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的生活


循环的生活


Asterisk43.png

2008年

9月9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我即一切快乐与喜悦之极最。I am the jolliest of all possible jollies.

Karen Elstrom并不快乐。假如给所有曾经快乐过的人排个名,她的排名肯定不会很靠前;她甚至觉得自己很可能会排在倒数几名。但她无法甩掉这句话,它就像已经烙在了她的脑子里。我即一切快乐与喜悦之极最。我即一切快乐与喜悦之极最。还不仅仅只是文字。她有很多平静下来、重启大脑的方法,但现在她却总是不自觉地使用其中特定的一种。它并不是最好的方法。甚至不能算是很好的方法。但她还是在反复这么做。

她反复地从一数到十。

好吧,是数到九。她反复在脑海里数到九。1,2,3,4,5,6,7……实际上,她从来没数到过七之后。她不断重新开始。像在给一首歌打拍子,只是她不知道歌词……

好吧,行吧。她知道歌词。我即一切快乐与喜悦之极最。是不是她在哪里听过的一首歌?她苦思冥想得快要发疯。那不可能是认知危害,因为它从昨天起就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却没有进一步的不良影响。她知道这是事实。她已接受过测试。

她之所以会接受测试,是因为发生了一连串尴尬得想都不敢想的事,患了流感的她在5243封锁期间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寝室,差点走进AAF-D,最后她在文献与修缮部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中。Sokolsky在那里发现了她,亲自带她去了H&P,对她进行了模因测试,确认她没有任何问题。没有强迫效应。没有附身。她的大脑没有任何问题。测试从不出错。

她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工作平板,打了个电话。Sokolsky几乎立刻接起了电话;就算他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至少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迹象。“你好。”

“我有种侵入性的想法。”

“这是搭讪吗?”

她笑了笑。“我脑子里一直有一句话。我即一切快乐与喜悦之极最。这句话有让你想到什么吗?”

“这说明你缺乏自知之明。”他打了个哈欠。“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你。那句话是什么来着,你再说一遍?”

“我即一切快乐与喜悦之极最。”

“是啊,我想你只是撞到头了。”

“还有一串数字。1,2,3,4,5,6,7。”

“我想这个我知道。”他又打了个哈欠。“这是一个晦涩难懂的数学序列,叫做自然数。”

“我只是想确保不会有问题。”她躺回床上。“我无法把它从脑子里赶走。”

“是啊,它真的很上头。那么这样如何?”他听起来毫无兴趣。“如果你一周后还不能甩掉它,我们就会考虑它是认知危害。如果我没再收到你关于这方面的回复,我就当你只是撞到了你的漂亮脑袋。这次突破带来了很多小型认知异常现象,大部分都是无害的。我会报告,但别指望有什么结果。"

“行吧。”她挂了电话。“混蛋。”

她确信那东西再过一星期还会在。


Asterisk43.png

2009年

5月8日


她点击出现在终端底部的大绿按钮。“我是Elstrom。”

“你好,Elstrom博士。”线路另一端的技术员——根据通话记录看,他叫Winston Barkley——听起来有些紧张。很好。他知道自己在和谁通话。“又到凭证更新时间了。”

她叹了一口气。“行吧。可以的话尽量快一点。我有一大堆文书工作要做。”

“是,长官。首先,我需要你的出生日期。”

“1966年,3月11日。”

“母亲的娘家姓?”

“Elstrom。”

“今日安保口令?”

“Elstrom kappa forty-eight myu Lourdes facetious。”

“可以重复一遍吗?”

她更重地叹了一口气。“Elstrom kappa forty-eight myu Lourdes facetious。”

“抱歉,长官。不是我没有听,只是我们要求重复一遍密码。这里面有模因。”

“当然。继续。”她同时翻阅着邮件,一心多用。对她来说还不够多,因为其中一项是其他人的日程表。她希望不要有更多问题了。

“最后一个。可以告诉我你的43NET密码吗?”

