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黑鸦
在凛冽风中抖落寒羽,
喻示着
皇帝的军队
要在异国的土地上征伐。
西方的圣徒扬尘随往,
远离了此乡故土的动荡。
行者浅吟中踏此遥路,
众人行至生命的中途。
—— 《Olikarkàs》
初
漂泊无依
吾名阿门图克Amentuk,世界游历者,在七年前来到这片充满神迹的土地。我曾见证圣诺瓦的白银大殿,又抵达纳什奈特的旧领。而如今我在维尔肯Welken,我猜是……帕法利帝国边疆的小城。那时,我从名叫犹丁的山上,回了维尔肯,这山离西边的城邦不远,有三个日夜的行程。异邦人对其家乡之外的地界总不熟知,因而记述远方见闻的专著与异乡之物总能换来些许财宝,吸引着一波一波的游历者穿行在诸国之间。我听说,山另一边的异邦人已经集结成了一支宏伟的队伍,要向他们的圣城而去。
维尔肯的西南端有座非同寻常的大酒馆。听闻此地售有人世各地的佳酿,还有地底精怪的蜜饮,亦或是山间矮人的琼浆。因此这里整日喧嚣嘈杂,来此地的旅客种群繁多——无数见闻与冒险的机会在此浮现。我有一匹黑色旅行马与一匹骟马;在安置好行李后,黑马捎我前去。我在陈旧青石板路上骑行,愈渐喧嚣的人声从我前方传来,打破了我身后的寂静。
很快我见到了那座同样由青石板筑成的券柱式建筑。墙上生有一些苔藓,石壁上开有长方形的窗,一些窗被深色木料的窗板遮住。我看见一些人在外等候,身着红色的华服;更多形态各异的旅客则是径直向大门走去。我对维尔肯的风俗文化不甚了解,但我瞥见一些卫兵身穿点缀着金色花纹的群青色的长袍,头戴黑色高帽,手握装饰华丽的长矛从街边列队走过,或许是某种仪仗队吧。
柜台在左前方,侍候客人的是一位身穿淡红色丝绸外套的中年人,我买了杯产自北方世界的蜂蜜酒,在拥挤之中找了处阳光充足之地坐下。显然,过多的客人于此处拥挤,他们口中飘出我并不熟知的语言;无奈之下,我选择在这宽阔的酒馆里闲逛。要我说,全世界的酒馆都理应禁止客人们将他们的武器带入其内。虽有幸没有目睹一次吵闹的酒馆决斗,但我看见无数的冒险者们炫耀着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刀剑,在斜射而下的阳光中闪着辉光。几位客人在墙壁边朝一块涂着红色颜料的靶比试投掷飞刀,我向那头走去。
我展示了一手从旅行中学来的飞刀术,随后中间那位有着军人模样的人开了口:
“你的手法很娴熟,但并不专业。”那人留着短发,穿着典型的佣兵应有的冒险服装,留着两块锃亮的肩甲,皮革外套下是深蓝色的衣裤,还有一双山中之民的长靴。刚至酒馆时,我见他还披着藏蓝色格子呢披风,背着一把来自北方世界的高地人样式双手剑,现置于圆桌上。他将一把飞刀在空中比划一番,便继续向我发问:
“虽然我并不介意这一点,但我们彼此并不熟识,不是吗?你名叫什么?”
“阿门图克,”我停顿了一下答道,“游历者,离乡的漂泊之人。”
“噢,看来我们当属同一类人。”他说。
“看你的衣装,我想你是一位……雇佣兵?还是佣兵队长?”
他轻笑了一声,“我叫德雷克,曾经拥有一支自己的佣兵小队。异邦人或许不知中央世界的纷乱:我曾在人类伟大的帕法利帝国之南抵御北上的阿克纳蛮族,又服务于法那斯诸领,卷入无休无止的贵族争权中。而战争一旦结束,我们这样之人便失了意义, 终于流落至此。”
好吧,我向来都认为失了主的佣兵与盗匪无异,每一次战争之后这些流窜的兵痞总是给我们这等旅行者带来大量麻烦。但我还是向他问询:
“为何要做一位佣兵呢?”
“啊,冒险者,你怎能对此触而不知?我想,雇佣兵一定是这世界上最自由、最无虑的战士:你并不服务于皇帝的中央军,终身囚困在一座王都之中;亦不受命于贵族成为其亲卫近侍,此生在其名下。为珍贵的黄金挥舞冰冷的铁器,才称得上追寻自由的战士。”
“寻求自由的战士!许多雇佣兵最终依旧投靠贵族了呢。”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那是一位年轻的武士,身穿与其它冒险者无异的皮革衣装与看上去些许陈旧的深褐色羊毛外套, 腰间挂着一些机械工艺品与一把明显镶过金的匕首。这样的装备不能说与其它酒客有何异,而那人却露出仿若骄傲的贵族骑士的深色。他先前就一直坐在这里。德雷克想要反驳什么,但并未开口。那年轻人说到:
“你们可称我图伦巴斯Tulumbas,这是我在降生之后获得的名号。”他已收起刚才的态度,并以一种温和的语气言道。
德雷克还是接了一句:“你有什么事业?对我们的佣兵团有何见解?”
“我没什么看法,先生,当今我与你们无异。”我听到他的叹息声,“我在孩提时代离开了我的家族与我的王国。我对此没有记忆,也许是为了躲避战争;我真正的生父至今不知身在何处。后来我被一个帕法利帝国边疆的贵族家庭收养,他们并不关心我的身世,只愿把我训练为如那些身穿白色铠甲的骑士们一样骄傲的武士。然而从南方与东方而来的战火将他们的城摧毁,我与许多贵族武士们到乡下避难,最终到维尔肯定居。一切变故令我不解,我对这片土地一无所知。”
“又是一位落魄贵族呵。偏远的维尔肯就是这样拥有越来越多的战士的——”德雷克说到。
“实际上我来此地不足三个月。先前,有一伙不满足于其佣金的雇佣兵袭击了帝国西南部的商路与西侧连通喀弥亚诸邦的朝圣之路。在此之后,有更多的雇佣兵被派出以阻止劫掠,我便来到维尔肯避其刀兵。”
德雷克表现出些许失落。这里图伦巴斯提到了事关我本职工作,也是我极有兴致的一点,我向他发问:“你对西边喀弥亚城邦的朝圣者们了解多少?”
“呃,我并不了解他们的宗教与传说,这一伙人在我亲眼见证之前我只在过去的贵族图书馆内了解过。他们每年的这个时节就从西方世界出行,其浩荡的的队伍穿过了中央世界,并向东方世界而去,直抵他们那位于拜塔兰帝国北部的圣城——昔卡Shicca。不过这与我们无关,我只知道世界各地的许多人将之视作一个发财的良机,无数随行商人、佣兵、秘法术士与游历者们在朝圣途上找活干。”
我很高兴这么久以来,终于在酒馆里打听到一条值得关注的消息,“听着不错,我会很乐意去喀弥亚看看。你知道他们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吗?”德雷克似乎也很期待。
“更多细节我尚未知晓。不过喀弥亚城邦——这片哲思之地,有许多神学家与修行者寓居于此。我想他们可以告诉你答案。”
又在酒馆里斟饮几杯,闲谈几时,便打算离开,我当翻越犹丁山,去追寻那新奇的事业。不过德雷克机敏地追问到,“像你这般的旅行者要孤身走过如此漫长的行程,恐怕未到终点就身葬中途吧。你打算让几位无所事事的雇佣兵加入吗?”
我对这套话术并不陌生,象征性地给出了300涅苏尔,德雷克就这样带着几位伴当与我同行。图伦巴斯亦跟来,言到:“我与你们同去。我希望让这些问题得到解答。”我很乐于接纳同道人。
临行之前,这位身世未明的贵胄对我说,“不过,漂泊的阿门图克啊,你究竟来自何处?”
其实我从未思考过这一问题。放眼望去,我不知何处是吾乡。
第二章
寓城杂记
喀弥亚城邦Kamea在过去的数百年里一直都维持着相对和平。昔日,中央世界的居民们不堪连年兵燹,而向西去往了一片未受其它种族沾染的土地。这里有高山阻隔,有海风拂面,人们在此发展贸易,在平阔的半岛上建立起一个个奶白色的城邦。喀弥亚的船队抵达过世界上任何一个大国,带来了异邦人的货物与事迹。无数文化共汇于此,城邦居民们在这里建立起他们的城邦联盟——喀弥亚,美丽的诸邦。
在通过犹丁山崎岖的小径后,我们见到远方的光辉映照着那远离尘世的神圣城邦。我们进了城,就上了那座当地人介绍的,我们所寓居的楼房,在那里有来自中央世界的移民,阿克纳部落的野人,赫尔辛的矮人工匠与法那斯的学者。我向楼下的酒馆老板问及有关朝圣之事,他让我去寻一位神父兼神学家,如今在不远处一座叫瑞什Rēsh的城邦的教堂中。第二日我们便动身。
在破晓之辉光穿过瑞什那高耸的连续券柱式建筑照来时,我们坐小船抵达了那座光辉的教堂。此地沿河岸建着路灯,由一种喀弥亚特有的秘法引燃,从不熄灭;教堂亦点着灯火,从精雕细琢的木窗之中散发出光明。其内只有几位穿黑袍的教士,门口的那位告诉我们更多人已前去忙活朝圣之事。而在一个火炉边,我们拜访了那位神学家。
“我是伊塔洛Itaro,”在咳嗽几声后他很快继续说道,“研究五个世界的神学、历史、宗教,以及曾传遍世界的诸多秘法。我曾听说过你们,任何一位来此求知的旅行者应都见过我。尤其是你,阿门图克。”
我的确在过去的旅途中曾短暂地见过伊塔洛,虽那时我并不知其名讳。此时他穿着缀有花纹的黑袍,头戴一个铁制的冠冕,露出的右手握着一个油灯,或者是某种我并不熟知的法术仪器。伊塔洛随手一挥,火炉亮起,其光辉奇异地显出深红之色,将伊塔洛全身都映红。一行人围在火炉边,讨论着那些世界上他们未曾在意的事物。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仿佛他已知晓我们的疑惑。“三日之后——这里数以万计的信众会沿着他们祖先开辟的朝圣之途,向圣城而去,年年如此。虽然队伍中有不少喀弥亚人,但更多人来自世界各处,因同一个信仰而汇集于此。这一伟大的路程贯穿了三个世界:从西方,到中央,到东方。”
长久以来我这等人忙于冒险,却孤昧于这世界的文明。我连忙发问:“他们信仰什么?”
