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牵挂


不再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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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

9月9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你确定我们失败了?”Wettle已经是大概第十五遍问这个问题了。他做错的每一件事都会让Nascimbeni的心情加倍糟糕。他是惹人烦的专家。

“是的。我确定。”Nascimbeni轻敲着Ngo发给他们每个人的汇报日志摘要。Ibanez拿走了Wettle的那份,理由是如果Wettle在走廊里弄丢了它,他们的行动安全就保证不了了。“我们刚刚在虚无之地nowhere land度过了一年。”

“就像披头士乐队唱的那样1?”

他叹了一口气。“对。像披头士乐队唱的那样。”这间办公室里有他美好的回忆。这是一个温暖的工作空间。墙上贴着朴实的红色瓷砖,每个角落都摆放着精心保养的设备,还有一面镜子——无处不在的标志,象征着Philip Deering——不论他有什么缺点——仍然在坚持工作。Nascimbeni喜欢他的办公室。他不喜欢觉得自己被困在了里面,他几乎从不会有这种感觉,除非William Wettle也在。“你刚才说什么,Eileen?”

Veiksaar张开嘴,但Wettle打断了她。“嘿,别啊,我只是确认一下,因为这……呃……能够确认一个很重要的事实。这是复制研究。从结果而言,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复制研究,我想确认数据完全准确。”

Eileen全程张着嘴。“你那些数据我不清楚,但份数据,”她敲了敲一叠更厚的纸——他们把这些东西打印出来,以避免它们流传到网络上,因为没有什么比实际空间阻隔更安全了——“确认了Noè看到的东西。所有电脑系统也是一样的状况。”

“能重述一下这个状况吗?”Wettle伸手扶了扶眼镜,像往常一样碰到了镜片,在上面划出一道油渍。他会一整天都懒得擦干净,因为那又有什么意义呢?“部长?我是说,另一个部长?技术部长?维修技术部长?硬件——”

Nascimbeni一拍桌子,Wettle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你也可以叫我Noè的,Wettle。”

Wettle眨眨眼。“哦。好。谢谢?呃。”

“我还是会叫你Wettle。”

“挺合理。不过能说下去吗……能的吧?”

Nascimbeni点点头。“能。来说状况。根据我的人已经查看过的范例样本来看,站点的每件收容设施都因损坏、异常磨损或部件故障而降低了大约百分之四十四的运行效率。”

“你对这个数值有多确信?”Wettle一说起他的专长,就会显得有了几分智慧。这感觉很不协调。

“非常确信。我没说‘百分之四十三点九零’,只是因为这种东西说得这么精确听起来很傻。但我确实认为有这么精确。”

“嗯哼。”Wettle翻阅着面前的文件,它一个小时前才刚打印出来,但已经翻卷了边,上面布满了墨渍。“去年突破之后,是三十六点四四。前年三十三点……”他低着头,于是眼镜自然掉了下来。他重新戴上眼镜,差点被眼镜腿刺瞎眼睛。“我看到哪儿……?”,

Veiksaar身体前倾,指了指。

“哦。好。前年三十三点七七。再前一年三十点五九……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搞砸过,对吧?”

“对。”Nascimbeni移开视线。

“挺好的。一长段对照时间。证实了最初的假设,也就是在正常情况下,突破造成的破坏每年增加3%多一点。虽然数字上不完全一致,但也很合理。”

“解释一下你的初始假设。”Eileen的声音有些紧张,不过每当Wettle在房间里时,她的声音一般都很紧张。更别说这时他占在场人数的比例如此之大。在这件事上Nascimbeni跟她有种莫名的团结感。“为什么合理?”

“因为这是个奇怪的魔法爆炸。“Wettle还在用粗壮的手指指点着数字。“它当然不会像时钟一样精确。但总体趋势是很稳固的。每年都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三点五的额外破坏。如果这样持续太久,我们肯定会完蛋。”

“可这还不是最糟的。”这是Veiksaar说的;Nascimbeni也想说,但这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还不是。”Wettle点点头。“因为我们现在已经搞砸过三次突破,我们可以确认每一次搞砸都会多占差不多百分之的可用预算。预算总共就百分之百。”

“那就解决了。”Veiksaar低头看向计算器,按下记忆键,随后继续说下去。“如果从现在起每年九月F-D的事情都顺利的话,十六年后——2027年,Site-43的所有收容物都将脱离收容。”

“如果每年九月都不顺利,”Wettle赞同,“那我们就只有一半,八年,还挺整齐。”

“然而这两个数都不对,”Nascimbeni咕哝着。

他们都转头看向他。

“因为很多收容物在效率降到零之前就会突破收容。”他收起自己的文件,站起来。“我想我们只有……哦,六到十年,然后SCP-5243就会杀死设施里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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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会成为他美好回忆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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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眼半阖,一时间McInnis以为Ilse Reynders睡着了。但是并没有;他靠近窗户时,她微笑起来,一如既往地将一只手放在玻璃上。

他也像往常一样摆出同样的动作。“你看起来很轻松。”

“是的。”她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是解脱,是愉悦,抑或两者兼而有之?“我非常轻松。又结束了。”

他点点头,低头看向平板。“你一直在讲一些有趣的故事。”

她笑了。“这次没那么有趣。不过更像世界末日。”

“我认为蜘蛛已经够像世界末日了。”

“确实,但它们可没有字面意思的消灭整个世界。”

Ilse一直在向Sampi-5243特遣队的基准线自我讲述另一条时间线发生的各种事件,尽管这没有多大意义。他们也目睹过她与交替线的狱友们分享基准线本身的故事;主席与部长议会对于是否该允许她继续这样做展开过激烈的争论。基准时间线与交替时间线之间的信息交叉污染是个棘手的问题,他们最终找来了Alice Forth和Thaddeus Xyank咨询。

本地时间警察说可能没事。反正他们也阻止不了Ilse做任何她想做的事,除非打碎玻璃杀了她,Site-43和监督者指挥部当然并没有这种打算。而且要求她保持沉默会让其他时间线的居民起疑心,反正等他们意识到自己生活在活不过明年九月的分支上的时候,不管怎么样都会有交叉污染的。

