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犀牛不会死亡了

「因为犀牛不会再死亡了。」

 
岩本先生,一位基金会的新员工,以轻柔的声音回答道。

 关东圈基金会工作处接待室里,坐着三个人。岩本先生坐在旁边,我是基金会的人力资源,而站点主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主管突然向我投来目光。他皱起眉,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提出的问题并不复杂。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问题,用来了解人的性格。
 「你为什么想在基金会工作呢?」
 仅仅这一个问题,就让主管对岩本先生的第一印象变得不太好了。
 我从旁边偷偷瞥了一眼岩本先生。他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嘴唇紧闭,神情僵硬。看起来他可能只是词穷而已。
 作为人力资源,这可涉及到我的信用度。我立刻露出笑容,试图缓和这凝固的气氛。

「那么,由我来问吧。换个问题。」

 岩本先生把脸转向我这边。与他的庞大身躯相映成趣,每次被他盯着我都会感到些许紧张。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能挤进椅子和桌子之间,着实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是因为提取关于黑犀牛死亡提取信息的过程才来我们这儿的,没错吧?」

 在这种情景下,我的角色是缓冲剂。新员工和主管都需要了解对方的个性,否则工作无法顺利进行。当然,如果能够一对一地进行交流就更好了,不过来到基金会的人通常都是些古怪的人。
 这位男士也不例外,他更是个神仙。
「嗯,那个……是的。」

 他含糊地说了几句,最后还是肯定了。从这开始他应该能够更顺畅地说出自己的求职理由。我稍微松了口气。可我高估他了。

 岩本先生什么也没说。关于基金会,关于站点,什么都没有。我听到了各种声音。办公室外工作的职员们。咖啡机滴水声。滴答作响的钟表。椅子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一种透明的东西在我的头脑中肆意穿行。
 岩本先生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在思考如何展开话题。如果现在无法发挥缓冲剂的作用,那我还有什么用?他明显在寻求帮助。

 我想说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再寻求帮助。就算我选择现在离开也只会被问责“招了个极度内向的人”,而不是被问责“放弃了沟通的职责”。虽然前者更要命,但我仍想尽快离开这个场所。

 我记得岩本先生不是这样一个一言不发的人。至少他曾经是一个自信地在自己的道路上突飞猛进的勤奋研究者。
 我和岩本先生第一次见面是三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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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犀牛(Diceros bicornis)

哺乳动物门奇蹄目黑犀科黑犀属的奇蹄类动物。分布在非洲南部。由于为了角而过度捕猎,个体数量减少。被列为濒危物种,被收录在IUCN1红色名录中。

近年,随着保护活动的展开,个体数量正在增加。作为活动的一部分,部分个体进行了死亡提取提取。


 当我结束欧洲之旅准备回国时,接到了一个电话。人事部长,也就是我的上司告诉我在回国的路上顺便去一处地方。
南非有一个非常有趣的人才,还是个日本人。务必要把他挖他到我们基金会来。 

 虽然感觉这并不顺路,但处于工作需求只能照办。虽然有点舍不得回日本更近的路,我还是坐上了往南方的飞机。突如其来的工作让我都没心思读后来看到的文件。
 
 然而,我并不否认对那个人才的评价。作为人力资源,我见过无数人。无聊的人我会立刻从脑海中抹去。即使有出色的业绩或面试成绩,如果他们某个地方缺乏张力,那么对基金会的工作是无法胜任的。无趣的人是不值得记住的。我的这个观点已经在周围传开了。
 这次的招募对象确实是一个引人注目的人物。虽然不至于让我特别喜欢,但他的经历确实有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

 岩本雄文iwamoto takefumi。就读于国立大学理工部,主修生物信息学。据说在实验室中,他是一位杰出的存在。
 从这里开始就出了些意外。岩本先生毕业后立即离开了日本。虽然有传言说他要到国外的研究所工作,但后来发现他竟然在南非加入了一个野生动物保护组织,目前正在参与黑犀种群恢复计划,而黑犀目前是濒危物种。
 生物信息学是研究基因和生理现象的,大概就是研究生命的机制。虽然不至于与生态系统保护活动完全无关,但虽然作为一个领域明显有不同的目标。根据事先调查,他似乎并没有对黑犀甚至所有动物感兴趣,这对他的性格来说有些出乎意料。
 也许他过去有着沉重经历。又或许他是因为厌倦了某些事情而从日本润走了。招募这样的人才正是基金会的工作。说实话,一个立志于追求真正梦想的学者是不会去关心其他事件的。
 我们需要确保尽量多的基因研究专家。这是日本分部直接下达的异常对象分析指令。对我来说,这不是一项想要放弃的任务。毕竟我都来到了非洲了。 
但愿他不只是一个喜欢犀牛的人。
 我记得自己是在出租车里尽力撑着脸颊不晕倒的。当时是12月,南半球正值盛夏。空调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我不得不面对炎热。窗外,出租车向前行驶,前方是一座古老的混凝土建筑,等待着我的到来。


