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星之彩


这里没有星之彩


斯洛斯皮特以西,是一片无尽的农田。这里土地肥沃,植物长势良好。这里孕育的不是传奇,而是牛群,扎根于这片土地上的是粮食与蔬果,而非迷信。当然,并非每个田园般的农庄都未曾受到这片土地戏剧性荒谬倾向的影响:老霍伯家荒废已久,尽管危险早已过去,但在此地发生的血腥丰收仍在当地人记忆中挥之不去,当然一同挥之不去的还有那口井

Katherine Sinclair晃了晃她的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我今天是怎么了……”

她的两个同伴……三个同伴好奇的看了她一眼。那个走起路来看似胸有成竹,仿佛绝不会失败的小老太太,也是团队中第二难集中注意力的人,首先开口了:“说清楚点。”

Sinclair再次晃了晃脑袋,这次则是在表达否定:“今天这个世界似乎……我也不确定,似乎太绚丽了点?”她指了指阳光照耀下的田园,“有点太过头了,我感觉是叙事在作怪。”

忘掉它,她脑海中有声音说道,走开吧。她差点就照做了,但小老太太那突然投来的严厉视线和她自己强烈的使命感阻止了她。

Kimba Laslow,Sinclair在团队中唯一一个即认识又记得住的成员,急切地点了点头。“对,肯定是它在作怪!三名怪人在乡间行进,进行着神秘的任务!这绝对孕育了一种可能性。”Laslow是Site-87超形上学部主管,这个头衔的分量可要比基金会其他设施中的同等职位要重得多,因为Site-87位于一处枢纽的正中心,在这儿超形上学与现实很难区分开来,也没有区分意义。威斯康辛州斯洛斯皮特由叙事惯例统治着,在这里,为了让一个好故事显得合理,自然法则可以被扭曲、甚至被打破。

“是四个人,”第四个人说道。当Sinclair仔细看向她时,她看起来……很小。她看起来……是名女性,一名戴着帽子的女性,而那顶帽子是……一顶软毡帽。这名女性是……有一个什么词可以形容她。

“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你,”她向那名女性说。

“逆模因,”她那唯一不是很模糊的旅伴提道。Sinclair认识那个人,哪怕只是听说过:她是Marion Wheeler,那名逆模因部的超能力主管。她眯上眼睛,对Wheeler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感到全是错误。确切地说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更确切地说她知道为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逆模因,研究这种无法被观测、无法被看到、最重要的是无法被记住的东西,往往会破坏一个人的记忆。

带着软毡帽的女性摇了摇头:“那是形容我的词,不是形容的,形容的词是Nobody,我希望此后不必一再重复这个词。”

这条信息就如同钥匙插入锁孔一样顺利地滑到了Sinclair的脑中,她转动起这把信息钥,对今天所有她已经遗忘,且将再次遗忘的事情感到惊讶。“对,”她说,“对。这里有……什么逆模因正活跃着,但没有人nobody……除了Nobody……注意到吗?没有人能看到Nobody,没法长期看到,除非……”她苦笑了一下。

Wheeler没有叹气。但她的神态永远仿佛一个刚叹过气的人,而在听完这番复述后,她的表情显得更深沉了。“她能看到问题所在,这比你们几个都要厉害,她能够一点点地说服Dr. Laslow来合作,但也仅此而已。她需要一个记忆力更好的人的帮助,于是她把我带来了。我能看到她,我也能看到,我能确定你们三人之间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那是啥?”Laslow问道,“我已经全忘记了。”

“我也是,”Sinclair叹着气说。

“算上我三个,”Nobody附和道,“几乎忘光了。”

“我也从来都没知道过,”Wheeler也承认了,“这是迟到的代价。我现在只知道我们该去哪,以及在到达时应该干什么。”

是指哪里?”Laslow追问。

“那口井,”Nobody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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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eler清楚自己在这出小小戏剧中充当的角色。在她被召唤到斯洛斯皮特并确定了所面临威胁的性质时,一幕已经完结。下一幕会很简单。

她们靠近了那口井。

“所以,你上周做了些什么?”她向超形上学家发问。

Laslow皱起眉头:“具体的吗?”

“是或不是,选一个。你一般做些什么?你具体做了些什么?你一共都做了些什么?”

对方显得很混乱。“说实话我没理解这个问题,”她以一种很不真切的语气说道。

Wheeler感觉她的眼睛里闪起了光芒。“告诉我你过去七天做过的任何一件非生理性的事,或者哪怕只是任何一件事的类型。除了吃、喝、睡,你还干过什么?

