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岭游记
评分: +10+x

7月7日

7月并不是来东北旅游的好季节,饶是中国极北地区的哈尔滨,在7月与其他的城市也没有多大的差别。气温确实凉快了不少,但也没低到我们不得不穿冬装的地步。不过听说我们的目的地——漠河,即使在夏天也有可能会有降雪,我们还是备好了御寒的衣物。

公司为我们准备的向导小王很专业,不过我们一行人都没什么心情去玩——毕竟我们来这里到底还是带着任务的,而且还是采访一年前“七·一六”特大洪水的幸存者和遇难者家属,要是还带着玩乐的心情多少还是太没心没肺了吧。

明天早上7点赶去漠河的飞机,今天就先写到这里吧。

7月8日

今天一天几乎都是在路上过的,再一次被我国国土之广袤所震惊。

中午我们在漠河吃过饭,并没有休息多久,便坐上车进入大兴安岭深处。

坐车穿行在密林之中别是一番滋味。时值夏季,针叶林的树叶遮天蔽日,漏不下点点阳光,高大的树木团团围绕着我们,不免令人倍感压抑。我们的车行进得并不快。我们偶尔能在路边看到几只叫不上名字得小动物,小王告诉我们,这附近最近有人目击到了老虎。

跨过额木尔河后,又再一次进入密林之中。行不多事,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突兀的河谷把森林撕成两片。跨过那条河时,小王说这以前也是一篇森林,但周围的树木被一年前的洪水冲毁了不少,我们现在跨过的桥都还是今年才重建好的。

由于地形阻挡,我们绕了好大一个圈,最终在下午5点才到黄花岭村。我们今天就借宿在小王家——他老家就在黄花岭村。东北乡村民风淳朴,热情好客,我们受到了小王母亲的盛情招待。吃过晚饭,天色还没太晚,有人提议到村子里走走,为要写的报告收集素材,于是我们便在小王的陪同下在村庄内四处闲逛。

那条带来灾难的河就静静地在村庄旁边流淌。它没有名字,一直如此,黄花岭的村民说起河就是指的它,黄花岭外的人恐怕也没什么可能谈到它,于是它也就没什么必要还要有个名字了。当下正是汛期,这条无名的小河水量充沛,河面上飘着淡淡的水雾,显得有些阴冷。如今的它流淌得如此平静,让人很难想象出一年前它汹涌咆哮、吞噬一切的情景。

灾难已经过去了一年,在废墟上重建的黄花岭村已经看不出一丝洪水带来的影响,只有立在村子最中心的纪念碑诉说着过去。小王告诉我们,纪念碑上的那根红线,是一年前的最高水位。我们站在纪念碑下,那根红线大概有三个我那么高。

7月9日

采访灾难的幸存者从来不是一件易事,更别说在灾难过去一年后,又再一次揭开他们的伤疤给别人看。但没办法,做记者的就是这么令人讨厌。

小王的父亲在一年前是黄花岭村的村委书记,殉职在了“七·一六”特大洪水之中。在来这里的路上小王从来没有向我们提及此事。“日子还要往前看呢。”他是这么说的。是啊,灾难已经过去了,一味沉湎于痛苦之中,只会让人裹足不前。黄花岭的村民们在提及一年前的洪水时,我们在他们的脸上看到的也更多是希望而不是痛苦。

本来我们今天还计划前去上游的黄皮子山,那是面临洪水的第一个村落,据说受灾也是最严重的。我们驱车接近两小时,逆河流而上。驶入黄皮子山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墟,洪水带来的毁灭触目惊心,废墟之上还可以看见救灾时用的帐篷,不过早已风化损坏。黄皮子山中看不见一个人,我们经过查询才知道,洪水过后,由于黄皮子山太过偏远,重建难度大,政府决定将全村人集体搬迁。我们只得原路返回。返程途中小王向我们道歉,他说此前从没听说集体搬迁这件事。

走到一半,我突然想到了白蛇湖,提议反正黄皮子山的人采访不到了,干脆顺道去白蛇湖看一看。其他人纷纷同意。

白蛇湖湖如其名,狭而长,远远望去,宛如一条巨大的白蛇卧在密林之中。湖边高大的树木林立,树荫下凉风习习,在盛夏的天气竟让我们感到一丝刺骨的寒意。现在的白蛇湖依旧深不见底,那一年前它决口前又怎么样呢?湖边的水文站是在洪水之后才建立的,值班的工作人员也说不出白蛇湖全盛时期的盛况。不过只是一次倾泻便摧毁了的下游的三个村庄,想必当年的水况远胜如今吧。

回黄花岭村还是沿着河流走,这次我还是坐在车的右边,看不到那条河,车窗外是大兴安岭的树林。日近黄昏,远处的村庄已经升起炊烟,夕阳将光透过树林,洒了一地黄金。

7月10日

漠河的早晨即使在夏天依旧很冷,我那习惯了南方温暖潮湿空气的肺被冻得生疼。

今天我们按计划去到了下游的二十五站。黄花岭边的小河汇入额木尔河后,首当其冲的就是二十五站。二十五站是古驿道的一个站点,多少算个历史遗迹。兴安镇有个二十五站村,但二十五站却并不在二十五站村里,这二者之间的关系,小王也说不太上来。

从桥上再一次跨过额木尔河,我们便来到了二十五站。与黄花岭村不同,二十五站的重建工作似乎还在进行中,村中四处可见施工工地。小王说,其实二十五站的居民住处早就建好了,现在还在建的是以前的历史古迹——它们在洪水之中几乎没有幸存下来的。小王对这种做法似乎颇有意见,用他的话说:“劳民伤财的,又没有人会来看,修好来有什么用?”

回程途中,我们顺道去了兴安镇。这里便是兴安镇的治所,虽说也在额木尔河边,但因为这一地段在开春时偶尔会发生凌汛,对洪水的应对措施相对健全,因此在“七·一六”时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当地水文方面的负责人谈起一年前的洪水时依旧心有余悸,高达数米的洪峰在这一地区是相当少见的。

吃过晚饭后,同行的摄影师突然提出还想要拍一下无名河流周边河谷的受灾情况,天色已晚,只能明天再去了。为了确保拍摄时间,原定明天的回程机票改签到了后天,希望交稿期限也能延期一天吧。

(作者:张安济。此篇游记发现于其个人博客中,他对此似乎没有印象。)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