“……你们可知巨匠教派Ecclesia Hubica?这世间最为流传的神话。他们信仰那被称作‘巨匠圣’的绪庇伽神Hübigard,筑天巨匠一族之统领,在接受神主赋予的至纯造物之力后筑造了千万个世界——”
“这听上去十分宏伟,可你们如何知晓造物之前的诸神呢?”图伦巴斯问到。
伊塔洛清了清嗓子,似乎要讲述许多我们未曾听闻的至理。“在领悟神的人眼中,世界背后是一个庞大的神话。在旧日的亿万年中,诸神相战,维护秩序的巨匠将其权能分予其手造的世人。”
“在世界之第一代人类中,诞生了绪庇伽的第一位圣徒Hummaret:他向巨匠求问真理,而巨匠遂同那真理之神,将神的真理分割为无数‘圣言’,播撒入初生的星辰之中。圣言之启示将这些真理传给凡世。圣徒立足于世界,与他的教众们建立起了古巨匠信仰,他们的声音传及天下,他们的圣言传到地极。”
0诸界为神所造,而在神被造出前的长夜,只有先于造物的神源Archē,索斯Sols,开拓之能量。其自身是自身的源泉,一切起源便纳于其中。索斯于不存在混沌与不可说的地界中扬显,当存在与不存在有所分别的那一刻,索斯展开了一片虚空。
1被后人称作神主的昔尔维Heowaey,是虚空之中涌现出的第一位神明,吸纳了至多且至纯的创造力,筑造了原初的创造之根基。
2造物之根基被称作纳姆·卡纳梅提斯Nam-Kanametis,圣洁虚空,纯白画布。这片虚空足以支持不存在,进而允许存在的产生。后世的一切造物由它所托附。
3创造的意志在虚空内生成造主犹索 Jěn-Usöl。水天初开。犹索诞生存在,憎恶存在的不存在因之堕于暗界,而后成了大渊。于其上者,是诸灵行止的创造之地,后人称作Beelganvon-Terrason—— 第一个足以容下概念之所。时间与空间未曾显现,原始而粗糙的秩序逐渐生成,如同工匠破旧的锤砧。
4 原初的诸神们深浸于创造之光辉。诸神中有巨匠绪庇伽,引领众多筑天巨匠在神主旨意下创造了凡界。神主见证新生的寰宇:神之世界充盈光辉,而凡世未曾如此。神主自知应有光Fiat Lux。造光的神将神世之光降于凡世。
5先行之光明自东方照向世界。
我们说服了伊塔洛与我们同去,好解明那些我们未曾见证过的事物。我去广场见识那些正忙于准备远行的白衣宗徒,他们正搬运各式各样的辎重货物,有粮食,有教典;有财宝,亦有刀剑。虽然我已在喀弥亚见识过许多种族,但我仍在一根石柱边注意到一位奇特的“人”。那人有黑色的披风,穿着金色盔甲,头戴一种与面具连为一体的金色头盔,漆黑的眼窝中闪烁着暗淡的红光。当我正思考着应以何种语言问候时,他熟练地用人类的话语,以浑厚的带有金属感的声音开了口。
“你们好,旅行者。吾名帕尔努吉·本·优素福,来自广阔遥远的拜塔兰帝国Bayṭārrānid。我在那里曾是一名先知。”
“ 拜塔兰?那是一个黄沙飞扬的地方。不过,一个来自朝圣途终点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朝圣途的起点呢?”我问道。
“我由一位拜塔兰的宫廷秘术使以魔像造出,其魔力继承在我手中,使我也掌握这一秘法。我曾以这种魔力成为了昔卡城的先知,不过后来那位宫廷秘术使不知何故被人们诬为邪恶的异教术士;我不得不离开了这个国家。我寄希望于圣途,希望我的人民们能在我走过朝圣之途后予以接纳。”
“我更喜欢这盔甲,” 德雷克在一旁戏谑,“我会愿意出价50涅苏尔买下这盔甲的。”
我最初以为帕尔努吉并不知晓涅苏尔这种在人类世界通行的货币为何物,但其很快有了回应。帕尔努吉解释这副盔甲乃是其躯体,而其本身由秘法构筑而成。
“好啊,不过,你会什么魔法呢?”德雷克继续笑着说道。
帕尔努吉将遮住半身的披风挥开。其做了一个手势,许多淡紫色的烟雾从他那盔甲中腾起,在空中汇聚出一个虚影,一个只有上半身的人形。那人形同样着金色盔甲,戴着斗篷,其下露出了一张凶神恶煞的,似狼一般的脸,用金黄的瞳扫视了一圈。德雷克被这景象吓得不轻,不过我早已听说世上有诸多研习秘法的术士,只是过去还未曾见证他们施展的奇迹。
我们只在喀弥亚居住了不长的时间。过了三日,便到了发轫之时:人们牵起了牲口与马匹,去往东方一座远乡之城。
第三章
裂解圣言
世界之西遍布崇山峻岭,在此行走不免感到晦暗。自西方世界而来的信众所需面对的第一天险乃是横于朝圣道上的飘渺群山:这里连绵的山脉永久被戾霾所笼罩,山中之民便称其飘渺山。我曾见过帕法利南部群山的山中居民,那里较此地要更加潮湿而温暖,山民戴着毛皮帽,身着棕色的羊毛衫,经常握着一根细长的烟斗。若说那些山民还愿意接纳涉足山间的旅者,那么此地的诡雾之中必定匿隐吃人的生番。
在走过这一段路时,尤其多的军队跟随信众前行。我认出了几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佣兵团,有一支来自维尔肯,他们穿着饰有金纹的银色盔甲,手举黑旗——向胆敢攻击信众的不法山民们昭示着死亡。一些老兵讨论说:
“在过去有一个叫奥岑·米尔斯的男人,在纷争的帕法利内召集了起义军大肆杀掠,不久后被皇帝的军队击败并逃亡至飘渺山。在这里,他又将那些山中恶民与隐居者们召集到一起,建立了一个数千人规模的‘犹恩-瓦尼斯飘渺山劫掠团’。仗着崎岖的地形与浓厚的雾气,无数信徒与旅行者遭其掩杀;直至几年前,忿怒的喀弥亚联军与帕法利雇佣兵团大举攻入山地,将之剿灭。而他本人不知去踪——据说,在不久之后,这位作恶多端的强盗将会再度回到这里。”
听闻此事我感到震悚,并由衷感激喀弥亚为他们的信徒所做的庇护。不过除人类匪徒外,许多异族的威胁也活跃于群山。帕法利帝国以南的土地已被阿克纳部落Acherna侵占,它们因其极度未开化的外表与野蛮的生存方式而被帕法利人称作“蛮族”,更西方的居民则称之“兽人”。这一称号名副其实——阿克纳人常具备不同的野兽特征,使其凭借蛮力便可击碎精锐的人类军队。
“……最凶残、最暴戾的种族便是那些绿肤的蛮族……我与东方的精灵族交集不深,矮人族远非那蛮族般狂暴,巨人族还未见证,至于地底的精怪族……他们将再不会行走于大地!”德雷克如是说。我想德雷克必定对其印象颇深,毕竟他曾是帝国南部抵御蛮族入侵的一员。而数十年前,这些蛮族已开始入侵飘渺山,为过路民众们添上更多阻碍。
至于喀弥亚更南端的地界……那里依旧是连绵的群山,不过已是属于矮人的土地。走过飘渺山的漫长山路后,我们就进入了帕法利帝国的领土,如此一来便暂时度过了群山的危机,帕法利的乡野路途开阔而光明,疲惫不堪的信众终于在此停息。
德雷克与我们谈及这一带的奇异生物:“……是的,那些兽人;它们中多数有野兽般的毛皮,许多遭到异变而具有了绿肤,凶残暴戾,常常穿着粗制滥造的铜盔甲向人类卫队的阵线冲锋。许多人惨死在它们的黑石刀与钉头锤下,不过这类生物除了蛮力外便没有其它花招。”
“你知道来自地狱的蛮族么?”我们身旁的另一位雇佣兵向德雷克问。”
“什么?”
