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建置行动

日期:1980.5.15

探索队伍:联合国帷幕特别授权办公室

探索成员:岑歌(联合国)、李硶(前哨)

任务:探索Site-140


<记录开始>

岑歌:记录仪开启了,你整理一下仪容仪表。

李硶:我俩现在都裹着太空服,检查什么仪容仪表。

岑歌:检查完毕。

李硶:完毕。

岑歌:指挥部收到吗?

指挥部:收到。

岑歌:一切正常。可以开始行动了,准备出舱。

李硶:其实我还是搞不懂。

岑歌:你还在为主角人选感到困扰吗?

李硶:有点吧,主要是我不明白我们这次实地来140站点有什么意义。

岑歌:这是第一幕,是用来解释整个故事的开始。如果我们给不出强而有力的理由,主角是没有任何理由离开普通世界舒适圈的。而我们这就是来揭开作者留下的第一个线索。

李硶:一位O5的死还不足够吗?

岑歌:非常足够,观众可能理解不到。O5-5之死本身就是一个利用某个巨大影响力的公众事件来吸引眼球的例子,就好像撂地卖艺的总会在开始时唱一段,如果你稍微了解过上个世纪的香港影坛新闻你就知道为什么他的死这么有既视感了——这整件事本身就是在neta李小龙之死:如出一辙地死在隐秘的角落,如出一辙地由于长时间的工作和巨大的压力、如出一辙地死于药物过敏、如出一辙的公告死于不幸……我们这是在博人眼球,但这太样板了。

李硶: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本身有水分?

岑歌:我是说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某段真实历史的摹仿,还记得亚里士多德在《诗学》里是怎么描述所谓的悲剧和喜剧的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噱头,也存在很多可以的地方,例如不知为何开始的全球戏剧性成分调查,这个调查由剧作家协会展开,但这个调查本身是因为那个起名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卫星检测出基金会重要站点出了差错才发起的,可这个卫星本身却是因为这个调查结果本身的直接产物,如果没有关于基金会过于戏剧化的结论,基金会也根本不需要发射这些卫星。

李硶:你这是否有点循环论证了。

岑歌:所以我主张这次探索本身就是为了证实某个猜想。先让我卖个关子。

李硶:我们都来这里剧透了,你还卖关子。

岑歌:悬念才能在开头留住观众。

(随着舱口完成对接。在飞行器内传出一阵流水声。沿着启动气动管道延申到大厅的走廊久置而破旧,墙壁斑驳,隔窗生霉,空间内的灰尘因大门的启动而扬起。二人继续深入。挡在走廊中段的是一扇双重玻璃门,门框朽烂,坑洼凹陷的地板溢满水渍,青苔浮在水面,濡湿的痕迹沿过道指引向更深处。)

李硶:怎么这么脏?

岑歌:或者说是“缺乏修缮的”,这也符合我的观点。

李硶:不是说这里已经是基金会最后的站点了吗,连监督者议会都搬到这里来了,按理说不应该这么邋遢才是。难道基金会已经落败得连个清洁工都没有了吗?

岑歌:但凡是中大型站点都会设置清洁机器人,这种工作环境里人力是最奢侈的环界。这里不仅仅只是缺乏修缮这么简单,更多是维护,从自动化系统到管理人员的全面缺失。

李硶:所以你的意思是……

岑歌:基金会可能从一开始就失能了。

(二人进入大厅,仅有维持照明的线路仍在运作,其它设备均显示待机状态。越过隔栅,经过楼梯间时发现其从内部反锁,且透过观察窗可以发现混凝土将整扇门阻塞,对其内部的实际情况不甚了解,两侧多处办公室均已空置,内部没有任何办公用具和家具,也缺乏足够容纳人的空间,虽然看上去空空如也,但内心产生了这里的空间十分拥挤的想法;这被标记为潜在的模因混乱。)

(穿过走道,进入电梯间,遂发现除了4层以外的其它楼层均贴有无效标识,于是二人按下前往4层的按钮。电梯缓慢上升,但每经过一层都会开启电梯,门后面是平整的水泥墙,不留任何可以进入这些楼层的间隙。而随着电梯逐层停留开门,都感受到电梯间内的空间愈发拥挤,即使里面仅有两个人。直至到达4层,二人穿过不存在的人流,径直走向405号房间。)

(房间里是一个较为昏暗的灯光,狭窄的会议室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并等距摆放着12个座位。一片形如基金会标志的阴影覆盖在会议室的墙壁上,它面前有一个未开启的手电筒,设有支架对准阴影位置。一个带有联合国标志的电影机对准投影屏幕,会议室内的影像与SCP-CN-3601实时公示到理念圈的内容几乎一致,唯一的差别是现实中的会议室里没有监督者议会成员的身影,而在理念圈中12位O5一直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李硶:终于到了,不过意外的冷清。

