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有哭丧报予报丧者,然其可怖交响,能令群鸦生惧。
在一个明亮的日光仅仅存在于老者梦中的时代,再没有比尖啸女妖更加惹人厌恶的夜之子民了。这些枯瘦脆弱的生物并不会构成任何物理威胁,但她在屋顶上发出的嚎哭预示着她脚下家庭中的某个成员行将离世。不管是咒语、祈祷还是护身符,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避免这一结果。
女妖的来源就如她们的行踪一般莫测。有些人坚信她们化自那些孤苦老妇的魂魄。她们没有子嗣,死后许久才会被人发现。无人为女妖哭泣,所以女妖被判处为所有人哭泣。以下或许是最为著名的女妖传说,讲述了一个名为尤尔夫的农夫的故事,他、他的妻子与他们诞下的女婴一同居住在泽罗菲兰Xerophyllan一座小村庄的边缘。
在一个宿命的夜晚,尤尔夫被楼上传来的微弱脚步声惊醒,紧随其后的是可怖的尖啸与嚎叫。尤尔夫绝非什么饱学之士,也不具备多少应对归来的死者的经验,但他仍然知晓女妖的嚎哭所预示的残酷命运。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在自己三十年的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恐惧。于是,就在第二天早上,农夫采取了行动,残忍地亲手勒死了睡梦中的妻子——尤尔夫假定,这样重大的背叛或许能够说服死神,让祂接受她的灵魂,并作为交换放过他自己。
第二夜,尤尔夫已将妻子的尸体处理妥当,却再次受惊于一阵同样痛苦的嚎哭——他觉得这一次的声音甚至比之前的更加响亮。尤尔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前去刺穿了他年幼女儿的心脏,期望着这第二次献祭能够让那变幻莫测的命运之潮放过自己。带着空虚的悲痛,尤尔夫将婴儿埋葬在她母亲的身旁,天空中的满月洒下血色的光芒。
然而,到了第三个晚上,女妖再次回到屋顶。她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无可阻拦,只有尤尔夫自己懦弱而慌乱的心跳声能够稍稍掩盖。家中除了他自己已经别无他人,农夫明白,现下仅剩的活命机会便是徒步逃离。尤尔夫仅仅带上了几件衣物便匆忙出发,在跋涉了数里地后,他遇到了一条汹涌的大河,只有一条破旧的吊桥悬在河流上方,摇摇欲坠。
匆忙之中,农夫并未发现密林之中有东西在悄无声息地观察着自己:一头灰熊凶猛地冲出阴影,狂暴地撕扯尤尔夫的脸、胸膛与四肢,伤得他血流如注。就在这头饥饿的野兽准备了结他时,尤尔夫从口袋中抽出了兀自粘有他长女血迹的匕首,胡乱地刺向熊的咽喉,即刻杀死了它。
尤尔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老旧的绳索桥便因无法承受他和死去灰熊的体重而突然崩解。农夫跌入了深不见底的无情大河中,手脚胡乱拍打着,挣扎着想喘上一口气,却无能为力地被水流冲向下游。就在河水迅速灌入他肺部的同时,尤尔夫发现河岸上生长着一棵有毒的黄泉树,它的一根枝条孤零零地伸向河面。
尤尔夫用双手拼命抓住这棵带刺的植物,心中愚蠢地想着自己终于得救了。他痛苦地嚎叫着,借助树枝将自己拉回到干燥的地面上。刚刚摆脱了危险的尤尔夫本能地将疼痛的手指放到嘴中,以期缓解黄泉树带来的刺痛,却因此无意中暴露在了植物的致命毒素下。
尤尔夫自负地认为能够与命运讨价还价,但命运最终以最大的力度进行了报复,使其不只一度丧命,而是三丧而亡。就让三丧之人尤尔夫的传说提醒我们死亡乃是必然,而妄图抗争命运则天然地是一种徒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