多元宇宙时间警察说,他们有长期命令,不得干预任何与Ilse Reynders有关的事务,并拒绝解释原因。

第三位时间警察所持的证件接受了扫描,她的名字——Danica Azzopardi——不在任何McInnis可访问的基金会数据库中,她带来的不是建议,而是思索。“你已经生活在修正过的时间线里了,”她说。“这不是很有趣吗?你之所以能够认为Reynders博士在编故事,是因为她所在的时间线上直到下一个9月8日才会做出的修正,在本质意义上已经做出了,否则基准线就无法存在,你也无法观察到它。我们已经知道他们会成功。但我们不能告诉他们,因为那会形成悖论。还是说不会?”她的热情突然消失了,然后转眼间,她也消失了。

她到来之前一小时,McInnis收到了来自时间异常部门Department of Temporal Anomalies时间异常部Temporal Anomalies Department的两条定时信息,要求他在她离开一小时后开启,内容是严禁他们利用Ilse Reynders向他们的其他自我传递信息。

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又有什么信息值得分享呢?

“也就是说噩梦已经结束了,”McInnis说。

“是的,那些清醒的噩梦结束了。又一次。”这已经发生过两次了,Wettle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交替时间线崩溃后,Ilse就再也看不到它们了。这表明垂死的另一个世界真的死去了……这在学术上很有趣。而情感上的影响则完全不同,这也是McInnis来这里要谈论的问题。

“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向其他人透露这个信息。”

她扬起一边眉毛。“真的。为什么?”

“意识到在过去一整年中与我们互动的每一个人实际上都已经死亡,可能会造成一定的痛苦。”

“但已经过了一天,你们的记忆也都切换回了正史路线。所以……”

“就算如此。”McInnis努力搜寻能表达他本意的词汇,这不常发生。但这在哲学上,甚至在神学上都是棘手的问题。“我相信,某种程度上,在那些死亡时间线——”

“就叫死线吧,”她提议。

他点点头。“在那些死线的经历让我的员工产生了变化。他们在现实的自然顺序之外度过的年份会有一些东西……”他摊开手,像是要抓握合适的词汇。“……残留,”他说完。足够接近了。

Ilse点点头,嘴唇噘成沉思的样子。“有意思。你又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Harry没有记着要在汇报中提及他对教学的新兴趣,也没有写下来,其他人也都没有说起这件事,但他在今天早上换班前提出申请,要在Falconer大学教一门课。”

她的嘴完全噘起来了。“那或许它们不是完全的死线。”

“或许。但如果它们不是完全死了,那么它们……怎样了?”

她歪了歪头,半睁的眼睛完全合上,又突然睁开。“合并了?”她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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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

大湾: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大本德


她戴上眼镜——

——立即看到了它。它不在那里,但她还是看到了。

那个人影。

拉长的颅骨,没有毛发,两侧各有一处凸起,大致近似耳朵,宽而凹凸不平的下巴,永远挂着残忍的冷笑,细长的脖子,单薄的胸膛,瘦削狭长得简直不像人的肩膀。她看到了它,她透过它看到了什么,她透过它看到的并不是她那昏暗的客厅,那里没有光线能透过厚厚的黑窗帘射进来,天花板上的顶灯或茶几上的台灯也没有投射出任何光线,因为她把所有灯泡都拆掉了,因此不可能有任何反光,因此这个人影也不可能真的存在,但它确实存在,透过它,她可以看到过去。

一切过去。一瞬间袭来。一切错的,一切的。她无法专注于哪怕一个影像,它们太多了,也太痛苦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蓄满了泪水,她摘下眼镜,扔向房间另一头。眼镜掉在地毯上,她倒回沙发上,她一直哭到哭不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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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9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指示总是从高向低走,这很合理。

Site-43神学与目的论部的主席接到了一位研究员的申诉,主席把申诉提交给他自己在战术神学部的上级。战术神学部又将其提交到了监督者指挥部,监督者咨询了两个时间部门,又经过多年的等待和观望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并将其一路向下传递到了Udo Okorie这里。

她被允许——事实上是被要求——详细解释她与Corbin所谓的“化神”遭遇的经历。

她不确定为什么一定得是她,除了她是奇术师这个原因之外。Blank是讲故事的。Lillian是理论家。McInnis是他们的领袖,既是临时特遣队的也是全站点的。但是指令——以及Corbin——是明确冲着她来的,所以她们来到了这里。

“你的意思是,”这位瘦弱的神学家一边咬着铅笔尾端一边喃喃自语,“迭代之间存在着一致性。”

“你不该那样干。”

Corbin眨眨眼。“干什么?”

“咬橡皮。Wettle上条死线这样干了,最后吞下了橡皮。“

对方扬起眉毛,眼睛却没有睁大一点。

“怎么了?你想得到其他宇宙的机密信息,我这不是在帮你吗。”

Corbin放下铅笔。她们才尴尬地聊了五分钟,她就已经记了满满一页笔记。“你怎么这么抗拒谈这个?”

“因为我没什么可告诉你的。所以他们才会让来。”

这一次,对方的眼睑稍稍向眉毛的方向抬起。“这是什么意思?”

Udo向前靠。“Brenda,上条时间线我就没有见过Wirth。我知道的事都是Allan告诉我的,而Allan跟谁都没说太多,Lillian还给我解释过一些东西,但就算是她那么聪明骄傲的人,也都纯靠猜。所以,没错。看来Wirth在两条有他在的时间线里都可以控制人心——不过我们在第一条线完全没有看见他,第二条线也只有Allan见过他。这不能叫数据。这叫传闻。”

“在神学领域里传闻就是数据。”Corbin咧嘴一笑。“你读过圣经吗?连篇的‘这你得相信我’。 全面记录了某人能从燃烧的荆棘丛2中听到的所有事情。这些全部汇编起来之后,编辑们就会来把有迹可循的传闻和无迹可循的传闻分门别类,并把后者重新分类为异端。”

Udo翻了个白眼。“他们在敷衍你,Brenda。让你来见我是因为他们想搪塞战术神学部,但又不想泄露事情的细节。”

Corbin收起脸上的嬉笑。“你觉得这是敷衍我?那么这对你又算什么呢?”

