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在梦中的鱼
我的心脏终于见到星星，
犹如一条鲜红的鱼，终于自由，游向淤泥。
它自由地蹦跳，却闭口不言，
鱼不会说话，心脏却会，
只是说出的，不久都变成了鲜红。
所以我厌恶吃鱼。
荒原与河海相隔甚远，
鱼的眼睛看不到荒原上的烈火，
我也数不清鱼为登上餐桌而走了多少级阶梯。
我举目四望，
却像条已死的鱼。
我只得吞噬自己胸口的空缺，
注视着空洞旁空无一人，
“向前走。”我朝绕着空洞行走的影子喊到，
“请乐观且充实地向前走。”
于是空气泵着血液，
像鱼一样跳动。
我忘记了七秒前发生的一切，
抛弃了土地、天空与海洋，
也遗失了鱼刚刚对我的回答。
我再度低头问道：
“你也活在梦游之中吗？”
2023.6.27
#94
遗忘 其四
我许久未见过云朵，
许久未见过星星，
那些我曾借来的光景，
如今都伴我沿着铁轨滑向已死的土地，
显得麻烦，费力。
我见到血。
却也不能再谈起它，
遗忘教唆着人们，不再谈起
纸张，高塔，水泥筑的墙。
没人见过黑夜，也没人见过太阳。
我便困在这里，被自己的血
包围。
我终于知晓了生存的目的，
是挣来一张死亡许可，
为了夺取死亡的权利。
我为此吞咽，
它们在胃里形成结石，
穿透我所有的器官，却不将我置于死地。
它压迫着发笑的神经，
它建造着入眠的骨骼，
我便以此，存活在荒原上。
2023.7.11
#95
太阳雨
我的太阳雨最初是她送来的，
我拉着银色的线，在滩涂上跳跃。
于是阳光不再单是铁幕的天空，
不再单是焚烧希望，
是雨滴落满耳畔，
不见倒影，不见伤痕，不见世上的人。
我多希望消失在太阳雨中，
伴随转瞬流光，
能够逃脱天空和土地，面对死亡。
今天那银线余下一段在我手里，
很短很短的一段，
我把它送给太阳雨，心怀感激，
太阳雨从海边来，说它不近山川。
我四处问着，
谁又拥有太阳雨呢？
流离人群没有，繁忙景观没有，雨滴也没有。
最后我找到了石头，
石头始终是石头，拥有无数的太阳雨，
我读着，告别了高原的夜空，
永别了属于石头的领地，念着永别。
我消失在这么一场太阳雨中，
只从洞穴深处带走了影子，
太阳雨带不动沉重，
却刚好把梦和脚印带走。
我仍留在原地。等待。
等待。
等待有一日幸福能够发生在我的身上。
等待有一日我成为太阳雨下的一块石头。
等待死亡。
2023.8.1
#96
礼物
蛋壳在原野上醒来了，
远离一切失去鲜血的搬走的树。
我和星星一样远，
躲在宇宙的壳里，向原野上的破裂发出讯号，
便由此抽离出千百光年的路，
或是为此陪葬的景观树。
世界便像一份礼物，
赠予拥有清晨，暖流与太阳的人，
却不让宇宙后的星星看见，
害怕它们聚成一团，想起它们本是恒星。
再把礼物送给破裂的壳，
虚构出一个母亲来。
等待着，听从时间的流动吧，
倚靠那一簇微小而急促，
汇入未完成的世界，成为高处的礼物。
放弃在清晨捕食露珠。
放弃循着暖流洄游。
留下一片身着正装的碎壳，
远眺宇宙。
2023.8.31
#97
行星早已走出
我入住这座刚刚落成的黑洞，
包围在刺眼的光线森林中，昏昏入睡，
我拖着钢铁向奇点走去，向万千星火走去。
钢被拉伸、压缩，成为铁幕，
围困这个宇宙的，无数的星，
与人一同。
所有的行星都是类地行星，
他们的太阳乘着时间穿过奇点，
来到居住区，不再流浪。
而光芒被黑洞买走，唯留下一颗地球，
我便在这唯一的星球重生，
伴着无数的纸张与啤酒。
我要出逃吗？
逃进名为科学的纸壳里，
画上我已不在的星系，早已远离的宇宙。
这里的灾难停留于冰河世纪，
它告诉我关于空间的冰封，
关于未来九十亿个艺术品展览，
关于我所寄居，已成碎屑的纸壳。
最终我的纸翼焚尽，坠落海洋，坠落土地，
再度望见星球，飘浮在恒星四周，
便登上高塔，走入酒馆，
点一杯名为太阳的梦，送给未来与花海，
“就此止步吧，”未复活的我说，
“因为星球早已走出
2023.11.1
#98
白日与梦
等待
时间之河再次吞咽下我，
汇入江流，死于漩涡，
旋转，旋转。
直到我所有刻在骨肉上的字都被洗去，
直到我溺在螺旋最低端，
看着白日的光也坠入视野，
它如出口明亮。
我的灵魂又一次做梦，
又一次漫游，向死亡之地
向着昂贵金属所统治的水泥荒原。
清醒的灵魂们清醒地活着，
把醒来作为冰冷机械的高温蒸汽，
当做生长。
纸张筑成高楼，每页都盖上红印，假扮树木，
哈，我说
它们的倒塌把人们切成碎片，
正巧掩盖住残存的尸体。
我就在这上面生活吧，
我还能在纸张上自由自在地流浪。
这是我漫游的梦，黑洞里的白日，
从电子的闪烁开始，到我的看见结束。
现在，观察者需要牺牲他的道歉，
用来阻止一场星系的死亡。
他称其为宏大
的私人叙事。
2023.12.17
#99
生日快乐
我庆贺
在你的生命周期与公转重合的日子里
在所有的愿望都作为烛火的日子里
在这个平凡的淡季，转瞬而过，庞大的日子里
在我剥去皮囊，奉献所有鲜红的祝福的日子里
