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弟弟与木头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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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哑巴。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所有哑巴都是跟我一样的:能哭、能笑、能咳嗽,但就是说不出话来,哪怕是一个简单的词语。

我还有一个哥哥,他也是哑巴,但和我有一点不一样,他比我看上去更像一个真正的哑巴,至少从我记事起,我从未见他哭过,笑过。

我和哥哥的感情很好,自幼以来便相依为命。我也曾经问过哥哥,我们的亲人去了哪里?我们真的还有亲人吗?哥哥说,母亲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帮助其他可怜人了;父亲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他被深埋在了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那我们还有其他亲人吗?我问。

有的,还有一位。哥哥告诉我,母亲临走前将我们托付给了姥姥照顾,姥姥对我们很好。

我怎么不记得呢?我很疑惑。

当时你还小。哥哥急忙解释着。虽然如此,姥姥的记性不大好,有一天甚至把我们忘在了街道上,从那一天起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姥姥。我带着年幼的你找不到方向,两个人流落街头,直到被好心人发现,那时候你已经快要被冻死了。

真是不靠谱的大人啊。我想。

该走了,伶。哥哥帮我收拾好书包,用一只手比划着。

好的哥哥,再见。背上书包,我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叮叮叮——”上课铃声响起。

走进教室,教室里的众人都在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学习的学习,玩乐的玩乐,我也没对我有多大的关注。

“叮叮叮——”一晃神,一天就这么过去了,重复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周,脑袋一直云里雾里的不清醒。

拍拍脑袋,走在回家的小道上,几个人影突然从一旁的树林里窜出来。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对吧?”其中一人恶狠狠的说道。

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张纸币,正要交给他,却被另一只手直接刷了一掌,纸币直接被抢过去。

“哎哎哎,什么意思?你没看见今天多了几个人吗,就这点哪够分啊?″其中一个男生说道。

我紧握着发红的手,又从口袋里拿出几张,那人眼疾手快直接夺了过来,又在我身上翻找了一遍,确认了之后就跟其他几个人离开了。

走之前还不忘骂上几句,但我听惯了之后倒也没什么。

唉。无声的叹息,我打起精神,又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回到了家中。养母早就准备好了晚餐,但桌上只有养母和哥哥在,哥哥是刚刚下班回来,养父是刚刚出门买菜去了。

嗯,当时我和哥哥被好心人发现在一堆木炭中后,先是紧急被送去了医院,医生看了后也很惊讶。我勉强活了下来,醒来后,医生告诉我哥哥的左手彻底冻坏了,已经截肢了。之后,就是被送到孤儿院,在孤儿院里的生活并不长久,我们才刚刚和院长奶奶熟悉起来,很快就有人将我们领走了。

选择我们的原因,倒也好猜∶在一堆畸形、智力障碍、残缺的孩童中,我们只是不能说话以及哥哥也只是少了一只胳膊而已,其他方面都很正常,所以才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我们吧。

虽然这样,但这家人对我们也很好。而在被领回家之后我才发现,这家人居然也都是哑巴,甚至还有帕金森,或许上述的理由还要加一个怜怜相惜。

说来也奇怪,领养我们的那家人经济条件并不富裕,但哥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工作,赚了很多钱,将我送来了这所学校。

这周在学校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哥哥问。

没有,和同学们相处都挺愉快的。我撒了谎,但也并非完全是谎言。

我想起,确实有一个同学和我的关系很好,平日里也只有他和我玩的最好。有时候,在刚好碰见我被那几个坏人欺负的时候,他也会奋不顾身的去阻止他们。可能是怕把事情闹大,又或许是这位同学懂法什么的,几乎每次他都能呵退那几个人。那几个人之后也单独去找过他的麻烦,但也被他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化解了,可能是讲道理吧,之前有次还看见他们几个人呆一块聊着什么呢。

如此以来,我们就成了好朋友,我也经常请他买东西,哪怕他本人一直很推脱。但推脱不掉后他用的钱也是真的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只要小面额的纸币,明明不需要这么麻烦的呀。

那就好,开饭吧。哥哥说。

我狼吞虎咽的吃着对我来说十分丰盛的大餐,哥哥看着我的样子笑了笑后又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思索了什么后,不一会儿,哥哥看向旁边一动不动一直沉默着的养母。