 感觉他有点像犀牛呢,我纯粹只是这样觉得而已。尽管长得高、骨架大,却是个胆小的草食动物。严厉的脸上长着一双小眼睛。他没有故意挂着笑容,而是固执地保持着僵硬的表情。不是因为他不想敞开心扉,而是似乎没有敞开心扉的习惯。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联系岩本先生是由当地站点安排的。日本的动物保护协会提出了合作研究的建议。这个借口把他巧妙地钓了上来,并被邀请到了基金会设施中的一个房间里。
 当岩本先生刚走进房间时,他看上去很不安。直到我示意他坐下,他才匆匆忙忙地坐到沙发上。即使在打招呼时他的腿也在不安地摩擦。像是被送进陌生笼子里的野生动物一样。
 他二十五岁,已经毕业三年了。对于一个能孤身一人前往偏远地区的人来说,他看起来有点胆小。

「你有没有觉得你像犀牛?」
「啥?」
「不好意思,说错了。别往心里去。」

 嘴瓢了。但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打破僵局的方式。岩本先生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但仍旧保持沉默。我不理会他,递过我的名片。

「我是吹上真。我并不隶属于任何动物保护团体。」

 他变得更加惊讶,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担心起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能让对方警惕,所以我决定尽快消除他的戒备心。

「别担心。我不会做坏事,也不想做任何坏事。我只是以另一个团体的名义来与你接触,合作研究的提议并没有变化。」
「我、我可不会帮助犯罪。」

  岩本先生的神态带有警惕,看来他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考虑到他的工作地点,这并不奇怪。那么,我就来引导他的正义感。
「我们组织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行动。我们做的工作是造福世界的。就像保护黑犀牛一样。」

 我模糊地提到了犯罪行为。这本不是应该向他透露的信息。
 在他针对这一点发问之前,我用一句震撼的话转移了话题。

「岩本先生,你相信Mokhele Mbembe的存在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不相信。」
「我们只确认了数十只,而且繁殖也不稳定」

 我递给他一叠文件。照片用夹子夹在一起。坚硬的皮肤和巨大的身躯。既像大象又像恐龙。拥有长长的颈部和尾巴,这是生物图鉴中找不到的轮廓。
 Mokhele Mbembe是非洲传说中的一种未确认的动物,但是人类大部分都无法确认它的真实身份,因为它被隐藏起来。由于其与进化论不符的特征,它在1980年代开始被基金会作为目标收集,并且至今保持着收容。现存的Mokhele Mbembe形象就是它的残影。
 岩本先生接过文件,目光在上面流连。文件中记录了Mokhele Mbembe存在的科学证据。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我理解。我最初也是这样。当传说变成现实时,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兴奋。这种兴奋会为证明新世界增添强大的说服力。

「它确实存在。就是长这样的东西。如果你认为这些文件是假的,我可以带你去看看。这里地下有一只受伤的Mokhele Mbembe」
「嗯……抱歉。我,我还没有跟上你的思路,抱歉。」

 他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开始挠头发。这个动作反复不停。实际上他可能想要掩盖的是内心的焦虑。通过这个动作,我可以读懂他试图掩饰自己潜意识的行为。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我感到有点紧张。这种紧张感,也许是因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沙哑。
「就算存在,和您找我有什么关联吗?」

 我的直觉并不是很准。但这也没办法。我假装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了指桌上的Mokhele Mbembe。

「这种存在还有许多未解之谜。刚才也说了,繁殖并不稳定。但时间是在流逝的。对于生态系统尚不明确的生物来说,时间是宝贵的。我相信你能理解,动物保护人士。」
「……Mokhele Mbembe也处于濒临灭绝的危险中。」
「对了。」

 岩本先生开始恢复冷静。因为对话逐渐接近他的工作内容。他的警惕心也在减弱。
「我们的组织虽然不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但这却是必要的任务。你的专业是生物信息学,对于这些异常生物的生命分析,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他的道德标准是否能接受基金会的实际情况以及其他细节,这鞋以后再说。首先要让他上台。当他自己跃跃欲试时,我会给予支持。与被拖着来工作相比,主动参与会有不同的心理负担。最终即使被拖着来,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补充了一些待遇等细节信息。基金会的待遇不只非洲,甚至比日本的平均生活水平还要好。 
我把指过Mokhele Mbembe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能帮我们一把吗?」