岑歌:倒不如说这很符合我的预期。

李硶:现在到了,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了吧。

岑歌:我一直认为所谓的Site-140是基金会最后的基地这一点本身就很不可靠,从前哨非常轻易地就占领了基金会几乎所有的地面site和area这里我就开始怀疑,基金会甚至连任何反抗的力量都见不到,从记录来看几乎一夜之间前哨就完全接管了这些设施,回收的报告里也提到了基金会“多处重要大型站点失守,大量高密级项目轶失”的情况——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好似基金会莫名其妙的就衰败了。

而更严重的问题是,我通过例行的交换渠道进入基金会以后,除了那个叫李纬的之外再也没见过其他任何成员。期先他说自己是什么剧作家协会的会长,负责管控基金会对外的信息渠道编撰和收容过程中的掩盖行动,但你也知道几乎每一次行动都是他临时招募一群群众演员要求每个人按照固定的台本在镜头面前拍戏,甚至连那些在公开场合攻击基金会的人也是他找来的,而基金会被攻击后如何进行回应,历年来多次针对基金会的全面讨论几乎都是在对台本……我可以说我几乎没有见过除他以外的任何基金会成员。于是我断定,基金会可能早就不存在了。

李硶:大胆的推论,逻辑也是毫无道理可言。

岑歌:你再想想我们这次行动的目的。

李硶:探索Site-140的基金会现状?

岑歌:更多是为了找到这个项目的真正起源。三幕式是最经典的戏剧格式了,而它的实际应用直到最近才被提出,而且不是在情节配置上,而是在掩盖行动上。在三幕式被运用到这些行动之前,基金会一贯的做法就是记忆删除,最严重的也无非是利用不可知症攻击布罗卡区让他们失语,而这一直以来都做法几乎没有任何进步空间,问题不仅仅是出于记忆删除的原料上,也更多是获取的方法和鳗鱼粘液本身的灵活性,到如今已经掌握了可以针对某一段长期记忆和大脑皮层瞬时放电极其精确得删除误差不多于2个小时的靶向给药。

我实在想不出任何将三幕式这种高度抽象的元叙事框架结构加入基金会掩盖行动方案的理由,而且是与原有的记忆删除程序同等重要的地位,要知道这项新技术由于过于偏门以至于在这个世界上实际能够在现实中更熟练掌握并使用的人少之又少,而且由于真实世界的高度不确定性,几乎很难实现如同记忆删除程序一般精度的舆情操控。

李硶:所以这个更多是一种基于基金会现状的元解释?可他能解释给谁听呢?

岑歌:当然是观众们啊,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大舞台,每个人都是演员,人们的日常生活正是一幕幕场景,人们在里面如同表演一般展现自己,又如同逛博物馆似地观看别人的生活表演。所有东西都在向时间之里收缩。这些事物本身不存在客观的意义,而是在协会将它在基金会事务中投入使用后赋予的,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在基金会语境下,三幕式本身也不过只是经典戏剧结构之一罢了,可在基金会的口径中这是一种曾在全球范围导致超自然事件频发的异常结构,也可以窥见基金会本身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李硶:那是什么?

岑歌:基金会是这个舞台的中心,我们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不是因为这个结构具有什么魔力,才让世界变得如此戏剧化,而正是因为基金会参与其中了才导致这一切被赋予了戏剧性。基金会最伟大的武器就是故弄玄虚。想想看我们现在在这里做什么?

李硶:呃……解谜语?

岑歌:啊哈!我们正在对观众剧透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情,想想看以往的探索记录总会发生什么:几个人进入一个魔法世界,先是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物品,然后是遭遇奇怪的地形,有人会在过程中掉队,但大家总是不断深入,人员们从最开始的一无所知逐渐发现了目标的本质,而这些猜想往往是正确无误的,完全没有任何偏差和误读;有人窥见世界的背影开始发疯,有人念叨着我们终要被遗忘任何疯着跑掉了,有人找到了异常项目的本质是某种文学性的形而上表达,什么生存啊记忆啊人理啊情欲啊,然后要么全军覆没要么只剩下一个研究员安全回去了,他最后的结果也无非是留下一篇疯言疯语的日记然后自杀。

李硶:人对事物意义的理解可以随着不断深入的过程而发生改变的,但绝不是不变的。这很合理。

岑歌:以至于这些队伍里总要有个会写散文的博士,一个负责恐慌和表现出不符合职业素养的炮灰,一个始终有明确目的性和知道整个行动目的的领头人,还有一个无论领队发表任何文学性的形而上论调都总能跟上思路并给出正确答案的战斗成员;最好还有一个可以必要时刻发一下疯,嘴里不断嘟囔什么“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可如果不再是了呢?” “母亲即将归来,她的怒火要席卷这片土地” “真正永恒之物只有终结,而所谓永恒,只是终结的面纱” “我们的终结将是被遗忘”之类的疯话在关键时刻提供思路和线索。

李硶:就像现在长篇大论的你。

岑歌:还真是。

李硶:那我差不多明白了,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岑歌:待在这里。

李硶:什么都不做?

岑歌:我们已经在故事里了,情节自然会推着我们走。

(岑歌走到最里面的位置,打开了手电筒,墙上的虚影消失。)

<记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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