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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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文件恢复自一份由爱蒂塔计划办公室捕获的数据包。这一文件似乎描述了一种作用于单一个体的色彩范式转变情形。现转写记录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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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


从那时起,我便认定了,Violet是世间万物的本源。

你能看到吗?无论是春日的青草还是秋日的硕实,最初都源自于那一缕微渺而急促的颤栗。在那种颤栗之中,紫自然而然地产生。那被定义为“高贵”的色彩是腓尼基人的花冠,是迦太基王的尊贵长袍,是桃花源国的琉璃瓦。而在常人无可望见的,只是略微深远一些的地方,流光溢彩的紫却无处不在。它们在牛顿的光带无可触及之处翩翩起舞,如同仅在梦中绽放的烟火。

但我能到它们,在那些数字、变量和常量之中。这些精灵居住在彩虹的尽头,在那负四次方门扉的对侧向我招手。然而,我却从未真正与他们见上一面。每当基尔霍夫的火光点亮那世上罕有的纯粹之物,在它们理应存留的地方,却总是被象征着徒劳的纯黑所填满。你知道吗?这就好像混杂着雪茄烟氤氲的一杯苏格兰威士忌,除去那得以麻醉灵体的一缕幻梦之外,连空无都不是。

但我知道,它们就在那里。我会找到它们的。

1896年


Red正从我的视界中消失——也许世界上就不该存在那么多红色,又或许这只是我的臆想而已?我不知道。

每个人都知道,红是与温暖形影不离的光。从烛台上的微光,海湾边的营火,再到如今正平等地照耀着每一个人的,绝非假想的日光,它们无不闪耀着诱人的鲜红。只是,尽管这种明亮的红色以及某些在此之外的事物正确确实实地在炽热的焰火中欢欣雀跃着,但一种直觉却告诉我,它们本不应当如此鲜艳。

是啊,又有谁能够在此等令人畏怖的负指数之下不被冲淡分毫呢?那如同定数的位移好似诸神宣布的铁律,将诱人的红、明亮的红、鲜艳的红以及一些其它的东西排除在诸多色彩的派对之外。然而,在那块属于基尔霍夫的自留地之中,无论光彩如何绚烂,红却依然顽强地生长着。这是酒馆吧台上的一斑刺眼的剥落处,是慕尼黑街道上扫不净的污痕。它日日夜夜折磨着我,而我甚至不能用闭目来尝试逃避。

我相信,这并不是幻觉。我会将虚假的红色点燃,让它在耀眼的彩光中化为漆黑的余烬。

1911年


你知道吗?我已经厌倦了那些人们的愚蠢。圣狄多之紫的纯粹与圣洁被他们弃如敝履,他们甚至将这视作一种灾难——我的天哪,他们宁可相信奇美拉掌管着这个世界,也不愿承认一切背后的真相就是如此简单而完美。

请看吧,那些闪着微光的精灵就在那里。它们正在哈哈大笑着,嘲笑着人们的短视、浅薄以及那一丝隐藏极深的畏惧。在最近的几次尝试之中,我终于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在被几乎所有人认为应当空无一物的所在,闪耀着浅紫色的微光。尽管这光芒是如此脆弱而转瞬即逝,但在光芒之中,我看到了遥远东地中海的蓝色海水,它们就隐藏在那里,向着渴求着探索的虔信者展露出笑颜。

我会到达那里的,那片纯洁之紫的天堂,无论以什么方式。

1911年


鲜花与掌声对我来说是无用之物。

实话实说,我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片被交错的觥筹以及奉承的阿谀挤占殆尽的地狱。摇摆的红酒杯将恼人的鲜红投射入我的晶状体中,再穿过视神经,将那种最原初的颤栗传递到我的感知之中。抬头是烛火摇曳,低头是血红色的冗长地毯,这一切都只是错误而已,就连我因为那些可笑的公式来到这里这件事情本身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我闭上双目,又一次试图将那些东西从我的脑海中驱离。令我欣喜的是,这种方法第一次在我的身上奏效了。红色随着跌落的指数曲线渐渐化为棕色、玄色,最后是纯粹的黑暗。我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茜草花和苏木那令人迷醉的香气环绕着我,渐渐地,它们转变为了紫苏叶、迷迭香和欧芹的清香。不得不说,这种气味实在令人愉悦。

我会再尝试一次那个仪式的。我从未如此信任着它,而我相信它一定会给予我回报。

1919年


我终于成功了!那就是理想中的曲线!