她说得比生日还顺。“i1am2the3jolliest4of5all6possible7jollies。”

“谢谢。请重复一遍?”

她张开嘴。

她关掉邮件窗口。

她闭上眼。

她试着张开嘴,发现嘴本来就张着。她说:“我,呃。”

技术员听起来很困惑。“只需要重复一遍,博士。就像刚才一样。”

“我知道,”她厉声说。她恐惧的反应是愤怒。“我……你能对重复一遍吗?”

对方的停顿让她愤怒。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呃……我不能那样做。协议。你知道的。”

Karen确实知道协议。没人比Karen更了解协议。但问题不在这。“这只是暂时的,”她说。“我有……我不知道。精神上有一瞬间空白。”如果她现在能看到对方,她只用眼神就能让他畏缩,她痛恨他逼自己承认了这一点。“我不记得我刚刚说的了。如果你能重复一遍……或许只要开头部分就行……”

一阵更长的停顿,这次她没有等他开口打破沉默。“听着。技术员。让我和你的主管说,行吗?这超出了你的授权等级。”

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是,长官。我会联系Veiksaar部长。”

“等等,”她急忙说。“你能联系Sokolsky博士吗?模因与反模因部的。”

她明白刚刚发生什么了。

根本不是她回忆不起密码。

而是密码的记忆从她脑中消失了


Asterisk43.png

2010年

1月17日


“这一点也不奇怪。”Sokolsky瞥了一眼新的SCP档案,然后是I&T的提案。“我们不会以为连带产生的异常只有5056一个吧?一整个部门完全炸了,特别是个部门,它肯定会变出比单一个镜子怪更多的东西。”

“不过,这还是很有趣的。”Eileen的声音缓慢拖沓;她一直在液晶屏前没日没夜地埋头苦干。“不管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它总是以一串密码的形式出现。一次只能存在于一个头脑中的密码。口头传递。非常奇怪。”

大多其他主席和部长都没出席这次会议。当然Sampi特遣队都在,因为这与他们直接相关,Skellicorne也在,因为是他手下的一名高级管理人员发现了这个效应,但也就这些人了。这让汇报能较为轻松地进行。

“现在撤回提案还不晚,”McInnis告诉她。“如果你有疑虑……”

她瞥了一眼Sokolsky,又回头看着上司。“我找不出理由。把它用作高安全性密码是很合理的;没有什么比完全不能复制的东西更安全。而且已经几个月过去了,要是有可以钻的空子,我们早就该发现了。不,从技术角度看,这是可靠的计划。”

“你有技术性之外的顾虑吗?”Harry问。

她扭捏起来。“我不知道。我感觉它和你们提到的叠加层太像了,但……其实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不喜欢这样利用异常。这不是标准做法,我担心造成滑坡。”

Sokolsky用一只胳膊搂住她肩膀。“我们会一起看着它的。能出什么错?”

“我们需要理解与5243有关联的一切,”Lillian提醒她。“拼图还是如02年那样散落一地,我们还是不断在沙发底下和狗嘴里找到碎片。做一点压力测试,我们才能了解这东西会变得怎样。”

她叹了一口气。“你说得轻松。又不是你的压力。”


Asterisk43.png

9月8日


Nascimbeni仔细地观察着第一个鬼魂。

他知道Wirth会从哪个方向跑来,尽管2002年时他没有向那边看,但是就像Reynders告诉他的那样:只要大致上把事情做对,时间会自动解决剩下的。就算他把头转几度,看一看他看过的也不会怎么样。

对方冲到Nascimbeni身边时,那张永远年轻的脸上是否闪过了一丝熟识的神色?他是否以某种方式记得,他已经这样做过八次了?或者他只是惊讶于看到负责AAF-D安全操作的人站在这片电光的交响面前,像个白痴一样直愣愣地看着,什么都不做?