即使提问如此拖沓,Laslow还是花了一阵才给出回应。“更多虚构跳跃,我猜是吧。”这是她的特殊才能,也是她能在一座所有居民每时每刻都处在虚构作品的镇上当上超形上学部主管的原因:Kimba Laslow是一名现实扭曲者,通过巨大的努力与研究,她可以进入作品的世界。她是员工中独一无二的,是可以存在于不止一个叙事层的人。

“你猜是,”Wheeler吐了口唾沫,“Ms. Laslow,我来告诉你吧。在我工作的时候,我会在一个项目上花上很多天、很多星期、很多个月、甚至很多年,让它吞噬我每一个清醒的时刻,让它吞噬,同时完全不考虑其他事情,从而让兽的性质剥夺整个经历。实际上,是被兽本身剥夺。你知道吗?如果我努力,如果我真的尽力了,我能勾勒出一切缺失经历的轮廓。这并不愉快,也并不精确。需要非常具体的语句才能让我想起需要做这种回想——就比如、举个例子,有人问我上周干了什么,另外你可绝对、千万不要问这个。”那并不是真相。“但在任何情况下,我回答这种问题时,都不会用‘猜’这个字。”

Kimba瞪着她:“没准我们只是性质不同呢。没准我就喜欢猜呢。没准这就是我做的事是虚构,而你做的事是能记住的一切的原因呢。”她看向两名一并默默行进的同伴。她们马上就要到那口井了,井后隐约可见用木板封住的农舍。

Wheeler笑了:“Nobody才喜欢猜测他们的过去,Ms. Laslow。所以再试一次吧。告诉我:你上周干了什么?”

这一次,她真的努力集中了注意力。Wheeler可以从她拧紧的眉头,以及位于她身后那将地平线染黑的无形之物的数英里长触手正猥亵期待着的情形看出,她正在尽自己的全力。

最终,Laslow说出了真相:“我不知道。”

Wheeler轻声鼓掌:“这就对了。我不知道就是开始。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为什么你不知道?”

Laslow不敢尝试做出回答。她们已经到达了井边。井被封住了。Wheeler知道,井被封住了,因为这是一个时间天坑。Wheeler感觉到,这并不是她们来这的原因,而只是斯洛斯皮特中邻近的另一怪奇片段。“你也不知道。好吧——”

突然,Laslow大喊:“叙事。”

Wheeler眯上眼睛:“继续。”

“是叙事。故事叙述的逻辑决定了我们在这里做的每一件事,以及每一件可能发生的事。大多数高级员工都拥有主角能量,他们要么推动故事前进,要么故事停下来等待他们。他们就是动力。我们其他人则要么被故事推着走,要么被故事抛在后头。故事可不会等待次要角色……”她叹了口气,“……或是三等角色。而我就是这种不会被等待的角色,不是吗?”她揉了揉太阳穴,“哦,天,我不希望这有意义,但这确实有意义:我不知道我上周做了什么,是因为除非我上周做过的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没有做吗?

“没有。这根本说不通。这很荒谬,真的。你的生命可能受到自负叙事的影响,但你的存在并不会受到影响。你会交税,会买日用品,会做一些事情,一些可衡量的、真实的事情。但是的,在另一方面,绝对是的。你有一个多选项的过去,Ms. Laslow,就因为你刚刚所说的原因,而多选的过去是逆逆模因的。你可能会觉得这只是转一圈回到模因,只是一种难忘之物,或是有传染性的难忘之物。但并不是,这是某种更深入的事物。某种更高级的事物。如果,在危急的时刻,在叙事最后一次注意你之后,重要的是你看过、想过、或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好吧,这样的话你的记忆将被触发,你就会知道该怎么做。等待最后一刻吧。”

“最后一刻,”Kimba摇了摇头,“我不想到最后一刻再记起来。我想现在就记起来。”这让她感到反胃,“我不想等待触发点。”

Wheeler抬起手,而她的手上突然多出了一把枪。她很擅长突然弄出一把枪来。她把枪口指向Laslow。“恐怕你来得太晚了,但是!你是有对这件事的计划的,记得吗?”一只手指搭载扳机上。“除非你想起来,不然我就往你脸上开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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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个疯女人正用枪指着她但那家伙不在那里。Kimba很……

……困惑。那个女人绝对不在那里,可能是她内心独白的声音说道。那个女人甚至并不存在。这是真的吗?这听起来像是真的。这时,她已经没法记清,除了Marion Wheeler并不存在这一事实以外的任何一件与Marion Wheeler相关的事情。她正被一个幽灵威胁着,而在她旁边站着的是另一个幽灵。那个声音是对的。