“你一定没见过蛮族部落中最勇武的红肤者,朋友!在世界边缘的灰烬之地与黑色山谷,有体表猩红的异族:它们的体型要胜过阿克纳的兽人,生有双角,缠有地狱的荆棘与锁链,身穿暗色的精铠。尤为致命的是它们那受咒的武器:刀刃为火焰所覆盖,足以像撕开亚麻布一般斩碎钢铁。”
德雷克只是心疑其人所言是否真实,不过那人又继续补充到他在西方世界边缘的山洞中亲眼目睹,还在晦暗的天色里闪着赤红的瞳光。曾经有旅行者告诉我关于世界之外的“伽斯提斯部落”的传闻,不知这些物种间有何等关系。若有机会,我定要向知晓此事的学者问清那些异界人是否当真从地府的冥世来,此界又是否有连通冥世的秘径。
12在神主播撒先行之光明之时,在诸天之上建一场域,乃天国乌列萨特Ulesáut。天国为神光所充盈,其乃神之居所,登神者亦居于此地。当神主下达为凡世带来神光的意旨时,造光神令天国与万世相接,并引导先行之光明抵达每一处寰宇。
13天国降临人世。先行之光明从那天国照入此界:令繁星恒燃,而后繁星之光将大地照亮。
14然寰宇中有阴晦之处未曾被光明照亮。居于暗处者为神光所斥,遂令其自身堕出此界,落入无尽诸暗中。
15堕出此界的物质以其自身为壁障,在诸天之下构出一灵性世界。是为冥世希尔达姆Hiltarm,亦称地狱,诸灵的死境之国。
16地狱曾空无一物。最早仅是空袤的深穴,有灰色荒漠与黑色的岩丘,寒冷而混乱的阴风在四处不定地吹拂;冥世亦有最早进入之亡魂在此处搭建的岩石都城,此后冥世飞扬起尘土。早先,进入其间者不受赏赐、亦无责罚,于岩石间静待转生。直至恶神法穆斯来后,将原初之恶带入冥世,兴刑罚,立狱府,死者由此在苦难中重生。
17神主与法穆斯相易,允其在诸界任意走荡,并消除狱界之苦难与暴行。法穆斯混迹人间,而冥世再陷荒芜。
而在闲聊间,图伦巴斯又问起我,对这片土地是否熟悉。
实话说,虽然自我开始游历以来便长久居于帕法利,我却真切地对这片土地的变迁充满无知。傍晚时分,我们寻了一处差堪居住的营地,在用餐之时亦谈论起一些遥远的历史。伊塔洛告诉我们,他年轻时居住在北方世界的法那斯王国领地,那里距精灵的地界不远,曾前往那片土地研习。后来发生了纷乱,他亦迁居到了中央的帕法利,最终又抵达了喀弥亚。若是战火不燃至我的道路,我愿在以后的岁月里前往那神圣的国度。长久居于晦阴之下,谁人又会不向往那光辉的国?
当先行之光明初临寰宇,一片炽烈的云团绽裂开,诞生了星辰,随后拂过了寰宇间的群星。当这星球上诞生其原初的居民时,先行之光明几乎一瞬间就普照了大地,而这一瞬之于其上的居民而言,便有了差异。
光明自东方来:因世界受光明照耀的不同而被分为五个世界:东方世界,西方世界,北方世界,南方世界及中央世界,又名“中庭”。东方世界最先接受了先行之光明,因而此地的居民吸收了至纯的光辉:它们的后裔被称为“精灵”,在东方世界上建立起了精灵的伊维斯里亚Ivesria王国。王国的心脏乃是伯纳希姆Burnahim,世界渴望之城;先王们便在此城开启了统治千年的时代。
而在诸神之国,巨匠在汇聚筑世之方石与熔浆之地——贝特火山上雕镂造物,打磨基石,修葺晶坛,整饬律法。其运转筑世之力创造幻彩神石,集创造权能于此物,作为创造之象征。在亿万年的诸神大战中,其神石在战争中遗失,落入了寰宇:由此凡世亦有了创造之力。
古巨匠的族人的后代亦在诸神的战争中受到了挫败,因而它们的灵堕入凡间。这些自神界而来的灵在凡世生成了新的躯体,与它们祖先的造物为伍;巨匠的后裔们先居于东方世界,后来在精灵的逐步扩张下迁居至伊维斯里亚以南。它们很快控制了沿海与南方世界的大片荒漠平原,不过很快便会因人类的色颂帝国Seşonid的入侵而失去。那些后代体型庞大,它们的国称作德勒维尼亚Dlevenia,它的居民乃是德勒维 Dlevis 巨人族。
中央世界乃人居之所,先行之光明随后抵达此地。人类的君王曾在此建立诸多伟大的国,但人类并不如伊维斯里亚精灵抑或是德勒维巨人族那般齐心,他们不断征伐,留下许多破碎的土地。
西方世界那是先行之光明最后抵达之所,飘渺山因之遍布迷雾。在喀弥亚建立伟大文明之前,这里未曾诞生过任何文明。而南方世界的群山遮蔽了那先行之光明的照耀,此地居民因之体态矮小。顽强的山中居民们曾经以数百个部落在山间自由繁衍,而数千年后中央世界崛起的力量开始进入这片地界。惶恐的山民们发现自身难以御敌,因此他们拥立山民中的至善与至勇者登基为矮人的王。所有的部落得到了联合,群山亦归顺矮人王的统治。矮人民族由是在其家乡建立了盛极一时的古勒伽王国Gugllecaim。
至于西方极远之地,还未尝有行者涉足。据说,在西方世界的尽头,先行之光明未曾照耀之所,有异端邪灵在此繁衍。那传说中的异端被称作伽斯提斯部落,要将为光所照耀的土地尽数吞噬。传言他们已找到连通诸暗世界的秘径。
晚风带来些许阴寒,我们生起了火,并着手准备今日的晚食。在帕法利有上好的乳酪,而白天猎人们猎到许多野猪或是野鹿之类,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在这苦旅中品尝到烤猪肉与肉汁。所有食材中唯有黑麦面包最为平淡,不过若是将这种食物也弃置,那便只能对付坚如钢铁的行军饼干了。信众很少饮酒,不过这不妨碍德雷克从家中带来一瓶帕法利的佳酿,与我等共饮。
食客谈论起异邦人的饮食。图伦巴斯讲述道在北方世界的边缘上,伊力尔氏族的族人们在北海捕猎海中恶兽为食;而伊塔洛告诉我他年轻时曾去往法那斯东部的一个隐秘的人类世界。那里有一座隐藏在山谷间的城市,称作“禅都”,只有知晓运用秘法之人才得以进入。那里的人自称属于“静宗”,一个远离尘世的神秘团体,禅都乃是其最大的修行之所。伊塔洛进了他们那山谷间高耸的塔楼,几位长老相迎,并以一种“白汤火锅”招待之:有鲜美的河鱼,有切成片的羊肉。隐于世间之人的确在这一方面卓有建树。
我们在火堆边见识了许多异邦人;其中有一位骑士,雅维利的莱尔Lisle de Jarville,曾经服务于奥·布雷特蒙O'Breitmon骑士团。这是隶属于犹索教会的军事组织,仅以造主“犹索”的名义在大地上征战;后因巨匠教派的崛起,该骑士团已在数十年前被逐出骑士团大宪章而列为非法组织。莱尔骑一匹黑色的马,他有靛蓝色的披风与橘色肩甲,头盔顶上亦有橘色的精美雕饰。其盔甲大多由上好的人类钢材制成,然而暗黄色的护臂与护胫明显由来自矮人群山的山铜所造。其腰间是银亮的长剑,鞘上刻有莱尔的家族纹章与骑士团之徽。
我对这位出现在巨匠教派的朝圣途上的骑士致以敬意,沧桑而骄傲的骑士早已失了归属。他与我们讲起了古帝国,讲起奥·布雷特蒙的古老伟业,那些千年以前的遥远往事。我对林立的宗教派别并不总能分清,毕竟除犹索教团、巨匠教派,还有“修正教会”之类:他们信仰造主之外的修正神、“复物主”里德弗Ryderfordh,维护世界之理性与造物之秩序者。
莱尔之经历令我不禁想到,世上如此之多的冒险者与游历者便由此而来:他们在广阔的天地间追寻着未竟的事业,留下诸多逸闻掌故,供人们在炉边讲述,或由旅行商贩带到远方。
翌日,舒醒之时,朝圣者穿行在帕法利之北。这里已临近北方世界,初冬月已至——乡野里铺满了一层薄薄的雪。信众走在平野间,在此乡的宁静间踏出了朝圣的韵律。除去穿透衣衫的微寒,没有什么异端胆敢进犯。右侧的野地为山丘所遮蔽,而左面是一片茂盛的雪松林。
噢,伟大的雪松林,至高战士奥德弗特与巨兽瓦尔达武芬Waldawulfing相战之地!千年之前,人类的至英勇者奥德弗特在这片密林与肆虐北方世界的巨兽瓦尔达武芬进行七天七夜的战斗,巨兽身形破碎,而战士在林间安息。后人以示纪念,将建立于帕法利北方的城市称作瓦尔达波利斯Waldapolis。千年之后,这片雪松林依旧茂密。
雪松林中有许多我未曾听说过的奇异植物。有一种矮小的植物名为“曼滕-拉文萨”,春时于大地上蔓生,长出不起眼的茎;夏月生出许多向外伸展的丝须;冬节在顶部生出向外绽开的花。有许多当地人前来收集这种丝须,用其制成的绳索有韧性而不易断。我们须向瓦尔达波利斯前去,其在朝圣路途前方,雪松林的尽头。
莱尔与我们同行。在去往瓦尔达波利斯的道上,伊塔洛与之相谈,说起人类的旧纪,先祖之业与宏伟之国。
“人类最神圣、光耀的时代,当属自神光照耀大地以来的第三个千年。那时,精灵族在东方崛起,而人类诸国中诞生了一位伟大、贤明的主,‘神显者’埃提卡一世,在中央世界建起了他的国。人类混乱的东陲西境曾先后归属于埃提卡治下,在其称帝的两年后便平定了中央世界的百年内战;诸邦前来朝觐,拥护这片土地的万王之王……”我过去还未听说过人族有如此统一的局面。或许那时没有如此之多的雇佣兵四处游荡吧。
莱尔对此熟知:“那是图伦姆帝国Imperium Tyrionum——西方世界之民称其为‘提力昂’,先后自东向西扩张到了各个世界。图伦姆帝国的盛世遍布所有人类的国,一切人族为其统一。此时的帝国正处凯隆王朝Kayhlon,由埃提卡皇帝的子孙所统治。”
不过伊塔洛告诉我,世间并无不骞不崩之国。想到人类昔日的繁盛,与今日几个人类王权的纷乱,只感上古先王的业绩已在人类的又几个千年之后消逝殆尽。
皇帝的暮年过的并不安顺,在继承人的问题上,王已耗够精力。王看向昔日由他建起的宏伟王朝,那望不到边疆的土地,王竟第一次心中起疑。王召来殿中宫相与庭臣;此时王的庭臣们权倾朝野,要向他们末路的王给予建议。
王向群臣问:“你们可知,谁人胆敢侵犯无上的王权,谁人胆敢掠夺神圣的土地?”