在螺旋线的一个切点。
我庆贺这个开端
并希望它能一直延续着，
如同一个故事。如同一个由作者写出的故事。
我生活着，听着故事。
也许它来自宇宙遥远的另一颗星球，
我也明白石狮子上不会落满麻雀。
我也梦着
我庆贺从这个开端到投身游向的彼岸
在海峡两端生存的彩虹，
投下晴雨，溶解过去。
礁石用飞溅的白色成长自己，
海鸟盘旋，卵石围困。
最后走出房屋，面朝
潮汐一如既往，春暖依旧花开。
我庆贺宇宙，人类，和你。
我重复着祝福你的重复，
愿你找到萤火与星光，
找到宜居之地，
找到平凡且被自己所热爱的日子，
找到对自己的爱。
我剩下一句陈旧泛滥的文字，
我愿
你不止生日快乐。
2024.1.18
#100
早安
今日，我仍驻足
我把脚印留给脚印，让淡季自然到来
而我的身体环顾四周，我的眼睛一无所有
最后回顾我的灵魂，空无一物。
沉溺白日，梦如同烟花绚烂
云与星空此刻都已逃走
逃往过去的每个时刻，慢慢分解。
今夜，我仍关心
我不关心今夜与明夜
不关心永远朝一个方向流动的河
不关心相隔星光的希望
我无可关心。
我只得关心我的幻想。
此刻，我仍哭泣
把所有不被理解写成不被理解的文字
把所有的求救送给无法求救的彗星
把所有的白日梦丢到下一次白日
把所有的逃离囚禁在单向逃离的熵
把所有的理想送给理想
把所有的幻想说给幻想。
最后终于醒来，说着早安。
2024.2.26
#101
To shelter Return
我再度踏上林中小径，
脚下尽是腐枝，枯叶，林木。
我便从丢失了鸟雀与灌草的空中走过，
直到我的骸骨所遗留之地。
于是我见到林间空地，见到那所小屋，
唯独不见灵魂。
灯火吵嚷着把我复活，
看到明月已是卫星，不再燃烧太阳，
剩下向日葵开出太阳花，
面朝今夜的我，绽放死亡。
我刨开土壤，掘出希望，
把它还给石头，还给诗歌，
也还给生命。
我便踏上阶梯，木板吱呀作响，
我看见门扉后的一切，我看见门锁禁闭。
正如同它一尘不染的窗，仍然飘散的花香，
屋内依旧熙攘。
我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书写着回归性叙事，
它是神话，科学，政治，
它是无知的人踏上小径的希望。
2024.3.20
#102
春天
我纪念你
在等待下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
同一棵树上的新叶依旧生长，
它们等待落下，见到树与土壤，
它们闲暇时对我说，这便是春天。
我也开始等待春天，
新叶说在那座不远的城市，在某段不久的时间，
春天就在那里，明天便要到来。
在浇过最后一场寒冷的雨水后，
春天说，她抛锚了，
扎根在温暖且湿润的土地。
我仍开始等待春天，
在破碎的奇迹到来前，在夏天来临之前，
春天总是逝去，为繁花与滚雷埋葬，
诉说一切漆黑的痛苦，
伴着心脏搏动，巨河奔流，
爆破，爆破，
妄以人造惊雷阻隔春天。
今天，春天终于到来，
踏过仍未燃烧的坚冰，
横越一大半中国的土地，
在每个夜晚和星空，
也许春天都有她的影子。
树和木叶便对我说，愚人节快乐。
2024.4.1
#103
它称作转瞬而震颤的梦
在除去晨曦与黄昏以外
也许我漫游过沸腾的冰冷丛林
和满世界的人类一起
和孤独的鸟一起
和拥挤的等待一起
和我的交谈一起
和远在整个平原之外的你一起
和回忆的回忆
他们称以太是虚假的
那些在发生过的梦中所溢散的光线
填满宇宙，
我的宇宙，你的宇宙。
在紧急的临时漫游与跨越平原的长途旅行中
我见到每个人的以太
以及属于他们的
欢喜。同行的欢喜。
我们醒来，我们哀悼，我们怀念，我们
乘上同一叶扁舟
它所航行而过梦的海洋，
它满载以太
所有的欢呼与庆贺
短暂地朝着不可见之彼岸
启航。
幻梦，我们如此描述它
在埋葬现实后
在潮湿的雨中到来又离去，
在山川湖海间逃避着，聚散着，
转瞬
又如同世界崩塌的震颤。
2024.5.8
#104
夏日、敬具。
在告别复活之后，
我首先回到了信的开头，又名夏天。
夏天的文字是由镍写成的，
它被包装成曙光——
一年四季，以及明天的曙光。
它问我黑暗是什么样的，
我说，那是夏天里滚雷的呜咽，暴雨的怜悯，
那些都不是
我说那些都是你，
不，那些都不是
却也不是夏天的今夜的你，
却也不是夏天的今夜的。
我们见到星夜了吗？
只在夏天，只在属于天际的天际。
但天际处居住着的，那些工业烟火和鲜红纸张
它们降临，说道我是土地之子
理应深爱我的血，我的灵魂，
但如今只有我无尽深爱着的黑暗，在它之后永不到来的曙光。
只在夏天，今夜星空依旧。
春天的碑文终以敬具结尾，
我幸运地撞上了它，
它说，你好。
你好啊星星，
你见到那条通向太阳的电缆了吗，
它运载的回声还留在今天吗，
你的撕裂的心还好吗，
啊，我总是忘了，夏天很早便已经到了。
2024.6.16
#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