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件事后,我的心脏中永远悬挂起了一条戒律——不要对你不该知道的东西太过好奇。
但我现在必须要短暂地打破我的这一条戒律,因为我不能让我所知道的秘密被我带进坟墓——即使我真的应该这么干。
但我依然要把那一切告诉正在阅读这些文字的你们。
我要把这场悲剧的一切告诉你们。
那是几个月前,我跟我那个该死的朋友坐在路边的一个烧烤摊,面前摆着五十串羊肉串,二十串牛板筋,四串腰子和四瓶燕京。
我刚拿起一串羊肉要撸,他神秘兮兮地把头凑过来:“老王,你知道我最近在研究什么吗?”
我完全没搭理他,先把一串子肥瘦相间的羊肉塞到嘴里,然后一边嚼一边回他:“谁管你那个去了,反正又是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吧?”
我这个朋友人称李老二,大名叫李明天。今年26岁,在某个什么研究机构当研究员。
就没见他研究出什么成果来,我严重怀疑他是在自己的单位混吃混喝的头一号人物,因此,我对这没谱的家伙要吹什么牛逼也没太大的兴趣——我只关心今天是我还是他付账。
但这家伙罕见的没有也往嘴里送吃的,反而是继续说:“别闹,我这次说正经的。”
我看他反常地正经起来了,也把串子放下:“那你到底研究出了什么?”
他把两手一摊:“你看,你知道狗的鼻子灵敏过人几万倍,对吧?很多动物的味蕾和嗅觉也是如此。”
“而基于这些,很多动物能看到的颜色、体会到的味道都是人类所见识不到的。”
“而我找到了让人类也能体会到那些的方法。”
他一本正经地念完了上述的那些在我看来狗屁不是的东西,然后我就继续拿着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要是真的精神出毛病了,明天上我们院去挂个号,我帮你找找哪个更好的老师帮你治一治。”
“我真的是认真的。”他还是那么一幅子正经脸。
“想想吧,如果我的这项研究成功了,我们生活的世界到底会有多大的变化!会有各种各样没品尝过的味道,会有各种各样我们没见过的颜色,他妈的,你想想我会他妈的多成功!”他这么说着,手都开始挥舞,还好我在周围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之前打断了他:“打住,看你这样我多少还是有点相信了——你要么真研究出了什么牛逼哄哄的东西,要么就是已经病入膏肓了,考虑到今天大概率是你来结账,我就相信你是前者。”
我又拿起根串:“但是,你觉得你研究的这种东西真的符合科研伦理吗?就……你确定你不会被判个反人类罪什么的?”
他又是一挥手:“谁他妈管那种东西!在人类成功的道路上,一切伦理道德都是障碍!”
我说你吃串吧你,然后一扭头起开了桌上的燕京。
最让人后悔的是我没在后面那一次的会面里把他拦住,或者就把他扔进精神病院什么的,那样也好。
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还是一段时间前,还是在那个倒霉的烧烤摊上——但不一样的是坐我对面那个人,李明天整个人非常憔悴,眼窝带着浓厚的黑眼圈而塌陷了下去,他的皮肤松弛而褪色,他的头发也失去了光泽——
但最让我不安的不是他这么大的变化,是在这些变化之外,他的眼神依然闪着光,从那两颗浑浊的眼珠中透出了令人发毛的狂热的光。
我在震惊下甚至忘记了往嘴里送肉串,我只记住了我是如何吞咽着唾沫听完了他疯疯癫癫的一通宣言——我也同样记不住了他所说的具体内容,我只记得他最后的结论。
“老王,我这次真的要成功了!”
现在,我将为你介绍这场惨剧的高潮部分——
就从我坐在公安局里的时候开始说吧。
我还是头一次被那种冷光灯对着头照。
“说说吧,你和死者什么关系。”在光的照射下,坐我对面的刑警的脸让人看不清。
“我们是朋友。”我沙哑着嗓子失神落魄地回答道。
之后他问了什么我也记不太清了。我就记得后来审讯室里进来一人,跟面前的刑警说了什么,然后他们就放我走了,不过我也猜到了他对那个刑警说了什么,估计是:
“死者是自杀。”
那是就几天前,我一直没有收到有关李明天的任何消息,在担心之下我走向了他居住着的城中村里,然后走过那些阴森逼仄的小巷子,最后推开了他家散发霉味的大门。
然后我看到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他跪坐在自家的院子里,伴随着浑身都是的,已经散发出臭味而干涸的血液。
他两手屈张,眼眶里被称为眼珠的东西已经不知所踪,有蝇虫从他的口中飞出,然后这些虫子在他已经成为干尸的身躯上爬行起来,成为了宣告他死亡的证明。
我终于理解到了他的研究是什么了,他提升了自己全身所有器官的感觉能力,甚至连他的皮肤都像是可以用皮肤呼吸的青蛙那样被他开发,也拥有了感受能力。
然后,悲剧就这么发生了,他看到了,或者感受到了一些东西,那种恐惧让他先是挖出了自己的眼珠,随后他开始尝试用什么堵住自己的耳道——看来他用他的眼珠完成了这一项任务,随后他拼命咬紧牙关,避免让自己张开嘴,而最终,他开始撕扯自己的皮肤,直到他的指甲被他全部扯断,身上的伤口让他因失血而死亡——在临死前,他依然逃脱不了他看到的东西,于是他便张开口,发出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声悲鸣。
这就是有关我那个叫李明天的朋友是怎么死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开始坚信,世上有些东西是不该被我们见到或者感受到的。
但我仍然不愿,或者说不敢去想象那时常让我冒出冷汗的一件事,那让我最为恐惧的那件事,夺去了李明天生命的那件事——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