臣说:“中庭为图伦姆独霸,精灵族栖居东方,矮人族匿于群山,地底精怪永不重见天日,再无他族胆敢挑战王与人的全境。若有异端在大地上横溢,则帝王应熟虑人类自身这一大敌。”
议事的庭臣们向王举荐埃希利厄,那贵于全体显贵者,君主之戚属。王说:“若再无异议,那么朕故去后,当由埃希利厄登基,承袭朕的权力。”
世人以帝国统一之日,建立起他们的时历。在凯隆历第三十载,伟大、贤明的王在殿中沉睡,一睡不起。
“人类安居的时代并未持续多长时日,”伊塔洛继续诉说,“自先王驾崩后,其继业者未尝继承先王的光辉。阿希利厄王庸碌,昏聩而无能,其下众臣权势愈大,在这位领导者故去后,帝国落入了两百余名领主手中。那时皇帝更迭,权臣并起,帝国陷入动荡,每一个渺小的贵族都对至高的王位充满无上的渴望。几十年间,盛极一时的帝国遍布凄凉。直至伊修斯家族的军队占领了帝都,将那凯隆的旧主驱逐,一众继业者便很快烟消云散,为强大的伊修斯王朝Isius所统摄。”
“那么新王朝统治了人类多少时日?”我插话道。
“几十年,或是数百年——这段历史无从考证,然而依旧是一时之雄。我所知的是,在伊修斯王朝传过几位君主之后,凯隆家族的孑遗开始在帝国内拉拢各大显贵,并宣传其正统性。当时,深知分裂之害的伊修斯王安格四世,立即召其军队,开启漫长的第二次继业者战争。这一次,凯隆重新夺回了冠冕,凯隆王朝复辟,安格王授首,而新王埃提卡三世继位。百年后的人民要比他们百年前的先祖幸运,因那凯隆王朝在战争后的一千余年内都维持了稳定的秩序;护民生息,日日皆然。”
而在这个时代,人类的帕法利帝国置于中央世界之心,其东方是博希尔国王所治的卡塔兰王国,卡塔兰北方由法那斯王国独立的两块领地分治;东法那斯连着精灵的世界,而西法那斯通往遥远的北境。从卡塔兰南方腹地向下便可抵达黄沙漫天的拜塔兰,沙漠与荒原遍布,其辽阔胜过其余所有人类国度之整合。
晨光熹微,不尽的宗徒又继续在人类的大地上行走,流传千年的大地。瓦尔达波利斯的冰雪呵,你可知千年前你仰赖的君王亦统摄拜塔兰的黄沙?
第四章
异乡传说
自大地上第一代生灵降生,曾有诸多种族在世间繁盛。伊维斯利亚,精灵之乡;当精灵族初步统治此地时,巨人族安睡于岩穴,人族在平原上迁徙,而矮人在群山间呼唤。精灵族最先在上古世界筑造文明,它们那强盛的精灵帝国曾一度建起。古精灵帝国安稳地存续了两个千年,那个时代的人族还仅是许多零散的小部落;没有外敌之忧的精灵先民便由此着手于对世界更深层的探秘。它们最早发现了秘法——这种凭空施展的奇迹;凭借自身所吸纳的至纯的、先行之光明,精灵族快速对其加以掌握。精灵的魔力足以将岩石化作黄金,海水化作蜜酒,荒原化作深林。
因此,那时精灵所建的国度要远远辉煌于任何一个后世的人族所建的国度,凭借此力,精灵的君主足以加冕为“所有精灵族与非精灵族之王”。而精灵帝国的消亡是一个传说:当精灵族尽数掌握这种魔力后,它们的王并不满足于此:有朝一日,这份魔力必将为异族所知;精灵族须具有一份稳固而强盛的神力,以将任何胆敢进犯的异族驱逐。
精灵之君欲筑起“飘灵之石”——知晓上古之事的人类智者称其为“知识Nous与理念Eidos之结合”,纯粹的禁戒、边界与定义,真理与禁忌之原质。这份原质理应容下无限的秘法之能量——王的鸿图如是进行。此事终究只余遗憾:千年来,精灵们已修行秘法至无上的境地,却未领悟如何将这份能量封存于禁忌。精灵族向它们的神石内输入了过多的能量,致使其裂为数千万碎片;而飘灵之石的绽裂将整个精灵帝国几近摧毁,绽裂开来的能量以和谐的能量之风吹向世界各处,为普世带来秘法。在后世,这种操纵秘法的能量便被称作“纯净之风”。
在精灵帝国消亡后,飘灵之石的绽裂令大地上升,在空中生成十二座天岛。这岛在高天之上日日受神光照耀,于是其中最大者——布鲁迦Bruca天岛上,生成了龙族。飞翔的龙族在空中自在繁衍,飘灵之石的绽开所留的空洞在天岛上形成一眼从天空源源流淌的“永无泉”——纯粹的消亡之原质,任何靠近的灵魂都将为其消弭。龙族将这永无泉化作信仰,由此,龙族得以在没有异族的天空繁衍至后世。
而在世界之西,那栖于暗夜的精怪群落为突如其来的,裹挟着先行之光明的风所戳拂,精怪视之为灾劫——由是精怪的众多酋长携带它们的子民前往地底。精怪本是与矮人相伴而形态多样的部族,它们有红肤者居于群山,绿肤者荡于密林,蓝肤者藏于深窟——而如今它们俱向地底而去。世人深信这奇诡异的部族将永不重见天日。
精灵的盛世之后是矮人之民:群山间,矮人王古勒狄克特一世建起统治西南方的古勒伽王国,向世人昭示这新生民族的崛起。那时人族的图伦姆帝国处在凯隆王朝圣明的治下,虽比不上先王初创时之帝国,但依旧强盛。当矮人的王位传至古勒狄克特六世国王手中时,凯隆王朝由纳什奈特皇帝掌朝话事,一位为野心所充盈的主。
沿着瓦尔达波利斯边的阿基法尔河,一直走到下游便可抵达一座名叫坎塔洛尼卡Centalonica的古老要塞,此地曾在纳什奈特皇帝发起对古勒伽王国的战争之时,抵御住矮人军团的围攻。青绿攀上了坍圮的城墙,堡场上静睡卫军的遗骨,穿过岩壁能闻淙流的山泉。临走时,从山间吹来的烈风令碎石与古树作响,宛若萦绕着万千阵亡的魂灵与诸神唏嘘的耳语。
我渴望知晓更多关于皇帝的征伐。我打听到——朝圣途将深入帕法利的腹地,在那里有帕法利的帝都,有着“先城”之誉的卡斯庇伦Kah'Spirion,凯隆与伊修斯的皇帝曾先后君临于此。那里是帝国的刀剑与学术中心,朝圣途中信众将在白银大殿顶礼敬拜,与在昔卡圣城别无二致。
不过在我们抵达卡斯庇伦之前,我们先抵达了另一座伟大的建筑。自阿基法尔河下游向东方的内陆走,便进入一片红色的丘陵;越过山丘后,一座巧匠雕琢的穹顶在眼前浮现,随后是那建筑本身,大理石之庄严令人为之诧叹。大门上的弧形门楣要高过伊塔洛在禅都所见的尖塔,沉重的浮雕大门由秘法自然打开,我们得以见证室内更为神圣的光景。
这是维尼亚Vinea大图书馆,建于帕法利的近畿之地,向东行走一日便抵达卡斯庇伦。传言诸神中,星辰之长子,温德斯伽Wandhesgard神,在诸神的圣灵殿于知识秘库守望真理Aletheia。曾经有无数个为星辉所充溢的暮夜,真理的神持秘识之杖节,护一切知识在其正位,直至寰宇被遍在的先行之光明照得亮艳。温德斯伽以群星的言语将这奥秘降予寰宇的诸灵——凡夫为之所启示,于是大地上的先祖部族于求知瀑布上传递神授真理。其子孙将神与群星的圣言汇编成册,在真理的应许之地建此书馆,供后人在书海渊识中寻得旧日的启示。
