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基督啊,怎么又是这个混蛋。
“Iris?你在里面吗?”
哦,基督啊,怎么又是这个混蛋。
“我需要跟你谈点事。”
她尽量不发出可听见的抱怨声,而是只发出了可听见的哈欠声,不幸的是,这其中还是夹杂了一丝怨念。他并没有特别注意。
“你没陷入麻烦,Iris。”
哦,这多少让人松了口气。她相当确定她最近没有做过什么让她陷入麻烦的事,但以她相对“公开”的位置,她觉得自己一直是如履薄冰的。就跟整个计划一样,作为她(相对的)自由的唯一因素,可能轻轻一碰就会化为乌有。
“Clef,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想象着他露出他那该死的得意笑容。门是关着的,所以她无法确定,但这足以让她感到愤怒。“如果你开门的话,这事会简单得多,孩子。”孩子。这个家伙可真让人恼火,她开始怀疑他是否是故意这样做的。
她在糊弄谁呢,他当然是故意的。“门没锁,先生。”几乎立刻,她听到门的咔嗒声。
他进来了,一副中年、略显卑鄙的模样。他走进房间,假装对周围的环境感兴趣,然后在房间对面的那个小沙发上坐下。他的动作异常缓慢。除了那套花哨的衣服(即使对他来说也是如此),她注意到他也摘下了他的帽子。只有在有话要说的时候他才会摘下帽子,所以她开始在情感上做好准备……无论她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也许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准备上了。Clef看向她,假笑起来。“放轻松,这次跟Alpha-9的事无关。”这至少算是件好事。不幸的是,这意味着要谈的是一些私人的事情,这让她更加担心。也就是说,这只能是那四件事中的一个,而他不应该知道大多数事情的细节。
“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为什么M——”他顿住,然后咽了下口水。“——为什么SCP-166被赋予了更新的权限。”操。所以他知道了。你不会在已经知晓答案的情况下在某人的房间里问这样的问题。即使是在最好的情况下,这件事也变得……棘手起来了。
她可以尝试摆脱这个话题。“我没有权力授予其他项目更多的自主权,先生。”那个“先生”说得比她想的要更严厉。
“你的撒谎水平可真是糟透了,Iris。”Clef的脸扭曲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模样。“Adams给我看了文件。”操。基金会要求所有开始建立关系的人签署大量的文件来正式化这段关系。更麻烦的是,她和Meri依旧被视作项目。她试图忽略这个想法。
Meri认为即使是尝试也是毫无意义的,因为这是史无前例的。她对细节感到非常担忧。当然,Iris也是如此,但她(不幸地)拥有对基金会的忠诚。迄今为止,她已经多次证明了这一点。有时候,这更像是一种诅咒,而非她那所谓的祝福,但最终它还是起了作用。
除了这次。除了这次。Clef有一个女儿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这并不是一个保守得很好的秘密。知道他女儿很可能被监禁在基金会中的人就更少了。那些少数几位完全可以访问Meri档案的人或多或少知道她的全部故事。如果不是因为与Light主管的一次非正式的交易(更像是一种恳求),她就不会在最后的那个营地里,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得到了超出预期的东西。
她一点也不期待这次谈话,并且已经拖了有……好几个月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先找到了她,这让人非常担心。当Clef主动找你谈话时,要么是为了以某种方式侮辱你,要么是因为你即将接手一个没人愿意做的工作。
又或是因为你即将失去你现有的工作。她极其希望是第一种情况。
“先说清楚,你是在和她约会,对吧?我没读完整个该死的文件包,可能我漏掉了某东西。”不想再拖下去了,Iris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确实开始颤抖,但尽量抑制住了。过去的十年里,她已经很擅长应对这种事了。
“好的。简洁。”语气冰冷。“那么,我得问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立刻僵住了,因为Clef那早已冰冷的眼睛转过来凝视着她。显然,在这件事上,她已经惹恼了他,如果不小心处理的话,那么事态会变得更为严重。
“我甚至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用某种方式绕过了我,因为我知道Adams不应该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不然就是你们两个都奇迹般地将它隐瞒了下来,因为我不知道你们知道彼此的名字。”这很新鲜,至少对于Iris来说。Clef会对人发怒,但从来没有这么……软弱过。他对此显得异常情绪化。换作其他人,她都不会感到惊讶。