 他的眼睛注视着我的手。
 当然,我伸出手是为了让他接受。尽管给予了选择,但实际上只有一个选项。要收回这只手,就需要充分的理由。比如从小就只对犀牛着迷,或者需要对其他事情投入时间和精力。但在岩本先生身上我看不到这样的理由。 
接受吧。我真是想尽快回日本。 

 岩本先生微微张开嘴,轻轻吸了口气。我听到了细小的呼吸声。
 经过了足够长的思考,他开口了。

「嗯,虽然是个好机会……但我还是拒绝吧。」

 他拒绝了。
 这样啊。这样啊。他可真是个顽固的犀牛爱好者。既然如此就算了。也许在他学习期间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事件。或者是在他往深爱的非洲逃避的地方。
 我收回了手,闭上了眼睛。我正在挑选应该如何结束这场谈判。

「我,已经很满意现状了。」

 就是这句话。导致我记住了岩本雄文的名字的原因就是这句话。在读了关于他的资料后,我内心产生了和当时一样的疑问。

 满足。妥协。这可能是幸福的替代词,但我无法从他的表情中感受到一点点幸福。对日复一日的现状感到满足。这是消极地享受生活的人的表情。所以我判断他是在妥协。如果他有家庭或生活上的问题,我可以理解。在了解这一点的基础上,基金会将提出解决方案。可岩本先生这些问题一个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拒绝的理由只能是对犀牛过于执着。他难道只是勉强从事保护工作吗?这太蠢了。
 
 岩本先生究竟在坚持什么呢。
 我脑海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疑问。虽然我问了,但他自己也不一定能用言语表达出来。
 我思考着寻找答案,数秒钟过去了,我呼出了一口气。太麻烦了。我已经了解了他的意愿,回日本去了。
「我明白了。我会尊重你的意愿的。」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包走向门口。在走廊的转角处,透过门缝看到了岩本先生紧绷的脸。他可能在犹豫着说什么,当我关上门后,声音就消失了。
 我看到天花板上安装的监视摄像头,用手臂比了个叉号。
 从门外传来了一个喷射气体的声音。我无视了它,径直走向出口。记忆处理,送往医院,由于中暑导致的记忆缺失。接下来岩本先生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当时我隐约地这样想着,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我对岩本先生的印象已经比犀牛更深了。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面,我想好好挖掘一下他拒绝的理由。最好是在日本吧。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三年。
 死亡提取的发现和提取让世界陷入了疯狂。不仅是人类的世界,连黑犀牛的世界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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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提取(Thanatoma)

正式名称为「提取会导致死亡的现象」、而死亡提取则是产品名。它是从生命中液态抽取出的死亡现象本身。必须针对每种死因进行抽取。

这个概念已经在整个社会中传播开来。已经完成了对“死亡提取”的提取,已经克服了死亡的人也有很多。


 塞巴赫中央制药的记者发布会在日本时间晚上八点开始。可能是因为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几乎所有在现场的员工都聚集于休息室。与外界喧嚣截然不同,休息室里没有人感到慌乱。他们正在目睹世界将被改变的时刻。这种超自然事件只有与之相关的人才会表现得心平气和,我也一边啜饮咖啡一边观察着这种情况。
 众多视线都集中在一个作为娱乐用途设置的电视上。屏幕从新闻切换到了现场直播。在记者背后持续不断的噪音表明现场的人群密集程度。考虑到主要媒体都派出了记者,这可能是瑞士历史上受到最多关注的一天。
 不久,塞巴赫的研究人员出现并坐在预留的座位上。在会场鸦雀无声时,一个貌似负责人的人物走上讲台。他开始用德语演讲,现场翻译稍有延迟地将其翻译成了日语。
「我们在生物体内发现了导致生命死亡的物质。」

 接连不断的相机快门声响起。机械般的冷酷声音不断重复,仿佛在喧闹地叠加。这种声音好像反映了记者们的内心激动。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扔下一颗石头后,全世界都处于惊涛骇浪之中。接着,又一块石头被扔了进去。

「通过实现这一概念的物质化和去除,我们将为大家提供永生。」


  这个概念以产品名“死亡提取”售卖,首次报道是在记者会见大约两周前。从瑞士的报纸到一些大型媒体,同时,在视频网站上公开的影片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