我想图伦巴斯心中所疑便在此地得到了解答。一部叫做《旧世录·十纪》的典籍中的“大开拓时”卷如是说:
夜暮降临,暗魂夜行。积浊深丛为暮夜笼罩,寂寒而迷蒙,潜滋暗长着晦暗而不详之物。最早的住民见那晦暗常感原初的恐惧,这恐惧深植于众灵心中。唯见东方而来的无尽的开拓之光方可消散,向光乃生灵之本意。迸裂的星辰至其正位,分得一缕神主降下的无尽光明,并传递至整个世界。于是宇宙璀璨,众生光明。
……群星在其体内深埋巨匠之机巧与真理之神识,成为世间开拓者亦晓世者,为巨匠筑起至高而圣明的熔炉,更多智慧的生灵造出。而后群星抛洒出那圣言的光辉。于此,群星之言语深刻融入此世律法,愈暗的暮夜与渐明的白日形成割裂的晨昏,带给生灵真理与希冀,亦诞成对立之伊始。
这学问,亦称作‘圣言神学’。
大图书馆由机械巨像守护。早在精灵帝国的时代,操纵魔像的秘法便已产生,在无灵之躯上蚀刻符文的通路便能够以秘法操纵。然而此等高耸、庞大的魔像却是我平生初次所见,据说为上古时代巨匠族降临凡世后的工匠铸造——那钢铁的外壳镶有金色的边,淡蓝色的金属盔甲覆盖全身,其胸脯上覆有一块注了魔的黄铜。巨像的面部为嵌有蓝水晶的面罩遮盖,戴黑色的手套,腰间是金色的佩剑。当众人抵达门口时,排在两侧的巨像向信众行礼。
室内地板犹如金属般光滑。四周多利克柱式的石柱挺立,由秘法产生的荧光在空中浮动,蓝紫相间的彩色玻璃散发着群星般的光辉。许多地方由黄铜铸成,尤其是那中央的“观星台”——自此处可从穹顶上眺望到寰宇中的任何一片景象,群星的光彩在穹顶上交织与窗上的蓝紫色玻璃交融。只有通晓秘法者能够运用观星台,我们因此并未接近;除此之外,图书馆便完全封闭,中央走道两旁立满了橙黄的灯。
正午时分,我在一望无际的书架间闲游。我去见了管理员雅维克·米斯特利克,寻至异族所撰的文献:有矮人的建筑志,精灵的医典,圣徒传下的逻辑学与神学,古巨人所使用的线性文字……据说许多古精灵帝国的文献抄本都被集中于此。可惜,除了入门程度的矮人书面语外,我便不会其它族的语言。因此我开始翻阅矮人的诗文,找到一本封面精致的《Olikarkàs》——矮人诸部中一支叫“贝德尔人”所著的史记类诗集。其中随处可见著作者对贝德尔人的火炬神之礼赞,也不乏讲述人类的故事……
II
……
净风皆挚爱,所行助安邦;
新生由祂起,亡魂引渡阳。
众皆感大爱,念记神荣光;
造物为手复,虚境为手伤。
XV
权能轻逾灵界,神能诲我破妄,
神能寻我智者,神能引我成王。
我注意到贝德尔诗人尤爱挥笔写起“宇宙之和”亦或是“于火炬下静候”的字句,或许正是对它们的火炬神Bo'Tyholm崇高的赞美之词。居住在那样的深山与岩窟,便能知晓火炬之于矮人生命的意义了。我想寻些纳什奈特皇帝的事迹,不过管理员告诉我关于那段历史的书籍大多已经毁坏或失传,只能等待其它旅行者去世界的角落寻找了。
有些诗文显然是赞颂纳什奈特皇帝的伟业,不过是人类的宫廷诗人所写。有些古语我不甚熟悉,但依旧摘下一段:
……
边域山寇,兴兵来袭。
侵占凯隆与诸境。
举国皆于火中炙,
起衅吾君,坐弈万民。
王于兴师,军势如林:
酋寇遁逃无所依。
圣哉吾王敌宿将,
诸疆主亦至高王。
—— 《凯隆列王功行纪》
纳什奈特皇帝大抵是击退了进军帝国的古勒狄克特国王:然后此战之结局——之于帝国子民如何,便再无记述了。朝圣的信众一致决议要在维尼亚附近停息一日,他们许多去往了大图书馆附近的维尼亚神谕所敬拜。我年幼时,未曾有人告诉我这世间有此等信仰——长久以来,我以为宗教与我无关,虽我已见证过足够多的信徒,但徘徊在朝圣之道上的无信者徒增了朝圣者的虔诚。我不禁念想传说之中的昔卡城,被认为是巨匠的圣灵所停息之地;巨匠的圣殿由是在此地筑起。
“昔卡圣城……这城的历史要远甚于凯隆王朝的千年,却屹立至今——”我听见图伦巴斯的声音。
无信者来此圣地大多是为了往他们的旅行笔记中添几页纸,至于能否领悟——无关紧要,亦微不足道。伊塔洛在人群中宣讲:“……而在古帝国的时代——人之信仰并不统一。人类之中有先民开创了犹索信仰,坚信那犹索神为唯一造主——在凯隆王朝的千年历史中,其均以国教之身份传向世人。如今犹索信仰业已消亡,但其对世人深入思想的烙印已无法抹去——恰如那帝国遗民,依旧追寻着古帝国旧日荣光的奥·布雷特蒙骑士团。”莱尔正黯然失色地望着观星台,似要在变幻的繁星之图象中窥见他心底的故国。
“……取而代之的是巨匠教派。在几十年间迅速传遍了人类的国度,当凯隆衰颓之时将旧教一并洗去。如今人尽皆知教派的伊始:巨匠将群星的圣言传授予人之中的‘圣徒’,圣徒将诸神的言语撒向世界。这传道之途当如朝圣之路般艰险,圣徒与他的教众是如何跨越沙漠,又远渡北海,西抵喀弥亚,东至拜塔兰——已成自创世以来,人族的第一缕奇迹。”
埃提卡王居功至伟,凯隆王室建立起全人族的统一帝国后,先后有掌权者欲将王权分割。凯隆中并未诞生出第二位如埃提卡大帝般圣明的主,由是新王窃国自立,在古帝国的土地上巩固自身的家族事业。
在帝国统治东南沙漠至第四个百年时,这片疆域的部民拥立其先知,“临世者”阿布·阿什德·本·穆罕默德为诸部落之共主,将辽阔沙漠的众城邦收归一统。新生的君王被称作迦撒Kzah,阿什德率众部击退了埃提卡七世皇帝的讨伐之师:在昔卡城边,五万帝国兵士被杀,皇帝授首,宣布阿什德为色颂帝国第一位埃撒,合法统治这片沙漠。
色颂定都于昔卡,持犹索教会为国教,设立巨匠神的司祭与仪行,在沙漠间升起了一个神性世界。色颂帝国的列代迦撒将战火烧至帝国立足的沙漠之外:征服巨人族的德勒维尼亚的大片土地,又侵吞图伦姆的边疆行省。百年间,图伦姆的凯隆诸王,长久深陷古勒伽的东侵与色颂的西进之泥淖。
图伦姆的纳什奈特一世携军向西方的异乡进发,东方色颂的庞大疆域已归于昔卡人巴塔伊二世之手;色颂的子民从未在战乱中,从无尽的辛劳中停息,信众在迦撒的旗帜下不断征战,历经艰辛。战争令色颂帝国内无数的部落破碎,酋长为之相乱,部民为之盘剥,昔日骑骆驼的骄傲战士卧倒在智慧不再的沙地之间。当先知之语在荒漠中消散之时,这宏伟的国也将迎来末世的漫天黄沙。
在色颂北方,法兹尔去寻那先祖时代的牧民——在先民迁徙于草原之时,法兹尔的先祖予其指引。
“众兵士为何欢庆?”将军于帐中问。
“法兹尔已携军而至。”
“此士何许人?”
“色颂之部民。”
“大汗可曾知晓?”