Udo皱起眉头。“什么?”

“也许是因为你的时间不像McInnis或Lillihammer的那么金贵。”

Udo耸耸肩。“本来就是啊。他们可是站点主管和部门主席啊。”

Corbin拿回铅笔,熟练地在手指间摆弄。有点催眠。“你不觉得难受吗?在图腾柱上位置更低?”

“是低,但又不在最底下。”

“那谁在最底下?”

一瞬之后,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Wettle。”

Corbin笑了。“好吧。”

不难受吗?”

“难受什么?”

“永远得不到你追寻的答案。他们会咨询你这些东西的本质,接着就会抛下你,得出你永远没机会听到的结论。”

“我想这就像组装汽车一样。”Corbin的语气并不真诚。“每个人都只提供一个零件,一个焊点,或者一道工序。集体嘛。”

“听起来……不是真心话。太假了。”

Corbin耸耸肩。“也许我就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不知道结局的事实。你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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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0日


Flora Nascimbeni把手按在净化罐上,发出赞叹。“我感觉得到里面水在流动。”

她的祖父微笑着。“你摸到的是方圆几英里所有社区的命脉。”他们正站在休伦湖水源供应、控制与净化设施Lake Huron Supply, Control and Purification的办公楼里,这里是奥秘消解设施AAF-A的前台,它并不完全只是个幌子。这些合法、完全无异常的地面系统为休伦湖周围的原住民保留地提供清洁的饮用水,抢先履行了联邦政府往往未能履行的义务。

“太厉害了。”她拍拍金属,头歪向一边,仿佛倾听着多变的音调。“这些是什么做的?”

“聚乙烯。”

“不是铜吗?”

他皱起眉头。“怎么会是铜做的?”

“我好像……记得。”Flora叹了一口气,背靠储罐,眼神低垂。“没什么,别管了。”

Flora从活蹦乱跳、精力充沛的孩童平滑地过渡到了深思熟虑、矜持内敛的少女,并没有遭遇通常会遭遇的一系列尴尬、爆炸性的人生阶段。她的父亲也是如此。Nascimbeni不知道这是否与他有关。“没关系的,说吧。”

她看起来很心虚。“就是……我记得。你那时在和Romo叔叔吵架。”

Nascimbeni感觉心里一凉,他努力不表现出来。他不自觉地点头鼓励。

“也可能不是吵架。是讨论。”她微微一笑,与他对视。“如果是跟我们的家人的话,很难分清到底是哪个。”

我们的家人。Romolo Ambrogi。他伸手揉了揉仿佛堵住的喉咙,微笑着又点点头。“我们在讨论什么?”

“铜管道。什么来着……”她的眼睛向上瞟,像是在回想。“顺势疗法……神话物理学?”

Nascimbeni四下张望。没有LHSCP员工在附近。“你听到了?”

她点点头。“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他突然放声大笑。她吓了一跳,手在储罐上滑了滑。“意思是,你的记忆力好极了。当时你几岁,四岁?五岁?哪天记得提醒我给你介绍我的一个朋友。你们两个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

她又一次露出微笑,这次是真诚的笑。“只要是在这里,你给我介绍谁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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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2日

大湾: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大本德


她戴上眼镜,又看见了它。同样的人影。她的客厅还是很暗,不过她拉开了窗帘;她等到了傍晚,喝了杯酒壮胆,准备再试一次。她这次一定受得了。已经一个月了。

她还是受不了。她如果努力,就可以专注于眼前的景象,她想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她只是在重放一段陈旧的回忆,而她脑海中的磁带即将放完,越来越慢。她集中注意力,看到自己坐在床边,哭得死去活来。那时她八岁,手里拿着七岁生日时妈妈给她买的钱包。她用它来装硬币。她用这些硬币给自己和所有朋友买糖吃。她说不清——当然也不会跟任何人说——自己为什么会同意朋友Christina的计划,把硬币放在路边铁轨上,测试它们会不会让火车脱轨。

她整晚睡不着,害怕,恐慌,觉得自己说不定做了件不可原谅的事,而且仅仅是因为朋友让她这么做。她母亲不会理解。她父亲不会理解。他们总是告诉她不要胡思乱想,专注于眼前发生的事情,认清自己行为的后果。而现在,她可能让火车脱轨了。

透过眼镜上并不存在的影像,她看见的不是这一夜。她看见的是第二天晚上,她通过爸爸的老式晶体管收音机收听到一则新闻:一名流浪汉在清晨被一班晚点的午夜特快列车撞倒在铁轨上。没人知道他在铁轨上干什么。

她拿着空空的钱包,她知道。钱包上的机器人抬着头,好像受到了惊吓一样向后仰着,试图离她更远一些。

因为她才八岁就成了一个杀人犯。

她的眼睛再次模糊起来,而且越来越难聚焦,接下来从她眼前匆匆扫过的东西是如此可怕,她猛地扯下脸上的眼镜,几分钟后才注意到,在扯的过程中,她长长的指甲把额头撕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她直到开始看见红色才察觉到。

她爱那个钱包。她母亲知道她爱它。她母亲给她买这个钱包就是因为她知道她爱它,因为她母亲爱她。

而她是一个杀人犯。

那天夜里,她把钱包放进了梳妆台抽屉,再也没拿出来过。几年后她母亲帮她打扫房间时翻出了它,她说:“原来这东西在这里啊。我以为你喜欢呢。”

她不用戴眼镜也能看到,在心里看到。她还能听见母亲难以理解的语调。她还记得内疚的困惑。

她一直等到眼睛开始刺痛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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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9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Koda Anoki把双手放在面前的牛皮纸袋上。纸袋扁扁的,也许里面什么也没有。Anoki和Ngo一样清楚道具的价值。心理作用。“她很坚定,你知道的。”

Ngo点点头。“Karen向来很坚定。当然知道,长官。”

心理学与超心理学部主席眯起眼睛看着她。他的办公室很有压迫感。怒目而视的肖像、裱好的学位证书、奖状、带有浮夸边框的励志海报,这里就像Michael Nass的办公室,只是更世俗化。但是当然,Anoki还是其他主席和部长的心理医生,而那些人自己也经常扮演神的角色。整个站点可能只有在这里,他们必须解释自己做出某些决定的理由,所以这里的装饰很合理。“Elstrom部长有权提出这些要求,并要求我们遵守。你知道的。”

Ngo挪了挪。“当然。只是……”

“只是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只是我不太喜欢为某人安排约会带来的道德后果,毕竟我们已经在煤气灯——”

Anoki举起一只手。“煤气灯?”