 视频从实验用老鼠被固定在仪器上的场景开始。一个带有橡胶管的注射器出现在画面中。针头刺入老鼠,抽出的液体比血液更加混浊,通过管道流出到画面之外,接着更换注射器。这个过程重复了几次。
 场景变了。似乎是室外的草地。在金属笼子的背景下,先前的老鼠再次出现。这次老鼠被绑着炸药。拍摄者把老鼠放进笼子后急忙退开,摄像机停在笼子的位置。
 视频里响起了轻微的“咔吱”声。紧接着,一声巨响在屏幕深处回荡,视角也失去平衡,拍到了天空。随着拍摄者喘着粗气,画面逐渐向笼子靠近。炸开的地面,被烧焦的弯曲的笼子。笼子内,可以听到老鼠的叫声。拍摄者打破弯曲的笼子门,取出了老鼠。老鼠在手上吃着食物。没了。

 发生的现象我也能解释。爆炸死亡,以及其他可能由爆炸引起的死亡提取。然后对老鼠进行爆炸处理。所以老鼠没有死亡。
 在某种意义上,赛巴赫的表现就像一个初创企业。以物理方式消除死亡的可能性,并伴随着令人兴奋的介绍来宣传。这也是一个合理的商业策略。当然,这受到了许多负面评价,甚至被怀疑视频是伪造的,但对一个小公司的宣传来说,吸引媒体的注意力已经足够了
 基金会和它的工作人员冷静接受了世界发现死亡提取的公告。为什么,无需问。这一系列事件本身就是基金会一手策划的掩盖故事。
在《爆炸老鼠》发布的前一天,对所有员工的通告发出了。内容让人沮丧。
由于一个物体相关的事故,不特定多数的普通市民的死亡被提取成液体状态。如果他们的不死特性暴露出来,将会导致帷幕破碎。相对于隐藏它需要时间的案件,对象本身可能会在何时爆炸是不确定的。高层管理层认为,不能像往常一样掩盖这个问题,他们做出了大胆的决定。
 提取死亡的超自然技术通过一家空壳公司曝光。 异常被重新分类为正常,以解释异常泄漏。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在基金会批准下传播死亡提取的计划。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那时的我,看着画面,感到一点惊讶,一点赞赏,总之是一种不稳定的情绪。人们不会再死去,但当他们厌倦生活时可以死去。我无法理解对于普通社会将这一概念公之于众的意义。
 如果这对我的工作没有太大影响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直试图以往常的方式来对待这个问题。

「接下来会怎样呢?」

 休息室里有人说。基金会容纳人类威胁的立场不会改变。即使出现不死的人类,我们仍然可以像以前一样收容异常。应该不会有任何变化。这不像是基金会员工说的话。
 声音中,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生活在未来的不确定性中的不安。

 似乎那个声音将一切掩盖了
 攻克了死亡。随着时间的推移,世界各地传来了欢呼声。 
死亡提取在两年内得到了人们的接受。三年后,它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常识。
 而我却还无法摆脱在被休息室听到的声音带来的困扰。

 世界以惊人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由于高坠死亡的消失,建筑工程的效率提高了。由于事故死亡的消失,交通工具的发展也取得了进步。由于中毒死的消失,河豚肝成为了一种珍馐。人们开始以生命冒险进入深海和宇宙。安全不再是问题,人们可以自由地冒险。

 令人意外的是,慈善组织也开始利用死亡提取的资源。
 最初,一些组织出现,为了解决饥饿问题,开始提取饥饿死亡者的资源。这些行动引起了争议,但当有人质疑是否有时间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人们可以通过提取死亡来拯救生命。这一事实推动了资源提取技术的普及。 
人们不再死去是件好事。既然是好事就应该积极实施。我们必须提取资源。这种舆论逐渐压倒了对资源提取持怀疑态度的人。
 死亡提取逐渐扩展到了对生态环境的应用。主要是濒危物种。通过消除盗猎和传染病等死亡风险,实现更稳定的种群恢复。
 这也引发了一些反对的声音。有人认为过度干预会破坏自然生态系统。然而,一些人回应说,如果不提取通过捕食而死亡的资源,也可以保证上层物种的数量,并批评反对派的观点是感情用事的。人类已经将物种推向灭绝的边缘,现在是时候承担起责任,如果资源提取是过度干预,那么过去的保护活动也是过度干预。 
一句话结束了激烈的辩论。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各个组织开始对濒危物种进行资源提取。由于繁殖风险消失,繁殖的稳定性得到了提高。由于能够避免幼体和未成年体的死亡,新生个体能够稳定地成长,种群数量预计将呈指数增长。 
资源提取是人类的希望。人类成功解决了多年来无法解决的问题。 
虽然现在很少听到这种言论,但在效果开始显现的几个月里频繁听到。
 据说岩本先生辞职时正值这种赞美达到顶峰。
 他所在的动物保护组织宣布要从黑猩猩身上提取资源与岩本先生的离职时间正好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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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Death)

