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面孔幽灵般显现,他们焦灼、茫然、彼此雷同,拥挤得连梦幻都没有了间隙。” ——波德莱尔
他没有名字。
他回头望了望,刚还空无一人的街道此时已经人声鼎沸。“奇怪,为什么他们都盯着我?”他蹲下来,对着水坑中的自己盯了许久,“挺正常的,为什么都看我?”
他摇摇头,继续向前走,虽然距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但他加快了步伐,只为了逃离身后灼热的、令人不安的视线。
红绿灯下,他一如往常地向前走着,一辆自行车从右侧冲了出来,他偏了偏头,看见逐渐逼近的自行车,他有些迟疑,正要抬起腿向后退一步时,自行车已经与他亲密接触了。他没缓过神,跌倒在地上。流着血的手想把他从地上撑起。
后面的眼睛们也都赶忙跟上来了。
“不长眼的家伙,怎么看见车还不闪开!”自行车上的人啐了一口,骂到。
后面的眼睛们也裂开嘴,叫着:“是啊,是啊,看见车还不闪开,该死,该死!”
自行车骑远了,他用力地把自己从地上推起,流着血的双手无力地颤抖着。但眼睛们依旧没有帮助他的意思,只是在后面单纯地聒噪:“是啊,是啊,看见自行车还不闪开!”
他无奈地回过头,冲着那群叫嚷着的眼睛喊:“那是绿灯,他不该出现的!”
那群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叫嚷声停止了,他们转过去,对着远去的自行车重新开始叫嚷:“是啊,是啊,那是绿灯,你不该出现的!”说着,便飞奔向自行车。自行车一个趔趄,也倒在地,不久就被眼睛们淹没。
终于到了站点,他如往常一样进入办公区,只不过身上些许伤口还在流着血。同事走过来似乎关切地问:“怎么搞的,摔成这样?”
他本以为同事是来关心他的,就把经过完整地告诉了同事。没想到话音刚落,同事开始发笑,身体逐渐坍缩,只剩下那双骇人的眼睛。
眼睛又裂开嘴发出大笑,引来了更多的同事坍缩,大笑,笑声如同开始了链式反应,迅速点爆了大楼。随着尖利的笑声,大楼似乎在有规律地抖动。
也许,大楼都在笑吧,他想,不,我一定是疯了,怎么会有那么多眼睛!
笑声打扰到了主管,主管怒气冲冲地打开门,“怎么回事!”
笑声停止了,眼睛们又展开回到了同事的模样。
他感激地看向主管。怎料主管看到他的模样后 拿出手机,仔细比对一下,
“这摔倒的分明就是你嘛!”
话音刚落,主管也开始坍缩,大笑,又是一群眼睛,只不过,其他眼睛都站在主管后面偷乐。
“怎么搞的!”他有些气愤。
“你说什么?”主管立即展开人形,“到我办公室一趟!”
他低下头走向办公室。
身后一群眼睛又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欢乐声。
终于挨过了上班,他飞奔回家,尽管身后总有一些眼睛裂开嘴发笑,他也不再理会。
回到家中,妻子贴心地取出酒精给伤口消毒。妻子放下酒精后走回房间。他坐在那里,酒精带来的痛楚使他异常清醒。一阵笑声,是一阵笑声。他循声打开开房间的门,只见妻子和女儿的眼睛,裂开嘴冲着他大声发笑。
他冲出房间,拿起枪,一声巨响。
笑声只是更加尖利、吵闹了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