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器出了故障,Molly Jayawadena博士正在逃跑1。
在一间肮脏的地铁卫生间里,Molly把廉价的古铜色化妆品涂在脸上。一元店买来的粉底在Molly现出金橄榄色泽的脸上留下了肮脏、泥泞的条纹,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剩下的粉末被揉进了在庭院售物上买的又厚又有霉味的派克大衣里。纽约州三月的天气异常温暖,但没有暖和到让人想起要卖掉一件厚外套的地步。但对于那件派克大衣来说,天气有点太暖和了。这件派克大衣是经过精心挑选的,Molly已经准备好在实战中检验了。她捡起黑色垃圾袋,里面装着她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一切,收拾完毕走出卫生间。Molly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向汽车站。
Molly的伪装很到位。人们的目光都从她身上移开,仿佛她周身表面凝结了一层令人厌恶的油脂。Jayawadena博士觉得这很讽刺,自己的伎俩完全基于人们对无家可归者的冷酷无情,但此时这种玩世不恭得到了回报。行人对她敬而远之,作出一副拒不承认她存在的样子,光鲜亮丽的年轻警察散发着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而公交车司机显然对她用手摸索出一堆满是汗水的硬币视而不见。Molly在公交车上找了个座位坐下。没有人坐在她旁边。Molly心满意足地踏上了自己的长途跑路旅程。
再过几个小时,她就到纽约了,然后……Molly是个精打细算的人。 所以她能在仪器融化的那一瞬间逃离。 怎么会有人准备好几千美元的小额钞票、假身份证、搞一套足以让希特勒认不出的妆容,除非……
有别的东西在指引着Molly。仪器在对她说话。她现在只能被动地屈服于命运的暗流涌动。
但这可不是她的风格。Molly Jayawadena并不愿意被动参与这个宇宙发生的事儿。
但话说回来,她并没有设计这台仪器。
怎么可能是她呢?Molly Jayawadena是个物理学家,而不是工程师。强调一下,物理学家们都是理论家。物理学家通常是科研点子修补匠,而不是单纯的铁匠。Molly不知道一盏阅读灯的电阻是多少,而且也不在乎。“证明”才是她的工作,同时是仅属于她自己的工作,但所谓“机器”是一种合作而非工作。
和谁合作?记忆的碎片在Molly混乱的脑海中盘旋:线条流畅干净的示意图组成的梦境,落在办公室、从课本上掉下来的笔记,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她的学生们!那些工程专业的学生们,只是“一时兴起”,给她带来了他们“为了好玩”而制作的奇怪小部件。如果他们知道它有什么作用就糟了,但也许你想把它作为办公桌上的摆件,Jayawadena博士?Molly回赠学生的是,在自己半睡半醒时脑海内绘就的蓝图。我有一个难搞的小电路。看看你们是否能搞定它。完成的人能喝到我的酒。这些学生大多是男性,参与竞赛并证明自己的技艺精湛,是一件很男性化的事情,尤其目的是为了给女性留下深刻印象。因此,这台机器被造了出来。它是零碎的,但不可否认是真实的。
可到底谁设计了这台仪器?
突然,Molly意识到她旁边和前面的座位都有人坐下。
公共汽车上的座位四个一组,两两平分面对面。Molly转到靠窗的座位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穿着普通米色衣服的男人坐在她旁边,堵住了她。穿着同样令人难忘的服装,另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坐在她对面。他们的服装和举止都很常见,Molly知道他们是某种便衣特工。
“你们阻止不了我,”Molly好像是在窃窃私语,但音量足够每个人都听到。
Molly对面的女人摘下耳机,对她露出了不祥的笑容:“博士,你觉得我们是来阻止你的?有点冒犯到我哟。其实,我们是来保护你的,女士。”
“保护我?保护我不受测试现场蹦出来的那些军事部队的伤害?”
坐她对面的男人笑了:“够聪明。难怪工程师选了她。”
Molly猛地一转头对着那人:“工程师?”
“博士,最好还是让我们的科学顾问来解释吧?”
Molly身旁的男人第一次抬起头来。他双手五指分开贴拢,像是教堂尖顶,用低沉浑厚的声音对她说道:“Jayawadena博士,虽然情况突发,但我有幸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我是Mikhail Kronovich博士,物理科学研发部门负责人。我所在的组织对您和您的工作很感兴趣。”
Molly挑了挑眉毛。“我和我的工作?”
“当然,博士。您看,我们……这个组织不仅致力于钻研正确的科学,还致力于挖掘合适于我们的头脑。我们要的是远见卓识;要的是那些在团结与秩序之纲领下勇于奉献的头脑……啊,您应该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Molly的头怦怦直跳:“削减异常。精简异常……”
Kronovich博士笑了起来:“同志们,实际上Jayawadena博士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博士,您已经知晓何为异常,它们已经被写进了宇宙的语言。那么,亲爱的博士,为什么我们对它们仍知之甚少呢?”
“它们肯定会自我伪装吧?”