这次,他在触手折断Wirth背脊的前一刻对上了他的目光。

但他无法从瞳孔的缩放中准确地读出情绪。什么情绪支配了这年轻研究员人生的最后一刻?恐惧?困惑?痛苦?

这次他在等待特工冲过来时一直稳稳站着。他像往常一样照着剧本表演,目送他们勇敢地奔向怪异的终末。Radcliffe在Gwilherm冲入气闸后跟着冲了上去,保护的本能推动着他,让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后继续奔向死亡,这是不是很甜蜜?但再一想他们从第一条交替时间线了解到的那些事,这是不是很可悲?很可怜?甚至是很可憎?

Mukami看着他把她锁在里面时,她在想些什么?

他自己在想些什么?现在一切都显得如此抽象,像一出他演了数百遍的戏剧。像一遍又一遍观看同一部糟糕的电影,只为从中找出新东西来逗乐他疲惫的头脑。

年复一年,就这样反复执行谋杀。

Gallo难道不会为他骄傲吗?

Flora难道不会吗?


Asterisk43.png

2011年

9月8日


他们一如既往地聚在Udo的宿舍里。她已经不再只是初级研究员,不再缺博士学位,本可以升级到更好的宿舍,但他们都已如此熟悉这个空间和这种舒适的亲密,所以她没这么做。反正她大多数时候都待在Harry宽敞的套房里。

Lillian向后靠,显得很满意,椅子在不大的重量下嘎吱作响。“又是一年,又是一……想不出词来了。帮帮忙,人型词典。”

Harry打了个哈欠。“我这里没有和‘y’押头韵的词。这是个没用的字母。”

“这次电话响起时我差点打喷嚏。”Delfina看起来吓坏了。“你能想象吗?”

“在宇宙终结的方式里,”Wettle琢磨着,“喷嚏能算是很有趣的。”

McInnis迟到了。他穿着最好的毛衣和衬衫。他双手在身前紧握。“朋友们。”

Harry放开Udo的肩膀。“我认得这种语气。”

“哦,天。”Delfina站起身。“怎么了?”

Lillian一拍Wettle头顶。“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不不不不!”他防卫般地把双手举过头顶。“我做了我应该做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看!看!”他拉起衬衫,顺带撕破了袖子。“瘀青都还在呢。”

“给我看你腿上的,”她命令。

朋友们,”McInnis重复。

“直说吧,”Harry大声说。“我们又搞砸了。对吧?”

“是的。”

天杀的!”Delfina对着天花板咆哮。

“我正在完成我生涯中最重要的模因计划。”Lillian的声音几乎毫无起伏。暴怒让她神志不清。

“我好不容易练出的好身材,”Harry抱怨着。

“我下个月还要去见我爸妈呢。”Udo看着很内疚。

“我在看DVD上的《洛克福德档案》。”Wettle在流泪。

“现在我们又他妈要重置到初始状态?”Ibanez踢了桌子一脚,Nascimbeni惊恐地畏缩。“好!太棒了!好极了。”

“现在Melissa都会给我发消息了。”Harry没注意到这时Udo脸上的表情。“我们每天都聊。”

“如果交替线里没有DVD怎么办?”Wettle抽抽鼻子。

Harry把他推倒在地。“DVD在2002年前就发明了,Willie。”

“但是Harry。”Wettle躺着不动,泪水从脸上淌下。“那是盗版DVD。”

McInnis靠上厨房柜台。“我们得快点开始准备。”

Lillian突然起身,俯视所有人。“漏网的是谁?哪个魔法混蛋还活着?他们在哪里?”

“Van Rompay部长已经处决了那几个活下来的人。”

Nascimbeni又躁动起来。“什么?”

“协议很明确。他们不能活着,即使在时间线更替前一天也不行。”

Udo盯着Nascimbeni。“部长?”


