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记录371009-AC7
受访者:威廉·霍普上尉,代号MTF-Delta-5-3
采访者:顾安博士,基础科学部统计与概率科研究员
前言:顾安博士听取霍普上尉关于SCP-CN-[数据删除]回收行动的报告
<记录开始,00:00-01:011>
顾安:威廉·霍普,前英国第22特别空勤团上尉,服役期间因表现出色多次获得嘉奖。退役后在O5-7的授意下被招募进入基金会工作,现服役于机动特遣队Delta-5……不得不承认,霍普上尉,你的履历很漂亮。
霍普:职责而已,顾博士。(略微迟疑)抱歉,无意冒犯,但来听证的一般不都是后勤部或者情报部的人吗?为什么这次来的是你这个科研部的?
顾安:首先,我是基础科学部的;其次,谁规定的我们这些科学家就不能干这个了?你是怕我听不懂吗?
霍普:不不不,我只是怕没法很好地配合你的工作,仅此而已。
顾安:别担心,霍普上尉……
[霍普打断顾安]
霍普:叫我我就好。
顾安:……我,我只是来听取你的简报,顺便问点问题,仅此而已。
霍普:好吧,那你想知道些什么?
顾安:就从你第一次见到雷德·金开始讲起吧。
<记录结束>
以下内容节选自威廉·霍普上尉提交的自述报告AEW-301204-E3
飞机在经历一段滑行后平稳落地。我站起身,从货架上拿下自己的包: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总共十万美元的现金,以及一捆包括FBI探员证、国际刑警工作证以及英国护照在内的各种证件。都是出外勤的常规配置。
我拎着包出了机场,拦下一辆出租车,交给司机地址。司机看了看地址,又看了看我,没有说话,踩下了油门。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贫民窟边缘的一座小旅馆前。我递给司机一张一百美元的钞票,让他不用找零。司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我走进旅馆大堂。大堂内烟雾缭绕,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大麻点燃后的味道。适合的接头地点,但不适合当安全屋。我没有理会一脸敌意的接待员,径直上了二楼,在203号房间前停下了脚步。我敲了敲门。
“我住永宁河,君住扬子江。”这是我们的接头暗号。
片刻后,门的另一侧传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略显沙哑的声音。“一江春水向东流,逝者如斯长。”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门开了。一个穿着邋遢的男子站在门后。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就是上面派给我的后援?”
我点了点头:“是的,监督者议会要求我协助你追回SCP-[数据删除]。有什么问题吗?”’
“我明明说了用不着……算了,进来吧。我叫雷德·金。”金把我让进房间。房间很小,屋内一股刺鼻的烟味,空烟盒和速食食品的包装袋散落一地。
“抽烟吗?”金递过来一个烟盒。
我摆了摆手。“还是先说正事吧。”
金将烟盒扔到一边,从床上拿起两件廉价西装上衣,互相比较。“你穿多大码?M还是L?”他将其中一件扔给我,“证件带了吗?”
“带了,你要哪种?”
“FBI的就行。”他换上一身西装,“走吧,去现场。”
“哪儿?”
“现场。又有一具尸体被发现了,在西边的湖滩上。”
<记录开始,07:31-12:33>
顾安:能请你描述一下对他的第一印象吗?
霍普:(沉思片刻)我想说“不专业”。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芝加哥城郊的一家小旅馆里。屋里一股烟味,垃圾扔得到处都是,武器和伪造的身份证明随意地放在桌子上。他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精神状态很差,看起来像是两天没睡了。(短暂停顿)他的警惕性也很差,开门时没有携带武器。他的房间位于走廊的中间位置,非常不利于撤离。我的意思是,他甚至没有反复核实我的身份。
顾安:听起来你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霍普笑了]
霍普:是的,为对他的第一印象确实不太好。不过这并不是说我质疑他作为外勤的能力,如果你是想问这个的话。
顾安:我不明白。
霍普:你瞧,顾博士,干我们这一行的人有很多种,每个人都各不相同——恶霸,交际花,老学究,暴力狂,聪明人——每一种都可能是优秀的外勤,也可能是不称职的白痴……
顾安:(打断)你是哪一种?
霍普:……我?我只是最普通的那一种。勤勤恳恳,谨小慎微。仅此而已。
顾安:抱歉打断,请继续。
霍普:当然。所以你看,我从不批判别人的行事风格,至少不会说出来。你干得好,我请你喝一杯;你搞砸了,我去你的坟前送束花,就这么简单。
<记录结束>
我和他赶到现场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湖边被几盏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警车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夜空。看热闹的人群把沙滩围了个水泄不通。我们拨开拥挤的人群,掀起隔离带走了进去。
一名警官看到我们,立刻迎了上来。
“晚上好,警官。”金一边问好,一边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本证件,“我是联邦调查局的金,这是我的搭档。”无视了警官异样的目光,他继续问:“请问现在是什么状况?”