“哦,是的,当然,有一些是这样的,这就是异常的本质。但其他异常呢?它们被故意隐藏起来,关在外面,以免污染我们宝贵的创造力。"Kronovich博士刻毒地说道。
“隐藏了?”
“是的,拜我们那些幽灵朋友们暗中出手所赐。”
“他们并不是政府。”这是一个声明,而不是一个问题。
Kronovich博士大笑起来:“是政府就谢天谢地了!政府领导人和一个实习生鬼混的话,其淫秽的情节总会闹得人尽皆知。所谓政府,不过一群愚蠢的白痴。”
“那,你说的幽灵朋友到底是谁?”
坐对面的女人进一步展开了这个话题:“一家基金会。他们都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基金会的一员。他们的存在是为了将人类蒙在鼓里。”
一旁的男子补充道:“你想,我们蠢到无法掌控现实,所以只能接受我们的牧羊人、基金会的主宰和领主的保护。”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当然,他们自己倒是可以使用收容的那些异常……”
“但我们将会挽救这一现状。”Kronovich博士对着对面的男女坚定地说道,“我们先关注下现在手头的事儿。”他又转向Molly:“我们希望您能为我们工作。我等众人立志给宇宙带来秩序,在异常现象和共识现实之间缔造和谐,您的加盟更有助于我们实现这一愿景。”
“先别着急你们手头的事儿。你们说的基金会,怎么会这么快找到我的测试场地,他们又为此能得到什么?”
“基金会无处不在,博士。地球上所有政府的每个部门,每个工业机构,每个宗教组织都暗中活跃着他们成员的身影。据我们的记录表明,您喜欢看电影。请问您看过这样的电影吗?某个黑暗的全球性组织仅因自己的小聪明,或者觉得萌芽期的反抗势力无足轻重,最后引火烧身。”
“当然看过啦,”Molly说道,“不开玩笑地说,这是我最讨厌的故事情节之一。”
“然后您会很高兴地发现,生活远远超越艺术。基金会并不是什么无能的电影反派,您这一生任何环节都落在他们掌握之下。五分钟内,他们就会确切地知道您在这辆公交车上坐了哪个座位。如果不是我们用了些小把戏,他们甚至会获取我们之间对话的记录。您知道吗,博士,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他们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因为我现在还在了解他们。”
Kronovich博士重重地一声把拳头砸在扶手上:“基金会利用这种巨大的力量让人类相信地平说和地心说。您已经看到了奇迹的证据,博士。基金会正在把它们藏起来,您难道不会觉得受冒犯吗?”
Molly滑回座位:“我所学所教的一切都成了谎言,”她面无表情地说。突然,她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孩童般的微笑,就像一束阳光,“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谎言!我有炼金术博士学位!占星术博士学位!古废话博士学位!”她笑得前仰后合。
“太棒了,不是吗?”Kronovich博士咧嘴一笑。
“这是三月的圣诞节2!”她又笑了,“那我如何响应你们的这份敬意?难道没有某种申请加入的程序吗?或者……”
“您已经通过了。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一直在为您提供一些帮助,跟我们多年的努力相比,您走得更远。想象一下,如果提供给您一个全副武装的实验室,专门控制您研究的自迭代异常,这对您的研究有什么帮助?”
“我觉得,我必须和你们一起躲起来。”
“您的想法是正确的。对外界来说,您将会是个死人。我们会完全保护你不受追击者的伤害。作为回报,我们希望您继续为我们研究您已经在研究的东西。这当然不算坏事吧?”
“当然。你们这帮人也不是政府。你们是某种诡秘的狗屁组织,对吧?遍布全球的黑衣人、隐藏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相在此得以揭示’3?”
Kronovich博士笑了。“抛开讽刺不谈,您的想法大致正确。”
“好,我同意加入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随Kronovich博士而来的男人身体前倾问道:“什么?这样就成了?您怎么不问如果拒绝会发生什么吗?您也不打算知道为哪方势力工作,或者我们该如何取信于您?”
Molly转向他,苦笑起来:“我是一名科学家。你应该没有这种经历吧,向政治家唯唯诺诺地解释,为什么我的研究不能用来对付恐怖分子,但你们政府仍然该资助我。我他妈才不在乎我为谁工作,只要我能研究我想搞的东西,还能收到报酬就行。我不必知道如果我拒绝会发生什么,因为要是拒绝了你们我就是白痴。”
“您从来不是白痴,”Kronovich博士笑着说,“我们到站了。”
“什么啊?这车至少还要行驶一小时。”
三人中的女子说道:“为我们工作能享受额外福利。您拿着这个。”
Molly接过一个很大的腕带,上面有一个黄色的大按钮。她注意到她的新同事们也戴着同样的设备,就把它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准备好了吗?数三下,按下按钮就行。Molly博士这边呢,我们欢迎您加入混沌分裂者。”
两个小时后,公共汽车突然停了下来。身着吓人制服的武装人员纷至沓来,寻找一名精神崩溃失踪的年轻博士后,但一无所获。
无人看清他们的制服。
在一千英里外的一个地下掩体里,Molly Jayawadena博士伸手去拿铅笔开始她的写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