Ibanez把瘦高的女人按倒在地。

Yancy冲过去把Bosch也按到了墙上,让Roger走进了房间。“我的天,你到底怎么办到的?”

Ibanez用Holt的枪指着他。“放下武器,孩子,慢慢放下,但是现在就开始放。”

Roger举起双手,摆出和平的投降姿势,手指夸张地远离了扳机。“哦,这枪里没子弹。我只是想听听这件事的结局。”

Yancy大笑起来。

“哦,今天算你走运。”Ibanez站起身,让双手被铐住的Holt脸朝下躺在地上。“我现在还挺想说下去的。Sandy?Lewis?Roger?事情接下来会这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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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日


他们走在走廊里一定是醒目的一对,他想。Nascimbeni和Nascimbeni。他的心充满自豪。如果他会唱歌的话,他说不定会唱起歌来。

但他却只是念叨着各种事实。“每年我们通过这四个设施输送的奥秘溢出物容量比纽约下水道的总容量还要大。F-B负责神秘和质能分离。F-C负责国际转运。你在21区的仿制品那儿已经接受过训练,但这里的可都是真家伙。”

Gallo向上推了推帽沿。“这儿哪里用得上木匠活?”

“什么?”

“我小时候,你总告诉我你是一个木匠。你说那就是为什么你能修好我的玩具。”

Nascimbeni轻声笑起来。“过去也有。我们以前需要自己打造隔板,然后把它们运下来。后来后勤部运转起来了,我们就能稍微专心一点做正事。当然,现在一切又不同了。”AAF-B里到处是忙碌的工人,他们正在慢慢替换所有的管道和配件。这座设施并未卷入与Mukami大军的大多数冲突,但是对待流动的液体,忽视几乎和滥用一样糟糕,而且当然,在这么久的被迫停运后,全世界的消解局势从未如此严峻过。“最近几个月我和锯木架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要多。”

Gallo拍拍他的背。“我的老爸,意大利建筑工。”

Flora在休息室等着他们。J&M的部长Azad Banerjee正在用一套超灵体测试工具逗她玩;他把白垩色的液体倒入滤屏,里面不可见的物质在碰上液体时变得看见。

他们走近时,她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Azad叔叔说,这个东西是你发明的!”

Nascimbeni耸耸肩。“和一位朋友一起,很多年前的事了。”他会怀念Anastasios Mataxas的,以及其他很多他不曾给过他们应有的珍视的人。

“你爷爷可聪明了,”Azad咧嘴一笑。“实际上,你爷爷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他还来不及反驳,Flora就朝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是的,”她自豪地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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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7日


McInnis从地上爬起来,摸摸后脑上正在形成的肿块,然后才开口。“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Veiksaar已经占用了控制中心的主控制台。值班的技术员已经挪走了挡路的椅子,让老大做正事。“要我猜?我们被攻击了。通信都断了。”

我们自己断片了多久?”他能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感到骨骼里有种低沉的振动,然后他就晕倒在地毯上。

“大概一小时。后备系统在运转,但我们失去了电梯和隔板门的控制。地铁也关得紧紧的。”

“所以,我们被困住了。”Harry之前都在办公区,但这时他恰好走了进来,听到了她报告的最后部分。“好极了。”

“我看到有重要数据损坏,”Veiksaar继续说道。“我们得好好做一番碎片整理,才能让设备恢复功能。”

Wettle摇摇晃晃地跟着Harry走进来,他捂着肚子。“我感觉糟透了。”

Lillihammer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一定是Veiksaar接通了她。“这显然是模因袭击。可能是个抹杀触媒。”

“那为什么我们没有死?”Wettle问。

“多亏我的过滤器。”Lillihammer语气中的得意透过线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它们很管用。因为它们是我做的。”

“一小时内我要看到全部门的状况报告,”主管厉声说。McInnis回过头,赞许地瞥了他一眼。他脸色一红,但到底是出于尴尬还是被认可的骄傲就说不清了。

“明白,”值班技术员向Veiksaar敬了个礼,后者让他回到自己的控制台前。

“看看你,”Harry赞叹道。“有主管的样子了。”

随后传来的是LeClair的声音。她显得很疲惫。“我接到全站点各处的呼叫。好像所有人都被击昏了?我是说,真的没有人幸免。”

“我会下来跟你详细说。”Veiksaar放开麦克风,向门口走去。

“那么现在,”Lillihammer继续说道,“模拟功能还没坏。要不要打发一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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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几个月前Daniil Sokolsky在Mukami大军面前耍了一回帅之后,Wettle就一直觉得他很可疑。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次完全信任此人的意图。但这其实并不要紧,因为Sokolsky既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搭档。不算AAF-D的话——忽略它正在变得越来越容易——他们的工作地点分别在站点相对的两端。但是即便如此,现在Sokolsky却站在Wettle重建过的实验室里,所以他又一次必须用怀疑的眼神狠狠瞪着对方。

“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不知是他第四次还是第五次问秃头男人这个问题。

“就是看看,”Sokolsky回答。他之前的几次回答分别是“没什么”、“看一下这里”、“不干什么”、“别管了”,还有一句Wettle已经忘了,因为它毕竟不是来自于他自己的脑袋。

Wettle把注意力转回实验室桌上的两台终端。其中一台正在不断重连Site-7的服务器并不断失败,另一台则在不断连接成功,又不断连接中断。问题出在后者,因为Site-7的服务器应该早已不复存在了。Veiksaar隔离了这台终端,关闭了它对外网的一切连接,然后把同款的终端交给了他,想看看他能不能复现这种连接。如果他不能的话,这种异常连接就会被视为恶意和不受信任的。现在的状况看上去显然在往那个方向发展。

Veiksaar很不情愿把这份工作交给她所谓的“外包商”,但她和她的团队忙于重连整个站点的系统,现在对他们来说,像这样离奇、费时又不太可能产生什么有用结果的事就是浪费精力。跟Wettle不同,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能实现的价值都要高得多。

不过当然,现在他也不是复制研究分部的副主席了。但他“真正”的工作里没有多少真正要工作的成分,所以他发现自己还是时常会回到这里,做他过去一直都在做的事。Alis似乎觉得这很迷人。

Sokolsky一直在看钟。Wettle也看了它一眼。刚过六点;他差不多该收工了,但是办公室周围可能有恶意模因,这让他非常紧张,而且他不想在另一个人离开之前离开。所以他拉紧身上的实验袍,专注于他的工作。

几分钟后,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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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电话响了。

McInnis不去理会它。

铃声停止了。

他等待着。

红线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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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的声音越来越逼真了。Ibanez简直可以发誓它和真的一模一样。她突然很想摘下眼罩,看看他们究竟是如何实现它的,但那样就违背了测试的目的。他们必须把自己的任务牢记在心。

至少她是记住了。

特工们的幻影冲出办公室时,她甚至能感到一阵微风掠过身边。这真是个巧妙的设计,虽然有点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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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do给关上的门上了锁,她真想从眼罩和鼻子的缝隙中偷窥,以便更清楚地观察面板,但她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倒不是说做对这件事有多重要,但测试的精神就在于此。

当她做完了属于她的小小贡献,沿着走廊走远时,她真的试着偷看了一下。这样很好,因为如果她没有这样做的话,她就会被Dougall Deering的尸体绊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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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ry在思考着他们的纪念日。

不是他们96年初次见面的纪念日,也不是二月的结婚纪念日,而是她奇迹般地回到他身边的那个日子,她的回归让世界付出了可怕的代价,庆祝这样一个日子会不会显得太变态?

轰。轰。

以及等等等等,”他在爆炸声中咕哝着。然后,在预定的时刻,他叹息道:“那是什么?”

“听起来就像机甲。你知道的,《暴战机甲兵》里的那种。”死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说道。

声音消失之后,他摘下眼罩,把它扔向房间的另一头。它落在一台饮水机上。

他皱起眉头。

它在他的手和目的地之间划出了一道弧线轨迹。他眨了眨眼,看见了重影。他把手举到脸前挥了挥,数出了十五根手指。这让他回想起他以前服用过的强迫症药物——因为副作用太严重而不得不换掉的那种。

或者是2002年9月8日那天他经历过的视觉异常。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了桌面的底部。

哦不不不他妈的不要啊

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像之前一样,像一直以来一样,他必须找到Melis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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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儿也找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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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ttle全身一震,醒了过来——他一向如此——他发现有人在拽他的实验袍袖子——这就不太寻常了。

这个人是Sokolsky,当然又是他。“嘿,勇士,好戏开演了。快醒醒。”

“我不喜欢演戏,”Wettle咕哝。他用实验袍的袖口擦擦嘴角的口水,但在他试图放下手时,一个袖扣缠在了他的胡子里。一番挣扎之后,他失去了几根毛发和一个扣子,后者带着染成金色的载货从地砖上飞掠而过。他实在太累了,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撞翻了椅子。反正会有人来扶起椅子的,还会顺便捡起那颗纽扣。这里有清洁工,而他身上的所有衣物都有备份——很多备份。那对他是必不可少的。

他走向办公室后侧,一路上撞到了好几张桌子。通常这会导致桌上的东西翻倒;幸运的是,这些桌子上没放东西。不过,他要找的那个锁柜确实放满了东西。他有他的特权。他拉开柜门,柜子底层是一个睡袋,上层是两个枕头。

“你要干什么?”Sokolsky出现在他身侧。“你不会是认真地打算在这里睡觉吧。”

“不能算是认真的,不。”Wettle从锁柜里抽出寝具,在关上柜门时失手把它们散落一地。他俯身捡起它们,这时柜门略略反弹回来,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头。当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就只是睡觉而已。”

Sokolsky伸出脚踩住睡袋,它正在脏污的地板(今天早上还是干净的;Wettle喜欢追逐事物的痕迹,他自己也喜欢留下痕迹)上渐渐变得凌乱。“回你自己的宿舍去,看在随便什么份上。”

Wettle哼了一声。“我不要回去。人人都知道我的宿舍在哪里。有时候他们会来跟我说话。我不想跟人说话。我只想假装这一切已经过去了。”

Sokolsky耸耸肩。“好吧,好吧。不过在你睡觉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Wettle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好吧,没问题。什么事。”

“你站到门边去。”

Wettle没问为什么。他不在乎。他只是想赶紧做完它。他没有看到Sokolsky在看表,而当他转身面对对方时,他又没有看到身后走廊里的灯光发生了巨变。他不够敏锐,没有注意到投射在周围瓷砖上的灯光已经带上了一层红色调。

“好了,”他说。“你想干嘛?”