她收住自己的思路。“来自一部老电影,一个男人改变家里煤气灯的亮度,并坚持说没有这回事,说这只是他妻子想象出来的,就这样把她逼疯。我们对人说谎,让人相信现实是疯狂的。"

Anoki啧了一声。“逼疯。疯狂。好专业的术语哇。”

Ngo努力不受这挑衅。“长官,我想说的是,Phil已经经历了很多事,其中大部分还是我们安排的。我不认为操纵他的感情生活合乎道德。”

“我明白了。”Anoki又拍了拍大概是空的文件袋。“你似乎很关心他。”

“当然了。他是我的病人。”

“是的。他确实是你的病人。”她突然感觉自己犯了个错误。“因此,在考虑他的治疗方案时,你该注意不要代入个人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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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对着他的脸大笑,但这样没有任何好处。“这不是治疗方案,长官。这是滥用权力来哄他开心。”

Anoki镇定自若。“如果你认为你无法继续为Deering先生提供护理,使他能持续在本站点内活动,那么请告诉我。我会亲自承担这项工作,减轻你的工作量。”

“我不是——”

Anoki向后靠。“那么再等一段时间之后,你就可以亲自约他了。既然你这么关心他感情生活的合理性,那就自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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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


她不能在工作时间追查这件事,因为这与Site-43的安保几乎没有任何关系。她正在调查的那个女人确实曾经入侵过这里一次,还带着一队被洗脑的骑警,在被不朽的奥地利模因学家Thilo Zwist赶走之前,她甚至还向主管开过枪——那份文件可真够长的——但到了2012年,Elizabeth Crocker已经不再被视为威胁了。

因为人人都认为她应该已经死了。

这个女人现在应该很老了。她的阴谋向来都不怎么低调;20世纪60年代,她通过一系列毁灭性的攻击和泄密,使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政府都不再支持维护常态的事业,几乎瓦解了基金会,这就是现在基金会内部所称的圆形监狱危机。她有可能(关于此事的记录布满了黑条,这并不意外)暗杀了一名监督者。 她把一位站点主管赶下了岗位——巧合的是,他正是Daniil Sokolsky的父亲。然后她就消失了,据推测是死了。

但还留有踪迹……

向右翼智库捐款的公众人物,如果你追查他们太早或是太近的记录,那些记录就会突然终止。法西斯行动联盟的模糊照片——法西斯行动联盟的照片通常都是模糊的,因为仇恨很少拥有勇气——后排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蓬松发型。总是在后排。从加拿大皇家骑警神秘学及超自然活动特遣队那里偷来的政府记录里,时不时会提到一个名为E.C.的渗透者,这个人挑起了与基金会的直接冲突,让组织非常难堪。

有可能,只是有可能,Elizabeth Crocker还活在哪里。一个历史的离群者。

如果她还活着,那就好办了。离群者易受攻击。孤立无援。通常很脆弱。

何况Ibanez还正值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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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日


猫晃悠着穿过地毯,Lillian注意到它犹豫了一下,这才跳上沙发,爬到她腿上。她像逗小狗一样逗它,它像往常一样打起呼噜。

“老了啊,”她评价。

“你老了?”Harry在餐桌旁问。他正在审查文献与修缮部的人事评估。

她看向四周,寻找可以扔向他的东西,但是没找到。猫肯定不愿配合。那就口头攻击吧。“你最近和Udo谈过吗?”

他没有抬头。“为什么要谈?”

她凝视了他将近一分钟,他才终于在这锐利的眼神下不自在起来,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抬头与她对视。“不,说真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床伴不上床了,还是能做。”

他吸了口气,脸鼓了起来。他憋住了这声笑,真的把它咽了下去。“我很忙,她也很忙。”

“她是忙。忙着和Laiken打交道。”Lillian做了一个复杂而粗俗的手势。她修长的手指很适合做这种动作。

他翻了个白眼,又低下头。“说得好,Lil。你能不能去烦别人?”

Scout喵喵叫着。她听着感觉有点嘶哑。

她突然笑了。“你猜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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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cey Laiken结结巴巴找了一堆借口,然后一溜烟地走了,通红的脸和金发一晃而过。Udo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怎么会有像她这样的人儿。”

“确实没有,”Lillian同意。她倒在那张虽无法律明文规定、但现在已经属于她的躺椅上。“我刚想到一个实验。要听听吗?”

Udo把头发拢住扎起来。Lillian感觉她可能打断了一些亲密的事情;她对这种事感觉很敏锐,因为她经常这样做。“说吧Shoot。”

“没错。注射Shots。我们认为可能是……你会对我撒谎吗?”

Udo皱起眉头。“嗯?”

Lillian指着她。“我提到注射时你表情变了。”

“没有。”

“变了!你有什么瞒着我。”

“Lillian。”Udo坐直,严肃地看着她。“没有人可以只看一秒表情就知道对方要撒谎。就算是你也不行。”

“只是你真的不擅长撒谎。”Lillian在椅子上放松身体,椅子的弹簧发出了吱吱的抗议声。“好了,先不管这个。回到注射。那些我们认为可能是来自不老泉的圣水。我知道该怎么确认了。”

Udo耸耸肩。“有什么好确认的?我们已经很清楚了。”

Lillian对她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是女巫,Udo,但我们中有些人是科学家。”

“嗯哼。”Udo在沙发上挪了挪,Lillian意识到她正试图掩盖牛仔裤扣子松了。她突然对对方产生了一丝同情。穿着牛仔裤和人亲热是困难模式。 “那么,这是因为科学。不是因为你根本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你刚把同一个意思说了两遍。”

“嗯哼,”她继续。“行。不管你要做什么测试,你要怎么拿到水的样本?”