生命的终结。

只要活着就会被恐惧所困,因此应该利用死亡提取来消除。


 外出后回到现场,发现已经到了午休时间。
 我走向咖啡厅用餐。在用餐区域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

「岩本,你好啊。」

 我坐在他对面打了个招呼,他吓了一跳,然后点了点头。在桌子上有一个空的纸杯和一个塑料包装。
 我们之间保持沉默,时间悄悄流逝。与周围愉快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异常安静。岩本先生偶尔看着我,然后低下头。他不停地握着手中的垃圾,然后松开。我却一直凝视着他的脸,对他的内心仍然充满了好奇。我很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些什么。 
 与主管的面试,是我努力帮助他通过的。虽然在那个阶段不会被淘汰,但我确实花了很多时间去支持。 
根据三年前的记忆,他并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我等着他说话。等了很久。我自己都觉得这种行为很讨人厌。但我仍然不能放过任何细节。
 最终,或许是坚持不住了,岩本先生抬起了头。

「抱歉。我在和主管见面时说不出话来。给吹上先生添麻烦了。」

 他一度低下了头。语气变得有些坚定。
 几十秒过去了,我一直盯着他的天灵盖。虽然我并没有寻求道歉,但无论如何,对话应该变得更加容易了。他一直低着头,所以我清了清嗓子,让他注意到我。
「"没事,不用在意。那时候我所做的就是我的工作。"」

 他有些胆怯地抬起了头,动作依然很僵硬。
 在对话没有中断的情况下,我继续说道。

「但是,可以告诉我那个吗?」
「嗯……关于什么呢?」
「为什么……你说是因为犀牛不再死了?」

 岩本先生的目光突然四处游移起来。他睁大眼睛却不看向任何一处。眉毛紧锁,嘴巴微微张开。很少有人能如此直接地表达困惑之情。
「别移开视线。」
「好……」

 他的双眼突然转向了我这边。他仍然保持着害怕的表情。我感到有点被压迫,但仍然坚持住。我与岩本先生对视着,他的身高让我不得不抬头看着他。


 当消息传到我手上时,岩本先生已经离职半年了。由于作为职员候选人进行信息收集,因此他的优先级比其他人低,而且他在这方面稍有延迟似乎。根据人事部长的指示,我重新被委任为人力资源,前往寻找已经回到日本的岩本先生。由于记忆处理的影响,他完全忘记了三年前的事情。
 他立即答应了。在一间便宜的公寓里,岩本先生决定加入基金会。
 他的口头表达比以前少了。用“沉溺于虚无”来形容他可能更贴切。他发出的声音完全没有活力。即使是缺乏情感表达的人,若是有强烈的感情,也会保持警惕。他和三年前明显不同。
 现在的岩本先生穿着基金会的白大褂,似乎已经失去了一切。他本来应该有的正义感,对对方的谨慎态度。我解释了所有事情。他还是点了点头。
 岩本先生似乎甚至连对犀牛的执着都已经放弃了。
 我多次提出了“犀牛没问题么?”这个问题,他似乎已经不再关心了。每次岩本先生都装作没有听见。尽管并不需要弄清楚,但这个问题仍然困扰着我。
 在我几乎已经放弃的时候,岩本先生开口了。
 因为犀牛不会再死亡了。他将这个作为重新加入基金会的理由。

 与其他濒临灭绝的物种一样,黑犀牛获得了不朽。 死亡提取依次从捕获的个体中提取,黑犀牛不再于寿命内死亡。 偷猎也得到了抑制,在这种情况下,公众对死亡提取的提取也有好感。 尽管如此,黑犀牛仍然有很多东西需要帮助。 死亡 提取不会蚕食保护组织,而是号召人们寻找保护动物的新鲜血液。
 即使黑犀牛不再死亡,岩本先生周围的环境也没有改变。环境始终如一。

「我不明白。像你这样为犀牛服务的人为什么突然辞职。特意把这件事当作工作,难道是因为你有责任感?」
「是有人要求你问这个吗?」
「那倒不是,只是因为我感兴趣才问的。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你在基金会也搞这一出,我们可就麻烦了」

