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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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所有异常都被要求尽量专车专运,基金会的转运调度很快就不够用了。于是罐头、信件、材料之类的非危险品都被一股脑塞进一个车次,搞得这类火车很长很长;有时车头钻出了山洞,车尾还露在那一边外面。

我,基金会采购与清算部一级运务干事,跟我的运务副委小杨,就在一辆这类车上,押送1这辆车从站点66转到站点27,这一般要花一天多一点时间,而现在刚过了一上午。由于实在无聊,我开始觉得到后面车厢数数这列火车到底有几节是个好主意2,于是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小杨。小杨看起来也挺感兴趣,答应在我去后几节车厢盘点时留在主车厢值班。

因为这辆车的货运部分是临时加装的,实际上货车厢就是拆掉桌椅的客车厢而已,中间留着过道。这让我有机会从一摞摞箱子间穿过,数清自己走了多少节车厢。但是,当我走了三四节之后,我发现这样真是很无聊,甚至比先前干坐在主车厢干看着手机还无聊。

但我不能就此回去啊,我不能在告诉自己的运务副委自己去执行某项耗时很长的计划3之后这么快回去。于是我一边看手机一边向前走。但过了一会,我很快发现了问题:我大概一分钟能走两节多车厢,而现在我已经走了这么久4,这列火车至少会有上百节!虽然我的物资核对单不在手上,但这些车厢里的东西显然远远超过了该有的,车的长度也肯定超过了它入站时我看到的。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异常!这类异常,通常还是循环类的,让人困在一段车厢里再也出不去。

我承认我稍微慌了一会儿,不过由于当时车厢里光线很好,手里的手机也正常工作,旁边还有大摞大摞的箱子物资,我并没有感到非常恐慌。然后——虽说按规章制度应该用对讲机,但我没把它带在身上——我给小杨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这边出了点情况,然后开始思考怎么回去。

我从窗户看了看外面,依旧是铁路沿线该有的荒山和树林;那么这就说明我大概仍然在正常的空间里。于是我开始往回走,希望这会奏效。果然,过了差不多相同的时间,我在层层叠叠的车厢那头看到了主车厢。

我为小杨详细地叙述了刚刚遇到的奇观:如此之长的无穷无尽的车厢。我们一致认为,这几乎可以肯定是某种空间异常,而且作为基金会成员,带着这种异常从一个收容站点到另一个收容站点是不体面的5。所以,我们希望在接下来的不到一天时间内尽量收容或至少摸清这个异常。小杨告知了车长,而我带上物资核对单,重新开始对货运车厢的检查。

这次我用手机保持与小杨的联系,以防遇上什么危险的异常情况6。我留心观察一下车厢两边堆积的物资,发现一开始一切还相当正常,先是九个车厢的罐头食品,然后是十四个车厢的普通材料和一个车厢的公文与私人信件。但是那之后,事情就开始变得诡异:车厢上的货物明显开始重复,在一车厢的信件之后,又是九车厢的罐头、十四车厢的普通材料和一车厢的信件,然后又是九车厢的罐头、十四车厢的普通材料和一车箱的文件7。小杨建议我不要去探索这个车厢的尽头在哪,那不仅可能有风险,而且大概率会徒劳无功。

我接纳了他的建议;然后突然想到,既然车厢是无尽的,那里面的物资呢?这是否代表我们已经有了无尽的食品和材料8

我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因为我知道这非常罕见:在基金会工作的这十几年里,基本每个月都要遇上一个足以毁灭世界、需要基金会花大力气才能看管住的异常。去除那些实际上没有那么不稳定的9,它们的出现频率也至少能达到每半年一个。然而,能够为基金会提供物资的异常常常四五年才能出现一次;算上没被记录在案的10,也实际上差不多两年仅有一个。这就足以说明这种附带物资的异常是多么罕见了。那么我是否有可能撞大运11遇上一个?

为了验证这一点,我谨慎地掀开一箱标着食品的纸盒。那里面是看起来很正常的红豆糖水罐头。我打开了一罐,气味和外观都与正常罐头没有区别。我走过两节车厢,打开一箱标着电子元件的纸盒,那里面是一整盒的发光二极管12。这太棒了!我们几乎可以从这找到全基金会所需的食品和材料。虽然我们不能只吃糖水罐头。

我把这些告诉了小杨。他表示了他的高兴,然后提出了一个怪问题:“假如我们没在部里的人来对接之前消除这个异常,那他们会趁机从中贪污一部分吗?”