“当然是靠你给我你的那份啊。”

Udo眨眨眼。

“嘿,这不就很好吗。”

“哪里好?”

“要么你这次没打算骗我,要么你装得更像那么回事了。无论如何,我都为你骄傲。”

Udo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没打针,Udo。你怎么骗过Forsythe的?靠控尘术?”

依然是沉默。

“滥用你的奇术,来防止他们发现你深藏不露的秘密,这很性感,我不介意这么说。”

她终于上钩了。“那又是什么秘密?”

Lillian微笑起来,这次轮到她保持沉默了。

Udo叹了口气。“假如……如果我确实假装打了针,你凭什么认为我还留着那些水?”

“因为它们是异常,你不知道如何安全秘密地处理它们。据你所知,把那些东西倒进下水道会触发某种过滤器,让Ibanez下来找你算账,或者会污染地下水,把站点里的每个人都变成不死的灰糊糊。你太小心了,而且你在和Harry上床的时候,从他那儿传染到了责任强迫症。所以,你还留着它们。还藏在某处,现在你要分享。”

对方的眼睛变成了橙色。“不然呢?你就举报我?”

Lillian咧嘴一笑。“当然不会。我没那么邪恶。只不过我会告诉Stacey你和Corbin在5243-A的那些腻歪事。”

她看出这样差不多了,但还不够。

“我还会告诉Corbin。”

“我这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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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5日


他按摩着她的肩膀。“拜托。”

“不。”

拜托。”

“不!”Eileen想伸手拍掉Sokolsky的手,但……

……但他太了解她僵硬的脖子和后背上有哪里需要按摩了。

他凑到她肩头,在她耳边说:“这会非常非常有趣的。”

她打了个寒颤。被Daniil Sokolsky的光头蹭着,就像用脸颊去蹭泄了气的气球。“我们现在都堕落到这地步了?只因为某人提出的用途很有趣,就把危险的异常交给他保管?”

他后退,抓住她的椅背,把她转过来面对他。在很多方面,他都像是男性版的Lillian Lillihammer。“Eileen,其他人提出的用途都很可怕。很无聊。我们从中唯一能学到的,只不过是在这里工作的每个人有多么可怕、多么无聊,因为他们对它完全不上心。我说的‘它’指的是对我们收容的最有趣的异常做有趣的事。”他轻拍了一下她仰起的额头。“更确切地说,是收容的。至于‘危险’,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抑制住了用膝盖顶他胯下的冲动。这样太像Ibanez了。“LeClair试图用这个不会遗忘的密码治疗她的老年痴呆症。发现不起作用时,她就用它作为私人密码来存储她从其他研究老年痴呆症的机构窃取的文件。你用它来欺骗你的研究团队——”

“实际上,我是在教他们信息安全——”

“——而Pensak保管了那鬼东西几个月,因为咽喉炎让他没法把它传递出去。”

“你保管了它更久,Eileen。这么多个月。我该不该相信,在这期间没有人提出过值得批准的计划?”

“哦,当然有。”她从他身边转开,飞快地调出一个程序,手速快到就算有高帧率摄像头帮忙,他也无法重现她的按键过程。她开始读出显示屏上的内容。“Lillian已经在考虑用它再搞一个AI的东西,尽管她上次制造了一个失控的奇点,最后只好删除她所有的文件。”

“你应该考虑限制她的权限,”Sokolsky喃喃自语。“她已经不是程序员了。”

“我应该限制你们所有人的权限。Bremmel想用它来通过算法生成伪密码。他认为自己能想出办法在代码中复制异常。你能想象吗?复制这该死的东西?”

“我正在想象。”她能听出他在咧嘴笑。

“Zlatá——他甚至都不在这里工作了,这是他远程发过来的——他想把它和他们在Site-36开发的那种奇术计算机结合起来。Reynders想测试它会如何在无时性空间,也就是她居住的焚化炉里传输。Astrauskas想看看它是否能改变人的灵气,老实说,这是我现在唯一认真考虑批准的项目。因为Daniil,”她又转了回来,“我确信这东西会腐蚀人的大脑。这只是个无法遗忘的单人密码。它不是本征武器。但每次我们把它出借给别人,都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他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如果它在腐蚀你的大脑,Eileen,我有责任代替你背负这个重担。求你了,让我成为那个得脑瘤的人吧。等我写出研究结果,我会让你做共同作者。”

“目前而言,你的成果可能会是由S&C整理出来的。或是成为落锤的任务报告的一部分,在他们从你最终释放的什么恐怖怪物手中夺回站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提高了音量。她情不自禁。这只是实话实说。

他装出受伤的表情。“我不会做恐怖的事,Eileen。我的计划完全不是世界末日那种类型的。”

她站起来,拉开外套拉链。房间突然感觉太热了。“出去。”

他眨眨眼。

“我说了,出去。我受够了这些。”

“定义一下这些。”

就这些。不会再有计划。不会再有胡扯。不会再有他妈的颈部按摩。我不是你的犯罪同伙。滚出我的办公室。”

他点点头。“从此只谈公事,是吧。行。如果你改变了主意——”

“那我就会去自首。”她坐回椅子上,背对他。“你的申请已被驳回。”

她以为他会说“暂时”、“也许下次我会提交给更有资格的人”,或者其他同样尖刻、残忍的话。但他什么也没说,最后她转过身,看到他没有关门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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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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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日


联邦调查局。

她挥起一拳。袋子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仍然以一种与她拳头大小不成比例的幅度飞了出去。

中央情报局。

又是一拳。皮革嘎吱,链条叮当。人们纷纷侧目。让他们看吧。

国家安全局。

皮革将要裂开只是她的想象。

国土安全部。

袋子并没有爆裂为一片填充物和橡胶条,但疼痛却从她的手部经过小臂跟大臂一路传到了肩部,于是她靠在镜子上歇口气。美利坚合众国联邦政府是她最新的死敌,她对它的组成元素发动猛攻,在概念上打得它晕头转向。几个月的研究,几个月的受挫。她威胁他们,他们则抗议说自己无辜且不知情。很少有政府机构愿意彻底拒绝SCP基金会的请求,但她每一次询问Elizabeth Crocker的事都无果而终。他们在隐瞒什么。他们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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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Crocker在害怕什么。

也许害怕的就是

“他妈的就应该怕,”她咆哮着,弯腰捡起丢下的连体服。

“自言自语呢?”