“嘿,”Sinclair喊道,“呃,我们……在这干什么呢?说具体点。”

“具体点?”Wheeler问道。“我们,确切来说,正在处理Ms. Laslow恼人的失意问题。要么她回想起这个问题,以及制定的用于解决这一问题的计划,要么就进入永久的睡眠。我不觉得她那个无形的朋友会乐意失去宿主。”

Kimba向前举起双手,就好像这样能够解决问题。“我意识到了问题!我意识到了问题!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这么贱,但我绝对看到问题所在了!”

“真的吗?”Wheeler的手指像铁块一样抵在扳机上,“因为我不相信你真的意识到了。我想你只需转过头一秒钟,仅仅一秒钟,你就会忘记我正拿枪指着你的脸这件事。来验证一下,好吗?转过头吧。”

“我怎么能把视线从一把上移开?”

Wheeler把枪横过来,似乎在考虑射击角度:“因为如果你不这么做,我就开枪了。”

Kimba移开了视线。

她正站在时间之井旁边。这很让人困惑。她不清楚为什么她们要首先来这里,而你应该离开,应该立即离开,从哪儿来的就回到哪儿,然后去细细地读一本好书,但如果这与时间旅行有关,这就肯定与她毫无关系。她转回头看向同伴们:“嘿,唔——”

那里有个女人正拿枪指着她的脸。那是一个并不存在的女人。

仅一瞬间,那名女人把枪甩向一边。的一声巨响,一粒子弹从Kimba头边呼啸着飞了过去。这一切就如魔法般飞快发生,而就在她真切为自己的生命担忧的那一瞬间,她也回想起了她在近一周前定下的计划,而那时她还有能力做出计划。

她脱下自己的大褂,扯开内侧的缝线,随后拿出一本很薄的小本。她挣扎着打开本子外扣。“抱歉,”她嘟囔着,“我没办法……集中。”

“你当然会这样,”Wheeler说道,“这里在场的人除我以外都没办法集中。你们都是幸运儿。”

小本上贴着标签:《星之彩》,H·P·洛夫克拉夫特著。Laslow盯着它,尽力地回忆下一步。得做些什么……做些什么……

“别开枪!我想起来了。别开枪。”她指着Sinclair,“我需要她的帮助。大量的帮助。我需要你、你们所有人、和我一起进到这个故事里。”

Nobody向巫师比了个手势:“Dr. Sinclair有着一切你所需的集中力,是这样吗?”

Sinclair退缩了,同时她伸手向曾经放着她左眼的空洞抓去。在她的手指碰到了坚硬的石头时,她吸了一口气,并将发现的东西挖出来。在光照下,它闪烁着奇特的魔力。那是一块陨铜晶的核心,一块固体的魔法聚焦物。她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它了,在它从晴朗的蓝天中落入斯洛斯皮特周边的树林之后,她再未见过它。“这是从哪……?!”

“从我这来的,”模糊不清的Nobody进行了解释,“我从Dr. Laslow的计划中拾到了足够多的零碎信息,知道了你需要它,于是我去Site-01来了场购物之旅。你觉得这一块提供的增幅足够你扩大虚构跳跃效应吗?”

Wheeler插嘴说:“你应该这么觉得。在两小时前,在Site-87那时,我们问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觉得的。你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你会这么做。”

Sinclair呆滞地点了点头:“当然,好的,我会这么做。我猜是这样吧?”

“充足的猜想,”Wheeler向Laslow手上的短篇小说比了个手势,“开场!”

Kimba翻开封页,端详着文字,她的心跳加快。Sinclair手上的宝石开始闪烁起柔和的紫色光芒,同时她闭上了那只好眼。Kimba已经对这个故事足够熟悉,同时在她阅读时,她意识到自己已经烂熟于心。就好像她已经记忆过了这个故事一样。我当然已经记忆过了,这就是计划,而这只是一个记忆工具罢了。她闭上双眼,微笑着面临无可解释的危险。

“至少我选了一个只是暗含种族主义的故事,”她说,同时进行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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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是她们进行了跳跃。