我有些震惊,告诉他:首先完全不需要毁坏这么一个有益的异常13。其次,作为采购与清算部门的一员,我们要注意本部门从未侵吞任何公款。我们只是未经公开地非正式调用了部分已获取资源用于非跨部门事务14

他不依不饶:“那到底有没有呢?”

我反问:“你看到过我们部门因此被处罚过吗?”

他说:“没有15。”

我说:“那就是了。”

他听起来相当吃惊:“那那些没被查出来的呢?”

看起来小杨在这一方面还相当幼稚!于是我耐心地向他解释,基金会的所有事实基于两个条件:它被发现,它被记住。即使出现了什么违纪16现象,只要你没法查到它,那它就不存在。

小杨评论:“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总说逆模因部不存在。”他上道很快17

不管怎么说,基金会的每个部门之间都保持着长期而体面18的平衡。他们只是在不会严重损害收容活动和自己职能的前提下做出一点小小的利己行为,这对员工们和部长们都好。

然而小杨似乎发现了问题:“那么监察部呢?按照您说的这样,他们将显得毫无作为。”

这是一个常见的误解。我说:“监察部的主要职责在于接受别人的举报,等三个月后宣布举报完全不属实。”

“那如果真的有危害到基金会的重大错误呢?”

“那是安全部门的职责。实际上,这是安全部门的所有职责。”

小杨的认知被刷新了。“我一直以为他们主管的是防卫外来侵略!”

“那实际上是信息安全部门的职责。因为现在是和平时期,我们的军队不在状态。”

“那信息安全呢?我的意思是,间谍或者机密泄露什么的。”

“那让信息部门假装在做就够了。蛇之手得知O5人事调动的速度比O5本人都快。”

小杨听起来有点不自在。“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基金会政治笑话的一部分。”

“基金会明确说过那些仅仅是笑话而已吗?”

“是啊。”

“那就对了。在基金会,被官方否定的就是可信度最高的。”

此时我已经完成了核对准备回主车厢。我们研究了研究这个异常。最后得出结论:对这个异常进行完全地探索与收容需要更多人手,鉴于我们有更加重要的押送货物的本职任务,以及我们实际不满足标准的武装与情报力量,目前,最佳选择是留在机动位置以防范可能出现的更多情况,以保证该车次的非异常与异常部分均安全到达目的地,并严密地保持异常部分的原状,以供专业人士加以研究19

第二天上午,我们到达了站点22,向对接员报告了这件事。很显然,他也对此很是惊奇。他从外部把列车从头到尾地扫视了一遍,然后给我们做了一个现场笔录。




(注:于干事显然忽略了一段重要的记录。我们后来找到了这位对接员,并且把他的回忆附在这里。)

我告诉他,我们需要对这个异常的基本信息做一个收集。然后问他:“请确认一下,鲁-1208号货运车上出现了异常,是吗?”

他看起来有些不太确定。“哦,嗯。鲁……”他在犹豫。

他身边那个年轻的副委提醒他:“鲁-1208,干事。”

“嗯。嗯。是的。”他在四处看。我想他在找车上的编号,但这辆车的编号没有上漆,而且在车厢的那一端,从这边没法看到。

他的副委看起来想帮他确认,但那是程序不允许的20。不过他提示干事,这趟车的编号的确是鲁-1208没错。

“那就是的。”干事说。

我继续确认:“它表现为一个空间异常,从车厢里面看,火车会变成无限的。”

“是的。”他看起来自信多了,似乎想把这个话题拓展下去。但那是不符合程序的,我让他等会到了站点去做一个书面笔录。

(于干事的叙述继续。)




我们回到了站点,按照一般情况,接下来他们会派出一个双人21小组来专门探索那个异常。

笔录员告诉我,如果我的叙述属实,那我们或许会因为自己的专业举动而得到嘉奖22。我告诉他,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一次升职。我们的资历都已经积累足够,需要的只是一次嘉奖的契机,而这次就是契机。

小杨点头同意:“是的,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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