“众部悉皆来迎。”
法兹尔被迎入帐中。帐中有牛羊,法兹尔桌前与君谈。正中之人发出威严之声:
“我即纳慕鞑汗,乃勒什迦Lashgar共主。”
那时,在巴塔伊的暴政之中,拜塔兰的先祖逃亡隐匿,并与北方勒什迦的牧羊人为伍。勒什迦部落栖于德勒维尼亚与色颂间的平原,那游牧民在北方劫掠,掣肘色颂军的北征。拜塔兰人为色颂部落,受色颂国教之迫害而流亡此间。其中有“灵魂不朽者”法兹尔·拉齐德帕夏,他向勒什迦的大汗道:
“ 昔卡人巴塔伊当为昔卡总督,今时帝国已不再强盛统一。若边军齐力,色颂当为君所败。”
一日之间,巴塔伊为泻如洪雨的拜塔兰铁骑所践踏,色颂的酋长众部、沙中要塞皆归法兹尔之手。酋长与长老们停止了争夺,皆效命于法兹尔庭中。北方归于勒什迦的大汗,西方图伦姆的旧领为纳什奈特皇帝尽收,而法兹尔立足于色颂的故地。法兹尔在昔卡设立巨匠教派的圣殿,在此后的世纪中永远仰赖群星的圣言。
日已西沉,许多信徒继续跟随朝圣的脚步。图书馆略显晦暗,墙壁被秘术的荧光照得亮黄;前方幕墙上,皇帝的大理石浮雕令人屏息肃穆。料想到暮时去往卡斯庇伦的山谷间将涌起浓雾,我对维尼亚的典籍做了最后的记述;在厅堂亮起火把之后,我独自离去。
第五章
先城之遗
当先祖之城卡斯庇伦入我眼眸时,天上层叠的积云如漩涡般开出了一空洞,露出蔚蓝的天幕与灼眼的烈日,满城皆为晨光所洗礼。是为人类的第七座城市。前六座城市先后焚于战争:在先于图伦姆的上古时代为人类诸部落与异族相争夺,其后又归于凯隆王,伊修斯王,帕法利王,色颂王,亦或是法那斯王之手,唯有作为历朝首都的卡斯庇伦得以流传至今。比较有趣的是,此地遗存着许多图伦姆帝国的上古语言,布满城墙上的雕刻与城中锃亮的黄铜碑。
唯Kah'Spirion之城得以屹立于黎明之前。其乃诸神的圣作,诸灵的寓所,万千造物之幻彩流溢此中。
城市大门前的左侧矗立着一块古老的石碑,刻有古帝国语言——戈弗达尔Golphedal碑铭体的铭文,讲述凯隆王朝的古老传说。上面是其中一段,还有诸如Kay Aeticus“埃提卡王”之类的字句,我想关于戈弗达尔的拼写还需向维尼亚的学者请教。
24传说中,在先行之光明未照耀大地前,世上有直接为巨匠所创造的古生灵。这些古生灵毫无差异,宇宙任何生灵皆如是:和谐统一的宇宙意志与灵魂滋生的自由意志交融。其有自己的文明,在中央世界建起居所,并在后来成了人类的城市。这般圣灵有悖神主的意志,于是降下先行之光明,令其脱离了宇宙意志,并受肉生成为第一代人类。
25而在神光带来昼与暮之前,天空只是无尽的幻变。若以人类的颜色相描述,天幕时而湛蓝,时而猩红,神辉、言语、秩序、悠云、细流,在苍穹上织起流光溢彩的图景。
26而后悠远的星辉抵达此地。苍穹有了时序,渐渐产生明亮的白日与无光的暗夜。光明汇聚出诸灵之情绪与智慧,先于原初之恶;而旧神之语蕴于星辉中,在后世又融于纯净之风。
27纯净之风伴随神的大爱吹拂过诸灵之心,让它们知晓诸神与群星的言语。大渊在世界的深井下流动,源火被生有鳞而从不作恶的龙族点缀在城墙的火炬上;深土从长空上洒落,为城民带来岁丰年稔的土地。
28此后,时间在原初的小河中永恒流淌。
我与德雷克、图伦巴斯等人在城墙边闲步时,站岗的卫兵却告知我们在夜晚万不可这样做。据说,在城市西南边的丛林中有一处泥潭,泥潭中有被称为“黑水魔”的不详巨物;城中领主率民兵队前去灭除,随行的术士成功将那魔物封印于地底,但那些人类战士们却被夺去了灵魂——如今他们的亡魂仍然在城边游荡。这亡魂军团不会攻击城中之民,却对异乡来者与行商之人心怀恶意。我们趁天光明亮赶快进了城。
“啊,卡斯庇伦。”
众行客悉皆诧叹,那光辉的教堂,繁华的高塔。在城中的东西方有被称作“ Forwynett”的日之正殿与被称作“Farathage”的月之内殿,凯隆王朝的先祖们为纪念它们见证昼夜的诞生而建立;于外人而言,皆是佳美的去处。在每年临冬之时,城中民要分别去往日之正殿,献上日神Brianedes之灯,称谢白昼之光明;亦至月之内殿,奉起月神Branstam之烛,祝福夜暮之静辉。在卡斯庇伦民间语言中,有一句被频繁使用的术语——库穆塔拉Kumthara,用来形容先行之光明分割出昼夜至日月有序更替这一进程,在后来成为表现对巨匠信仰之虔诚的惯用语。
众人进入城门便能在正中的大道上看见巨匠绪庇伽的宏伟圣像,其上覆满各色的符文,永恒地放出光彩;同时,城中人称筑成圣像的晶莹石材乃是巨匠筑造世界时,所用的“筑天基石”落入凡世的碎片。当夜幕垂降时,许多虔信徒在圣像前祷告,祈求通晓圣言并领会旧神的思绪,而圣像在晚间发出淡蓝的幽幽荧光。
卡斯庇伦四季为纯净之风吹拂,乃研习秘法之人所向往之地。卡斯庇伦的住客大多并非凡庶之子,在人类世界中罕见地鼓励对秘法加以创新与利用,无数掌握绝妙奇术的住客在帝都自由畅行。此城间,生灵再无隔阂;繁杂的异族在此寓居却井然有序,人类世界的各方部族亦在此得到一方安宁。我们在道旁结识了仙灵的崇光者教团与咏唱圣歌的光之精灵Le Anlvet;悠长音律在城坊飘行,日光从白银大殿的尖塔顶掠下;祭司与信徒在古老祭台上为巨匠举行秘仪,亦有修正教团在其礼堂中长诵圣言。酒馆内,好财的德勒维巨人与地精之遗民攥着铁锤与黄金,在地底深层此时雄浑的击打之音正随浓烈的地火自炽烈熔炉中喷涌而出……对呀,地精!我曾相信它们再不会回到地面,所有人都坚信如此。不过这些遗民与古代文献中对地精的描绘相距甚远,想必经历了千年之变,这般现代遗民早已与它们的古代先祖失却了关系。
纳什奈特皇帝立于高台,在卡斯庇伦召集他的贵族与骑士。皇帝身边有穿白色铠甲的禁卫军,在凛风中飘扬起凯隆的赤旗。
皇帝向全军发问:“明日远征,谁愿与我同去,向矮人之乡进发?”
举国皆受到呼唤,血脉相连的凯隆贵族率领他们的军队集于皇帝麾下。而帝国遥远的南方山地,山脉与矮人群山相接,身处此地之人深知那山中民的强盛。南山之民中有诺瓦·弗格达克,与他的皇帝缔结合约,率两千兵士奔赴王师。皇帝见大门外扬起尘烟,对那骑黑马的骑士呼喊:
“遥闻汝声。守护凯隆之边疆与荣耀的武士,你从何处来?”
“我自遥远边陲,骏马捎我而来。群山皆闻呼唤,要为凯隆之疆而战。”
在那遥远边陲,皇帝之军在西南方远征之始点驻扎。黄昏之光令白铠变为橘红,而军旗亦如血般赤艳;皇帝在营中演讲,其英武为众将传唱。
“……图伦姆之土地,乃先祖时代造物神所允诺凯隆的诸王所统治的土地。凯隆之疆界应吞没那群山之乡,而非为山中之民所犯:捍卫凯隆之圣乃我等之使命,统领众军乃皇帝之义务。若异族胆敢轻视凯隆之神圣,那凯隆的圣火必将它们的国焚尽;若异族胆敢与图伦姆王较尊贵,那图伦姆的旭日将悬于异族之头顶……为凯隆、图伦姆与巨匠之圣,库穆塔拉。”
诺瓦随即宣誓,而众将领亦回应他们的王。
“请庇佑吾等伟大征服者纳什奈特,愿王永远强大。库穆塔拉。”
“请庇佑吾等伟大征服者纳什奈特,愿王永远强大。库穆塔拉。”
在夜晚,纳什奈特皇帝在梦中见到圣火,正从凯隆的国土上徐徐升起,并随之照亮整个世界。
而在群山拱卫的矮人之乡,隆德·柯斯特韦尔率领精怪的军团从地底浮现,效忠于古勒狄克特国王的大殿中。矮人王身着暗蓝色的华服,灰白的胡须似与绸缎融为一体,头戴有角的冠冕,手持缀有黄金的松木权杖,同他那金色的护肩与束腰一样华丽。矮人王将权杖指向精怪军团,并赐予这支重见天日之军新使命,纳入古勒迦军中的辅助军团,为矮人族出征。地底精怪的先祖曾与矮人为伍,在同一片山地上生息;而在地底生存的千年令其深谙操纵纯净之风的秘法,地精的术士将为其敌带去浩劫。两个种族如今聚集在拉尔瓦坎Larr-Vakan城,古勒迦之王都,矮人的石殿。
朝圣者在卡斯庇伦待了两日,虽我不愿离开,但众人不打算再在此地过夜。夕阳西下,红霞的流光与道旁的静谧幽森交相辉映,潺潺的溪水泛着幻彩的光明。朝圣者在道上迎着并不炽热的夕日之光缓缓前行,未曾停息,就这样一直走进暮夜里。
第六章
遥远彼岸
矮人王在林间狩猎,其收获灰狼之毛,灵鹿之角;除此之外,矮人王的佣仆在落叶堆中拾得一物,其上布满泥土。一根雕琢精美的骨笛,其上的秘法蚀刻仍未消去,仍闪耀着青蓝的光芒。其被交予矮人之王——矮人王对众部说:
“我等的征程已为神所知。群山之神为我等降下预兆:在与凯隆王相抗的征战中的至骁勇者,当由我授予此神赐之笛。”众皆呼喊矮人王的圣名,而矮人王望向石殿外,在心中感悟那群山,与先祖的护佑。
精怪之军与矮人之军已迅速交融,仿佛本是古勒迦之公民。而在群山外的战场,二族命运亦交织于一起。
离开卡斯庇伦之后,我们便进入了卡塔兰的疆域,去往了曾经位于图伦姆帝国南方的马拉维尔Maraville,是为帝国的秘法之城:此地秘法术士云集,研习秘法之人将之视作秘法界的学术中心,虽卡斯庇伦亦无法比拟。我看见了许多秘法促成的异象,亮蓝色的秘法之能量从钟楼上一泻而下。马拉维尔大抵是我们在帕法利境内途径的最后一座大都市,在继续沿着南部山脉走过慢慢长路后,便可进入拜塔兰的沙漠。拜塔兰有穿金甲的武士,有狼首人身的先知,有紫色兽皮,有带赤红头巾的术士。虽然拜塔兰与它的圣城依旧遥远,但这些景象仍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但我们如今正走过一条狭长的峡谷。据说这里曾是一条河谷,但其中流水早已枯竭。许多旧时旅行者的遗物留在了路旁,我们几人便打算离队前去探寻。
地精军团的统帅隆德与古勒狄克特国王合兵一处,离开群山之庇护,在古勒迦与图伦姆交界的凯德罗平原共御强敌。地精带来了精锐的术士团与弓箭手,在国王的旨意下,他们布置于两翼,忿怒地将利箭、标枪、投石与秘法抛向他们的大敌。
“今日之役,血战不退!”国王在中军高喊,“为群山与火炬,凯隆的兵锋必须被阻止!”