“我又想到了一个复制研究的点子。”

当Sokolsky把Wettle一把推进走廊里时,他脸上的表情犹如骷髅在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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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lian独自坐在监控站里,没有看屏幕。她的眼罩正挂在屏幕上,正在上演的地狱图景透过织物缝隙微微发亮。

她凝视着钟,在时间刚好走到那一秒时,她按下按钮,说出了自己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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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scimbeni还是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期望他像个傻瓜一样到处晃悠,戴着眼罩去按下按钮。也许最好的情况就是他受够了这一切并把它扯了下来,但他也完全有可能透过厚重的织物就看见气闸门内疯狂的闪光。

而他事后会问,有没有人考虑过,由于视野受到限制,被橙色灵体触手带走的完全有可能是他,而不是Reuben Wirth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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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Harry吼道。“到底他妈的怎么回事?!”

Del靠在议会大厅的桌子上,双臂交叉在胸部下方。“Willie在医务室。脑震荡了。”

“我不明白。”Udo看上去快哭了。“我们做错了什么吗?这是个闰年还是什么?”

“那也只会把日期往后推,”Harry说。他正在努力——并不成功——不抬高声音。“而不会提前。”

“……不,”她说。“不,我觉得你应该弄错了?”

“从好的方面来说,”Lillian翻看着她的平板电脑,“如果我没看错模拟数据的话,我们的表现是七分之七的完美!”

房间里安静下来。McInnis仔细地打量着他们所有人,一言不发。

“你早就知道,”Nascimbeni说。他听起来像是正在重新学习如何说话。

“你搞了什么鬼,”Harry小声说。“你确实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Udo沿着身边的墙壁滑到地上,两手抱住了膝盖。“她改变了日期。”

“哦,得了吧,”Lillian厉声说。“我又不是巫师。”

这一刻清晰得让他觉得害怕。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他在说话,那些语句属于他,但他不知怎么就是没法跟上它们严密的逻辑。这个指控来自于他的意识之外的某个地方。“她说得对。你改变了日期。模因袭击就是干的,对不对?”

Del怒吼起来。“哦,去他妈的吧。你把我们所有人击昏了一整天,然后把时钟拨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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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7日

9月8日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幼儿面对着亲人的死亡,像一个被抛弃在森林里的婴孩。“为什么?”

她移开目光。“因为你是不会做这件事的。”

“什么?”

她走到门前,透过玻璃望着外面的走廊。“你是不会做的。”她没有转身,只是回手指了指Nascimbeni和Del。“你也不会。还有你。”

“你怎么知道不会,”老技术员嘀咕。

她转向他。“你最像样的反驳就是这个?”

Udo注视着她,橙色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你到底了什么,Lillian?”

“我们拯救了基准现实,以及几十亿因我们而死的人。”

他感到头晕目眩。“我不……”

“我很抱歉,Harry。”她听起来真的很抱歉。

“你很抱歉,”他重复着。“你很抱歉。你很抱歉。

“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不信任——”Nascimbeni开口。

你很抱歉?!”Harry朝她尖叫。“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抹消了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们做成的每一件事!”

Lillian背过身去。“她在每个宇宙中都是爱你的,Harry。不只是这一个。”

“我不是在说这个!我是说我们取得的进步!我们治愈的创伤!”

“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欲望置于现实之上,”她轻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后侧说道。

“你他妈有没有在听我说?!”

她没有与他对视。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实在不想去理会。“我在听,Harry。我能理解。我这样做不是一时冲动。这个世界是无法存续下去的。”

“你怎么知道?”Udo抽泣着说。

Harry之前根本没注意到Sokolsky也在房间里,就坐在全息投影仪旁的地板上,直到他突然站起来。“内部消息。我跟一个giftschreiber谈过了,他说——”

“你被洗脑了,”Nascimbeni哀叹。“哦,天啊,你这个蠢货。”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在跟谁说话?”Sokolsky大声说。“没人能洗我的脑。你们才是像给洗了脑一样。你们想让这个糟糕的二手现实替代真正的现实。”

“你都没给我们机会去做,就指责我们不会做,”Udo说。

“我不需要给你们机会。”Lillian转过来面对他们,面对他,他猜得没错。她的蓝眼睛浸没在泪水中。他已经有……他也不知道有多久没见她哭过了。“我们演算过了。”

“演算个什么鬼?”他没法用更温和的语气说。就算是对她——在她做了这种事之后。

“哦,”Udo突然小声说道。

Lillian朝她点点头。“猜对了。”

Nascimbeni一脸迷惑。“什么?”

“Imrich。”Udo把头埋进两膝间。

“没错。”Lillian一个接一个地打量着他们,从Harry到Del再到Nascimbeni,又试探着看向Udo。“你们没有一个打算履行自己的职责。我愿意相信你们是因为认知失调而变得冷漠,而不是有意要毁灭三分之二的人类,再让剩下的三分之一陷入漫长艰苦的重建工作中,但是动机在这里并不重要。我们发过誓。我们有我们的工作要完成。”

Del显得很痛苦。“我向我的手下保证过。”

“Bosch和Holt?”Lillian摇了摇头。“Bosch最多一年内就会死于肺癌。Holt那种人从来不会替你保守秘密;我们都知道那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他们在这条时间线上和原来那条一样死定了。”

“这里是我的家。”Nascimbeni毫不掩饰地落泪。

“我不能再次失去她。”Harry的声音随着每一个字而破碎。

“我真的,真的很抱歉,Harry。”她声音中的痛苦与他内心的感受完美合拍。“你会因此恨我吗?”

“给我闭嘴,”他吼道。他向她走过去,推开她,然后打开了门。“你给我闭嘴。我不能,我不能……”他两腿一软,半个身体摔进了走廊。他倒在门口的地板上,膝盖撞上了金属滑条。“我不能再做一次这样的事。哦天啊,我不会做的。我确实不会做。”

她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我能理解——”

他甩开她的手,用膝盖爬行着出了房间。“我爱你,Lil。”他一拳砸在地砖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是不会变的。不论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是天啊,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其他的人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同样都是独自一人。他逐一打量他们——他们中的大多数。

并非他们全部。

“他们是对的,”Udo说。“应该这样做。”

Del跌坐在一个座位上。那不是她的座位。“团队合作到此为止了。”

“我不想再面对他们,”Nascimbeni粗声说。

“谁?”Udo没有看他。

“Romo和David。”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看向McInnis,后者仍然沉默地站在原地。“等我们穿越回去了,我想把Gallo招进来。”

“没问题,”管理员点点头。“记得提醒我。”

Harry走回了房间。他感觉腿沉重得像灌了水泥。“你也早就知道。”

“是的。”

他摇了摇头。他不知该说什么。也许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的嘴还是继续在动弹。“我不敢相信……我不……”他摘下眼镜,擦掉眼泪。又有更多眼泪流出来。“我不敢相信。”

“我都不知道我的戏份到底重要在哪里,”Udo低声说。

“每一部分都是很重要的。”McInnis的声音完美地混杂了同情和坚强。Harry为此恨上了他。

“包括Wettle的部分?”Ibanez问。

“他的特别重要。”

Harry深吸一口气。“是啊。他杀了七个人中的三个。”

“门外汉,”Nascimbeni咕哝。

他们一齐转过头看着他。

“我杀了五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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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do发现Imrich躲在走廊前方不远处,他看上去就像踢猫泄愤时被抓了个正着。当他看见她走过来,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时,他用力咬住嘴唇,几乎要把它咬破。“我必须这么做。”

“我知道,”她对他说,然后她又说了一句谎话作为补充。“没关系的。”

他低下头。“我看见……我看见了你们在基准线的模式。我看见了你们会干什么。所以我才知道这样行得通。我看见他们采取了行动。”

“想想看,”她叹了口气,“你以前一直觉得预测别人的行动很无聊。现在你却在跨越维度干这种事。”

他摇摇头。“这还是很无聊。”

“是吗?”