曾经是Site-87特工Alison Carol的Nobody,她注视着斯洛斯皮特仅存的些许虚构世界融入马萨诸塞州阿卡姆的西部山岭那完全虚幻的现实之中。在远处那儿仍然是一座庄园,一座阴暗幽森的庄园,而那儿仍然有一片农田,但其中种着的作物与她曾见过的任何事物都不相同。扭曲、漆黑、淤积、昏虚,她能感觉到某种存在盘旋在她们之间与之上,就如仅有Carol和Wheeler能够感觉到的盘旋于Laslow之上的存在,而后者仅有Wheeler能靠着她的强效记忆鸡尾酒来确切观测到。在那儿,最重要的是,仍然有一座井,但这座井没有被封上。

回去吧,那道声音呢喃着。在一切太晚之前。你甚至没有记住你的那部分计划。

但我会记住的,她这么想,在那道声音再次发话时,她重复着这句话淹没了它。

“现在怎么做?”Wheeler问道。

Laslow顺着枪的弹道捕捉到了逆模因学家那呆滞的眼神,她笑了起来。“我不知道。这一部分计划不是我的。”

“那、它是谁的?”

“Nobody的。”

一粒子弹呼呼地从Carol的头边擦过,与她的距离只有一根发丝宽,而她经历过的所有特工训练都立即发挥了作用。哈。她伸手越过Laslow的肩部,把书翻到正确的、接近书封底的页面。“你知道洛夫克拉夫特最需要的是什么吗?”她问道。

“和他妈妈有着健康的关系?”Wheeler猜测着,“还是减少一些广场恐惧症,以及批判性种族理论?又或是能够写出符合人类的对白?”

“都不是。”Carol双手合一,随后又分开。一架虚幻的键盘浮现于空中,随后《星之彩》的文本突然像雾气一般显现并漂浮与键盘上方的空中。她拍了拍文本,随后它开始滚动。

老阿米说,一切都始于那块陨石。在那以前,这里自从女巫审判以来根本就没有任何骇人的传说,甚至西边的森林也没有密斯卡托尼克的小岛那么令人害怕——传说宗教裁判所的人就是在那里的一个比印第安人还要古老的、人迹罕至的、奇怪的祭坛旁边审判女巫的。

“呃,”Sinclair说,“那是什么玩意?”

“这是我该做的事情,”Carol说,“这正是我成为计划一部分的原因。”

直到『怪异日子』降临之前,这片森林从未闹过鬼,它的黄昏虽说有些古怪但也决不吓人。那天中午,天空聚起了白色的云朵,随后在空中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

爆炸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被震得跪倒在地——Wheeler除外,她仍然站立着,保持着与她年龄和身份相符的惊人优雅。

远方林荫深处的山谷腾起一缕浓烟。

当陨石砸落到井边的地面上时,整个世界都在颤抖,同时它溅起了一地尘土。她们被尘土溅到,踉跄地向后退去,尘土散去时她们看到了……

……一个坑洞,喷涌着令人痛苦难以观测的能量,一颗自星空之间降临的金属信使嵌入了垂死的地球。井中发生了什么,天空被云雾遮盖,庄园慢慢地暗淡下来,但她们能够清晰地看到那被诅咒的石喉内部的鹅卵石陈设。她们都知道这个故事,于是她们尝试着不去看它。

Carol开始打字。她的编辑很明智。

老阿米说,一切都始于那块陨石。在那以前,这里自从女巫审判以来根本就没有任何骇人的传说,甚至西边的森林也没有密斯卡托尼克的小岛那么令人害怕——传说宗教裁判所的人就是在那里的一个比印第安人还要古老的、人迹罕至的、奇怪的祭坛旁边审判女巫的。威斯康辛州斯洛斯皮特周边的农庄与田园已是叙事操蛋的丰沃田地,但后续的操蛋将更为操蛋。

键盘猛烈地闪烁着,然后消失了。Carol没法用她母维度的伪现实力量改动这整篇古老的散文。这是她能做出的唯一修改。

但这已经足够了。突然又骤然的,现实一瞬间回来了。来自洛夫克拉夫特故事的井与农庄替换掉了她们一同徒步前往的那座井与农庄,替换掉了木板和一切。土壤中的疤痕与其中悸动着的载荷仍然留存。她们离开了叙事,重新进入了叙事的领域。Carol能感知到周边的一切,并沉浸于再次充沛的力量感中。

“你刚刚做了什么?”Laslow扔下手稿,抱住了头,“哦、天,你刚把它带回来了吗?!这是我们的计划吗?!”

Sinclair踉跄地走到坑洞边缘,同时坑洞正被塌陷进去的漆黑土壤迅速填满,随后她看向Carol。“你是怎么……?”