Ibanez瞥了一眼健身房对面的瑜伽垫,Nhung Ngo正在那里做一些简单的拉伸练习。她没有回答。

“我总是觉得对话比独白更有效,”对方微笑着做完最后一个弓步蹲。“不用预约。我们可以——”

“别多管闲事?”Ibanez提议。“听起来很好。”她草草收拾好自己的连体服、ID卡和枪,在心理学家来得及反驳之前就蹬蹬蹬跑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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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


这是典型的加拿大式庆典。

酒吧里非常拥挤——其实并没有很多人,因为这里的目标职能从来就不是同时给全站点所有人提供酒水——每个人都贴得很近,吸入的每一口气都是直接从别人的肺里呼出来的。北墙上的大屏幕不停地在本地除夕节目和纽约的大球倒计时之间来回切换,因为拿着遥控器的人还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盼着多伦多能放点像样的音乐,或者主持人能说点有趣的东西。到了十一点半,安德森·库珀3赢了,爱国主义见鬼去吧。

那一刻终于来临时,他们欢呼、握手、拍背,还有些人夸张地亲吻,随后拥挤的人群开始一分为二。一半人开始找借口往外走,另一半人则开始认真地专注于给自己的血液下毒。等这里有了足够的活动空间,小团体就形成了。其中几团散开后,大家开始跳舞。Harry发现自己在吧台,手里拿着加了料的番茄汁,直到最后阶段开始,他才注意到还有谁在这里:除了他和另几个无处可去的人只有自己的凳子可依靠,剩下的人已经不多。

随着三级技术员Jessie MacCrum蹒跚着走向厕所并一去不回,这里陷入了沉默,直到Udo的哈欠声将它打破。他望着她,她也疲倦地望着他。她眨了眨眼。然后她上下打量着他,说:“你真是一团糟。”

他过了一会儿才理解其中含义。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皱巴巴的毛衣和运动裤,甚至还有长得太长、越过鼻子都能看到的胡子,他哼了一声。“我总是一团糟。我只是很坦率罢了。”

她拉了拉垂在脸前的一缕长发。拉紧,拉直,然后放开。头发又卷了起来,像扭曲的铁丝。“我们大概应该离开这里。”

他点点头。“Laiken会担心你的。”

她皱起眉头。“为什么会?”

他也皱起眉,第一次注意到她穿着十年前在Area-21穿的那件金色连衣裙。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她穿着它比当初显得更好看了。而当初……

他摇摇头。“什么为什么?你们两个不是……?”

她低头看自己的空酒杯——他不知道她喝了什么——然后用四个指尖按住酒杯,轻轻一。它从吧台上滚了下去,落入空无一人的吧台内侧,然后消失了。没有声音;Site-43的玻璃杯其实不是玻璃做的。“我们之前是。”

“哦。”他耸耸肩,“那……好吧。”

“怎么了?”她橙色的眼睛闪烁着。

“我说……你们在死线里……?”

“这么说你是要回家见Karen吗?”她厉声说。“难怪你在喝酒。”

他感到脸颊发红,心想自己一定是生气了。但当他张开嘴想说点伤人的话时,说出来的却是:“我一个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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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我也是。”

他吸了一口气。“想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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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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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

1月12日

大湾: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大本德


她戴上眼镜,这次她准备好了。又过了一个月,她有时间思考。有时间成长。天色已晚,灯亮着。

我不会再生活在黑暗中。我会更清楚地看东西,也是时候更清楚地看东西了。

她还没有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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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4日

Site-87:美国,威斯康星州,斯洛斯皮特


Ibanez想念时间异常部还是一种神秘而遥远的威胁的日子。

她回到基准线后做的头几件事之一,就是请求与Site-87的超形上学高级研究员Placeholder McDoctorate博士会面,以弄清为什么他在另一个宇宙的对应自我会是某种跨维度搅局者,同时她也想当面问问他,他的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得到的第一个回应是TAD的禁制令,在她发出邮件的一瞬间,它就出现在她的收件箱里。TAD将根据Ngo的汇报日志先行调查,调查结束后再给她回复。

看样子他们花了五个月才调查完。

但是现在她终于来到了这里,她在威斯康星乡下某座森林环绕的小山上,站在一栋丑陋的方形办公楼底层,等着那个有着可笑名字的男人跑出来参加他们的午餐会面。滑动门打开,他出现在她面前,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看起来应该在Site-43工作

Placeholder McDoctorate身材如同雕塑——确切地说是古希腊式雕塑——顶着一头浓密的卷发。他看起来就像电影版的他自己。他看到她坐在通往停车场的小路附近的野餐桌旁,便小跑上前。“嘿!”

她举起手打招呼。

“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他坐到她对面。“真是久仰大名啊。”

她挑起一边眉毛。

“我是说,”他结巴起来,“呃,TAD……他们说了很多……好吧。”他敲敲桌面。“他们告诉了我你们的事情。那边的事情。”他含糊地挥挥手。

她挑起另一边眉毛。“TAD告诉了你机密的时间线信息?”

