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容室里当个孩子可不容易。
你最初的记忆是一盒人造草和遥远的循环鸟叫声。那些遥远的动物叫声是在你刚学会用两对蹄足走路时你唯一的朋友,幻想着这些叫声是否也属于与你相似的生物。你的众多访客们,那些经常在半夜叫醒你,用针扎你,或者把冰冷的金属盘放在你的胸口的人,都没入他们的眼里。 尝试用你所能发出的那少量,细小的噪音进行交流是无用的。他们一走,你再次孤身一人。你的成长,就像花朵在黑暗中生长那样,你发现你的世界明显缩小了。
就像任何生物不舒服地被困在不熟悉的以及漠不关心的地方那样,你主动地承担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首先,你开始用更柔和的光线填充空间,那种不会每天没日没夜照射你的光线,也不是那种会让你耳鸣的单调嗡嗡声。 因此你在内心深处呼唤自然,自然回应了。荧光灯泡扭曲然后破碎,幻化成萤火虫群,在你的区域投射出昏暗但又舒适的光亮。从访客那儿你了解了 ”白天” 和 “黑夜” 这词,以及它们与光明和黑暗之间的联系。
在你那年少的冲动下你掌控了天空,然后心满意足地睡着了,在第一天结束时。
早在新做的太阳升起之前你就醒了,嘴唇干裂。它的那微薄的光束与生物发光的腹部编织在一起引导你跌跌撞撞地走向为你提供水源的金属水龙头。它有一种消毒过的,金属的味道,而且水龙头本身太硬,硬到你的小手无法打开。你沮丧地把自己蜷成一个小球,躺在地板上。在乞讨的低语中你再次向自然呼唤,自然回应了。你看着水龙头和周围的管道变成了一个小喷泉,那水的味道既纯净又甘甜。从访客那儿你了解了 “地面” 和 “海洋” 这词,以及它们与草和涌入你围墙里的水之间的联系。
在你那年少的冲动下你掌控了波浪,然后心满意足地睡着了,在第二天结束时。
尽管你的口渴已经得到了充分满足,你的小胃也开始咕噜作响了。尽管访客们在访问时会带一些东西来对付这种情况,但那闻起来像粪便的棕色小圆圈味道也几乎一样糟糕,你听见他们谈论 “食物” 时在观察你;像 “沙拉” 和 “三明治” 以及 “水果”,所有你只可以在梦里所想象的。随着你的胃在最后一声咕叫后,你集中精力使这些梦想成为现实。你呼唤自然,自然回应了。根茎,既有大的也有小的,与人造草的叶片交织在一起。植物开始萌出芽来,先是草坪和浆果丛,然后一棵小树出现在了你的空间的中央。
你大快朵颐着这片土地的恩赐,随后发现自己抬头看着天花板。这是你第一次感到快乐,当你在地上咯咯地笑,手指和嘴上沾满彩色污渍时,你可以看到小型啮齿动物和昆虫开始成为了你的“太空伙伴”。你观察了这些生物几个小时,几乎被刺激去追逐它们然后—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划破了那牧歌般的景象。那些萤火虫,你的光,你的太阳,消散并重组为现在的暗灯泡。你尝试呼唤自然,却发现它并未回应你。那些植物,那些水,那些你希望能被称之为朋友的生物,他们都在你面前消失。慌乱中,你尝试寻找某物,任何你可以把自己放在后面或下面以从周围世界中使你躲藏的事物。
然后,寂静。
警报停止但灯却没有重新打开。日子似乎一天天的过去了,而你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呼吸声,那使你把脸埋在草丛中试图抑制住的呼吸声。你孤身一人,但是但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你抬起头片刻,你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你发誓你看到有东西在盯着你,那东西看起来 就 像 你。
它那深红色的光芒回望着你,你尽你所能地紧紧闭上双眼,希望它能离开。你轻轻地抽泣着,慢慢地睡着了。
♫♫♫
访客们终于发现你蜷缩在房间角落里。他们示意你出来,但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停止你的颤抖。你把自己逼到墙角更深的地方,闭上眼睛,并尝试着忘记你在黑暗里看见的那东西。访客们离开了,在刺眼的荧光灯下,你再次尝试控制自己的呼吸。
一小时后你听见了新人的声音;一位以安慰的表情望着你的女士。你看不见她的脸,那是你早已习惯了的东西,但她温柔的眼神足以透过厚重的材料使你紧张的神情放松一会。她的手臂下面握着一个奇怪的长方形,上面印有你从前曾未见过的形状和颜色。
她在你旁边的地上坐下,打开形状,然后开始说话。虽然你不理解她在说什么,她将形状转向你,并指着水果和小动物的形状以及位于它们下方的那些奇怪符号。你决定稍稍卸下你的戒备,展开身体并靠近那个女人。她说 “鹿” 然后你试图模仿它, 然而仅仅释放了一系列的噪音。你们两个坐了几个小时,当她的手抚过你的头顶时你酣然入睡。
她几乎每周都会在她称之为“午餐” 的时间拜访你。你开始学会如何阅读,如何说话,你甚至开始学习拥有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意思 (顺便说下,是绿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从图画书转向了图片较少的简单故事。她告诉你关于公主与骑士,城堡与巨龙,以及那些飞翔在海面之上与生活在深海之中生物的故事,而另一位身材魁梧的访客则带来那遥远花园的故事。你问她能不能去看看这些地方,考虑到你周围的环境和你现在蓬勃发展的想象力,她同意了。
一个早晨,在黎明之前,你在柔软的苔藓床上昏沉地醒来。这里的灯光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大胆的橙逐渐变成紫和蓝。当你站立时,你的蹄子会陷入柔软的泥土中。 天气凉爽却不寒冷,你会情不自禁好奇地环顾周围的环境,感受新土地的质地。你朝水边走去,在手上捧起一些,然后送到嘴里吸了一口。清爽。 你头晕目眩地开始探索,遇到从女人善意的话语中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和植物。你期盼这会是你的城堡,你的世界,逃离之前对那小收容间的恐惧。
当你坐在海滩上,手里握着新鲜浆果时,你认为你几乎可以听到风对你耳语,唱着很久以前的旋律。你望着太阳升起,待傍晚变为早晨,你开始了你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