Asterisk43.png

汇报日志5243-C

对象:Noè Nascimbeni(Site-43,保洁与维修部部长)

记录员:Nhung T. Ngo博士(Site-43,心理学与超心理学部副主席)

SCP偏差:Nascimbeni部长没有靠近AAF-D气闸。Wirth研究员幸存,Markey技术员仍旧丧生。S&C特工得以启动溢流系统,并从AAF-D逃出,但由于气闸门未关闭,Site-43的结构遭到了严重破坏。


Nascimbeni部长:我没想到那样会救Wirth一命,也许抓他的那东西本来是冲着我来的?不,我只是……我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David被……再次被雾化。因为我。还有那些特工……他们看得到我在做什么,你知道吗?他们每年都能看到。哔!我按下按钮,把他们锁在里面。在门关上之前,他们三个跟我都有眼神交流。我都奇怪那些该死的收容措施里怎么会没有这样一条:“N. Nascimbeni必须在气闸关闭前与三名特工有眼神交流。”

Ngo博士:你做的就是你该做的事。结构完整性警报响起,你就关闭气闸。这是规定。

Nascimbeni部长:当然,只是服从命令,对吧?你不知道每年都要重复同样的错误,眼睁睁看着朋友和同事因此丧命是什么滋味。就因为你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就因为你是个懦夫。

Ngo博士:你不是懦夫。

Nascimbeni部长:你怎么知道?

Ngo博士:你还是每年都——至少大部分时候都这样做了。

Nascimbeni部长:我欠他们。我能做的就只有让他们看到是谁杀害他们了。


Asterisk43.png

从2003年起,Delfina给过他很多厌恶的眼神,但这一次升级到了全新的程度。“哦,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部长。”Udo的神情悲伤却充满同情。“你还好吗?”

Ibanez把他的帽子从他头上掀掉。“是?”

“部长,”McInnis说。“请去P&P见Ngo博士。她会需要听你汇报。接着请去你的住处休息一下。”

他勉强起身。他的肩膀一直耷拉着。“你也可以直接处决我。”

McInnis趁他经过,拍了拍他连体服的后背。“别这么荒谬。我们明天见。”


Asterisk43.png

Nascimbeni部长:接下来会是漫长的一年。

Ngo博士:肯定是。但你……你明白你的所作所为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Nascimbeni部长:不,我其实不知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还是J&M部长。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找个别的什么人来代替我。找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会按按钮的人在基金会里到处都是。为什么非得是我?


Asterisk43.png

McInnis主管:非得是他。

Ngo博士:不过我很惊讶他没有被停职。他直接违反了收容协议,危及了…….嗯,所有人。所有东西

McInnis主管:是的,他违反了。但这与他在J&M的工作无关,而且他向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只要我们需要他继续发挥作用,我们就不妨继续利用他的经验。他还有工作要做。

沉默。

McInnis主管:我们都有工作要做。


Asterisk43.png

这件事揭露之后,Harry就没停止过摇头。“我不能相信他会那样做。”

“我能,”Del啐了一口。

Udo在沙发上没动。“他的那部分比我们要hard/硬得多。”

“她说他硬哦,”Wettle咕哝着,他依然瘫在地毯上。

“他比我们软弱,”Lillian冷笑。

“她说他软——”

“我也必须谋杀对我很重要的人,”她提高音量来盖过他的声音。“我得按下那个该死的按钮。而他只需要站到位,大喊一声就行了。”

“那只是第一部分,”Harry提醒她。“他还要在特工面前锁上门。”他停顿下来。“我想知道这事今年交给谁处理了。肯定得有人干吧。”

“第一次只是大喊一声,”Udo对Lillian说。“之后的每一次,都是谋杀。因为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们现在都管这叫谋杀了?”Harry再次坐到她身边,“你也同意用那种称呼?很好。”

“Harry,”她叹了一口气。

“你说起来简单。你又不用杀了谁。”

“我得看着我的前男友死在地上。”

一时间,无人开口。

他再次搂住她。“对不起。我刚开口就知道这是混帐话。我只是激动过头了。”

她靠向他。“我知道。我们都是。”

“我没激动过头,”Del喊着。她似乎控制不了音量了。“我只是生气。他就这么走开了。他以为他在干什么?”

