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有史莱姆妄想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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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ana,别去想那些基准问题了。我现在就要和你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嗯,小李子。谢谢你。”

是的,今天晚上,我将Arcana偷偷地带走,去虹桥的一家豪华旅馆订了间双人房住下。我略施小计伪造了我们的身份,还给全站的人上了认知阻断模因,这样就没人会知道我带着个异常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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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它人形异常相比,异常生物CN133-25——Arcana是我们给它擅自取的名字——的表现温和许多。几个月前,隔壁34站的调查团从某个门径裂隙把它拽了过来,然后交付我们收容。它被我们关进收容间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想反抗的意思。作为一个大型变体生物(说白了就是史莱姆),它只是随心所欲地变身为所见的各种人类。除了和人类相同的食物需求外,它从来没要求更多。它不需要睡觉,也不用排泄,所以收容间内部意外地干净。

往后几个星期,我们站的研究员组织了几次审讯,它是一问三不知:不知道自己如何诞生的,不知道自己如何来到地球的,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每当自己被研究员刁钻的问题问住,它都会变得紧张,快速变幻成其它研究员的样子,然后露出惹人可怜的哭脸。然而,面对它的委屈,我的同事又是怎么做的呢?

“采访到此结束。”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十秒钟之内,研究员们就迅速收拾好纸笔和录音设备,快步走出门,哐啷一声,把Arcana晾在一旁。

虽然从规定上讲,这就是面对异常生物时我们需要走完的程序。保证基础活动,简单的提问,可选的实验,没了。但我们是不是可以多考虑下它的感受呢?

“喂,那个,”有一天,我见到Phate主管,跟她搭话,“主管,要不要问问Arcana有什么额外的需求?”

“啊?不要。”她回答道,脸不屑地扭到一侧,“根据规定,只有它主动提出需求,我们才需要评估。既然这几天它没意见,那就不需要再添油加醋了。”

“但是,怎么说呢,您看啊,她每次被问到敏感问题的时候,不是会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吗?我觉得它可能是那种不太善于表达的类型。您想想,从它来我们收容间到现在,它有说过几句话?”

“倒也是。它目前只回答了我们关于它身体性质的疑问,其它问题不是不知道就是干脆不回答了。”

“你看,对吧!所以我们要不要主动问问它想要些啥?如果把它心情搞好一点,或许它能告诉我们更多。”

“不要。”

“可是,主管,前面都说到这份上……”

“不要。”

“但是……”

“不要。”

“……”

“不要。”

哎,她这人就这样,一旦坚持自己的想法就完全不想听别的东西。

其实我也理解,询问基准问题之外的东西本就不合规。但是,我们就不能稍微偏离一点点吗?表现得稍微体贴一点不可以吗?

那么,我作为异常生物收容部的副主管,想要在游离于规则边缘的地方稍微动用一下权力,也不是不可以的。

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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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我对Arcana的观察力感到震惊——仅仅通过收容间内的只言片语,它就知道我被大家称作“小李子”。而备受冷漠的它用如此亲切的口吻称呼我,更是让我心头涌出一阵同情的感觉。它目前伪造的身份是一名刚入职的小研究员,叫王敏来着。Arcana变身成她的样子,然后拿着(我偷来改造后的)她的证件,顺利地跟我进入了宾馆房间。

我把门窗都关好之后,Arcana就变回了史莱姆的形态,在床上形成海蓝色的一滩。

“你变身也会累的吗?”我问。

“不会不会,你放心好了。”Arcana的身体如波浪般上下鼓动着,看起来很开心,“能在外面这样兜风,我非常高兴。”

“你看,”我得意起来,“其他的研究员们,只会遵循那些陈旧的规则,你的基本需求被摸透之后,也不会有人主动问你想要什么。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憋着不说,也不会有人专门找你来谈心。所以我来了。话说你还想做什么?我都把你带到这里了,提什么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的。”

“那个……没事。”Arcana的身体凝聚起来,形成一个大圆球,“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和别人一起玩一玩。在我家乡的世界里,我和同伴们经常聚在一起,融合或分开,借此交换信息。从那个世界离开算起,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能和其它生物长时间互动了。”

“就这样吗?所以我跟你一起待着就好?”

“嗯嗯。”Arcana满意地左右摇摆,“我想问一下,小李子,你们人类要交换信息都是采用什么方式?”

“交换信息……聊天?发信息?”

“我说的是,类似我们个体相互融合那样的交换。”

“融合吗……”我想象了一下两个史莱姆相互接触,融为一体,缠绵在一起,然后意犹未尽地分离。该死,怎么越品越觉得带劲啊。“我们人类没有这么完全的‘融合’,硬要说,我们的异性之间可以‘结合’?”

“哦哦,那个可以!”Arcana的身体开始快速变形,颜色也在不断转换,“那你教我怎么结合好不好?”

“啊这……”好家伙,我还是个处男啊!为了让一个异常生物开心,驱离它的孤独感,我就要为此献出我的第一次了吗!?

不是,那就干呗!就当是我为异常生物的研究献身了,好吧!一切都为了科学!

我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我来教你!首先,你得变成我们人类雌性的样子,在我的认知里,只有雌雄两性才能相互结合。”

“没问题,那我就变成她吧。”

“好的……啊?”

那史莱姆幻化成了Phate主管的样子,如它所说的那样,体表凝聚起可爱的水手服,摆出一副娇滴滴的姿态。我的妈呀,这个形态对我的冲击力实在有些大了!我知道主管身材显小,也知道她性格有点怪,也知道她长相正好是我的菜,但我可从没幻想过……

“你一定幻想过和她在一起的场景吧?”

“是,我做春梦梦见过她。”

妈的。

喂,我的嘴快停下来啊!这,这是我能跟一个史莱姆说的吗?