那一天,整个平原都被染为赤色,矮人的重步兵方阵与凯隆大军胶着于一起,血腥的对抗从上午持续到黄昏,许多长矛断折亦或是卡在血肉之中,战士们便拔出单手锤与战斧直击对方的铠甲。此刻浓云密布,天幕苍茫,一声嗥鸣自天际传响,在阴晦的战场上恒久回荡,盖过喊杀,无数生命便随之消亡。远处矮人要塞的残阁依旧焚燃不息,宛若逐渐支离破碎的战局。
当嗥鸣声自战场消逝之时,从斜后方冲来的凯隆重骑兵凶猛地撕碎了古勒迦的阵线,满怀悲愤的国王被迫下令有序撤退,却依旧没能阻止溃败的终局。地精军团损兵折将,为矮人国王流尽鲜血。据说,在石殿的塔楼上,矮人王悲愤交加,引得那凯德罗战场的天幕上闪过猩红的血光,于是古勒迦的边界持续了三天大雷雨。凯隆王朝亦损失重大,但幸存的兵士仍将之视作图伦姆的伟大胜利,皇帝的赞诗传遍宫廷。
我们走在一片怪石之地,这里散乱着许多财物、刀剑还有尸骨——这令我感到不安,看上去此地曾发生战事。我们沿着尸骨的分布,从进入峡谷的地方离开,向西行走五十步,果然在倒伏的树干下找到了一条幽深的小径。料想到浩大的朝圣队伍经过峡谷还需漫长的时间,我们一致决议上前探索一番。沿此径去,眼前是一番奇异光景:此地被莽莽苍苍的群山环抱,其中有宁静的湖水,不甚广阔;可见对岸向湖中延伸成一个半岛,岛上亦有一块高耸的坚石。远山呈现出灰白的颜色,而近处所有土地皆被植物覆盖,在湖水那蓝白交杂的画布上增添了浅绿。湖岸有浮木,仍未朽烂;可内陆却有许多早已陨落的灵魂:有些是身着白色素服的平民,多数是身着蓝衣与老式盔甲的武士。德雷克发现了一副留存完整的甲胄,配有橘色的鲜亮罩袍,正套在凄凉的人类枯骨上。
群山带给了此乡居民坚毅之道——矮人之军在全国征召战士,不久后便弥补了凯德罗一役所受的重大损伤。然血仇不会就此弥散,此后几年间,两个大国频起战端,进行了大大小小的数十场战役,双方的力量都不断削弱,而和谈遥遥无期。矮人王站上山峦,碎石间长满橘色与猩红色花丛,洁白的披风将国王的盔甲遮蔽。矮人王松开右手,黑色的泥土撒出,随风飘落,飞向仍属于矮人的绿色山脉。
军中,穿黑甲的蓝肤地精前来面见他的国王。不久前,精怪军团的统帅阵亡,而矮人与地精之联军在南方的河谷英勇击退了凯隆将领。地精取下饰有红缨的头盔露出尖耳与利牙。矮人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眼前这位最英勇的战士说:
“地精军团的术士与骑士们,为凯隆之敌带去耻辱。人类之国将变得凄凉,输掉了战役并威名下降!”那时,山间的矮人将士们持盾以待,我们有镀上秘法之银的长枪,有打磨锋利的剑刃,披着深红色外衣的矮人战士从群山间冲去,为凯隆王朝的皇帝带去沉重打击。”矮人王转过身来,“正是你在危急之时,统帅地精全军,助我等令敌寇四散奔逃。你已成为群山的骄傲。”
黑甲的地精骑士点头示意。
“我会免除地精战士的债务,在此战结束后,你们便可带着财宝,荣归故里。若你有所诉求,我会赐予上等的黄金。”
地精说,“我不再希求财宝,但求此后为军团之统领。”
与那高耸坚石正对的此岸处,有一条通径连至幽深的岩窟。我们谨慎地向前走去,遂在宏伟的洞口前见到一块如纪念碑一般光滑而平整的岩石。伊塔洛感到纯净之风的丝微流动,从北方而来的凌风正向洞口吹去。他在掌中聚齐了秘法之光,将岩石正面照亮,果然在其表面上显现出四行铭文。其由古矮人语整齐刻写,看起来已隐匿了数百年:
非中土旅客之道途,
却是群山居民之幽径。
凡俗者从未涉足,
而不朽者由此进入。
其义玄妙莫测,而我们亦在此道上见到些许遗骨,但并不像人类所留。草丛间匍匐着许多灵魂,无论他们是战士,亦或是无处可去的流亡者,无论他们是否知晓这洞穴深处的秘密。正当我们徘徊不定,猛烈的风再自远处吹来,令沿岸悉皆作响。英勇的凌风啊,你的长啸中有多少边民的遗语!
天地间一场圣战爆发,
是矮人向群山外奔去;
忿怒的凯隆之王,陷入了
一场喧天动地的纷乱……
这场喧天动地的纷乱是这样终结的。起先,矮人王在克拉德斯庇恩丘陵的战场上被凯隆王的宫廷术士用魔弹击中,从他的心爱坐骑上颓然翻倒;而后地精军团击溃了凯隆军的前线,全军由此撤退;但矮人灵活的部队迅速向敌军追去,最终,在阿克平原,其联军一战令凯隆溃败。皇帝撤走了在古勒迦的驻军,终停下了向群山扩张的脚步。
但矮人的臣民并不为夺回失地而欢庆,却为他们的国王而悲戚。国王唤来他的将领与贵族,纷纷留下嘱咐,心忧地将其一生之事业留给后代。石殿间,这位心力交瘁的国王终于阖上了眼。
古勒迦的命运并不如国王所料,在古勒狄克特六世逝去后,矮人的王国在其子孙的治理下却越发混乱,太多人民亡于战争之中,农田与牧场无人打理,国库亦早已空虚。这个残破的王国在与凯隆的大战后又支撑了五十载,终究再次破碎为无数大大小小的群山部落。
至于图伦姆——在矮人之后,诅咒亦降临在凯隆之上。凯隆王室在后来因内战而变得愈发虚弱,各方异族前来挑衅,凯隆的皇帝愈来愈无法保全其国土与子民。这个人类最伟大的王朝——于征服者纳什奈特死后的两百年内分崩离析,最终,皇室的贵族决议裂土分茅,将帝国交予不同家族管理,于是图伦姆帝国的版图被划为三块:西图伦姆帝国,东图伦姆帝国与北图伦姆帝国。
东帝国由博希尔一世掌权,其最早宣称了脱离凯隆的旧皇室,在旧帝国东方的庞蒂魁城加冕为卡塔兰Cataland的国王。而北帝国分别由外来的人类家族,法那斯的内部两派所统治,于是两个独立又互相依附的法那斯Pharnace王国建立。最终只余下了西帝国,其皇帝仍念记图伦姆与凯隆的荣光,于是在其事业上改革,由此建立新生的帕法利Paphary王朝。
于是凯隆的圣火在平原熄灭,飘渺山脉上传来悲鸣。
德雷克、图伦巴斯、莱尔与我分别亮起四支火把,伊塔洛用秘法在手掌中形成了一个光源。岩穴一如冥界般阴冷,而此地有轻风流动,自那向北的洞口吹来。越向里走,岩洞变得越发开阔,我们未曾料到其内有这样巨大的空间。我心底暗自揣摩着那句“凡俗者从未涉足,而不朽者由此进入”,莫非有真正的不朽之族居于此?无论如何,岩石小径边渐渐出现了一些凄惨的遗物,一些碎骨。
“死人。尸骨。到处都是。”德雷克说着。
我们走上岩丘,越来越多的白骨映入眼眸。他们还穿着那个时代应有的衣装,其上盔甲早已腐朽。伊塔洛让我们看向左边:一连串高耸直达洞顶的铁围栏在不远处,几乎贯穿了整个岩洞。一束蓝色的光辉从围栏后的洞顶处斜射而来,其来源无人知晓,我们凭此得以辨明洞中有何物。我们在洞中发现的一切照明物都早已燃尽,其台架亦朽烂,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光明。向右前方走了一百五十步,我们在岩石与骸骨堆间见到一件奇异之物,散发着刺破阴晦的青蓝光辉,如至纯的纯净之风一般耀眼。
图伦巴斯上前拾起。“这是……一根棍子?”他拍了拍其上的灰尘,“这上面蚀刻有符文——它是兽骨做的!”
“一根骨笛……”伊塔洛低语道,他接过来,那符文发出的光辉映照在每一个人身上。“人类世界中没有如此精巧的造物。要我说,从符文的工艺来看,当属山中之民。”
再向前走,平整的岩石形成了许多高度不一的岩台,白骨将缝隙填满。岩石小径在这一带变得无比崎岖,我们没有任何有意义的发现。在即将离开这一路段时,我感到脚底的松动,随着一阵声响,我确信我踩在了一个坚硬的突出物上。
我迅速把脚拿开,那物体晶莹透亮。“这是一种南方世界的水晶,充满魔力。”伊塔洛说,此次我发觉周围的石壁上有很多这样的水晶,德雷克很高兴。正当我们用火把继续照亮正前方的岩洞时,火把的光辉照出了一个飘渺的身形。
我们冷静地观察:那人形极度瘦削,四肢修长得不成比例,拥有尖锐的爪,与尘灰的颜色混于一起,而其他皮肤则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深蓝。火光在它背后的岩壁上形成了一个硕大的投影。它毫无声息,在这期间没有活动;我注意到它似乎背着一把长剑,曾经或许穿着盔甲,但现在早已尽数朽坏。当我们打算继续向前走时,一块碎石被不经意地踢走,随着清脆的响声落入骨堆中。
蓝肤人迅速开始活动,以机械的动作将剑拔出,其上剑刃早已断裂。随后是深沉、沙哑又带着威严的声音,在每一处岩壁间回荡:
“谁人由此涉足地底,谁人侵犯国王的禁地?”
