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什么也无法解释:我们了解的越多,世界就变得愈加奇妙,周围的黑暗也愈加深邃。
《荷兰风景》,1925,阿尔多斯·赫胥黎
女孩的家乡是高山脚下的一座小小村落。村庄旁的高山被称做“石鎚いしづち”——大概是因为这座山在过去的某个时候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石头锤子吧。然而,村民们似乎更愿意将这座山称作“圣山”:只不过,个中原因也许早已散佚在了无尽的历史长河之中,并不再那么值得深究了。
女孩并不关心这座高得过分的山上究竟有没有住着传说中的神明。每当天气晴朗、而她又恰好闲暇的休息日到来的时候,她总会独自走进石鎚山下那繁茂的树海之中。在层峦叠嶂的深处,有一片流淌着潺潺溪水的谷地,以及一片开满了银叶粉蝶花的“海洋”——这个名词是女孩在镇上的公共学校里学到的。粉蝶花,Ne-mo-phi-la,也许只有热爱着自然,热爱着隐藏在密林之中的那星星点点的神秘与惊喜的人才会为这种美妙的花卉起上一个如此诗意的学名吧。
当然,女孩也喜爱粉蝶花。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会比她更喜欢这种淡蓝色的小小花朵了。不过呢,倒是可能有一个例外。在这片花海之中,她总会遇见一位有着淡黄长发与水蓝色瞳孔,身着素色连衣裙的高挑少女。她时常躺在这片仅属于少数几人的“私人花园”的草地上,望着夕阳、晚星与升落的朝霞与雾霭。
奇怪的是,尽管在此之前素未谋面,但第一次见面时,女孩却隐约知道她对面的那位少女的名字——弗拉维娅,在那门古老到近乎失传的语言中,象征着朝阳般温和而热烈的金。她与她之间似乎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当女孩坐在孔雀松的落枝筑成的简陋花圃上,望着水蓝色的花海出神的时候,少女总会静静地坐在她的身旁,看着花朵飘散出好闻的芬芳;当女孩在草地上休憩时,少女会站在交杂着光影的树荫下,缓缓翻阅着一本有些泛黄的书册。这时,就连山间飞翔的鸟雀也不忍心聒噪了。无边的花海之中,只有轻柔拂过树叶、花朵与少女裙边的风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轻柔的簌簌声——那是少女翻动书页的声音。
有时,少女会用魔法变出明媚的鲜花,赠与她唯一的友人。女孩便欣然好奇起来。是神力吗?可是学校的老师告诉女孩神明并不真实存在。又或者是一种魔术表演?但是在此之前,这朵附着有小巧叶片、新鲜得很的银叶粉蝶花又被她藏在什么地方了呢?女孩欣然接过了花朵,将它插进了泥土里。蓝色的蝴蝶飞入蓝色的花海,在风中微微摇曳。女孩并不在意:也许,正如同那句不知何时已经被她牢牢刻印在心中的语段一样,只有保持一份神秘,才能让幻想开出最美丽的花朵。
偶尔,女孩会听到一种声音。那个声音如同跨越了六万年的时光,在遥远的过去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面颊。于是,女孩伸出手,触碰了那朵还带着山谷清晨的湿润露珠的,新鲜而娇嫩的花——
那是一片奇迹般的,与眼前的景色别无二致的花海。
花海的周围有古怪的机器。“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这大概是它的名字吧。只是,从未启用过的它们,似乎看上去已经有些老旧了。爬满了藤蔓,积累了泥土的灰。
在花海中央,仰望着蓝色天空的,是同样身着素色连衣裙的少女。偶尔,她会用一种名叫Vittrancia的魔法为花园添置花朵——这种能力似乎也被称为“现实扭曲”。听起来有些别扭,充满了生造的异物感。
“但是,六万年的循环之后,一切都将会重头再来。被称作‘现实扭曲’的能力会重新被称为‘魔法’,幻想也因此重现世间。而你,也许会在六万年之后再次见到我也说不定?”
“你知道吗?科学并不会让幻想失色。它只会向我们展示幻想之外那深暗的黑,仅此而已。”
“再见。Good-bye.” “再会。See you.”
清风吹过,翻动了那本被少女轻放在榉树下的书册的书页。每一页纸上都写满了庞杂的数字,但二人都知晓其意义。终于,风停了下来。在翻开的那一页上,仅有一个被打上红圈的数字:
61956
于是,女孩笑了,少女也笑了。打破了也许并非刻意保持的无言,她说出了长久以来的第一句话:
“很高兴再见到你。Nice to see you again.”
少女的身后,女孩的身旁,那是银叶粉蝶花的花海,是象征着神秘与幻想的蛱蝶——是在空中飘舞的启密花Unveilabloo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