“那你教我。”Arcana变形完成后,每个细节都和我印象中的主管别无二致——就连那柔顺的金色发丝都完美复制了出来。“我起码三年没体会过和其它个体结合的感觉了……”

“嗯……那个……Arcana……”

“我在,小李子。”

我的罪恶感已经流遍全身了。在我眼前的正是我的梦中情人,那个碍于职务和性格,让我根本想不出该如何与其交往的单相思情人。我从来没敢在她面前表达些微的好感。但现在,我有机会向一个史莱姆灌注我的爱意。

更何况,Arcana已经准备好,且十分乐意接受我传达的知识与“内容”。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们人类的习惯是这样的,在结合之前,都会进行一些亲热的动作,比如抚摸身体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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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报告写完没啊?”

我正文思泉涌,盘算着全文的高潮部分时,背后一个声音叫住了我。纵使熟练地按下Alt+Tab,也改变不了我偷偷摸摸写小说被人发现的事实。

“啊……那个……主管……”我的声音颤抖着,“我……我还没写完呢,您……再等等?”

“等什么等,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Phate主管一把夺过鼠标,在任务栏密密麻麻的图标里,精准地找到了那篇小说文档。“只是问问你,你有这方面的兴趣吗?”

“哪……方面?”

“就是写小说当消遣啊。你以为我会问?”

“……”

我以为她会问……我是不是对打字速度训练感兴趣呢!对,一定是这样!嗯。

“你这兴趣藏得还挺深,而且和其他同事与众不同。”

“我的同事吗?”

“别看我事情多,没时间管你们,你们平常有啥习惯我都一清二楚。这么说吧,其他同事,我猜你也知道,大都是抬头定级赛、低头巅峰赛的,看视频刷论坛消遣时间的都是少数了,看书的还少一些,休息室的健身器材几乎无人问津,你这个重量级更是头一回见……嗯,我念一念啊,‘那史莱姆幻化成了Phate主管的样子,如它所说的那样,体表凝聚起可爱的水手服,摆出一副娇滴滴的姿态……’”

“别,别念了,主管!我错了!……真错了!罚多少天工资我都愿意!”

“谁告诉你罚工资了?”她伸出食指放在我的嘴前,“别扯开话题。回答我,为什么想写小说?”

为什么?

喜欢呗!答案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主管这样发问,我也不得不刻意挖掘一下理由。让我想想啊……

“为什么……就,您也知道嘛,我们研究部门的人天天跟异常打交道,而且接触的异常危险性不高——我们站点就是这么设计的。但也正因如此,我们研究的很多东西都是‘死’的。从实验设计到数据监测,任何物品到了我们手中,都变成了一串数字和一纸报告。很无聊,不是吗?几个月前开始,我们偶尔接收一些Euclid级异常生物,出于基金会原则,我们必须以‘Test Subject’的角度去看待。不论它们多么憨态可掬,不论它们如何表达自己的善意,以及与基金会合作的意愿,我们都只能用那些老掉牙的基准问题,基准答复,基准口令,基准手势去交流。”

“不就该这么做吗?怎么了?”

“所以,虽然藏得很深,而且自知不可能成为现实,但那东西……是存在的:那就是我的妄想,一种彻底打破基金会规则,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掌控一切的欲望。我妄想C区刚收容的那只液态猫能放进同事杯子里当恶作剧;我妄想那个飙脏话的弹力球能用来回复我手机的垃圾来电;我妄想数据库里的活字符串们可以当宠物养在我ppt的文本框内;我,我……”

“妄想着把我们站刚收容的史莱姆拟态成任何样子跟你共度良宵?搞不好还能当你的免费飞机杯?”

“对……对啊,怎么了?”我的老底被揭穿后,竟然有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了上来。

“我觉得其实没啥问题啊?”Phate主管回答道。“倒不如说,在这种地方工作,没点消遣手段的话,早就成疯子了吧?虽然能来基金会任职已经半步癫疯了。”

“这确实。”

“倒是你,社恐,几乎不和任何人聊天就算了,我一直在好奇你为什么到了休息时间还在主动躲着别人,生怕别人看到你用手机编小说。看样子,你甚至不愿意把自己的爱好暴露给你的舍友,而且站内匿名论坛里也没见谁发这种小说片段。我的天,你是真能藏啊。”

“那种东西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一眼违反基金会宗旨的文字,谁看了不唾弃呢?老前辈们都说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体现自己对基金会的忠诚度,我写的这些东西明摆着背离了它们,被人发现,人家都觉得我有什么别的心思呢。更何况我现在是副主管,虚构恐怕都不是合理的借口,而且我被发现了的话,怎么给我的下属做样子。”

“你看看,这你就错了。”Phate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我问你,一个对基金会无比忠诚的职员无意失手造成了收容失效,ta会因为天天朗诵基金会人员职责跟控制收容保护六字诀而免于降职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忠诚度这东西,是看你对基金会的实质贡献如何的。写几个小说又不会让基金会爆炸,你会觉得你的同事无法包容这种爱好吗?他们虽然兴趣跟你不同,但也是基金会员工啊,谁不是身心一路抗压抗过来的。别想太多,知道吗?这里是SCP基金会,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肯定有人认可你。我们站信息部和模因部的人占大头,那边比你还疯的人多了去了,总能找到几个共鸣的吧?”

“……主管说得对。”一度被慌张淹没的我,被主管的一番话拎出了水面。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通畅了不少。“那,主管,真的不好意思,浪费了您这么长时间。我现在就开始写部门总结报告。”

“二十分钟之内发我邮箱,然后赶紧睡吧。时间不早了。”Phate对我露出了一丝不自然但温和的笑容,随后扬长而去。在一贯冷漠和不耐烦的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还挺少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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