而后一切交涉都由伊塔洛完成,我们只是紧随其后,他径自前去。走近后,我们见那蓝肤人侧对着我们,弯着腰,艰难站立:而后转过头来,那并不沉重的剑拖在了地上,其身后的黑影同样憔悴。
“守灵人——你来自何方?如何被囚困于此?”伊塔洛问道。
蓝肤人并未立刻回答。他艰难迈了几步,而后正对着我们,将那柄剑立起来作为拐杖使用。我心想这世界上并没有多少物种拥有蓝肤还生存于地底,我想起了在卡斯庇伦所见的那些地精,我并未想到如今在地底深层仍有遗存。它的喉间发出了不甚清晰的话语,似古代矮人所用的语言,但已破碎得无法辨析。
伊塔洛取出骨笛,缓慢地走上前。那物件此刻仅仅照亮二人,蓝肤人迟疑一阵,而后迅速用未执剑的那只手夺去。骨笛似乎令其感到温暖,它终于完全直起身来。
“我是……我是——”它用地精的口音以古矮人语卖力地说着,“—— Boodu‘vah Wilkoothim O’Nestela。此乃吾名。这是古勒迦……的地界。”
“你用你的剑做什么?”
蓝肤人于是用剑向前指,“以古勒迦之名而战。”
伊塔洛笑了笑。“这里像是一座囚牢呢……你为何被囚于此地?”
蓝肤人的身躯微微颤抖,它向空旷的洞穴眺望。“帝国在我眼中焚烧。那白日的杀伐,暮夜的岗哨……我并非皇帝的俘囚。相反,国王将数千凯隆的精锐永囚于此。”它神色悲戚,昏暗的火光下难以看清它的面庞。
“那时,古勒狄克特老国王,唤来吾等勇士。王国的每一项至高要务,被分予麾下每一位强大的武士。王于是安详睡去。”
伊塔洛仿佛想起什么,也朝蓝肤人目光的方向看去。“所有安息此地者——他们都是人类吗?”此话引得那蓝肤人些许紧张,它颤抖着身躯,向那铁围栏处去。
当纳什奈特皇帝在古勒迦优势尽失之时,凯隆王朝已派术士远至精灵之乡,求问禁忌的秘法,以将他们的军团化作更加神勇亦残暴的武士。在精灵族秘法的加持下,凯隆王麾下诞生了一支冠军团,他们的金色盔甲上镶嵌着红宝石,兽皮披风上飘逸着之风,银色利剑上布满符文,其下战马亦披金色的马铠。它们很快成为了帝国至关重要的铁甲圣骑兵,亦协助了皇帝赢得数场大捷。不过,一切都在克拉德斯庇恩战场上尘埃落定。
皇帝在此战损伤了一半的铁甲圣骑兵,由是全军撤退,那些方阵步兵亦四散开来,逃避地精军团的追击。在第三日的和约中,皇帝将剩下的铁甲圣骑兵亦尽数失去,古勒迦山地的凯隆行省一并丢失,在凯隆的宏伟圣殿里,帝国的将士俯下身向比他们低矮得多的敌人献上财宝。
矮人王未能亲眼见证战利品回归王国的时日。帐前,他对黑甲的地精说:“执笛人,最英武的地精战士——你当伴随我的禁卫军,去守卫我们昔日的大敌。皇帝的圣团当锁缚永囚深窟,它们的生命因东方精灵族的秘法已达数百年之久……这余下的八千余人,意义非凡,战争的利器不得再落入敌手。不得为世人所知,不得重见天日……”因此黑甲的地精前去岩穴驻守,但它心底自知:纵使地精命数长久,亦无法为国王看守这圣团千万年。
在梦中,地精见到自身囚困于死亡之尖塔,死亡讥讽说:“生命并不长久的人儿,怎能担起国王的委任?”
地精说:“你吞噬了刀兵,你吞噬了海洋,但在那之前,我并不随你离去。”地精将骨笛置于塔间,青蓝光辉将死亡亦映出身形。死亡将一柄黑剑扔向地精,而死亡的利剑染血未涸;地精将黑色的头盔取下,于是与死亡展开了单独的决斗。每当死亡被击倒一次,二者就沿尖塔向上一层,而一旦地精的胸膛被贯穿,其便坠落阴间,到坑中极深之处。
在塔尖,死亡精疲力竭,白日之辉下,英勇的凌风从地精身边吹过。于是死亡将黑色的寒羽抖落向人间,问起地精所求之物。
地精说:“呵,死亡,我乃群山之民,不曾向岁月屈服。”
死亡道:“那么你当重复新生,在职责尽前,永远离我远去。”
此后长风将地精捎回人世。
伊塔洛随蓝肤人去那铁围栏处,蓝肤人见到了皑皑白骨。它惊骇不已,昔日的禁军战友与可怖之敌,怎落得如此境地。地精连连发问:“如今已至何时?我的人民在何处,我的王国在何方?”
伊塔洛回答:“凯隆统领了人类一千年,而凯隆离去后,至今又一个千年。人类的帝国破碎为三块:北方的法那斯,东方的卡塔兰,与西方的凯隆之遗民。古勒狄克特在那场战争之后很快就仙逝了。”
蓝肤人发出了细微的悲叹,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点。
“一千年……一千年的岁月令这些战士尽数腐朽。而死亡所施之咒——令我恒久徘徊。”
“你的家乡在何方?”二人在秘法之光与远处的蓝光下对谈。
“如你所见,地精早先都居于地底。我们为种族的事业而加入矮人之军,在群山间共战——古勒迦俨然是我的家园。地底世界与大地外的天地与我们而言并无不同:大地上有奔流的泉水,地底间有红熟的火河。”
“呵,的确已过去很久了。你要在此地守到何时呢?”
“王的旨意将被恒久地践行在他的国,若王国未有新令,我当永久居于此。”几阵回音后,整个岩穴都陷入沉寂。昔日的受俘之军缄默不语,守狱人并不知他的国在何处。伊塔洛停顿许久,而后将光源向蓝肤人靠近,以低沉的话语诉说。
“古勒迦王国在战后的五十三个冬天后崩解,末代的国王或许早已不再对你存忆。矮人族在后来再也未形成统一的王国,至今都仅是大大小小的聚落与城邦,它们形成了矮人的赫尔辛Hellthyn邦联。精怪的酋长们不知去处,在世界各地仍散着地精的孑遗。”
蓝肤人依旧不语。
“守灵人,你不必再履行国王的嘱托。你的国已陨落,你的王早已朽去。”
在洞穴中很难知晓确切的时间,但我想众人就此沉默了许久。随着一声金属的撞击,蓝肤人的剑落在了地上,它转过身去,背对着火光,舒缓地说到:
“感谢你们让我知悉我的同辈早已逝去,我的先王早已逝去。我的要职尽矣。”
蓝肤人径自向岩洞侧方走去,火光照耀下,我们见到在其前方有一条曲折的岩石通径。在路上蹒跚而行,那蓝肤人低声唱起了矮人的古老歌谣。孤独的守墓人,千百年来守着一方早已腐朽的俘囚呵,终于在千年之后,这灵魂终于成为了自身的唯一的囚徒。矮人王带走了这末世王国全部的荣耀,而地底的看守者为人民所忘却。
古勒迦应尚在人间,地精族应尚在人间。其在群山之谣,其在地河之涛。
循此低语,我们来到一处更为宽阔的岩穴。此地温暖、充满光热,再向前去,我们眼前便是奔流的地河。此乃地精旧日之居所,地精之乡有此世间最天然的熔炉:喷涌的熔岩从西边滚滚而来,向东不断流去。无数熔岩的热流汇为长河,在地底流淌,比人世宽阔的江河更加宏伟。
沿岸皆是深黑的硬石,蓝肤人,这世间最后一位古代地精,向熔岩长河间走去。伊塔洛在其后喊:“你要前去做何事?”它没有回头。
“归乡。”
一声盖过了岩浆喷涌之声的回答。
其在群山之谣,其在地河之涛。
蓝肤人看向彼岸:“千百年来,我已遭人忘却。我的同辈或许早已自冥世离去,而如今去那祖先之河,可谓荣归故里。但有一件事,旅行者,或许并不如你所言。”蓝肤人将紧握的骨笛抛到了空中,青蓝光辉将熔岩的光辉遮去,最终落在了我手里,仿佛要让大地上的世人见证。
“不,旅行者。我已亡故多时。”
末
远乡异途
吾名阿门图克,如今我在卡斯庇伦。在见证了石窟间的不朽者后,我想此行的一切求知事务已经圆满,朝圣之途太过遥远,单是这一段经历已足以让我写一本新籍。伊塔洛独自离开了,其他同伴亦回到卡斯庇伦,居于人类伟大之城。我在自己的房间内写作许久,在下午时打算外出,我看见我的雇佣兵同伴正在繁华的大街上游荡。街道总是喧嚷,我借酒馆的木梯上到了楼顶,这样的视野我在儿时还从未有所体会。
下午天光明媚,有轻风拂过,并不凛冽;更高处的天幕上飘来那悠远的、漂泊不定的浮云——我自知在这世上,只有少数生灵能寻到真正的归宿,哪怕是奇迹的自然亦是如此。不过,我很庆幸没有其他闲人,抢了这顶层的宝贵位置。就现在而言。
天色是那样湛蓝,我翘首天空,渴望着一片触手可及的云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