“我——你真是走了该死的狗屎运,我之前一直很忙。你知道自己陷入了什么处境吗?”他……眼含泪水?她不确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然后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他发出一声夹杂着喘息声的笑声。“你不知道。太他妈好了。你真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Iris现在肯定已经开始发抖。她的顶头上司在对她咆哮,似乎是在哭出来的边缘,她很担心。他不敢在这里伤害她,但他很强大。强大到足以因为……怨恨而结束这一切?她无法再说出更多的事了。
这将意味着最糟糕的情况。意味着她可能会被踢出这个(她自认为是)由她而始的计划。可能意味着她的特权会被再次剥夺,并被重新打入那个干净、崭新的地狱。
至少,这肯定意味着她们再也无法见到彼此。
她的思绪——正翻阅着每个最糟糕的案例——被Clef打断了。“Iris,这意味着在过去他妈的23年里,我和她谈过两次,而她什么都不记得!”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这意味着她唯一爱过的人是一个恨我的女人。”
他还没有抽泣,但就快了。“这意味着她的可怕真相将要被强行揭露给她,而我他妈将第无数次地辜负她。”她不知道谁颤抖得更厉害。“该死的,Iris。”Clef瘫坐在那里,脸埋在手里,三只泪眼在他的衬衫上留下泪迹。那件迷人的糟糕衬衫。
她太害怕了,以至于什么都说不出来,所以两人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中,Clef无法停止哭泣。空气沉重,她说不出为什么。这个男人——曾是性别歧视笑话和丑陋的公司粗话以及糟糕的时尚感的可怕先驱,自诩为真正的圣经中的魔鬼,是Iris仍然害怕的人之一——现在在她面前崩溃了。因为一个他永远也无法见到的女孩,一个如果她知道了他便会毫不迟疑地去恨他的女孩。
她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先-先生?”
他呼出一口气,以那种你试图笑但喉咙却在做其他事时的呼气。“闭嘴,Iris。我不……”没有话语。这太痛苦了。
“我不会告诉她的,Clef。”她并不想直呼其名,但此刻她无法控制自己。
他抬起头。看到三只泪眼看着她,这感觉很奇怪。“Iris,我不在乎你是做什么的。”他坐起来,仍然在发抖。“但不要搞砸了。求你了。”Clef再次显得冷漠。嗯,他能冷漠到的最大程度,脸是湿的,声音也是更为软弱的。
“我有很多话想跟她说,Iris。希望我永远没有机会说出来。”Iris呼出一口气。她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但当它消失时,她感觉……轻松了些。“我不会向你要求什么,但我需要你对她好。不要……不要像我一样,如果你能避免的话。”他盯着地板看了一分钟,然后他默默站起身来,转身走向门口。
“Clef?”竟然有人会问这个问题。“你还好吗?”
他发出一声真正的、非假装的笑声,然后转过身来。“你觉得呢,孩子?”
“……我觉得你需要换件衬衫。”泪痕通常不明显,但在肮脏的人造纤维上,它们非常显眼。
他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留下Iris为刚刚发生的事情而独自烦恼,并思考。
她想到了Meri,想到了Clef,然后想到了整个计划,想到了由她点燃的基金会内部的星星之火。她想到了其他人,那些和她一起被卷入其中的可怜灵魂。然后她想到了自己,然后又想到了Meri。
Iris哭泣着,直到她累的无法睁眼。
第二天早上,她发现Meri坐在食堂她们常坐的地方,显得格外开心。当她朝她挥手时,她有点担心。当她看到Meri穿的衣服时,差点摔倒。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Meri就快速插话道。“你还好吗,Iris?你看起来像是哭过,有什么心事吗?”
“我没事,Mer。只是没睡好,没什么特别的。”谈话迟早会在某个时间段进行。但不是今天。
“我本来想刨根问底,但你看起来没多大兴致。你来得有点晚,所以我不知道还剩些什么,但我给你留了一个百吉饼!”她看起来很得意。
“谢谢你。我能问问房间里的大象吗?”
“那又会是什么?”
“你穿的到底是什么,Meri?”
那是一件粉色和蓝色的夏威夷衬衫。虽然不是昨晚的颜色,但有着同样的让人精神麻木的图案,如果你能称之为图案的话。
“你喜欢吗?”
“……我想我不会介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