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跟着最后一辆搬运车离去,那间房子就只剩下空壳了。星际航线断裂以后,这辆车里就是我的全部,没有什么东西遗漏了。我决定最后一次检查这些物件,送它们走到终点。
首先是一张全息摄影的全家福,曾经我认为纳米机器会是永恒的保存者。一家三口的笑容盛装在发光的尘埃间,一段好日子。10%,意为最后一年,然后是尘归尘,土归土。
下面是一个大家伙,星图,我曾经工作的伙伴。它意味着食物,处所,家庭,以及小小的荣耀。锈迹掐住了航线的咽喉,当我们与仙女座星系失联后,钢铁穹顶下虚饰的星河失去了意义。
接着是一朵钢铁玫瑰,人们梦想着大工厂的复苏会重新将我们带入星河。9.8 m/s2的失望压倒了它们,我们落在重力之底。
手工沙发——小作坊雨后春笋般涌现。汽油车的发动机,VIN码模糊不清——乏燃料也绝迹后,这是我们最后的代步工具。之后他们掏空了最后的石油,我把它掏出来了。
装过特效药的空罐。疾病曾是一场美丽的玩笑,用于调剂枯燥的生活。
我把一张名片贴在那里,水电工,是这样的,我用它养活了家庭,就像做指挥官时一样好。背面匆匆地记着一处药房的地址。
母亲的保温桶。她忧心忡忡地舀起汤汁,喂进柚子嘴里。制药工程会拯救我们,是的,我相信科技。
用来煮中药的小锅。我抱着柚子坐在小凳上,这样她的手才能够到桌面。他给她们号脉,开几味苦涩的草药。我告诉她们相信这万年前流行的技艺,她们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剩下的一切难以确认,视线模糊了,像溺水者最后的流光。我站在水底,看着那些物件飘过,药丸,仙丹,阴阳鱼,基督受难像。
一大一小的棺材停在那里,这足以说明一切了。
埋葬了,没有了,归于尘土,就像沉落的虹彩与高楼广厦。
墓地的大门在那里,黑色玄武岩搭成的。
“这么突然,谁能想到呢?”
“符咒,占卜,一次只收你15块钱。”
“我会考虑,但要再商量一下。”
“这些也要倒进去。”
“这是遗传病。”
“我从未见过那种胡子。”
“飞出去了也没用……她自讨苦吃。”
“新上台的在筹款,从没听过那么荒唐的理由。”
“还有两艘船要出港。”
“你真精明,风向一变就撤资了。”
“我们还是被困在这。”
“再想想吧,这房子很不错——指挥官住过的屋子。”
“当然可以。只是我更喜欢蓝色的涂料。”
“一匹烈马,现在炒得贵罢了。”
“花生和豆腐干拌一块,吃着像猪肉。”
“去他妈的,简直是抢钱。”
“只剩这些了,没有带雨棚的。”
“没有回音。”
“这次没司仪。”
“我可没来过这一区。”
“不算坏事,至少他还有手艺。”
“不认识,应该是亲戚。”
“就算是你也一样。”
“早有预感了,那天晚上给我托梦来着。”
“代我向她致敬,得先走了。”
“小姑娘长得不错。”
“大家都一样。”
“再见。”
“逝者已去。”
“回家电话联系。”
“我还想喝一杯。”
“接下来我怎么走。”
“往这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