“我是Nobody,”Carol解释道,并在Laslow的手疯狂颤抖的同时翻着书页,“我也是一名现实扭曲者。你可以称我为叙事,如果你想的话,但在现在……就如我所说的,我是洛夫克拉夫特最需要的那种。我是一名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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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eler注视着那团逆模因噬叙者像蛇群一般蠕动着,从Kimba Laslow颤抖的身体向各方延伸开来,其闪闪发光的油黑触手遮蔽了太阳,吸取滤食着来自天空的光线。“Dr. Sinclair?”她喊着,“那口井,如果你能。”

Sinclair盯着她:“我能怎么?”

“你知道这个故事!”那个实体正指数级增长着。“烧掉木板,抽干水,让色彩出来!”

Sinclair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你失了智吗?”

“不,”Wheeler明确地说,同时她的眼睛仍然注视着不断扩张的黑色天际,而这也是她唯一可见的事物了,“我被创作成比其他任何人都理智的角色,而我终于意识到了这是计划的一部分。现在行动。”

狱炎!”巫师大喊着,但没有人转头看向她,因为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木板在突然出现的猛烈火焰中消失了。在最后几颗火星消失于过热的空气中时,她们看向Sinclair。而她正摆着T字形姿势站立,红润的脸上显露出满意的神情。她把双臂尽可能的伸长,脚尖着地上下跳了跳:“偶尔活动一下也不错,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只需一点符文与咒语就能去除泉源中的浊水。Sinclair显然是在走过场,就算有陨铜晶在手,她也是个记忆几近报废的大巫师。Wheeler感觉她那铁石般头脑的边缘也受到了影响,同时也明白她们时间不多了。如果某件事将要发生,那它就会立刻发生。

它发生了。

一道刺眼、跃动着的无光之墙从井中腾空而起,一阵荡漾着的涟漪,非红非橙非黄非绿非蓝非靛非紫非黑非白非灰,而是最后一种,有别于所有一切颜色的颜色(Wheeler并不知晓这种颜色,但Nobody已经在心里将其称为“第八色”1),那是一种疯狂的色调,一种无法描述的、本质上非叙事的色调。那是一种逆模因的、超形上学的色彩。

那个实体用触手缠绕着绝无可能之光柱,贪婪的吞噬着其中的邪异能量,闪耀着、烁动着,湮灭了自己的伪装。

“真操了,”Sinclair喘着气说,而Wheeler能够明白她终于也能看见它了。它已经吸收了太多星之彩,已经转变成了某种更好又更坏的东西,变得更为不可思议、更为强力,但终于,其他人也能看到它了。

Laslow被震惊得说不出话。Carol双手合一,再次创造出她的键盘与文本墙,重新开始了她的末日滚动。那个事物已经失去了对她的注意力,而她得以恢复了自己的部分注意力。就像Wheeler一样,她也能看到计划的轮廓。以及她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阿米所描述的东西应该只是一种气体,但这些气体遵循的并非我们这个宇宙的法则——它不是我们天文台的望远镜和感光板所能观测到的恒星和宇宙的产物,也绝非是天文学家们能够测量到的动量与向量的气流,它只是一种来自外层空间的色彩:来自超越一切事物之外的遥远宇宙,那无形无质的领域所派来的恐怖使者。它们的存在为我们揭露了存在于黑色宇宙深处的疯狂,那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恶意足以令我们的大脑眩晕、四肢麻木。

存在于叙事间的兽层层吞没着天空,在色彩从井中喷涌而出,如同瀑布倒挂一般冲刷着井壁时,它以此黑色穹顶笼罩住了它们。它歌唱着——实体与色彩一同,它们已为一体。

Carol再次开始打字。

阿米所描述的东西应该只是一种气体,虽然它极其不自然,但就如其他气体一般,它也应受某种自古时已有的,并非神制或人制,而是自然本身制定的法则约束。

Nobody挑眉看了看Sinclair。Sinclair非常仔细的理解着文本,随后在阴森的死光中笑了起来。她用白皙的拳头紧握着陨铜晶的碎片,将其举向她所知应存在天空的方向,然后说道:

狱炎之坟!