警官挠了挠头。“没想到联邦调查局会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他略带怀疑地问。
“我们最近正在调查一桩连环杀人案,凶手的手法与这起案子十分一致,所以麻烦您配合一下。如果您又任何疑问,可以现在就联系您的上司。我相信他会给您一个解释的。”金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这就不必了。”警官退了一步,“好吧二位,请跟我来。不过二位请先做一下心理准备,接下来的场面,嗯,可能会不太好看。”
事实证明,那位警官没有吓唬人。当我掀开盖在尸体上的防水布时,不由得感到一阵反胃。那具尸体的表面被锐器划得残破不堪,不少伤口都深可见骨。脸部的破坏尤其严重,已经完全无法辨认死者的面貌了。我咽了口唾沫。
金带上手套,蹲在尸体旁检查了起来。“黄种人,男性,皮下脂肪较厚,没有纹身。”他喃喃自语,“没有发现死者的随身物品。劫财?不太可能,这不像是一般的冲动犯罪。仪式性谋杀?”边检查,他边在一本小册子上写写画画。
<记录开始,15:02-16:58>
顾安:你如何评价他的刑侦能力?
霍普:呃,观察敏锐,思路清晰,这是他的优点。不过他习惯不看证据直接下结论。你可能不了解刑侦学,顾博士,但这确实是大忌。如果你在观察证据时提前有了假设,那么你就很可能会歪曲事实来支持这一假设,你也就无法保持客观。
顾安:哦?能请你详细描述一下吗?
霍普:描述什么?他的推断?
顾安:是的。
[霍普沉默了片刻]
霍普: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不过好吧。比方说他仅仅凭借尸体的肤色就认定死者是亚裔,“来自东亚,是个留学生”,这是他的原话。他坚信这是一起仪式性谋杀,且与我们的追查目标密切相关。按当时的情况来看,这些推断都是极其牵强附会的。
顾安:(翻阅记录)但事后证明,他的推断每一个都分毫不差。
霍普:(沉默)是啊。就像我说的,我从不批判。
<记录结束>
我当时正在旅馆餐厅吃早餐。培根煎得很干,用叉子一戳就碎,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突然,一份文件被重重地拍在了我面前的桌上。金端着一个倒满咖啡的一次性纸杯坐在了我对面,刺鼻的苦味隔着桌子都能闻到。
“这是什么?”
“出入境管理局的资料,里面列出了所有过去四年间持留学签证入境的东亚籍男性。”他端起纸杯一饮而尽。他的眼球布满血丝,气色比昨天还差。
“你昨晚睡了多久?”
他比了个模棱两可的手势。“够久了。”他翻开文件,指着其中的一页,“我确定这就是我们的受害者。金载庭,韩国人,芝加哥艺术学院大三生。学校的出勤记录显示他已经缺了三天课,他的室友起码五天没见过他了,不过他经常夜不归宿,所以也没有报警。我翻了翻他的社交媒体……”
“喔喔喔,等等。”我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半,”我指着手表一字一句地问,“而你告诉我你现在已经把案子破了?你有什么毛病?”
“我想我有点睡眠障碍?”他耸了耸肩,“不过我并不介意。”
<记录开始,20:23-21:47>
霍普:我是说,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我们验完尸离开警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那时我们对死者的身份还一无所知,现在他却拿着一份详细的档案来找我。这完全没有道理。
顾安:你不是说你从不批判他人的行为方式吗?
霍普:但这也太扯了!(深呼吸)抱歉,我有点激动了。我的意思是,他就好像是从河里随便抓了把沙子,然后告诉我里面有金块一样。如果不是因为监督者议会的命令,我甚至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整我。
顾安:了解。那对于这一切你是如何回应的呢?
霍普:我看着他的眼睛——顺带一提,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问他这些资料到底是怎么来的。
顾安:他的回答是?
霍普:(冷笑)他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了一个硬币。“如果数字那面朝上,你就听我的。”他是这么说的。
<记录结束>
我们开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一条废弃的街道。“根据我对受害者社交媒体的调查,他最近有频繁出入这个地方。”金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四周,“按照消防局的记录,这里五年前发生了一次大火。政府无力出资重建,所以从那之后就一直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
我静静地看着窗外。街两侧都是黑色的断壁残垣,偶尔能在保存还算完好的楼房里看到几个流浪汉的身影。他们全都一脸警惕地看着这对不速之客。我摸了摸怀里的手枪。“我们到底在找什么?”
“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这里就没有寻常的东西。”
“看到了就知道了。”
轿车拐过一个街角,他踩住了刹车。“那儿。”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的入口,同样遭到过大火焚烧,但解构尚算完好。与其他建筑焦黑的外墙不同的是,它的外墙被画满了鲜艳的涂鸦。他吹了声口哨。“芝加哥艺术学院大三生,记得吗?”