 说出似是而非的话,并向他施加压力,岩本先生的脸更扭曲了,嘴像鱼一样动了起来。他数秒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结巴。

「啊,那个。」
「慢慢来,你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对此的感受」

 我稍稍点了点头。

「尽管用任何方式表达。无论是什么话都可以。把它说出来,从身体里拽出来」

 催了下他、岩本先生的右手迟钝地移向头顶。手指伸进前发,把头发拨了起来。这是三年前我见过的他的习惯。他有些吞吞吐吐。他的目光往下移,眼睛看着纸杯和包装纸。这次我没有指出来。 
岩本先生闭上眼睛,然后慢慢睁开。他闭眼的动作让人联想到生锈的百叶窗,伴随着这个动作他发出了微小的声音。
「以前,如果考试得了满分,就会受到表扬」

 他用了一些时间才说出这个答案,这个答案似乎有些不着边际。正当我脸上要挂上怀疑的神态时意识到自己表情的扭曲,抿紧了嘴巴。
 岩本先生瞥了一眼我,然后又把目光转向桌子。虽然他的表情像是在瞪我,但并不是针对我。接着就像串珠子一样,说出了一句又一句的话。

「得到好成绩和做志愿者都会受到表扬。知道会受到表扬后,我就越陷越深。在周围人的推动下,我选择了听起来很好的大学专业。但是,我对直接就业没有兴趣。我想着,也许还有更多可以牺牲自己去做贡献的事情。然后…」

 然后,他没有接下去。在此期间,他多次抓挠前发。他的头发逐渐散开成一缕缕。他的手指变得像抓住头发的手一般用力。左手抓着的纸杯由于施加了力而开始松动。
岩本先生做了个深呼吸,发出了声音。

「黑犀牛濒临灭绝了。我觉得这就是答案。无论是教科书还是公益广告,所有人都在哀叹黑犀牛濒临灭绝。因为我已经会说英语了,所以我毅然决然地去了非洲。起初人们对我很怀疑,但后来他们接受了我。我和组织的其他成员都有着同样的目标,那时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这种动摇的方式让人感觉他害怕什么。虽然他犹豫不决,但他仍然必须说出来。他的目光没有游离,而是直视着扭曲的纸杯。
 纸杯被捏烂了

「我们找到了死亡提取。只要提取出来,生物就不会死亡了」

 岩本先生张开了左手。被捏扁的纸杯保持着丑陋的形状。他用左手拍了拍桌子,揉了揉空气,无所适从。

「人们不会再死亡了。为了帮助那些即将死去的人,有人开始使用死亡提取提取。然后,我们组织的成员提出了一个想法。如果使用这个技术,就可以确保黑犀牛不会灭绝之类的」

 他的声音变了。嘲笑开始融入其中。我无法确定他在嘲笑谁。

「各种争论开始了。但所有人都以如何帮助黑犀牛为中心。在发表意见之前,大家都用“死亡提取是一项了不起的技术”这种话开头。但是…」

 左手搁在头上。左手抓住头发,取代了慢慢下垂的右手。手臂的动作交替进行,最终岩本先生手肘撑在桌子上。摆出一副沉思者的姿势,头部不断下沉。
 在开始说话之前,他笑了出来。

「我不同意,我不能在两种意见间站稳脚跟,听起来就好像我很欢迎黑犀牛不会再死亡了。」

 岩本先生自嘲地发出了嘲笑。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显得更加虚弱。他像是一个迷失在群体之外的动物,憔悴不堪。他原本坚强的身体如今却显得瑟缩不前,这是我眼中的印象。
 声音渐渐变大。穿透周围喧嚣,悲叹飘荡而来。

「我,没法为犀牛不再死去而高兴。明明是件好事。但我为什么感到不快乐呢?我想了很久。然后,我,我,我…」

 我等待着他说出下文。他让我等待。不知何时,岩本先生身上散发出一股似乎要一股脑冲过来的气势。

「我才不在乎犀牛呢。如果死亡提取不再让犀牛死去,我就不能守护犀牛了。我该做的好事消失了。」

 在话语之间,可以听到抽泣的声音。他拼命地提高了已经变得破碎的声音,仿佛在维持声响。

「所以,我意识到了,对我来说做好事才是最重要的。可这事虽说不坏,但也不好。」

 一只本来只是抓头发的手慢慢地展开了。弯曲的手指伸展开来,头发从指缝中钻了出来。
 岩本先生抱住了头。他吐露出的每一句话都沉重而痛苦。

「我是错的。我的生活方式是扭曲的,邪恶的。我沦落到了追求正义的枷锁下,却一无是处。」

 他低头自嘲道。
 他逐渐地抬起头,眼角从手的间隙露出来。流下的眼泪被灯光照亮而闪耀。尽管如此,眼睛依然闪烁着。他的眼神不是在求救,而是在说:一起贬低我吧。
「这样的我还有守护犀牛的意义吗?」