洛氏气体被瞬间点燃,逆模因怪物迸发出耀眼的火焰。天空燃烧着、扭曲着、撕裂着,如同一匹焚烧着的绸缎,火星就如将熄之星,嘶吼就如暗夜呢喃,她们所熟知的世界在落灰烟帘之后再次明晰,然后……

……然后,她们记起来了。

“哦,”Laslow呻吟着,匍匐在地上,揉着太阳穴,“哦,天,。”

Sinclair丢下了陨铜晶核心。它在先前还长有草地的灰烬枯萎土地之上冒着烟灼烧着。她的手上有一块宝石状的灼痕。她低声咒骂着,同时仔细检查着地上坑洞凹陷之处。那儿没有留下任何陨石的痕迹,火焰也将其一同焚烧殆尽了。

Wheeler爬上了井的边缘,向下看去。里面没有水,也未曾有过水。“你怎么想?”她眉头拱着向Carol发问。

Carol耸了耸肩:“故事创造可能性,”她大胆地说,“这肯定没什么坏处。”

Wheeler从边缘跳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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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们漫步回Site-87时,叙事的紧迫感消失了,Sinclair感觉她的眼睛上揭开了一块温暖的湿巾。她可以看清四周了,也能清楚的思考,这是从第一次……起,多久了?

“过去多久了?”她问道。

Nobody耸了耸肩:“至少一个星期。我注意到你们都变得像松鼠一样,忘事、忘的还是重要的事。工作做得越来越差。我知道有东西正在蚕食着你们,而我能够追溯其本源。你们都被逆模因盖住了,但Dr. Laslow绝对是表现最差的一个……也绝对是第一个中招的。她写下了狂乱的计划、潦草的笔记,而我几乎没法理解。”她冷笑着,“我找到了一个比我更聪明的人,一个在计划本身并不存在的情况下也能看到计划轮廓的人。”

“Wheeler,”Sinclair点了点头,但这个词伤到了她的头脑,就如同荆棘从指尖抽过,“你跟我们介绍了Wheeler,又是谁跟你……”她突然停住了。她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是什么她想听到的东西。“而你也需要她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因为她能看到逆模因实体。能吧?曾能吧?”她叹了口气。

Nobody点头,“她证实了我的猜想。无论那是什么东西,肯定的是她会吞吃记忆。故事。它被骗进了斯洛斯皮特,全世界最大的叙事盛宴,随后我们的那位朋友也被拉了进来,以满足其增长的胃口。”

“我的叙事跳跃,”超形上学家呻吟着,“它是因为我的叙事跳跃缠上我的。它让我带着它跳跃到一个又一个故事……不,是它带着,把我使唤的像傀儡一样,并在故事中餮噬着。它甚至吃掉了我过去一年的记忆……但那是我阻止它的方法。毒……”她突然感到头昏,“在井中下毒!哈。”

Sinclair停下了脚步,“等一下,既然Wheeler有着完美的记忆增强剂,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把完整的计划告诉她呢?”

“三个原因,”Nobody回应道,“第一,这样我们自己几乎没法理解计划。就算她听完后足够再合理的讲给我们,她也没法让计划自己动起来。第二,反派才会事先讲出计划。如果我们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她,说的一点不剩,那就会失败了。聪明的计划只会在没有人nobody参与全程的饱和叙事环境中才能奏效。”她为自己无意中创作的文字游戏傻笑了一下,“Wheeler知道的只够她让我们保持正轨,如果我们没有她,我想我们都只会困惑神游。”

“那第三呢?”Sinclair发问。

“我忘了。”

她俩都盯着她。她笑了:“开个玩笑。第三:Wheeler她自己就是就是一个恶性叙事的口袋。我不确定斯洛斯皮特会不会让她坚持到最后。”

Laslow显然很困惑。“我不……我……”她摇了摇头,“Wheeler到底是谁啊?”

Sinclair皱起了眉头。突然她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了。她看向Nobody。

Nobody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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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确定的是,找到一本正确的书需要精细的编目与极佳的慧眼。图书管理员帮助她找到了一本,条件是她需要把这本书完好无损的带回来。来自特定维度的书籍——又或者说,来自特定叙事层的——很难弄到手,他们不会愿意将它们借给会用于实验用途的人。这样的一本书对现实有着如此强大的影响力,如果落入了错误的人手里,对其的战术运用将会造成惨重的后果。

当然、Carol的手是正确的,这双手把这本书放回了它所属的地方。就在一瞬间,她想到了昔日的主人公,以及她编辑入威斯康辛州斯洛斯皮特世界的二重身。时间井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她是眨眼间就不存在了,就像一个她曾经所属的超形上学构造物所应该的一样?还是说她因为短暂的回到了人们的视线,因而被赋予了某种形式的生命?

Carol对着这本书点了点头,作为它出色完成任务的嘉奖,随后把这本《这里没有逆模因部》放回了找到它时所存放的书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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