待我吃饱以后心满意足的在哥哥的催促下去洗澡时,哥哥和养母才开始动口。洗澡时,我貌似听见哥哥的卧室里传来了什么响声,“咚咚咚”的,然后就是大门打开的声音,想必是养父买完菜回来了。

穿好轻薄的睡衣,走出来一看∶餐桌上空无一物,养母已经在刷盘子了,养父躺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哥哥正盯着我看,无声的催促着我赶快睡觉,放假也不能熬夜。

我很听话的上床了,在进入美好的梦乡前,我还想着哥哥的样子∶明明自己也很饿啊,吃的又那么快,不用等我先吃好的,哥哥……

我伴随来自哥哥的温暖沉入梦乡。

……

哥,我走啦~

跟哥哥告别,我又踏上了那条去学校的小路,一路上有一样不能说话的鲜花绿树陪伴着我,彩色的蝴蝶飞舞着,我踏着轻快的步伐,心情甚好。

直到我因为快迟到了,所以超了另一条小路时,听见了路尽头的转角处传来一阵声响。我逐渐靠近那里,看见了几名学生,是我不认识的。

那几名学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其中几人我竟突然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看,我的那位朋友也在其中。

“刚刚说的都听明白了吧?该交代的就交代过了,别让我发现有谁不遵守规矩。”

“……”

“废话,这周和往常一样行事。”

“……”

“莫慌,他哥可是有钱的很。”

“……”

“蠢货,你猜我在一个哑巴身边待那么久是为了什么?哼,还有,之后放学的时候就别去找他了。”

“……”

“不,你们下手必须得轻点,别被他哥发现了,他哥有问题。”

“……”

“他们是不会说话但长了眼睛,你们是没长脑袋但有脑震荡啊。”

“……”

“这叫什么话?我偶尔也请他不是吗?”

“……”

“……你嘴还是缝上吧,就算是我从他那拿的钱,那到我手上了不还是算我的。”

“……”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难道不有趣吗?”

“总之,就是这些了,明白?”

“明白!”

“咔嚓”一声,我低头一看,诶,是不是每一个偷听到不该听的东西的人,想溜走时都会踩到树枝啊?

再次抬头时,面前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我的那位好朋友正笑眯眯的看着我。

“嗯……伶啊,这么巧,咱刚好一起去学校啊?”

我点点头,随后扭头就跑。

我呀,天真、胆小、软弱,但我又不是纯傻子!

可惜,我没能跑过他们,他们中的一人狠狠的将我按倒在地,我扑了满脸的灰,双手也被扣住动弹不得。

“你们这么久了,居然连这有条小路,都,不,知,道?”朋友怒斥着他那几个没用的手下。

其中一人正要辩解什么,朋友却挥手示意,那人旁边的人立马就明白了,他身旁两个人直接将他扛起来狠狠扔到一旁的树丛中。

“唉,算了。喂,所以啊,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哦,抱歉抱歉,我忘记你是哑巴了,呵呵呵……”

几人仰头大笑,我被死死的压在地上,侧着头仰视着他们。

不久后他们笑够了,朋友抓着我的头发好心地劝导着∶

“这次嘛,我就好心放过你了,但下次你可得记住,不用我说,你自己要主动一点喽~明白吗?”

我费力地磕了一下脑袋。

朋友见了,示意手下放开我,那人冷哼一声放开了我。

“这次算你走运,今天就放过你了。”

但是,我没想过要放过你们啊。

“吱——”

忽然,我感到一阵轻风拂过,一双手从背后伸出扶着我站了起来,待我站稳后,僵硬地转头一看,是满脸无奈又夹杂着愠怒的哥哥。

我突然忍不住了,扑到哥哥的怀里放肆大哭起来。哥哥原本还要比划什么的手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手足无措了一会儿后,只能轻轻的拍打着我的后背。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是我的疏忽,是我的错。

一只手拍在我的脑门上,轻轻地揉了揉。

走吧,回家。

可是……

我回头望向那几个不知为何突然就一动不动的人,哥哥皱了皱眉头,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不用管他们了,走吧,咱回家,我已经……跟养母说了泡好热水了,你看看你现在身上多脏,赶紧回家洗澡去。

以后,我都不会让你出事了。

哥哥一边催促着一边拉住我的手,两人迈动着僵硬的步伐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堆无人问津的木柴。

……

……

……

“诶,谁把柴火放这儿了?”

“嗯,我寻思着,这好像是没人要的。”

“真浪费呀,看样子品质应该还挺不错的,咱要不把搬回去吧?”

“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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