“显然他不想留在这里。”Lillian摆弄着椅子上的杠杆,让它水平伸展开,这样她就能凝视天花板。“这就是他要逃离的地方。”

“你不能说不玩就不玩了。”Del坐下,接着马上又站起来,活动着手指。“我们都在这一条船上。”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五个人,”Harry说。

“五个人也有点太挤,”Udo喃喃说。

Lillian瞥了她一眼。“你们俩要把我们赶出去?”

“我可没那样说,”Harry说。他捕捉到Udo的眼神,看出其中的深意,又重新考虑了一下。“呃,我猜我那样说了。”

“万岁。”模因学家又跳了起来。她在空中挥舞着拳头。“加油哦。”

Del踢着脚垫,直到椅子又弹了起来。“我要失眠了。”

“那就再和Willie爬上床吧,”Lillian提议。

Wettle突然睁眼。“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我要杀了你,”Del告诉她。

“我以为你只会在工作时做这种事,”Lillian在出门路上说。


Asterisk43.png

他们离开后,Udo蹭了蹭他脖子。“我有个提议proposal/求婚。”

他用食指卷起她的一缕头发。“抱歉,时机不合适。我不想错过自己的婚礼。”

她用鼻子带出一声笑。“是那个的反面意思。”

“你要甩了我?”

她再次直起身子,看着他的眼睛。“不。我只是在想过去几个时间线里发生过什么。”

“我们甚至不知道第二个里发生了什么。”他的胃里翻腾得就像现实更替已经开始。他需要她赶快说出她的意思,非常、非常需要。

“我只知道我们在那条线的最后已经不在一起了。”

他皱了皱鼻子。“我想我们所有人那时都完全没有性生活了。那可能与我们全身的伤痕有关?只是可能。”

“关键是,”她叹了一口气,“关系只会干扰新状况。比如2003年那会,你就该照Eileen想要的去做。那会让一些事情变得更顺利。”

“或许我真的做过。你有这样想过吗?”

她移开视线。“一两次吧。”

“我生气了哦。”

她坐到他腿上。“那是应该的。有时我对你不太好。”

他拍拍她的大腿。“也有时你对我很好。”

她用手臂环绕着他的脖子。“我会再次对你好的。但为了弄清新背景,尝试新的可能性,看看我们在这里拥有的是否真的是我们所需要的……”

“你想要交替线的出轨许可证。”他为自己在混乱的情感反应中还能找到说俏皮话的空隙而自豪。

“我想要暂停我们的关系。因为本身就暂停。一整年。等我们回来了,会有一整年的经历要弥补。”

“这样我们就不能把快乐加倍了,两个世界里同时做恋人。”

“或许我们能。”她吻了他,完全不是敷衍,花了点时间做得尽善尽美,然后继续。“也许最终结束时还是会变成那样。但应该让它自然而然地发生。而且我们不能让它危及我们回家的旅途。我们提前断开联系会更安全。断得干净利落,这样日后才能接回去。“

他捧住她的脸,凝视着她。“你能保证你会想?接回去?”

“不。”她等待着,那琥珀色的流光仍在倾倒入他的眼睛,确保这言语真正深入他心里。“谁知道一年里我们会去哪里?”

他对着她的脸笑了。

她堵上了他的嘴。


Asterisk43.png

床另一侧的动静让他早早醒来。他们在夜间翻到了床的两侧,但他能听见她在他背后穿上了内裤。

你想不告而别吗?

他决定让她溜走。


Asterisk43.png

再次醒来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触摸床上她那一边的凹陷。还是温暖的。她入睡后的体温比他要高得多。空气中仍然散发着热沙的气味。一种干净的气味。她的。

他把手伸向床头柜,打开平板,滑到最旧的未读消息。

M_Bradbury
情况如何?

M_Bradbury
情况如何?

