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盛夏在五月的这个日子过早地到来了。天空异样地晴朗。看不见云。明明该是温和的五月啊?蝉鸣的确是错觉,不过还是出汗也口渴了。尽管早把长发剪短,粘稠的汗液也将他们搅和进糨糊。湿的内外衣物黏在身体上。
接头地点是像是废墟一样的烂尾楼街区。人行道上的行道树也被晒得皱皱巴巴,一副廉价的衰颓模样。灰白色的陈旧遮阳棚下,锈蚀的长椅吱嘎作响、摇晃不定。空旷的路上看不见任何车辆。遥远的天桥上似有人影——抑或海市蜃楼?完全看不清,我也懒得定睛凝视那样茫远的东西。
「大姐姐,你戴着很酷的东西啊。可以给我一个吗?」
我向下看去,不知何时出现的小鬼倚在另一颗行道树下,抬手指向我胸口佩戴的基金会徽标。这家伙怎么回事?真是厚脸皮啊。
「半块丑陋的金属罢了,有什么好看的。况且,我还要的呢。」「丑陋的金属也会坚持戴在衣服上吗?」「嗯。或许吧。」
等着接送车辆的年轻人,制式便衣被汗水打湿,略紧的鞋子已经开始发烫。确实。我曾经有过憧憬这般独往独来、想要演出一番毫无依靠模样的年纪。可惜表演天赋流散殆尽的我,所能做的只是继续等待。
骤然间,街边的一块涂鸦飘入我的眼帘。我盯它着看了许久。
暴躁不羁的几何图形在热浪中扭曲,脑子里的驯服成分忽然被某种难以言说的渴求压制。要是我离开怎样?
我一把扯下胸针,扔在地上。金属的脆响还让我觉得不过瘾,于是我又狠狠踩上几脚。最后自暴自弃似的瘫坐回椅子上,扭头一看,才发觉那小鬼满眼吃惊地望着我。半晌。
「……你明明不想要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啊。一定是这样的啊!身处火尽灰冷的部门里,被派下毫无头绪的任务——然后理所当然地一无所成,一定会绝望、悲哀然后声嘶力竭吧?还有,我在做什么啊?真的认为用力抛掉、用力把基金会的象徽砸在地上,这一切就都会他妈的跟着去见鬼吗?你这幼稚的模样又让人看见了。真他妈的可恶、可恶!
「……或许吧。」我挠着头,弯下腰去捡起胸针。一块污物嵌在三条箭头的交汇位置,像苍蝇的残骸般。
「玩玩看?」「算了——都掉在地上弄脏了。」「弄脏了你也能要啊。明明刚刚你还很喜欢它啊?擦干净就送给你吧。」「都摔坏了。我不要。」小鬼扭扭头,一眨眼便没兴趣地跑开了。
我拿起胸针仔细看看,的确是摔缺了一角。视力都坏成这样了,是眼角汗滴的缘故吧。因这失去的一角,我的心里升起一丝苦涩的快慰。这么看来是有点神经质了。不过是个虚浮的象徽而已,胡乱破坏一番能有什么高兴场?最终还得自己掏出工资买下新的。脑化学终于因天气不正常了吗?
……明天天气会怎样?把受伤的胸针抛向热风流动的半空,心想着如果正面落下,就会像昨天一样重会晚春的温润——还是说今年从今天起就是漫无止境的夏日了?广阔的世界可不因一次抛硬币而定呢。哪怕我像硬币一样投身这夏日的晴朗天空,世界也会没有半刻惊愕地向前延续。再怎样都不会改变。
……下次再试着鼓起干劲,做得更完美一点吧。我取出备用的胸针戴上。真是理想主义者啊。但至少现在,总之在现在,先回去把烂摊子向科长汇报完毕吧。
于是生活继续着。明天、后天、就这样继续下去,总归还可以。一笑置之,继而沉默不语,也是不错的啊——
——有人这样心想着;恐怕是我正这样想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