 他像打开闸门一样说话。
 我觉得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变得正确。我失去了做任何事情的动力。回到日本是因为迷失了方向。但是金钱仍然是必需的。所以,我被扫地出门了。

「除了犀牛不再死去以外,没有其他原因。只要犀牛不再死去,我扭曲的生活方式就是对的。」

 哈,哈,哈。断断续续的笑声传来。
 其他员工们没有看向岩本先生,他们在享受着午间的宁静时光。吃饭、聊天、喝咖啡。他的笑声也被环境吞没了。然而,低头颤抖的岩本先生确实坐在我正前方,似乎在强迫我成为他的话搭子。

 是啊,是啊。在听到岩本先生的话后,我脑海中运转着信息。
 因为犀牛不会再死亡了。果然,这句话的意义并非如字面所言。如果要理解,应该是这样:

 因为我不再正确。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数分钟里,我听着岩本先生的呜咽声。 他的眼泪渐渐止住了。
岩本先生慢慢站起来,捡起了攥得紧紧的垃圾。
「"对不起,失陪了。"」

 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手表。午休快要结束了。原本喧闹的用餐区也渐渐安静下来,员工们开始陆陆续续回到工作岗位。 
岩本先生也拿起了旁边的行李,用捡垃圾的手背擦着眼角,准备离开。

 背影渐行渐远。那是一个孤独的背影。但我不知怎么的,突然感到一丝烦躁。 
意识到时,我已经开始追赶岩本先生。不顾周围的目光,开口说话。

「你真了不起啊。」

 连我都很少见到自己这么冲动。
 这句话是真心的。 为了保护犀牛种群,他所做的努力足以受到称赞,但更重要的是,他对正义的真诚感情是无与伦比的。 人们总是想要走捷径。然而,岩本先生却选择坚守正义,若有不适,他会认为是自己错了。他只是真诚而已。
 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别说了。我不想听到更多恭维。」
「"这是真的啊。坚持追求正义,这种执着太了不起了。」
「别烦我。」

 我的赞美被打断了,这也可以理解。他一直在强调那些赞美是扭曲的。
 岩本先生没有看向我,继续吐露着他的心声。

「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为了自己的正义甚至心里希望犀牛死去。我只是想沉浸在自以为是的正义中,利用正义感来获得快感。」
「那你就去死吧。」

 岩本先生转过头来。与此同时,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害怕。他看到我现在的表情很恐怖。我感到稍微有些释然。这样冷漠的态度可能是他很久以来才表现出来的。
 我终于可以将内心的情感展露出来,和他对话了。刚才应该是他吐露内心的时候。现在轮到我了。
「你觉得正义是一切,为什么还活着?活在扭曲之中,悔恨着,有意思吗?"」
 心中的愤怒转化为清晰的形象。岩本先生是一个杰出的人才。正因如此,他的才能被忽视而自我贬低,我无法原谅。
 岩本先生的眼神变得茫然。他意识到了现实,但已经太迟了。焦虑在他脸上表现出来
「如果你怕痛的话,可以买个死亡提取。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去死吧。」

 死亡不再是威胁,世界变得对死亡更加宽容。生物们可以通过死亡提取逃避死亡,但反过来也是一样。通过死亡注射可以实现基于这种方式的死亡。当然,死亡提取更为流行,但也有公司提供注射安乐死胶囊的服务。考虑到他的收入,他应该不难获得高质量的注射死亡。
 岩本先生还活着。尽管他一次又一次地贬低自己,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
 这是矛盾的。

 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他听到我这种引诱自杀的话语时,岩本先生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他口中喃喃自语。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他的拳头紧握着,咬紧牙关。现在,他脸上扭曲的表情是出于懊悔吗?过去的积累让他感到窒息了吗?
 他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

「我想死。但我又不想死。」

 他迷失了方向的回答是扭曲的。从扭曲的回路中拧出来,扭曲成丑陋的形态。乍看之下,这句话似乎毫无意义。
 岩本先生的小眼睛里透着不安。他的回答是否正确,是否被曲解。眼中溢出了忧虑,遮盖住了鼻子和嘴巴。尽管他如何厌恶正义,但他仍然渴望着正义。即使知道自己错误,扭曲,疯狂。尽管如此,他还是追求着那份正义。