“是的。因为你们也还是同样的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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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Innis在他原来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主席,他正在和Dorothy Ferber聊天。她现在担任副主管,与全局主管区分开来,直到找到合适的替代人选为止;McInnis怀疑他们再也不会找到了。这个脸蛋圆圆的活泼女子比她外表看上去要机智得多。

她朝他们两人微笑,然后往外面的走廊走去。

“与你合作是我的荣幸,”主席告诉他。“一向如此。”

他当然没有解释的必要。他的副手从不会错过任何事。

“你的同胞会过得好很多,”McInnis沉思着,“即使政府重建了也不会那么好。你们也失去了太多,你们承受不起。”

“短期内是这样没错。但从长期看……嗯,那就要看情况了。”

“看什么情况?”

另一个男人的双眼如同锻钢。“看你最终会不会兑现你的承诺。”

“我以为你早该知道不能指望英国人给你补偿。”

“那也总比那些该死的加拿大人好,”大个子低声说道。

McInnis忍不住了。他大笑起来。

然后他伸出手,再次做出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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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定在午夜召开。

Nascimbeni直到那之前都躲在宿舍里。他的私人线路上收到了一条Gallo发来的信息;他没有听。

Okorie和Corbin坐在地下三层的H&S食堂里,喝着掺了琴酒的咖啡,跟夜班人员打牌打到了十一点半。

Bradbury原来一直在AAF-D进行咨询。后来Reynders拖住了她,她们一直聊到假袭击发生,然后忙着善后。她直到深夜地铁恢复运行后才回来。

Blank在空空的议会大厅里坐了五个小时,除了等待什么也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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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宣布监督者会议开始,”Karen说。“主席将致开场白。”

“谢谢各位能这么快赶来出席,”前全局主管庄严地说。

他是认真的吗?Harry的思绪在飞旋。他刚才是不是把那句话大声说出来了?他难道以为我们会像平常一样度过一天,就好像最糟的事根本他妈的没有发生过?感觉就像全部的现实正在滑入一个无法逃脱的洞中。这可能字面意义上正在发生。

Melissa在房间对面望着他。他与她目光交接,感到自己的眼睛在眯起,嘴唇在抿紧,她的眼中充满同情,却几乎没有恐惧,他真想朝他们所有人大喊:她本该值得活下去。

但她会原谅他吗?

“你们大多数人应该已经知道了,”主席从座位上站起来,继续说道,“但我还是要简单重述一下。尽管我们有根据地推测其不会发生,但今晚6点22分,最初导致时间线更替的那次连锁收容突破还是再次发生了。全部七名Vector都再次复活,并在八号和十五号的计谋之下很快按照原定流程死亡。根据该异常的性质及其在2003年造成的效果,我们只能推定,这代表一次现实重组事件即将发生,或者已经在发生。什么事,九号?”

Reynders的全息影像闪烁起来。“我跟Du博士谈过了。他相信——我也同意——现实转换会按照最初那次转换的方式发生。我们预期会有二十四小时的缓冲期,然后现实会在明天的大约6点27分突然彻底回归基准。”

“不管怎么样,”Eileen补充道,“我们仍在运行的0级和1级深井与当前的SCiPnet内容没有出现任何偏差。这证明一切确实有可能会在明天发生突变,而不是在过渡期间渐变。”Harry不敢相信她的声音如此冷静。也许她觉得另一个自己能多睡一会吧。“不论如何,现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也许不会发生了,”他发现自己在说。

“我们不能以那种假定作为前提来行动,”主席提醒他。“作为监督者议会,我们的责任就是让这个现实和与之相连的其他现实为最坏的事做好准备。”

“或者是最好的事,”Sokolsky说。

“取决于你的视角,”Nascimbeni小声争辩。

“没错,”秃头男子点点头。“我们中的一些人确实有不同的视角。”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Harry几乎要喊叫起来。

Melissa向他伸出手,但他们距离太远,无法牵手。他本来会觉得同时向她伸手显得很傻,但他现在并不这么觉得。他们的手指在只相隔一点点的地方停住了。

“朋友们,”McInnis叹了口气。“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在任何指导手册里都不存在,你们所有人的猜测都没有什么差别。我建议各位以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方式度过接下来的十八小时,并且相信:不论发生什么,我们对这份事业和对彼此的忠诚都不会动摇。”

对方的原意并不在此,但Harry发现自己完全赞同这段发言。一切会如何展开并不重要。他现在已经知道什么对他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现实本身都无法将这一启示夺走。

他将成为他自己的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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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ttle走进主管栋时,Alis在等着他。“我想这就是告别的时候了。”

他朝她眨眨眼。“嗯?”

她走过来,关上他身后的门。“我听到了爆炸声。我看到了你脸上的瘀青。有什么东西变了,我猜得出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移开目光。

她伸手轻轻按着他颧骨上骇人的紫色伤痕。“你有事瞒着我?”

“那像是我能做的事吗?”

她停止探查瘀青,开始爱抚他的脸。“我说不清你是想保护我,还是你真的有这么无知。”

“可能两个都是,你想过吗?”

“我想过,真的。”

他从她身边走过,穿过外间,进入了小厨房。“我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这很奇怪。”

“突破。”她跟上了他。“又一次。”

“是啊。”他打开冰箱门,漫无目的地在里面翻来翻去。

“而且它发生得和上一次不一样。”

“没错。”

“你打算做什么?”

他找到一瓶啤酒,把它拿了出来。“他们开了会。他们讨论过了。没人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我再重复一遍:打算做什么?”

他花了整整一分钟试图打开瓶盖,在磨破了手上的皮肤和衣服的布料之后,他突然放弃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野性狂怒,他把瓶子猛掷向房间另一头。它撞在墙上……

……然后弹回来,完好无损地落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重重吐了口气,把口水喷到了胡子上,他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猛地扯下外套,半数的扣子都弹飞了出去,他渐渐向她靠近。“应该是我们打算做什么。”

她朝着他的脸大笑。“你解决我的世界末日的办法就是做爱?”

他用双手抓住她的臀部,咕哝道:“没错。”

她缓缓地摇着头,飘荡在半空的头发从粉色无缝过渡到了电光蓝。

她实在太了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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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像平常一样躺在一起,她汗淋淋的身体伏在他的胸口,跟在奥地利那次一模一样,当时她是另一个人,而他依然是他。“我害怕世界末日,”她耳语道。

他点点头。“这很合理。”

“但我真的花了很多时间为它做准备。我以为我会帮助推动它的到来。”

“你能算是帮了点忙。”

她把他的一根胸毛衔在齿间,调皮地拉扯着它。“我真的能算,是吧?真有趣。”

他把她的头扶正。她扯掉了那根胸毛。他眼都没眨一下。“确实有趣,没错。”

她吐出胸毛。“但我还是害怕。”

“我也是。”

“是啊是啊。”她依偎得更紧了。“你总是在害怕。”

他紧紧搂住她。没有哪个女人的身体能像她这样柔软。“我是在为你害怕。”

“去看看那一边的我吧?”她对着他的左乳头说。他希望她不是在考虑把它也咬掉。

“才不要。那边的你想要杀我。”

“但在那之前她先睡了你,”她提醒他。

“是的。如果她睡完就直接杀了我,我真的没有一点抱怨的理由。”

她注视着他,宽阔的嘴弯成一条愉快的曲线。“她很棒吧?”

“棒极了,”他赞同道。

“比我还棒?”

他思考了一会。“呃,她火气很大。那加了不少分。”

她捏起拳头,轻轻捶打他的肚子。“你现在就让我挺火大的。”

他再次抓住她的臀部。“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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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9月8日——原本的日程中有一场监督者会议。他们没做多少准备,因为他们大多数人都以为今天还是9月7日,但他们还是走了这个过场。Harry早早离开了会场,而Melissa在那里留了很久,所以他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来研读平板电脑上的进度报告,真正让自己相信一切都会永久持续,直到门再次被打开。

“Sokolsky又找你茬了?”他看着她脱下套头衫,扔在沙发上,问道。

“就是平时那一套。”她走到他坐的吧台前,开始抚摩他的手臂。

他假装没有注意到。“Allan对你的提案怎么说?”

“我没提出它。”她把头依偎在他肩上。

“你应该提的。我们还在设置事务的优先级。我们在早期做出的决定将会极大程度地为我们定下未来的基调。”

“Harry,”她低声说。

“所以我才会对档案的工作抓得那么紧。”他敲打着平板电脑以示强调。“RAISA的优势在于,它以崭新的姿态登场,带来了组织问题的技术解决方案,他们是一切的地基,因此他们非常重要。他们代表着现代化,而其他人还停留在维多利亚时代。但我不能借助那些,因为我们正在从头开始建立一切,所以我要确保A&R做的是从未做过的事,因为我们将要飞离地面。历史曾在议会中占据重要地位,而这种历史必须重复。”

她放开他。“Harry!”

“你觉得我做得过头了?我知道他们大多是你的朋友,但是……”

“我们还要不要谈那件事了?”

他瞪着她。

“Harry。我们需要谈谈它。”

“我,”他开口,但他没法说完。

“没事的。”她拽着椅子把他转过来,然后坐到他腿上。

“不,”他嘶声说道。

“嘿。”她摩挲着他的头发。“好啦。”

“根本不好。”他又要哭了。他已经几十年没像这样哭过了。他对此并不怀念。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它可能不会……它可能不会。”他低下头。“它可能不会来。”

“它可能会。”她吻了他的头顶。

“它可能不会。”

她把他的头搂到自己胸口。“是的,它可能不会。但它也可能会。嘿,好啦。你不觉得这是个更好的结果吗?”

“怎么可能是?”

