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不小,有时一阵风斜刮过来,简直就成了瓢泼之势。不过街上行人也不见得稀疏,他们紧压着伞,三三两两地慢步走着。云层透出午间发白的阳光,让整街都漫上湿润的铁灰色。
在这样的天气,路边这家咖啡店就尤其受欢迎;因为一块露天的座位上盖着大大的阳伞,如果风不太大,天气没冷到冻骨,那一边坐在这听雨一边喝点热饮,享受慢慢晕染的水气,确实很让人舒坦。
最靠外的一把椅子上坐着的这人显然就很会享受。他穿着一身正好相宜的深棕绒衣,下身是配衬的黑色裤。他特意把座位转到面街的方向,于是行人们都像受检阅一样在他面前走过。服务员已经为他续了三杯咖啡,不过他倒是一副不关门不走的样子,从上午八点起就在这若有若无地坐着。大概是溅下的雨水侵点了镜片,这会儿他正漫不经心地搽着眼镜。
只是,突然,就像看到了什么一样,他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接着举起擦到一半的眼镜,眯起眼来打量着经过的一个格子衫青年。格衫走了两步,走过他的面前,压着伞低头向前,一如旁人。
棕衣人直起腰来,反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拿在手里,右手一扬,将还冒着热气的半杯咖啡全数泼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上格衫的伞沿。四周几人吓了一跳,纷纷停步看过来。尽管咖啡似乎全被伞遮返出去,但还有几滴打上了格衫的裤脚:因为他显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动扰了他,回头四下张望着。然后,正对上棕衣人定定地看向他,手里的杯口还向他大敞着。
棕衣没有动,迎着他的目光——略带疑惑的忽闪的目光——食指拇指一挤,杯子便像子弹一样飞向格衫的脸。格衫大叫一声,用力一压伞,右手顺势一旋伞柄,伞盖切中杯口,将杯子弹飞出去,发出“嘭”得一响。棕衣杯子一脱手,便立即放下翘着的腿,双手在椅子扶手一按,整个人凌空飞起,跃过咖啡店低矮的围篱,向格衫斜扑下去。四周众人惊呼一声,客人们纷纷站起身,不知这人在搞什么名堂。
眼见棕衣右手探向格衫伞顶,格衫虽隔着伞面看不见他,却将伞尖向上一递,刺向棕衣面门,好似上方一切都看在他眼里。棕衣身子一后仰,右脚踹向伞边,左脚轻轻落地,这才没被戳中眼睛。格衫将伞一晃,化去这一踹,伞上水珠便忽忽拉拉地洒在后方,甚至打湿了围观一人的上衣;接着双手搓揉,伞柄一转,伞盖倾斜,带着旋拧风声,刀削一般划向棕衣右肋。
棕衣连连后退几步,正退到打伞的一个职员模样的人旁,厉声道:“借伞一用!”劈手夺过那人手中伞来,以伞盖对伞盖,撞到格衫伞顶。只听响鼓一样的一声,两人都震得后退一步,雨水激得四下飞溅出去。被夺伞这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觉掌心发痛,伸手一看,原来刚才抽伞太急,把他掌心都擦破了;这才“咝”得一声抽口冷气,连忙躲到旁边店铺屋檐下。
格衫这人一抬伞,伸手挡在身前,大喊:“我招你惹你……”话没说完,棕衣把伞一扔,两手伸出十指,屈起成爪,向格衫抓来。格衫挺一口气,把伞架在身前,又与他拼作一团。
四周人越来越多,几乎塞住了道路,轿车摩托已经拥挤堵了十好几米;所有人不约而同的让出了一圈空地,都在嗡嗡讨论两人什么来历、怎么打了起来。辅警交警不一会也骑车赶来疏导,一边儿商议怎么制住这一对混乱的狠人。这边二人斗得颇为激烈,棕衣人冒雨使出爪功,浑身上下全已湿透,鹰隼一般左右扑击,每一窜都带起一串雨滴,正刚劲一爪斜斜劈向格衫衣领;格衫刷地把伞一收,短棍一样拨开这一抓,再嘭地撑开伞,逼退棕衣几步,身上竟没淋到多少雨水。
就在此时,一个辅警大声说:“咦,这不小赵吗?你怎么在这打开人了?……哎呀!没看出来你这身手这么好!”格衫那人气苦,叫道:“李哥,我……哎快来帮我!”几个警员细看,果然格衫这人是刚刚上任不久的民警小赵,顿时又是一乱,不知他怎么回事。
这乱处上空十米处,左旁一家饭店的靠窗位上,一人正居高临下地用手机拍着这一切。又拍了一会儿,她把这段录像坏笑着传到了一个打着“卷袖”标题的论坛上,配文道:“哈哈,前两天那款标记伞真有用。现在全城的超自然罪犯都能认出撑伞的是SCP基金会的人了。”
想了想,她又带着点小小的自豪补上一句:“本月第三次成功钓上罪犯,欧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