我没有理他,眯起眼睛试图分辨涂鸦的内容,却感到一阵恶心。墙面仿佛正在轻微蠕动。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运行了模因检测程序。
“视觉模因污染,强度在0.3左右。”
“算你运气好。”他伸手拉开了副驾驶座前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两个类似于护目镜的东西。“SCRAMBLE扰频器,可以自动过滤有害图像。”
视频记录SC-238,截取自威廉·霍普上尉佩戴的SCRAMBLE扰频器
[记录开始,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一段通往地下的楼梯。检测到视觉模因污染,强度0.33,过滤程序启动。画面中出现部分马赛克。霍普上尉与雷德·金探员(同样佩戴SCRAMBLE扰频器)开始向楼梯底部移动。]
霍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金:以前的任务用到过,之后一直没要我还,说是什么“设计上有缺陷”,我就自己留着了。反正我觉得挺好用的。
[霍普上尉冷笑一声。二人继续深入地下。视觉模因污染强度持续上升,画面中的马赛克增多。二人到达楼梯底部,进入地铁大厅。大厅内堆满了各种杂物,墙壁以及天花板上覆盖有大量带有视觉模因污染的涂鸦。]
金:(吹口哨)中大奖了。
霍普:(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突然,二人背后传来说话的声音。]
未知对象:欢迎来到在下的画廊,两位先生。你们喜欢什么样的艺术品?
[二人回头,将枪口对准声音来源。镜头中出现一名成年白人男性,皮肤惨白,体表无毛发。对象赤身裸体,仅在腰间系着一片白色亚麻布,同时用一条相同材质的亚麻布蒙住了双眼。对象怀抱着一个地球仪。]
金:你说这儿是你的画廊?
未知对象:正是。这里的每一幅作品都是在下的心血之作,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金:(冷笑)是吗?那你这儿有没有那种生猛一点的作品?最好是能把人撕成碎块的那种。
未知对象:啊,原来您是为了载庭兄弟的作品来的!发生在他身上的事确实堪称悲剧,他是一位很有前途的艺术家。(叹气)只可惜,他忘了艺术创作的铁律。
[对象摘下眼罩。他的眼窝里没有眼球。]
未知对象:真正美丽的画是不能用眼来观赏的。
霍普:(举枪)够了,你这个疯子,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把手举起来。你被捕了。
未知对象:哦不,先生们,在下可不这么认为。很抱歉,本画廊的营业时间已经结束了,二位请回吧。
霍普:你开什么玩……嘿,我叫你把东西放下!
[对象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地球仪。SCRAMBLE扰频器出现未知故障,画面记录停止。录音功能尚完好,记录到一声枪响,以及混凝土开裂的声音。]
金:我恨这帮搞艺术的混蛋。
[SCRAMBLE扰频器彻底停止运行,记录结束。]
<记录开始,30:50-33:42>
顾安:后来呢?
霍普:不知道。我只记得当时眼前一黑。我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但是子弹哑火了。然后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意识恢复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病房里。医疗部的人说我暴露在了高强度视觉模因污染中,出于安全考虑给我进行了记忆删除,还问我有没有把眼珠子挖出来的冲动。
顾安:那你的搭档呢?
霍普:他?(冷笑)他屁事儿没有。我事后才知道,那座地铁站完全坍塌了。事实上,那整条街都塌了,对外界的解释是地震。而他拖着失去行动能力的我,一边躲着视觉模因污染一边从不断坍塌的地下逃了出来,全程毫发无伤。
顾安:听起来这让你感到困扰?
霍普:当然!我是说,你难道不觉得困惑吗?我不是自夸,但我自认为也是一名称职的外勤,可我完全无法想象他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顾安:所以你才偷偷查了他的背景?
霍普:(沉默)你们都知道了?
<记录结束>
以下内容恢复自基金会后勤部雇员阿兰·威尔的私人电脑的回收站。该名员工因滥用职权遭到伦理道德委员会训诫。
致威廉·霍普:
老实说,我已经有点后悔答应帮你这个忙了。
我查了下你给我的名字。什么也没查到,连一点沾边的信息都没有。当然我也不指望能找到什么直接记录,但一点痕迹也没有就很不正常了。一个人不可能在基金会工作这么久还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存在被故意隐瞒了,而且隐瞒的人级别不低。
我又查了下那个什么SCRAMBLE,倒是找到了一条很有意思的记录:那东西是被开发出来对付SCP-096的,至少本意如此。但事实证明那玩意儿一点用也没有,当时佩戴了SCRAMBLE参与处理事故-096-1-A的人最后都死了,只有一个例外。那个人的名字被涂掉了,但我猜那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欠我一个大人情,威廉。
A·W
<记录开始,34:12-35:21>
霍普:知道吗,顾博士?我开始觉得你不是来听简报的了。比起任务过程,你明显对金探员本人更感兴趣。
顾安:我不否认。
霍普:为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特别的?
顾安:首先,任何透露雷德·金探员相关信息的行为都需要5级安全许可,所以恕我不能透露任何信息。其次,我也老实告诉你,我……我们对他其实也知之甚少,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所以,你不如帮我,也是帮你自己一个忙,继续告诉我后面发生的事情?
[双方陷入沉默]
顾安:拜托你了。
霍普:(叹气)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记录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