“这里死了几十亿人,Harry。”

“我又不认识他们。”

她用力揉着他的肩膀,用指尖告诉他,她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要在最糟的状况下争取最好的结果。现在的状况如此糟糕,让它消失你不可能会觉得可惜。”

“它没那么糟。”

“对我们来说。”

“对我来说它是……”

“对我也是。我知道你是指对于你和我。”

他紧紧搂住她。“我不会失去你的。”

“你可能会。”

“我不会。”

“你说我昏迷了,”她提醒他。

“你很坚强。”

“没那么坚强,真的。”

“你很坚强。你会醒的。但这不会……这可能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

“回光返照。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突破又回来了。它不一定就代表……”

她叹了口气。“不是这样吧?”

“我要去跟Du谈谈。”他并没有站起来。“他一定知道。”

“我们又在浪费时间。”

他抬头看着她。“什么?”

“我们在做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找借口不去谈真正重要的东西——”她把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我们。”

“我一直都在谈我们的事。”

“你一直说个不停,想用话语淹没即将发生的现实。你幻想着必将发生的那件事不会发生,你想延续这种希望。但是在它来到时,我们需要做好准备。我们需要……我需要我们有个像样的告别。”

“我不会跟你告别的。”他发出的只有嘴唇蠕动的声音。他的嗓子甚至无法对那恐怖而难以理解的事实作出否定。

“你会的。因为那就是我需要你做的事。你总是会满足我的要求。”

他又一次伸出双臂搂住她,他们又一次成为了一个整体,就像世界改变的那一刻他们在那条走廊里时一样。“我需要你。

“那就去找我。”她抚摩着他的后背。“一切过去之后,你可以去找仍然存在的那个我。因为我,这个我,可能马上就要……”

“Melissa。”停下。

“我以前一直挺怕死的。”

停下“你不会死的。”

“我知道。但那是……我一直都怕死,但我从没担心过我可能会……停止……停止存在。现在我怕得全身僵硬。我动不了了。”

他用力搂住她,直到感觉疼痛。也许他也弄痛了他,但她反而用更大的力度搂着他。“嘿。它可能不会——”

“死心吧。你需要停下来。不要再假装下去。我就要停止存在了,Harry。帮帮我。”

“我不知道怎么帮,”他抽泣道。

“你知道。”

“我不是科学家,至少不是那方面的。”

“我不是要求你解决问题,Harry。我是要求你留在这里,陪着我,和我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我要求你与我同行。”

“我永远都会与你同行,”他保证道。不仅仅是对她说,也是对一切可能在听的东西。这句话是挑衅。甚至可以说是威胁。

“永远马上就要变了,”她告诉他。

“永远是不会变的,”他带着哭腔说。“那是它定义的一部分。”他吸入她的气息,然后屏住呼吸。“我们就是永远。”

她点点头。“我们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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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嘿,”Brenda开始试图谈话。

“别想假装没事发生,”Udo叹息道。

“想都不会想。但现在是讨论哲学的好时机,你知道吗?”

“不知道。”

“肯定是。我马上就要被洗牌了。我要留下什么的话,就只能通过我的嘴,留在你的脑子里。哲学将会是这个Brenda Corbin留给那个世界的唯一礼物。”

Udo真想用胶带封上恋人的嘴。“别说得好像你已经死了。”

“我必须这样做。”另一个女人的表情很忧伤,声音却充满力量。“你也必须习惯这个事实,宝贝。下一次你见到我时,我就不会再认识你了。”

“我从来都不想这样。”Udo摇了摇头。

“我希望你不是那个意思。”

她眨眨眼。“什么?”

“你的父母可能死了,记得吗?还有全球人口的三分之二。对于一场成功的恋爱来说,这代价太过高昂了,即使是从哲学的角度来说。”

Udo不知该说什么好。

“所以我在想,那些马上就要变得从未产生的人的灵魂会怎么样呢?”

她挑起眉毛。“从未产生?”

“假设突破会把这场乱子回退到最初状态,我们所产生的一切精神和情感的能量只可能发生两件事:要么啪的一下消失,要么反弹回基准时间线。那肯定会是一记心灵重拳。”

她从没想过这个。她现在也不怎么愿意去想。“我不知道。”

“没人知道。没人知道。”

“过去也发生过时间线崩塌。”

“是的,而处理它们的人显然已经不在。我们的时间女士是Reynders,而不是真正的DTA时间异常部门的什么人,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都DOA在抵达时死亡了,所以现在就算我们想从他们那里打听点答案,也是SOL可惜运气不佳。”

QED证明完成。”Udo微微一笑。

Brenda从她汗湿的裸体上滑过,亲吻了她的嘴唇。

“这就对了。跟我一起头脑风暴吧。当你回到你原来的地方,这个版本的我会怎么样呢?”

“也许原先那个版本的我——”

“别说了,”Brenda警告道。

“——会回到这个身体里,然后这条时间线会继续——”

别说了。”神学家伸手挡住了她的嘴。“我跟你谈这个,不是为了让你拿‘这一切不一定会彻底崩塌掉’的希望哄我。我的目的是让你从女朋友即将被本质抹消的事实中获取一点点安慰。”

“哦,好吧,”她对着Brenda的手指关节说。“因为你根本不怕。这都是为了我。”

另一个女人抽回她的手,用它擦了擦眼睛。“我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实现了几个真正的终身目标。但这却有非常、非常沉重的代价。我一直都明白这种事有代价,但是天啊,沉重到什么程度?四十亿具尸体对一个人的良心来说实在太重了。”

“你真的没理由为此责怪自己。”

“但我从中获益了,不是吗?我每天都能在一个我深爱着的美丽女人身边醒来,而我得到这一切是因为有无数的普通人遭受了可怕的痛苦和恐惧。”

由于无法回答,Udo只能回到之前的问题。“那你觉得那些心灵能量会到哪里去?”

Brenda耸耸肩。皮肤在皮肤上滑过的感觉很好。感觉很对。“我不知道。也许这件事还是从没发生过为好。百分之六十的人类死亡给多元宇宙留下的心灵伤痕看上去真的很难愈合。让它消失可能是我们的道德特权。在经历了那样的悲剧之后,现实到底要怎么才能继续实现,继续发展?”

“每时每刻都有宇宙在死去。”

“天啊,而且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消息。我们有多操蛋啊?”

“操蛋透了,”Udo赞同道。“但操蛋的也不光是我们。”

“我们在一个操蛋的组织里。”

“不过我们也让很多事变得不那么操蛋了。”

“而且这期间我们互相操了不少次。”Brenda伸出手,抓住——还能是哪里呢?——Udo的一侧乳房。

“你觉得那种能量会去哪里?”Udo半开玩笑地问道。

“你是在问爱会变成什么样?”Brenda笑了。“爱能不能在宇宙死亡后仍然存活?能不能跨越现实与非现实的鸿沟?”

“想象一下,要是真的能就好了。”

“等你回到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世界里,在温暖的床上醒来的时候,你就打算干这个?你要想象我会从阈限之外向你伸出手,而你会握住我的手?”

Udo做了一次逻辑上的跳跃。“你这是在说你爱我吗?”

满不在乎的面具彻底脱落了,Udo意识到自己第一次成功地吓到了这个女人。“我想……大概是吧?现在说这个真是太不要脸了,是不是?”

“这样我才能知道你还是你。”Udo用指尖摩挲着Brenda的掌心。“至少现在是。”

“现在是,”Brenda赞同。

“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不,”另一个女人摇摇头。“但我们真正拥有的只有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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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anez考虑过去找Holt和Bosch,告诉他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许还可以让他们朝她开几枪发泄发泄。她不知道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了会怎么样;如果她在梦中死去,现实中的她会不会死?

但她最终去了靶场,向立靶上倾泻着一个接一个的弹匣。

没理由让这些子弹白白浪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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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


Harry把她抱在怀里。他紧紧搂着她。她也紧紧搂住了他,不是像一年前那样犹犹豫豫,而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我爱你,”她低声说。

“我爱你,”他也低声对她说。不是“我也爱你”,因为那从属于另一句话,表示它只不过是个回应,而非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宣言。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他把她抱得更紧,他的下巴搁在她头上,左手碰上了自己的右肩,右手在她的下背部,他的手臂在酸痛。他不在乎。让它们痛吧。她的手像爪子一样深深嵌入他的后背,那也没有关系。让她给他放血吧。这是她应得的。

他的腿也在痛,这就有点问题了。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感觉到了牵引。

在交流各自经历时,生还者们意识到,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在最初的转变之前全都感到自己被吸引着走向某个地点。这同样解释了为什么这条时间线上原本那个Harry坚持要走进战区,查看他曾经的宿舍。两个版本的自己试图来到大致上的同一位置,以减少转换造成的伤害。对于Udo Okorie之外的所有人来说,这都非常有效。

为什么它是这样运作的?

算了,它的和其他的事一样没有意义。

“别走,”她对着他的胸口说。

“我不想走。”他的视线模糊了。

“已经开始了吗?”

他点点头。他知道她能通过头顶感受到。

“带我一起去。”

“好。”这是个简短的词语,只有一个音节。他的声音是怎么在缝隙中找到空间的?