 想要死。这种情绪的根源是因为活着很痛苦,所以选择死亡。生或死。虽然看起来只有两种选择,但选择死亡的人却无法选择生存。选择自杀的人仿佛被引导到自己意愿的方向。
 尽管不想活下去,但又不想死去。这种矛盾而扭曲的情感,大多数人都会继续活下去。只有完全崩溃的人才会死去,只要活着,就会继续活下去。

 我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没错。真正想死的人根本不存在。所以你要继续活下去。」

 人们依赖于死亡提取。他们害怕即将到来的死亡,试图避免它。用死亡提取来缓解焦虑被认为是正当的,并因此得到扩散。结果呢?人们不再死去,社会开始崩溃。
 因为人们不再死去,住房不断增加。因为人们不再死去,交通量不断增加。因为人们不再死去,食物需求不断增加。人们继续活着。不停地,无休止地。过着索然无味的生活。
 即使提取了死亡,与死亡无关的事情仍然存在于生活中。一旦抽取,无论多么痛苦都无法逃避生活。即使破产,即使成为奴隶,生命仍将继续。就算因为老化而导致肌肉无法动弹,那也不是死亡。

 即使理解了这一点,人们仍然不停地提取死亡。他们不断进行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即使失去了生存的意义,人们仍然活着。
 在没有死亡的情况下,仍然活着的最大好处是什么?每个人都认识到了这一点,并将其作为依据。尽管他们隐约感受到这并不是真正的根基。

 我没想到岩本先生会同意我的话,尽管他也是其中的一员,但他却显得茫然。他的迟钝让我忍俊不禁。

「你还不能放下自己。对吧。」

 生活是美好的,死亡是邪恶的。在出现死亡提取的世界里,这种思想变得更加强烈。
 但是,只是活着而不放弃自己,难道这就是邪恶吗?大多数人都会否定。活着本身就有价值,生命的延续是可贵的。

 活着才能被称为真正的生活吗?没有人会在意这个问题。世界上出现了更多无趣的人。想要活着的人变得越来越少。为了生产力而成为不死之人,为了逃避恐惧而成为不死之人。
 们不再面对自己的生命。每个人都被死亡提取所驯化。
 然而,岩本先生并没有改变。他三年前的疑惑仍然存在着。

「你还活着。即使失去了正义,你仍然在面对自己的正义。这不是很滑稽吗?」

 既然背负着已经崩溃的命题,扔掉它也可以缓解重负。
 
“我为什么活着?”这个问题几乎要将我击垮,但我还是凭借自己的双腿站立着。尽管负担太重,几乎难以承受。
 他来到基金会是因为犀牛不再死去。我清楚知道这个原因。 那么,让我们谈谈未来。
「接下来你如何生活、在这里基金会展示给我们吧。」

 我希望他能够向前看。而不是一味地沉湎于懊悔之中。
 这个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善良与正义。每个人都在随心所欲地行事。即使是看似不变的解释也会在明天被改变。

 被剥夺了自身的价值观的岩本先生,到底将以何为轴心前进呢?自从听了他的话,我就产生了兴趣。因此,我会给予他前进的勇气。

 我对他微笑。像往常一样,充当缓冲作用的角色。将他过去和现在的自我巧妙地融合,流向未来。
 岩本先生依然僵硬着。他正在花时间吸收这一切。他握紧的拳头逐渐松开了。他用那只手擦了擦眼睛,回答道。

「我会试试去,努力的。」

 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听到回答,我也感到一阵安心。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本以为背后会有脚步声,但是什么声音也没有。我转过头去,发现岩本先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似乎还没有完全释放与我之间的紧张气氛。
 要让他的态度跟上回答的里的坚定,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我耸了耸肩去破冰,闲聊是我擅长的。

「说起来,你分配到了哪个研究组?」
「这个……吹上先生,安全审批……”」
「我可不只是个办公室职员。我比你地位高。」

 这么说完,他有些抱歉地向我道了一声歉。然后,他开始结结巴巴地说话。“这个”,“呃”,“不”,他的话语有些拖沓。似乎在口头上处理着很难解释的概念。 
看着他表情里似乎再也找不到别的词汇,岩本先生开口了。
「你知道Mokhele Mbembe吗?」

我不禁笑了出来,不经意间喃喃自语 。

「 生活里的事情真是难以预料啊」

丧失三年前的记忆的他,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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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Living)

没有死亡的状态。

在现代的死亡社会中,我们所能讨论的内容实在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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