他看起来几乎像被冒犯了。“部长,我有4级权限。我以前是Site-15的主管。”

“那不在你档案里。”

“实际上在。”他叹了一口气。“你只是不记得你看到过。”

她的眉毛不能再挑更高了。

他紧按着桌面。“我们别谈我了。我们来谈谈你。还有我。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已经很多年没参与过什么重要到会让部门头头找上门的事务了,而且TAD也有十多年没来烦过我了。”

“听起来你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

他摇摇头。“不知道。他们给我看了你们的档案——5243——的4级权限版本,接着审查了我2002年以来的活动,还问了我和那些时间线的相关性。我有过从事行政管理的想法吗?没有,除了最显而易见的那些。我想过向蛛形纲动物学发展吗?绝对没有。我涉足过高科技领域吗?当然有,我给他们介绍了一下,但那明显不是他们要找的。然后他们问我关于时间旅行和维度转换的问题,我不得不向他们解释,我现在唯一感兴趣的维度是叙事。”

她皱起鼻子。第一次听说超形上学的时候,她只听了个最粗浅的概念,就下定决心不再深入了解下去。这东西听起来有种独一无二的力量,既让她想喝酒,又让她觉得自己快要发疯。它牵涉到异常的故事(她讨厌故事)和/或与故事交互的异常手段(这个更讨厌)和/或真实世界受故事中的“法则”影响的可能性(这可能是最讨厌的)。她已经决定,不管他们的对话会如何展开,她都绝对不要绕到他的专业领域上去。

除非那能解释他的名字到底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我不想听超形上学,”她告诉他。“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每一条死线里——只有细节上的些许不同——然后又突然消失。”

他眨眨眼。“这是我听过最直白的说法。你确定那是我?”

“不确定。我完全不记得那人的样子,而你相当令人难忘。”他脸红肯定不是因为天气太热。 灰蒙蒙的二月不可能热。“但是Allan,我是说主管,在2004年的汇报中提到了一个神秘人,他记不起这个人的名字和长相,但他记得这个人制服上的名牌写着‘PHMD’。”

“啊。”

“而且那人似乎帮我们重建了基金会,尽管我们其他人都没见过他。不过在下一条线里,我记得有位计算机科学家曾试图拉拢一个蜘蛛蜂巢意识来做复杂计算。”

“嗯。等等,一个蜘——”

“而在最后一条死线里,Lillian完美地记住了你的脸的所有细节。你帮着给一个死去的神造出的世界转换器做逆向工程。”

超形上学家那张令人难忘的脸在颤动扭曲。最终他说道:“所有细节?我以为这些特征应该有逆模因效应?”

“是啊。但Lillian的记忆力可完美了。”

“那也没用。”

“那就是超越完美。无懈可击。她从不遗忘,就算那些事已经变成了不曾发生。”

“哇。”他的眼神飘向了远方。“听起来……很有前途。我想知道——”

“所以我想从这儿知道的是,”她向前倾,抓住他的手按在粗糙的桌面上,“为什么在我们努力阻止世界分崩离析的时候,你却要做一个半吊子维度跳跃者?”

他向后缩,试图收回双手,但没有成功。“我不知道。我告诉过你,我对维度研究或时间旅行之类的东西没兴趣。我现在只研究超形上学。我甚至都不研究计算机了,除非跟我的领域有交集。”

她按得更紧了。“如果非要你想象一个动机,一个你会想这样做的理由,你觉得会是什么?”

他试图耸肩,但胳膊借不上力。“我不知道。好奇?听起来……你能松点手吗?我不会跑的。”她松开了手,他先朝后缩,再继续说下去。“听起来那个我在寻找每条时间线上最有趣的事情。新的基金会。那什么蜘蛛。神的机器。”

“但他不只是在找。他还会这里碰碰那里摸摸。”

“也许,那什么……”他抬头看向林木线,又突然把目光转回她身上。“也许是超形上学。”

她再次按紧。“不是超形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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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声把手缩回来,从手掌中拔出一根木刺。“但也有可能。想想吧。干预事件进程。从故事中学习,并帮助编写故事。你们面对的可能是世界上第一位实战超形上学家。”

她阴沉着脸。“那是你。”

他举起双手,一只手手心发红。“那不是我。是另一个我。”

“另一个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这个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我曾是Site-15的主管,”他说。“我的身份被一个叙事外实体抽象化了,因为我观察时凑得太近。”

她打了个响指。“我不是要问你那个。我敢打赌,如果你和Marion Wheeler一起约某人会面,他们肯定会以为那是场恶作剧。”

他英俊的脸困惑地皱成一团。“Marion Wheeler是谁?”

“别在意。有没有可能……”她意识到自己即将向他问出一个既荒唐又危险的问题。但这不表示她可以不问。“有没有可能,这种……身份抽象化……会在你人生稍晚的阶段让你感到绝望?绝望到试图去玩弄时间的法则?”

他坚决地摇了摇头。“我的特殊状况已经实施完了它能对我的生活和事业实施的一切伤害。不论原因是什么,肯定是别的东西。而且我到现在还是不信我和这件事有关系。我接受过非常严格的审查。我这个权限等级上的所有人都时刻受到监视。而且我都不怎么离开这个站点!”他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那个想法重重击中了他的脑袋,让它歪到一边。“你知道TAD有些特工可以在时间线之间跳跃吗?”

“什么?”

“所以可能是——”

她又去抓他的手,他收回手让她够不到。“停。往回一点。时间线跳跃的特工?他们可以在线之间穿越?”

他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那他们为什么不这样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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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自己的车时,花了一会儿才认出穿过绿地向她走来的老人。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现在寒冷的阳光似乎都威胁着他的生存。但领结让她认出了他,所以她打开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后,就停下来等着。

“有收获吗?”Arik Euler光是穿过草坪就显得气喘吁吁。

Ibanez感觉应该扶他一下,或者找个地方坐下,但她跟他不太熟,所以她什么也没做。“纯粹浪费时间。”

“真可惜。我想你是为了你们正在面对的……困境,而来的?”

她点点头。

“我有几个想法。你是要直接回Site-43吗?” Euler仍然是模因与反模因部实质上的主席,尽管他早已回到了他的老家Site-87。没人想接手那个职位,因为所有的人选都是模因学家,这伙人推举和重视领导的程度大概和无政府主义者差不多。

“对,”她多挤出几个字,“怎么了?”