他带着她走出门。他们没有变换姿势。走廊里没有人,这正是他们最初重逢的那条被砸烂又放了火的走廊。他搂着她转了一圈,让自己脸朝前方,因为他知道该往哪里走。

“到了那里记得告诉我,”她说。

“我会送信鸽来的。”

她大笑起来,然后抬头看着他,他低头打量着她短小后缩的下巴、圆圆的脸颊和慵懒的微笑,如果能让她不要消失,就算是要世界停止转动他都愿意去做。

这个想法沉重得让他无法支撑。他是在把几十亿人的生命和她的生命放到对立面,装作这是个值得做的选择。他必须失去她。他必须失去他们临时的乌托邦,回到原本那个人口众多的地狱世界去。

但他不想回去。

“我说的是,”她哽咽道,“告诉我你爱我。等你回到那边之后。”

“我会的。第一件事就会去做。”他现在不必去想它。以后则是根本不需要想。

她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们就快到达目的地了。他能感觉到疼痛在减轻。他们穿过了H&S,进入R&E,来到办公区域。

来到她原本的办公室。

“也许这是个好兆头,”她试探地说道。她的眼睛像两口波光闪耀的蓝色水井。

“也许吧,”他同意。他打开了门,他们像跳舞般走了进去。她在身后关上门,然后伸手松开他的领带。

“你在干什么?”

她踮起脚,手指划过他的脸颊,捧住他的后脑,把他的嘴唇拉向她自己的。

“说再见。”

他们出来得很早,现在还剩几分钟的时间,不过他们现在都没在看钟。他感到心脏在狂跳,血液在沸腾,不出几秒,这已经远不止是一个告别之吻了。强烈的欲望压过了胃中翻转的感觉,他几乎没法分辨突如其来的晕眩和她的身体挤压着他带来的快感,直到他发现自己的怀中是空的,他才意识到一切已经结束,这个吻被永远地打断了。

随着晕眩消失,随着平衡感再次完全恢复,他倒在镶板地面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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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准现实


Lillian重重地坐在食堂的桌子前,考虑到她体重非常轻,这实在是个了不起的壮举。她凝视着桌子对面空荡荡的空间。她只想一个人待着,而这个时候食堂里没有人。它差不多等于已经被弃用了,在遭受了大量的功能和结构损坏之后,它几乎不可能实现正常的供暖和通风。它很冷,它很闷,它——

——不存在了,她正在凝视着Daniil Sokolsky的脸。不是她的Daniil Sokolsky。这一个更干净,更整洁,更挺括,稍微显得没那么自鸣得意。他的周围是完美洁净的自助食堂,和一年前不一样,但是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的话,它可能会在过了一年之后变成这样。

现在她怀疑那些计划根本没有意义。

她深深吸气。“今天是几号?”

他的嘴占据了脸部的主导地位;她惊讶于他还能有足够坚固的结构的支撑脑袋的上半部分。“九月九号,2004年。”

她吐气。“哦,感谢上帝。”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感受到它的存在,即使她说出了这句话。

“你为什么需要知道今天的日期才能说完一句话?”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据她推测,在转换发生时,没有在地狱里度过一年的这个她正在说话……

我正在说“可能因为你是一个混蛋吧”,她突然意识到。哦不,又来了。

她的脑子里现在有两份完整的2003至2004年全部事件的记忆。

现在是时候至少把其中一份记忆塞进别人的脑袋了。“我只是……哦,感谢上帝。”她突然发觉自己真的感到松了口气。她并不想生活在后末日时代。她当然不畏惧重建人类社会的挑战,但她还是更喜欢在一个已经对她的天才有所准备的世界里闪耀。

“上帝快给你烦死了。”他咕哝道。他的笑容仍未消退。

你对诸神一无所知,莱克斯1……她放声大笑,然后站起身来。“我要去找McInnis。他知道我该告诉你哪些部分。”也许什么都不该告诉他,因为不论让Sokolsky掌握多少信息都是极度危险的。她走向门口,注意到坐在附近的一些听到了他们对话的人向她投来困惑的目光。其中一部分人据她所知已经死了,但同时据她所知,他们还活得好好的。

她已经知道,在2005年9月8日到来前,他们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她再也不想记住完全不必要记住的额外一整年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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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哪里?”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谁在哪里?”Forsythe看上去有一点困惑,还有不止一点的担忧。这是理所当然的。他的样子大概糟糕透顶。

谁?还能有谁?“Melissa在哪里?”

“在六个月来她一直在的地方。”

Harry的脑中浮现出他最喜欢的电影中的一句台词。《回到未来》第二部,莉亚·汤普森扮演的洛琳·贝恩斯-麦克弗莱——或者应该是坦纳?——说过的话。

在橡园墓地。

当Forsythe再次开口时,他预感到她会说什么,却没有做好准备。在距离伊珀沃什营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墓地。他几乎觉得他就要听到它的名字,但那女人却只是简单地说道:“在家。”

家?家不是这里吗?他们相遇的地方?他们相爱的地方?他们结婚的地方?这个词对Melissa Bradbury来说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在家,”他傻乎乎地重复。“在家?”

“在大本德,”Forsythe提示道。“坐下吧。”

他坐下了。他不确定坐在了什么东西上。如果下方没有可坐的东西,他也许会直接坐到地板上。“大本德。”

“嗯哼。从理疗结束后就在那了。”

“理疗。”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Harry?还在偏头痛吗?”

“她醒了。”

“没错。你能用眼睛跟着我的灯光看吗,反应快一点?”她拿出她的小手电,朝他闪光。

“对不起。我只是……”他搜肠刮肚寻找着合适的借口。在他第一次来站点报到的那天,他一夜都没睡着,闹钟一响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在走向浴室的时候,他的身体意识到自己的血液还没开始循环,于是他晕倒在地上。几分钟后他醒了过来,下巴上多了一块难看的擦伤,之后在Scout给所有人介绍自己的爱徒时,他不得不跟他们解释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一段尴尬的回忆,所以他把它放在了快捷拨号栏里。

“我在打盹。做了个噩梦,”他咕哝道。“我梦见她还在昏迷。想都没想就跑到这里来了。”他假装突然感到虚弱和眩晕。这其实不需要太多的假装。他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继续说下去。“脑子有点缺血。”

Forsythe同情地朝他微笑。“你睡得太少了,Harry,而且你身材都走了样。我下周要安排你做次体检。”

“他明天就要做。”Emilié LeClair走了进来。“而且不止他一个要做。主管想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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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go刚刚系上头巾,就听到轻柔的门铃声在宿舍里回响。有人在门口。

她非常清楚她现在的装束更适合战斗而非娱乐,但她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门。主管站在走廊里,他看上去……

……他这是怎么了?

“晚上好,Ngo博士。能麻烦跟你私下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长官。”她后退一步,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进来说吧。”

“谢谢。”他在身后关上门。“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

“现在才六点半,而且今天显然是很忙的一天。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他挑起眉毛。“为什么?”

“我以为你在监督突破响应。”

“啊,当然了。”他点点头。“其实我来找你就是要说这个。突破响应。”

“你需要我干什么?”她靠在小厨房的吧台上。

“我需要你主持几个人的总结汇报。一个一个来还是集体进行我现在还不确定。希望你能给我一些建议。”

她打开厨房的灯,更仔细地打量他。他很焦虑。他这个人从来不会焦虑。“什么样的总结汇报?你说的是哪些人?”

“我,Blank博士,Ibanez部长,Lillihammer博士,Okorie博士,Nascimbeni部长,还有Wettle博士。”

“我一点也不意外。”

他看上去倒很意外。“为什么?”

“因为……”跟他解释这件事感觉很蠢,而且多少有点高高在上,但他不是那种会见怪的人,所以她还是说了。“去年,你们几个不经意中重复了2002年的行动,事后也是我给你们做的总结,而就在不久前,你们刚刚完成了今年的重复行动。你一定是为此而来的,对吗?”

他缓缓点头。“是的,没错。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Ngo博士,从我的角度来看,去年我们并没有重复最初的行动。去年,我们彻底阻止了那场突破。”

她摘下头巾。今晚她肯定是练不成“一南”2了。“长官?”

“而那直接导致了超过四十亿人死亡。”

她眨了眨眼。

“我们的站点陷入了内战。”

她张大了嘴。

“然后我成了SCP基金会的管理员。”

她闭上了嘴。

“你不必对此有什么质疑。很快就会有六个证人来证实我的说法。”

“只有六个,”她重复道。“你们总共只有七个人?”

“没错。”

“那是……为什么,长官?”她当异常心理学家已经快十年了,却从不记得经历过如此离奇的对话。

“我不知道。我要去和Reynders博士谈谈;有可能她也还记得这些事,但有同等的可能她并不记得。”他没有烦躁不安,没有踱步,也没有揉搓太阳穴或是小声嘀嘀咕咕。除了一点点的紧张和精神疲劳之外,她看不出他的内心有什么混乱之处……如果连她都看不出,那么很有可能它并不存在。

“我们把话说清楚一点:你是想说你刚刚从一个交替现实中回来?”

“是的。”

“而且你想要我给你做心理评估?”

“是的。等你确认了我们所有人的精神没有问题——身体方面LeClair博士已经确认过了——我希望你帮忙详细记录下我们的经历。然后我会带着这些记录去面见监督者议会,以求进一步的评估。”

“我想这大概要花一整夜。”

“恐怕是的。”

“好吧,在能让我放下训练和茶的事里面,这绝对是最有趣的一件。我去换身衣服。是去你的办公室,还是我的,还是……?”

