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es Cole拉上办公室的百叶窗,遮挡黄昏时分的阳光。他的脸上带着紧张和困扰。
直到今天早上,他还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一个叫Arjun Batra的人存在,更不用说他已经被列入公司工资单了。他用鼻子叹了口气,转身把手放在桌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上,把那份罪证确凿的文件拉向自己,掉进一个打开的抽屉里的长方形金属盒上。
他努力抱有希望,希望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无奈地瘫倒下来,一下子把残存的叹息压了出去,瘫坐在椅子上。他合上办公桌的抽屉,静静地坐着,双眼凝视着面前空荡荡的办公室。他在等待,他在思考。
他还没思考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Horatio Avelar手持一瓶香槟走进办公室。他浓密的黑色小胡子衬托出他灿烂的笑容,但当他看到老友不安的情绪时,他眼中的乐观黯淡了。Horatio忧心忡忡地皱了皱眉头,把酒放到James的办公桌上。
“怎么了,James?”Horatio希望能活跃一下气氛。“我想你是来找我庆祝的。这个月到目前为止,我们的销售额非常可观。”他缓缓坐到面对他生意伙伴的硬背椅上,可他的生意伙伴似乎还没意识到他已经走进了房间。
Horatio在头脑中分析着现有的数据,眼睛默默地在James的脸上搜寻任何关于他想法的蛛丝马迹。他真的以为这将是一次愉快的会面;他所有的项目都达到了预期效果,商业应用也开始为公司赢得了一些名誉。该死的,就连他的秘密新原型都展现出希望。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希望是他的秘密原型。
“James?”
James的目光转移了焦点,从无到有。看向他大学起就认识的那个人。看向那个他认为可以信任的人。他的声音很冷酷,就像他的脸一样毫无笑意。“Horatio,我需要你告诉我关于Arjun Batra的事。”
Horatio咽了口唾沫,但冰冷的恐惧感一直爬上他的喉头。“Arjun是实验室助理。我几个月前雇了他。他一直帮忙做一些实验。”
“为什么你这个月没给他钱?”James 平淡的语气没有透露他的想法。
“他……不再和我们一起工作了。他不会是想起诉我们吧?
“不,”James绝望地叹了口气回答道。他打开办公桌抽屉,将文件夹取出来,放在两人中间。“不过,你知道他不会,Horatio。”他打开文件夹,露出一张箱盖被撕开的木质货箱的照片。里面是一具扭曲着的、僵硬的印度青年尸体。Arjun的尸体。
“James,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他自愿接受一项实验程序——”Horatio语速飞快,迫切地想让他明白。
“一项害死了他的实验。我从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事,Horatio。我信任你,信任你的能力。该死的,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我们应该用你的名字来命名公司。但现在Avelar成了一个谋杀犯的名字。”James的眼中噙满了苦涩的泪水。
“我没有杀他!他没有死,James。实验是把他的意识上传到我创造的机器原型上。他还活着。不止活着,他在里面过得很快乐!” Horatio把拳头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那声巨响足以惊动任何可能的窃听者。
“Horatio,”James摇着头说道,“你别指望我会相信这些。你是个该死的天才,但也是个该死的白痴。”
“但他,他的思想还活着。我有那台机器,他在我的工作室里。他……他……”Horatio支支吾吾,他在想怎样能让他相信自己说的是实话。“有一个读数。如果你知道如何解读它,你就可以很好地了解到他在想什么。从实验开始,我就一直在密切观察他,他妈的,James,他在里面活得很好,很满足。他再也不会因为脊柱侧弯而饱受煎熬了!”
James的表情仍然冷酷。他的目光从Horatio绝望的脸上移到了Arjun毫无生气的尸体上。他发出了哽咽的声音,就像是在强忍想要绝望地哭喊的欲望。最终,他摇了摇头。“对不起,Horatio。我想相信你。我……我就是不能。对不起。我得把这件事交给警方处理。”
Horatio Avelar痛苦地睁大眼睛。“不,James!你不明白——”
“不,Horatio,恐怕不明白的人是你。”James从椅子上慢慢起身。“我觉得他们很快就会来找你。我……看在过去的份上,我会告诉他们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也不知道你要去哪。”
对于Horatio来说,时间似乎放慢了脚步,他看着他的伙伴、他的朋友走向门口,走向他的末日,走向他们俩的末日,走向整个该死的物种的末日!