那紫色是无比的明亮,就连属于圣文森特的绿色都在神圣之紫的光辉之下隐去了光芒。我能在紫色之外看到那被牛顿藏匿起的,位于虹彩之外的存在。祂们比紫色要来得更加明亮,是属于神明的光彩——祂们颤栗着,如同堆垒而起,染上了溢彩的斐波那契之虹,在短暂而宽广的光带上直抵永恒。

我望向窗外——伦敦的天空是紫色的,日轮是紫色的月全食,云与水是紫色的阶梯,繁星对着我眨眼,向我诉说着那隐藏在紫色之外的繁多奥秘。哈,詹姆斯·霍普伍德,你在那里放弃了这一切,你能看到吗?这弯微小的弧光与虹霓,大概就是怜悯失落者的幻光吧。

……

我向靛紫之杯祈祷,我将在纷繁的紫中扬升。

1928年


对的。就是这样。它们消失在了那个位置,如同我预想中的那样。

明亮的红色确实是过去的谎言,是每个人眼中一成不变的幻象。是错的,也是对的,那糅杂成一团的理论完全没有一点现实上的可行性。这才是世界的真相——在没有温度的黄昏之中,红色是被冰冷之物独享的错觉,而在炽热的日光之下,向妖诡的深绿移去的波峰连同半衰的光芒一同带去了属于红色的旧日辉煌。

看吧,八月的天空如此明亮,但无谓的热情不应存在,无效的思考不应存在,无意义的光芒不应存在。在这炎炎烈日中,一切终将归咎于永恒的宁静。

……

我为绯红之心歌颂,我将在无色的红中坠落。

2004年


“这一章节你们需要记住的内容是:维恩公式在短波波段与黑体辐射的观测结果吻合得很好,但是在长波波段计算出的辐射强度要远低于真实值。而瑞利-金斯公式则相反,它在长波波段是黑体辐射强度的一个有效估计,但是在短波波段,也就是紫光与紫外线所在的波段却趋近无穷,这便是我们常说的‘紫外灾难’——这两个公式不需要记,只要会计算就可以。”

“这里还有一些有趣的事实。归纳出了维恩公式的德国科学家威廉·维恩在1928年死于失温症,而英国人约翰·威廉·斯特拉特,也就是瑞利男爵则死于1919年,死因是外源电磁波引发的免疫病。在他们之中,詹姆斯·霍普伍德·金斯这位数学家反而是最长寿的——他活到了1946年,期间写作了多本科普杂志。”

无尽的盛夏往往是令人烦闷的。自学期伊始便被安排在早八的辐射光学课程则更是如此。最为不幸的是,就算我正坐在这间教室里,听着讲师滔滔不绝的演讲,这门课程的内容也仅仅只是从我的大脑皮层之上轻轻地划过而已,不留下一丝痕迹。窗外的木棉与玉兰摇动着绿色的枝叶,但这仅仅只能让我更加昏昏欲睡,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我们当前的研究内容,同样是对普朗克公式的一个大胆挑战。我们认为黑体辐射的普朗克公式在数学上无疑是完美的,但这个公式在光谱中段使用的朴素插值求解法却无法在物质世界中找到对应的表观现象。因此,我们的团队提出了一个猜想,之前所有的对黑体辐射可见光中段辐射强度的观测方式都存在一定的缺陷,使得黑体辐射强度曲线在500~600nm之间存在的一个极大的波峰未被成功观测。如果想要追踪我们的研究进展的话,同学们可以到Arxiv上搜索……”

“老师!老师!普林斯顿那边的一个研究组复现成功了!他们也观测到了那个绿点!”

唐突地,一阵叫喊打断了讲师的口若悬河,也打破了早八课堂上昏沉的气氛。这是这位讲师的得意门生,也许是吧。我们的讲师似乎在他所讲授的这个领域中颇有建树,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有着崇高的声望。虽然我不知道这究竟有何意义,但讲师似乎极为激动,他火急火燎地小步跑出了教室,将数十位同学——当然也包括我——留在了教室之中。

当然,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显然都没有什么意义,我现在所需要的只有在桌上小憩一会儿而已——一阵凉爽的夏风刮过,窗外的绿色落叶乔木抖落出清爽的沙沙声,真是个美好的初秋啊,我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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