“你的办公室就行了,谢谢。请打开隔音功能。”

她差一点笑出来。“那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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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日志5243-A

对象:Harold R. Blank(Site-43文献与修缮部主席);Delfina M. Ibanez(Site-43控制与收容部部长);Lillian S. Lillihammer(Site-43模因与反模因部研究员);Allan J. McInnis (Site-43主管);Noè Nascimbeni(Site-43保洁与维修部部长);Udo A. Okorie(Site-43应用神秘学部初级研究员);William W. Wettle(Site-43复制研究分部副主席)

记录员:Nhung T. Ngo博士(Site-43心理学与超心理学部研究员)


Ngo博士:我受McInnis主管之命听取这批人员的总结汇报,主管声称……还是你自己来说吧,长官?

McInnis主管:我们在一条交替时间线中度过了一年的时间,现在刚刚回来,在那条时间线上,基金会和地球上大多数人类都已毁灭。它是一场现实重构的结果,与2002年发生在Site-43奥秘消解设施AAF-D、并在2003和2004年复现的那场连锁收容突破相关。

Ngo博士:从McInnis主管开始,请大家用自己的话概括一下这个交替现实的性质吧?McInnis主管第一个说,然后依次来。可以的话请尽量简短一些。

McInnis主管:它是秩序的彻底崩塌,多亏我们采取行动制止。

Blank博士:它是第二次机会。

Lillihammer博士:它是各种荒唐事不断升级的乱局。

Wettle博士:我不知道,反正它总是那么奇怪。

Lillihammer博士:就这?

Ngo博士:拜托,让我们先走完这个流程。Ibanez部长?

Ibanez部长:我觉得他们说得都对。我们平日面对的乱局升级成了荒唐的秩序崩塌,同时也带来了第二次机会。

Okorie博士:它很糟糕,但并不是没有希望。

Nascimbeni部长:它是个恶劣的玩笑。

Ngo博士:分歧最初开始于哪里?

McInnis主管:2002年9月8日。

Ngo博士:请用自己的话描述一下时间线转换之前的状况。

Lillihammer博士:我们没理由认为2002年那件事还会再发生。根据我们所有的测量数据,它不过是一场离奇的事故——是和奥秘物品打交道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Nascimbeni部长:到2003年9月时,奥秘溢流量到达了历史最低点。我们成功地精简了奥秘消解的流程,甚至以为可以关闭一两座较小的设施了。然后F-D又炸了。

Ibanez部长:就好像第一次的爆炸太有趣了,它非得成为一种传统一样。

Nascimbeni部长:这一次我们处理得好多了。

Okorie博士:那是我们犯的第一个错误。

Lillihammer博士:然后事情变糟了。

Ibanez部长:突然整个站点都变得一团糟,所有人看上去就像他们最好的朋友把自己最肮脏的秘密告诉了他们然后死了,我们每个人腰上都挂着枪。呃,我是说,虽然我本来就一直都挂着,但看到那些文职人员也这样还是挺惊人的。

Ngo博士:偏差有多严重?

Ibanez部长:七个本该在那场魔法灾难中死掉的倒霉蛋突然失心疯了,而他们有一整年时间来搞破坏。

McInnis主管:全球都处于无政府状态,Site-43成了战场。

Ngo博士:为什么站点还能保持完整?

Nascimbeni部长:我有种感觉,他们是想从我们这里获得什么东西。我是说那些遇难者。

Ngo博士:你们还是把他们看作遇难者?

Ibanez部长:不。

Nascimbeni部长:是的。他们不是他们自己,并不真的是。他们更像……

McInnis主管:更像他们彼此。

Nascimbeni部长:没错。

Lillihammer博士:沾了管道里的那些魔法污水,难怪“七大恶人”会变得这么难对付。

Ngo博士:你们花了多久建立起新的秩序?

McInnis主管:一年的大部分时间。

Ibanez部长:不确切。我们在两到三个月里解决了很多事。我们只需要赢得一点人心,搞清楚我们可以把自己的重大秘密告诉哪些人。

Ngo博士:为什么不干脆告诉所有人?确立你们的权威?

McInnis主管:你应该很了解冒充者综合症3

Ngo博士:当然。

McInnis主管:如果你真的是个冒充者,情况就会棘手得多。

Ibanez部长:想想看……好吧,如果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三次,我们其实可以很确定地说,它是不会停止的。想想看,假如我们进入了距离最初事件已经有十年的交替时间线,那会糟糕到什么程度。

McInnis主管:不,我们还是想想怎么防止这种事发生吧。

Ibanez部长:我赞成。我再也不想看到那些王八蛋活过来了。杀他们一次就已经够难的了。

Nascimbeni部长:是啊。一次就够难的了。

Ngo博士:那么,你们真的杀掉了他们,是吗?

Ibanez部长:哦,那是毫无疑问的。

Ngo博士:我很惊讶你们能够做到,考虑到……

McInnis主管:考虑到?

Ngo博士:听起来那边像是世界末日情景。

McInnis主管:要是再给他们几个月时间,可能就真的会变成那样。驱使那些人做那些事的东西对于收容有种不理智的憎恨。

Lillihammer博士:我们——主要是Del——把他们送进棺材之后,我花了几个月细细研究最初的突破事件,想搞清我们每个人究竟做了什么影响了事件的进程。假设这不只是一次性的意外复现的话,我们接下来每年都必须再做一遍这些事了。

McInnis主管:我们不敢做出别的假设。

Ngo博士:我印象中这已经写入规章了,但那很可能是因为今天你们所做的事……退回去覆盖了2002年和2003年。哦,这真是挺不容易懂的。

Wettle博士:我也不懂。

Nascimbeni部长:就算你是搞科学的?

Wettle博士:我是认真的,拜托给我解释一下吧。我还是不太明白。

Okorie博士:现行的理论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做了某件推动那次突破到达结局的事,所以我们……和它有了某种联系,就像我们死去的朋友一样。问题是……我不知道到底做了什么。

McInnis主管:当时没有影像记录,而且你说你对事件没有记忆。

Okorie博士:呃,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些爆炸。我也能记起自己在应用神秘学部的一个收容室里,在研究什么奇术废料。但是细节很模糊,就好像……好像我只拿到了半本剧本之类的。

Lillihammer博士:在第一次重新收容我们的收容对象之后,我们还花了些时间来改良收容措施。

Nascimbeni部长:这很好。我们会需要那些知识的。

Ngo博士:为什么?

Nascimbeni部长:根据我今天的工作日志……我刚刚才第一次看完它……

Ngo博士:我知道这一定很让人不安。

Nascimbeni部长:现在感觉还是那么不真实。哦,天啊……

Ngo博士: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如果你——

Nascimbeni部长:不。不。没事,好了。电脑分析显示,每次突破发生时,整个站点内收容设备的损坏量都在递增。如果它是基于百分比的……它看起来确实是,虽然我不知道一场该死的异常爆炸为什么会做算数……那我们可以通过过量补偿来避免发生收容失效。

Ibanez部长:假设损坏量不会有朝一日到达百分之一百。

Nascimbeni部长:这又是一个我们绝对不能做的假设。

Ibanez部长:关键在于,我们赢了。耶!MTF-去你妈的(“弑神者”)。

Blank博士:耶。

McInnis主管:你是在开玩笑,但我真的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成立一支驻站特遣队,并接受一些正式的生存训练。即使拥有我们所拥有的那些知识,我们还是险些失败。

Lillihammer博士:失败的是你们。我才是让它成功的人。

Ngo博士:接着说说?

McInnis主管:实际上,我觉得我们还是暂时先不要记录那些细节。

Nascimbeni部长:如果我们没有做这些事,你觉得会怎么样?如果我们再一次没能执行正确操作?

Lillihammer博士:你是说,如果我们没有杀了那七个人,然后告诉他们的鬼魂该去哪里送死?

Nascimbeni部长:是的。

Lillihammer博士:我想我们会再次搞乱过去的现实,可能会换一种更新更刺激的方式。

Blank博士:我们能回之前的时间线去吗?

McInnis主管:不能。

Blank博士:你都不是科学家。你不能一口咬定不能。

McInnis主管:我不是以科学权威的身份,而是以行政当局的身份说这句话的。我们不会探索回归交替时间线的可能性。那条时间线几乎在所有方面都明显不如我们的时间线。

Blank博士: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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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朋友们兴致勃勃地给Ngo讲述他们的恐怖经历时,Harry差不多完全没有听。而当他以上洗手间为借口溜出去时,他们也差不多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到目前为止总共也没说几句话。

他拿出他的平板电脑,很快在消息列表里找到了她,他慢慢把它们朝上翻,看着自己的理智随着时间回溯渐渐回升。

H_Blank
求求你

H_Blank
求求你

H_Blank
告诉我你没事

H_Blank
我只是想知道你没事

H_Blank
他们什么也不肯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

H_Blank
或者拉黑我也行。

H_Blank
MELISSA。如果你不想我这样,直接跟我说就行了。跟我说吧!

H_Blank
我想你。

H_Blank
对不起。

H_Blank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你想说的话我随时奉陪。

H_Blank
适应吗?

H_Blank
到了吗?