与一条生命的分量相比……
Horatio震惊地看着他的手抓起了他带来的香槟酒瓶的瓶颈。他站起来,看到自己迅速地从桌子上抡起玻璃瓶。看着它狠狠地砸在James的头骨上,看着那个人倒在地上。
看着鲜血开始汇聚。
当Horatio的大脑再次开始工作时,它开始运转地很快。
他麻木地绕过办公桌,坐在那把已然无主的椅子上。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副白色防静电手套,戴在手上。他俯下身,打开桌上一个低矮的抽屉,取出里面的打字机。他把打字机放到桌子上。他的手指找到了按键并快速移动着。
我,James Cole,心智健全,意识到我必须赎罪。我杀了一个人。一个为我的公司工作的移民。因为他威胁要泄露我把大部分股票卖给海外买家的计划。
当他威胁要把这些信息带给我的商业伙伴Horatio Avelar时,我一怒之下,利用我伙伴的一台设备对他的头部施加了猛烈的冲击,杀死了他。
我把尸体装进一个货箱里,打算把他送到垃圾填埋场掩盖我的罪行。然而,我的罪孽正从内心吞噬着我,我无法继续背负灵魂的重担。
当Horatio来到我面前时,我无法忍受向他坦承,就用他自己的机器杀了他。
请原谅我。
他把那页纸留在打字机里,从办公桌最上面那个还半敞着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盒。他的拇指在数字密码锁上滚动了几下,停顿了片刻。他那冷酷的、精于计算的头脑顿时奔溃了。密码是426。4/26。他自己的生日。
当他打开枪盒,取出那把多年前买给James作为毕业礼物的手枪时,他如梦初醒。
他杀了他最好的朋友。
Horatio咬紧牙关,坚定地把这个想法推到脑后,等待处理。如果他想挽救这场灾难,时间依然至关重要。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把尸体摆成坐姿。他用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把尸体拖到脚边。他们一起摇晃了一会,James的身体仍然温暖地倚靠在他的身上。他把枪管的尖端抵在香槟酒瓶留下的伤口处。
砰!
James Cole的尸体再一次倒在了地上。
Horatio Avelar的手表发出“哔哔”声,提醒他已是午夜。他没有理会,又把几乎空了的威士忌酒瓶凑到嘴边,深吸一口。
他坐着的金属折叠椅很不舒服,但他不在乎。
工作室里几乎要结冰了,但他并不在意。
他还能感觉到手上的麻木,还能感觉到枪的后坐力。
还能看到他的脸。
他最好的朋友那张该死的脸。
他尖叫起来;一声痛苦的哀嚎,从他的身体里撕裂而出。他将空空如也的瓶子扔出去,砸向他上个月制造的两台几乎一模一样但尚未完工的机器中的一台。冲力使他从椅子上向前扑去,毫不客气地摔倒在地。抽泣摧残着他的身体。
当他勉强站起来时,他拖着脚步朝着第三台计算机走去。虽然这台机器完整,但却比另外两台小一些,而且轻轻地嗡嗡作响。他用手在金属框架上摩挲,让光滑、略带温度的硬件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他的心情。
“嗝。”
“Arjun……我的朋友……你依然相信我,不是吗?你不会背叛我……?”他审视着微型数字显示面板上缓慢更新的小数字读数,但数字在他的视线中模糊起来。可他分不清那是酒,还是他的眼泪,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为什么他一定要找到你的尸体?只要……只要再过几个星期,然后……他们就准备好了。我本可以给他展示的……”Horatio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向那台被他的瓶子砸坏的尚未完工的设备旁。“我为你造了一个大脑,James。一个让你永远活着的大脑。一个让我们永远活着的大脑。”苦涩的微笑扭曲了他的脸,尽管他眼中的泪水并未停止。“你……你叫它什么?我们永恒的友谊。这就是我产生这个想法的原因,你知道的。”
“嗝。”
他把手伸进机器里,抓住一个精密的内部部件,又一声痛苦的哀嚎,把它扯了出来。
“我又杀了他,你知道,Arjun。这本应该是他。”他审视着手中的小电路板。“但已经没有他可以放进去了。”
“嗝。”
“现在只剩下我了。”他从机器里又拽出一把部件,把它们扔到他旁边的机器周围的地上。“独自的。”
没有理由再等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