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永不沉默:傳道受業之故事


圖書館一片寂靜,

惟壁爐的篝火噼啪作響,和著木架上的紙業輕柔的翻動聲,聲聲入耳——這永奏的旋律,已成為醉心研究的圖書館訪客常態。管理員,經管智識,無微不至照料著書卷的龐大館藏。大廳寧靜祥和,惟有零星腳步聲與羽毛筆輕落沙沙作響。可這片祥和的天堂,卻兀的爆裂出一個聲音,響徹圖書館。訪客們紛紛回頭,看向那個打破平靜的源頭,如似在審視古書。

一個穿著得體的男人佇立前方,急不可耐尋求幫助,肩上垂著另一個奄奄一息的人。便衣破爛不堪,血跡斑斑。臉上有一條長長的傷口,使得雙目失明。一時間,曾經安靜不語的讀者們都團團圍住二人,渴望給予幫助;甚至管理員也放下神聖的工作,伸出援手。

眾人精心呵護之下,雙目署名的那人倚在绫罗绸缎的長凳上,壁爐張開溫暖的臂膀護他入眠。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叫 Hazif 的波蘭宮殿皇家顧問,剛剛還在研究古文獻,現在則欣然答應,臨時照顧這個受傷的陌生人。Hazif 正沉浸在一卷學識的海洋中,餘光瞥到那人正痛苦不堪地抽動。他注意到男人口乾舌燥,遞過水去。最後一滴水滋潤唇舌,那人問道這是何處。自然,Hazif 有問必答。他還告訴那人,把他送到圖書館的同伴還有要事處理,早先離開。他說話時,用盲人的手輕撫自己臉頰,跟他說他已雙目失明,百般撫慰。那盲人覺得有隻手搭在自己肩膀上,頭頂響起一陣禱告。

即使 Hazif 頭戴繃帶,依舊悲傷而淚流不止。隨後,他臉色一變,因為盲人問了個不同尋常的問題。

「你可以讀給我聽嗎」

某種程度上,Hazif 此時倒有些慶幸,此人雙目失明,使之看不到他神情困惑,因為他正思考著對方為何要提出這樣的請求。在他還默不作聲時,盲人說話。他告訴 Hazif 自己出身低微,不過是個農夫,無名無利,沒上過學,他窮居于村莊中,名姓甚至未曾被載入地圖。他卻熱衷於讀吟遊詩人周遊四海的故事,也夢想著有朝一日,自己也拜訪名山大川,吟詩作賦,共享這份遙遠土地上的勝景。唉,懵懂孩童慢慢長大,卻豆大的字不識一個,夢想實現遙遙無期。然而,他卻仍然享受平凡的生活。

直到戰爭烽火點燃他的世界。

縱然他一生不讀詩書,但當你身處無窮學識中時,還有什麼更好的事情能做嗎?Hazif 沒有回應,只是因著這個想法,莞爾一笑。

時光飛逝,聖殿迴響著波斯人的柔聲細語,盲人面帶微笑,滿意地臥聽。甚至在 Hazif 離去后,這份悅音仍未停下,此伏彼起,圖書館訪客相繼誦讀詩書。從優美的詩文到冗長的科教書。讀者們來自各處,卻都聚在一起,大聲誦讀。自幾星期,至幾月,至幾年,從未停止。不乏有人急切趕來,分享自我,甚至某些管理員也曾參與閱讀。這如今已成為這群管理員們的工作之一。至於盲人,自進入圖書館以來,畢生貫徹了圖書館的宗旨——分享學識。

幾世紀匆匆而過,如今仍有人加入盲人的隊伍,聆聽他人發言。大廳迴響著歡聲笑語,大擺智慧宴席。

圖書館永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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