她的回复已经不见了。她从她那头删除了它们;他能看见空的对话气泡。他最早的那些消息每一条后面都有,后面则连续很多天都没有。他现在已经一个月没给她发过消息了。

他也不会发了。

他已经放弃了。

Delfina在他的联系列表里排得也很靠前。他看了她最近发给他的消息,感到自己的决心开始动摇。

D_Ibanez
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不只是你一个人。这不是你的问题。她只是想一个人待着。那是她自己的决定。我可以用部门负责人之间谈及一名下属员工的语气告诉你,她还活着。她的健康状况符合我们的预期。她的全部机能并无缺损。她仍然受雇于SCP基金会,这一点是不会变的。她会在感觉合适时做一些远程工作。正如你已经得知的,你们的研究搭档关系解除了。想要搭档的话你可以再找一个新的,但你不能继续打扰她了。如果她想和你说话,她会自己来找你。她没拉黑你不是你骚扰她的借口。

想要搭档的话你可以再找一个新的。

他感觉他宁可去死。他简直后悔没跟着Wirth的鬼魂一起走进AAF-D。

他的妻子建立了一个没有他的家。

他没有妻子。

他查看了列表上的下一个联络人。他们上一次对话是在七号的下午。

U_Okorie
记得补水!

U_Okorie
好无聊。你在忙吗?

最后的,或者确切地说是最新的消息,还附了一张照片。它拍摄于AAF-D,背景是那十几个沿着输出管道一字排开的小型实验室中的一个。他有种窥视隐私的感觉,尽管这本来就是拍给他看的。

他过去的自我已经将它标记已读。

那是Udo发来的。

他今天里第二次觉得想吐。

而他只是毫无必要地冲了马桶,然后洗了手,又回到了同伴当中。

十五分钟后,当他真的想上洗手间时,Lillian注意到了。他又多憋了五分钟,以防引起怀疑,但是当然了,她生来就是如此多疑。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同情多过好奇,这让他认真地考虑起要不要把自己锁进厕所隔间里,永远不再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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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坐不住了,又溜了出去。Del当时正在给Ngo讲她追猎Markey的故事,Nascimbeni不知为何只是静静坐着,放任自己沉浸在其中。他们不会想念在过去一年中并没做什么拯救世界的大事的档案员。他所做的一切重要的事都已经被取消。

他没有注意到Udo也离开了会议,但不论如何她就在那里,靠在Ngo办公室门外的墙上,两手紧紧抱住胸口。她穿着Corbin的紫色套头衫。Harry第一次察觉他们还穿着来自交替时间线的衣服;他突然回想起来,Sokolsky拿走了Wettle的实验袍,说是要“做些实验”,他这才明白那是为什么。他们的头发也没变,他的比过去多年间都要更短更时髦,她的比在伊珀沃什营那会长了一点点,但仍然及不上他们初遇时她那头棕色鬃毛的一个零头。Sokolsky也从他们这里拿走了一些私人物品去做实验;Harry上交了他的数据平板,里面装满了扫描的速写画像,他的手下现在正在下载它们,而McInnis在转换的那一刻正在阅读《断线》,所以他能提供一份全面的失落世界历史,以接受类似的处置。这些平板电脑上没有任何敏感信息,至少不包括需要安保权限的。他们把重要的信息——需要安保权限的那些——放在加固的设备上,而他们没有随身携带它们。

“嘿,”Udo说。

他心不在焉地挥挥手。

“对不起。”

他耸耸肩。“为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

“没什么……”他叹了口气。“都过去了。”

“我知道。我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他显然没能控制住脸上的鄙夷表情,因为她眉头一皱,然后还以狠狠的一瞪眼。“别这样看着我。”

“我没在看你。”他想捶打墙壁。

“我们曾经是朋友。”

“我们曾经不止是朋友。”

“我们可以再试一次。”

他眨了眨眼。“再试什么?”

她显得很困惑。“做朋友。”

“你要怎么再试一次?”

“什么意思?”

“你要怎么再试一次?你一次都没试过。试过了,我真希望我没有试。”

她转过身。“抱歉问了这种问题。”

他大步走回办公室。“我很高兴你会感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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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0日


总结汇报在凌晨四点结束,他们全都回到宿舍去睡觉。Harry本来只打算小睡一下,但他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他看了一下平板电脑,发现三点钟他就得再回Ngo的办公室去完成叙述,然后开始深究细节。

他查看了他的洗衣篮,发现有人——可能是Sokolsky——在夜间偷走了他做O5-2时穿过的衣服。可能是Lillian放他进来的。

他冲了个澡,挑选了一身看上去比较舒适的衣服——他所有的衣服现在都显得那么陌生,即使是那些已经穿了很多年的——然后回去继续接受折磨。

Lillian仍然穿着晃眼的实验袍,和她等待时间线转换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显然她的两个版本的衣着品味没有太大的区别。McInnis穿的跟平时一样;Nascimbeni和Del已经换回了连体服,但他们都显得不怎么舒服。Nascimbeni的眼睛下方有厚重的紫色眼袋,Harry突然开始怀疑他在汇报的上半场期间是不是嗑了药。对于一个失去了与儿子一整年的团聚时光的人来说,当时他看上去平静得不自然,而现在他又像是刚刚结束了长达一小时的哭泣。

注意到这些东西让他感到一阵惭愧。在一夜的安睡和简单的洗漱之后,他现在只是每隔几分钟才会想到他……消失的妻子,而不是持续不断地想。这感觉像是背叛。这感觉像是不忠。

哦,他想。我一点也不想干这些事。

Udo穿的是一件海军蓝色的灯芯绒罩衫,有点像她从Corbin那儿借来的那件。他不知道她现在有多痛苦,其中又有多少是由他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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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Innis没有失去爱人。实际上,他从来不曾拥有过爱人。他没有失去家人——至少没有因为时间线重置而失去过。当他完成这份精心编写的报告时,对O5议会来说,Site-43的主管没有失去任何东西。

当然,这根本不是事实。

但是,当他坐在办公桌前,为汇报的下一部分整理思路时,Vivian Scout的鬼魂就漂浮在他的头顶,他知道自己必须从这段经历中获得些什么。它必须有它的意义。它必须能让他把他要做的事做得更好,因为他做的事非常重要。

于是,他打开自己最私密的文件——写在纸上,用锁和钥匙封存的那些——开始写下笔记。他写的不是友谊,至少并不直接相关,也不是爱情,或战争,或残暴的死亡,而是那个永远存在的鬼魂会理解、会赞赏的一个主题。

关于领导力的主题。

他们已经告诉过他不要这样做。不要留下他的任何经历的永久记录,除非首先经过了他挑选的心理医生的亲手筛选。O5议会拥有无尽的智慧,今天却没有太多时间耗在他身上,尽管这个事件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是只告诉了他这个。这是他们唯一的指令。

这是他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彻底无视他们,他不确定这究竟意味着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但是正像他唯一真正信赖的当权者指点过他的那样,他决定用接下来的一点空闲时间来好好想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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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花了三小时挖掘不愉快的记忆,这让他们全都不再那么好斗。Ngo全程都很兴奋,Del和Lillian在说到某些高光片段时也相当愉快,在事件已经变成纯粹学术话题时,她们显然能将自己与它割裂开来,但是这在Harry身上就行不通。他度过了那样一段人生。尽管其中有痛苦和损失,他还是从中获得了平静和满足。这与其说是对往事的回忆,不如说是对所爱之人的解剖和性侵取证。

McInnis主管:不过,我们还是只差一点点就失败了。

Ibanez部长:是我的错。早该想到的。

Wettle博士:早告诉过你我听到基岩里有敲打的声音。

Ibanez部长:你说了好几个月了。但你不可能听得到。

Ngo博士:听到什么?

Ibanez部长:Markey。从去年十一月以来,他就一直在从Ambrogi的坑里一点点往外爬。那可不太容易做到,如果你的指尖会把岩石变成粉尘的话。

Okorie博士:他在突破复现的两天前钻了出来,开始把研究员们切成两半。

Ibanez部长:没错。谢天谢地我们还有红右手和Bremmel爆破枪。不过我要说……能再看到你真是太好了,Nhung。你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Ngo博士:等等,什么?

Blank博士:她在逗你玩呢。

Ibanez部长:是啊,是啊。不过在他们炸掉Markey之前,我还是看到了Trevor Bremmel的肠子里面是什么样子。

<沉默。>

Ibanez部长:看样子他晚餐吃了红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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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发现自己又一次猛地推开了门,心想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感觉就是这个吗?

……

……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感觉就是什么

Udo又站在走廊里。这一次他看到了她溜出去;那是在Del兴致勃勃地讲述自己如何踩扁Janet Gwilherm的脸的时候。这一次,她先挥了手。“嘿。”

“嘿。”他有种极为诡异的感觉:他本该生她的气。这合理吗?

她看上去同样迷茫。“那么……”

“是的,”他同意。“没错……”

“我不记得了。”他从没见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这么大。

他坐在地上,深深呼吸。“我也是。怎么回事?”

她俯身看着他。“一点都不记得。”

“我也是。”他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表。

6点29分。

“他妈的,”他说,“怎么,回事。”

那些记忆消失了。全部。一点不剩。不包括把它们转述给Ngo的记忆;他还能清楚记得在她办公室里的情景,McInnis平静的声音讲述着他和监督者的对话,Nascimbeni悲痛的声音回忆着他的义侄在洞穴里说的大段疯话,甚至还有他自己的声音,在诉说他和Melissa Bradbury一同逃出A&R的那段疯狂之旅。他记得昨天,大概从……呃,6点27分之后开始的所有事。他也记得在那之前很多个小时的事,记得他走了个过场,把Wirth的鬼魂送往它注定的毁灭之地,并且惊讶于只要他们准确地重复了他们曾经做过的事,灾难就会默默地制止自己发生。

而在那之前,只是盐矿里的一个普通的星期二。

在那之前,是星期一。

在那之前,是星期天的夜晚。他在电影院。在大本德。

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

“我们昨天吵架了,”他的女朋友小声说。

他点点头。“这个我记得。”

“所以昨天确实发生过,只不过……”

“……其他的那些就没发生,”他替她说完。

“是的。”

“你知道我们是为什么吵架吗?”