M_Bradbury
那就是不好了,嗯。

M_Bradbury
事情发生之前回我消息。

M_Bradbury
至少你还能睡得着。

M_Bradbury
你还好吗?

M_Bradbury
会没事的。

M_Bradbury
也许等你回来了,我们可以来一次语音通话。

最后一条消息是刚刚发出的。或许这一次就是它的嗡嗡声叫醒了他,现在距离他的闹钟响起还有不少时间。只有Udo、Melissa和Lillian的信息才能让他的电话震动。

就在他注视着那行字,思索要回复什么的时候,最后一条信息消失了。她在她那边撤回了。

他关掉设备,深吸一口怪异的沙漠空气,起床面对他漫长的后半生。

不要紧。

他什么都没失去。

到头来,都只是一场梦。


Asterisk43.png

他们一致同意六点整在McInnis办公室会面。这让他们有了一整天的空闲时间。Harry翻遍了他的素描本,比较着最晚和最早的画作。从第一次突破到现在,他肯定有了进步,尤其是在2003年将近年底那会,他变得稍微狂野和激烈了那么一点点,他那矫揉造作的卡通风格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华丽。从那以后就没有什么大进展,但他下定决心把下一批画得更好。他希望能不用画太多毛骨悚然的场景。

或许他能让那愿望成为他们的现实。

这一天里,他遇到了其他大多数人。McInnis在视察维修进程,平静而关切地聆听着破坏和伤亡的报告。在他离开后,似乎与他交谈过的每一个人都至少分享了一点他的冷静。Lillian坐在她办公室里,记忆M&C文件库里的一切。她说她要建立一个图书馆以备后用。他没勇气问她打算怎么用。Ibanez去大本德查看基金会分配的房子,她雇了一个管家来照料,因为她实际上从来不回那里。Pensak和她一起去了,一去就是一下午。Nascimbeni在主管建议下开车去大湾见他的儿子和孙女。他发现他们的卡车不在车道上;他给Gallo的固线打电话,才知道他们去蔚蓝海岸度假了,一周后才会回来。他开回站点,接下来一天都在努力赶工维修。Wettle回了H&P,在约定时间之前都拒绝离开病房。他说,他这一天里受的伤已经够多了。

Harry不知道Udo是怎样度过这段空余时间的,但Rozálie Astrauskas说看到她的前朋友午饭时间去了神学与目的论部。她似乎为此感到不安。

出于某些原因,他也是。

六点,他们聚到一起,每人都因稍有不同的原因心烦意乱而且紧张。

除了McInnis。“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向他们保证,“我们都会重新找到彼此。”

“我感觉不到牵引力,”Lillian说。“也许这就是我们应该在的地方?”

“那就幸运了。我们从不幸运。”Wettle闷闷不乐地指出。

“你看着挺活泼,”Udo评价。Del正在前后摇摆着身体,哼着歌。“搬家派对感觉如何?”

“很好,”她微笑。“气氛热烈得很。”

等前等后,直到揭晓之刻。

恶心与晕眩感击中了每个人,但没有人呕吐,没有人摔倒。显然,Lillian说对了。他们的另一自我也在此处相聚。

办公室没有变。Del一只手放到枪上,打开通向Zulfikar办公室的门。

秘书在他的座位上。他朝她笑了笑,向门框里张望,然后向其余人招手。“出来吧!”

他们依次进入A&O办公室。Skellicorne坐在高台上,读着报纸。Karen在接电话。玻璃隔断外,员工们在北面隔间里忙着或私人或专业的事务。

Harry走入指挥中心,其余人无言地跟着他。全局主管站在一排显示器前,所有座位上都有技术员,他们面前摆着咖啡和甜甜圈,平静地翻阅着系统报告。大显示屏上,所有灯都是绿的。

Site-43一切如常。

全局主管转过身,对他们露出微笑,显然松了一口气。“做得一如既往地好,朋友们。”

“欢迎回到基准线。”

DLteaser.jpg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