“不知道。”她皱起眉头。

“你想知道吗?”

她把头歪到一边,她长长的卷发几乎要垂到地面。“不,”最终她说道,“我觉得我不想知道。”

他站起身。“我也不想。”

“我的肚子里感觉怪怪的,Harry。”

“是吗?”

“是的。我觉得就像有人摘走了我的一个器官。”

他咬住嘴唇。“我也有种差不多的感觉。”

她朝他靠近了一步。“我想要个拥抱。”

他张开双臂。“我这有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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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她的身边,听着她的呼吸声,呼吸着永远伴随她的沙漠气息。这气息干净而温暖,有股异域风情,这是他生活中其他任何东西都不曾拥有的。他意识到他爱上了她,这让他吃了一惊。他本来不想恋爱的。

他本来再也不想恋爱的。

在Melissa Bradbury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

在她醒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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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10月11日


“你做得很好。”

“不,”她喘着气说。“我不好。”

“像婴儿学步那样,”他鼓励她。她正拉着扶轨挪动自己的身体,萎缩的肌肉因用力而拉紧。Forsythe站在不到一米之外,紧张地盯着他们两人,时刻准备在这个全身颤抖、脸色过于苍白的女人看上去要倒下时冲进来干预。

“去他妈的,”Melissa哼了一声。“婴儿学步。”她的手每次只能向前挪几英寸,萎缩的双腿颤颤巍巍,就像她刚挨了一枪。“我又不是——”

“我没那个意——”

“不要——”

“对不起——”

打断我!”她怒吼着,差一点跌倒。他伸手去扶她,但她甩开了他。

“对不起!”他举起双手,尽量让它们远离她。

“别说对不起!你……”她喘着粗气。“让开就行了!”

“别太勉强,”他说。他知道他什么也不该说,但他就是阻止不了自己。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再次回到了他的生命里。“现在才刚刚开始。”

LeClair。也。他妈。这样说。”她只是迈出了几小步就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是专家,”他赞同道。

“那在这里干什么?”

“我只是想帮……”

“我不需要。”她的手臂在扶轨上颤抖。

“如果你想让我晚点再回来——”

“别回来了,”她嘶声说,同时她坐到了地上。她就那样盘着腿坐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她再次开口,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对不起。”

他坐在她身边。“没事的。”

她摇了摇头,两条马尾辫挡住了她的双眼。“有事。”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事。”

她默默地摇着头,然后从他手中钻了出去。

“我们等会再试试。拿轮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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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


“出去!”他走进房间时,她喊道。

他冲向有面板的墙边。“Bradbury博士摔倒了。”

“马上就来,长官,”一名护士回应道。

“出去!”她重复了一遍,而他走过去帮她。

她躺在她床边的地上。她的衬衫和裤子都湿了。地上到处是水。

那不是水——

出去!”她在尖叫,泪水从她脸颊上流淌下来。“出去!出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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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9日


“你知道我不能告诉你,”Ngo叹着气把文件收进柜子里。

“实际上你能。”他靠在墙上,叉起双臂。

“你怎么知道?”

“她跟我一起负责5056的文档。我们一起创立了那个文档。现在她无法工作了,那就全靠我来完成它了。那个怪物对她做了什么,产生了什么持续的影响,我都必须要了解。为了更新文档。”

心理学家摇了摇头。“我不接受这个理由。”

“我不是真的要你接受。我只是在告诉你,为了一个活跃的SCP的档案,我需要这份信息。”

“我认为你应该暂时把这放一放。”她走回办公桌。

他跟在她身后。“为什么?你觉得我该直接问她本人?因为——”

“不。”她坐了下来。“如果你还没问,那可能是因为你也看得出确实出了什么别的问题,非常严重的问题,而你知道不应该提起这个,让她不安。但这终究是她自己的事。我判定它对5056文档并不重要。”

“我可以推翻你的判定,”他提醒她。“Allan会支持我。”

Ngo耸耸肩。“也许吧。你确定你想走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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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1日


他们俩都躺在她的病床上。Melissa盖着被单,Harry躺在被单上。医务人员正在开始说闲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Udo解释。他怀疑是不是已经有人跟她说了什么了。

Melissa盯着壁挂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某部糟糕透顶的爱情喜剧片。他根本没把心思放在电视上。当他看到她也开始注意力分散并望向他时,他说:“你知道,只要你想聊天,我总是会在这里陪你聊的。”

她点点头,面无表情。“是啊,你从来不给我一分钟的清静。我的床上都是你的气味。”

“有那么糟吗?”

她翻了个白眼。“你就没工作要做吗?”

“怎么,你想帮我做?”

她移开目光。“不想。”

“这对你可能有好处。”

她重重吐了一口气,抓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你怎么就能这么确定,你比我还清楚什么对我好?”

他的心沉了下去,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不想吵架。”

“可是我想。”她今天第一次直接与他对视。“我们来争一争我到底想要什么。尽心尽力伺候我。问我需不需要擦屁股。拿勺子给我喂饭,因为我就是一个圆嘟嘟的可怜无助小婴儿。

“你的脸确实圆嘟嘟的。”他脑子里闪过了捏它一下看看会发生什么的念头。

她显然没被逗乐。“给我他妈的严肃一点。这世界上总得有你不把它当作个大笑话看的东西吧。”

“我从没把你当作笑话过。”

“停下!”她用力长长吸了口气,吸得脸颊都鼓了起来,然后她凝视着天花板。气压说不定已经让她的耳膜发胀。“停下吧。”

他试图说些鼓励的话,但不知为何说出的却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忘记你要来这里吧!朝我生气吧!和我吵架吧!”她对着石膏砖和日光灯管说道。

“我不想这样。”

她伸手推开他的脸,把它也抬到朝向天花板的角度。“别那么看着我,好像我是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广告里那种挨饿的小孩,能靠天杀的捐款来拯救。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而且我也……我也不配。”

“那是什么意思?”他轻声问道。

她闭上眼睛。“我不是你所以为的那个人。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从没像了解你这样了解过谁。”

“那你就是从没了解过谁。”

他自己也重重吐了口气。

“你不了解我。你只是在浪费时间。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但我就是想待在这里。”

“我不想你待在这里。”

她让这句话在久久地悬在空中,久到他能感觉出它没有一点重量。它漂浮进换气机里,比她脑后编成发辫的蛛丝般的头发还要轻。

“如果我告诉你我想要你走,”她问,“你会走吗?”

“会的。但是——”

“走吧。”

但是,你一定要向我保证,向我保证你这样做不是为了伤害你自己。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不想我留在你身边,我会……你可以那么说,我会走的,但是——”

别他妈假装崇高了!”她吼道,她再次看着他。“回去找你那个天杀的女朋友去。你来找我干什么呢?又不会有什么好处。我还要不知几个月才能学会像样地走路,这还不是我唯一的问题。”

“我知道。”

“你不需要一个只会躺着长褥疮的朋友,我也不想看到你这张该死的苦瓜脸……”她停了下来,眉毛的弧线挤向内侧。“你什么意思?”

他眨眨眼。“什么?”

“你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他没法对她说谎。“我知道你有别的问题。”

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比如?”

“这我知道。”他举起双手。“我一直希望你能告诉我。我试着问了Nhung,但是——”

她的脸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你干了什么?”

“我很担心,对吧?”他的心脏开始狂跳。“显然有什么东西在——”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跟我说!”他感觉情势正在失控,开始越说越快。“我就不该问的。我只是害怕——”

“我不要你留在这里,”她斩钉截铁地说。

“我错了。我知道!”他仍然举着手,好像他能用防御的姿势抵挡她理所应当的愤怒一样。“但我这样做是因为……老天啊,Mel,你知道我——”

“我要你走,”她发出嘶嘶声,“别回来了。永远别回来。”

“Melissa——”

“我不需要你。我不想看见你。我从来没想过。”

“我爱——”

她抽了他一巴掌。

“你是个自私又懒惰的机会主义者,你想要占我的便宜。去找个还没看穿你真面目的弱者下手吧。”

他的一生中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既然她已经对他这么说了,他能想到的唯一回应方式就是尽可能在物理上远离她。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绕过床尾,他的膝盖重重地撞到了那里,但他压根没感觉到,然后他冲进病房区的走廊,让墙上漆的线条引导他走出去。他极力保持着冷静,走过了长长的连接通道,穿过了北宿舍区,感觉就像下沉到了极限深度,他的肺部极度渴求新鲜空气的注入。他呼叫了电梯,当它升上地面时,那里没有人在等着下去。他穿过安检站,走出秘门,走出废弃的兵营,来到柏油路上。他绕到后面,向树林走去,但他没能撑到那里。

他在一个垃圾桶边跪倒下来,开始呕吐和哭泣,鸟儿在他头顶盘旋,鸣叫,垃圾甜腻刺鼻的气味钻进他的鼻孔。他不用再等待合适的时机。他不用再等待她醒来。他不用再等待她好转。七年来的第一次,他完全没有东西可以等待。

他感觉就像有人死了。

他不确定死的是他还是她。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觉得两者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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