他指了指车。“我在想你能不能载我一程。能再看看老地方再好不过了。还有熟面孔。”

“比如Lillian。”

“是啊。”

她打开车门。“当然了。让我把暖气打开,免得你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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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身为安保部长,Ibanez一直很喜欢Ilse Reynders。员工之中只有她的位置永远确定。

Ibanez走近玻璃窗,Reynders竖起一根手指。“稍等。稍等……好了。”她睁开眼睛。“对不起。刚刚在计算。”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Reynders指着贴在她玻璃罩外缘的一系列复杂机器。“我们研究出了如何把玻璃变成放大器。”她解释说。通常情况下Reynders说我们,意思就是。Ibanez不知道这究竟是谦虚,还是这位多面手最后一次亲身接触社会时行事方式的残留;那时如果女人声称自己是某项发现的唯一功臣,得到的回应往往很冷淡,结论还会遭到怀疑。

“所以你听到了我的脚步声?”

对方痛苦地点点头。“是啊。真等不及你们再把时间线搞乱了。我可能会时时刻刻都听到脚步声,但一次只能看到其中一半的脚。”

Ibanez没有把手放到玻璃上。她总觉得这样是摆架子。她用手指勾住腰带,在玻璃前两腿分立。“我刚和Arik Euler聊了聊。在我车上。”

Reynders悲伤地微笑。“他闻起来怎么样?”

Ibanez大吃一惊。“他什么……?”

Reynders脸整个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只是……我们一起工作过。很久。好几个月。忙着我们俩生命中最重要的项目。他就站在……”她敲了敲玻璃,“就在……那里。你现在站的位置上。我不知道他闻起来怎么样。他的须后水。他的衣服。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样;那时候,我听不清别人的话,除非他们用力说,而Arik的声音总是那么轻柔。”她叹了一口气。“真对不起。我想你是要问我一个问题吧。”

“是的。怪问题。你对Elizabeth Crocker了解多少?”

那对蓝眼睛睁大了。站点里没有其他蓝眼睛能睁那么大。“她就是我们最初建立‘门面’的原因。”

“继续。”

对方的眼神锐利而坚定。她不用费力回想。她的脑子跟这些记忆刚形成的时候相比一点也没衰老过。“她怨恨基金会,利用冷战摧毁我们。让发达国家一个接一个与我们对立。阻碍我们在世界各地的行动。甚至暗杀了一位监督者。把我们赶出了俄国——这个你应该去问Sokolsky。”

Ibanez在心里记下,点点头。

“她让我们无法继续‘事业’。”Scout主管的老干部中,有少数人仍然会用煞有介事的语气说起这个词,就像基督徒称呼他们的上帝一样。虔诚。“人们害怕离开设施。国家安全部队散布我们的人员名单,要么逮捕,要么当场击杀。与相关组织的外交谈判破裂。我们的前台公司全部被清算、国有化或破产。那个女人在几个月内就差一点搞垮了整个基金会。”

“怎么做到的?“

“她是giftschreiber。”

“行,好,但是怎么做到的?她从哪里搞到的情报?物资?军队?她一个人怎么与全球级的影子政府开战?”

Reynders耸耸肩。“我们一直不知道。似乎有些邪教支持她,也许所有邪教都支持她。giftschreiber是无政府主义者,他们彼此并不经常合作——至少合作得不友好——但她肯定有一小支军队。”

Ibanez点点头。“混沌分裂者。“

明亮的蓝眼睛眨了两下。“什么?“

“混沌分裂者。她有混沌分裂者。她在那里,在泽瓦拉,在他们摧毁我的村子的时候。我想她是他们的头目。”

Reynders吹了一声口哨。不知是本来如此,还是由于设备传声,哨声显得格外单调。“这我可是第一次听说。我怎么会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Scout,几年后我又告诉了Allan,看来他们都认为并不值得为我思考其中的关联,所以他妈的将近二十年来没人拿这些信息做过任何事。”她的怒火涌了上来,她任其燃烧。与其闷在心里,不如现在就说出来。

Reynders摇着头。“我想这还算合理,但我们以前从未怀疑过有这种联系。Crocker总是喜欢有组织的混沌。有计划的混沌。而分裂者几乎就是纯随机因素。我不明白这两者怎么能配合起来。而且这是为了什么?你的村子有什么特别之处?无意冒犯。”

Ibanez将手指划过窗框,小心地避免碰到灌浆。“那里有个……设施。我了解不多。但我在里面待了很久很久。”

“看得出来。”Reynders的声音很轻柔。

Ibanez无视了她。“很久很久很久。对于在里面的我比在外面的他们更久。”

“你是说时间膨胀?”

Ibanez点点头。

“膨胀了多少?”

Ibanez笑了。“我不记得了。他们——我们,我是说基金会——抓到我的时候,才刚开发出靶向记忆删除,而且他们允许我继续知晓的事情非常有限。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的村子里有某种研发站点之类的东西,它让我在一天之内完成了本要花一年时间完成的事情。”

“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

“我开发了自己。”

她保持沉默,直到对方将它打破。

“我想你认为Crocker还活着。”

“我有理由相信。”

“所以,你想找到她。”

“是的。”

“阻止她干她的事。”

“是的。”

“即使现在你已经能确定她掌管着两个——而不仅仅是一个——死亡邪教。”

Ibanez咧嘴一笑。“死亡邪教的最大好处就是,”她咬牙切齿地说,“你把他们杀光时,没人会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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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6日


在与他们所处位置远隔一整个站点的地方,DUAL核心正在高速运转,Xinyi Du非常关心它,召集了所有手下来监控和维护。运算结果在Lillian的屏幕上涌现,它们自己组织起来,归入每个类别,填充到每个列表中。

Euler惊叹着摇头。“这就像测序人类基因组。“

Lillian打了个哈欠。“那是去年的事了。小事一桩。纯粹的力气活。但测绘奇术效果就……嗯。相当神奇。”

“没那么神奇。”Eileen正在翻阅自己的终端;她们背靠背坐在I&T的马蹄形会议桌旁,Euler在中间看着两人。“这仍然只是代码和数据。多得多的代码和数据,但本质不变。”

“光子剖面图看起来很准确。”Lillian转动显示屏,让老人看得更清楚。“我们什么都有了。波长、角度、亮度。页面上的每一个微点,都通过我们临时做的恶魔学……”

“恶魔学?”Euler重复。

Lillian挥挥手。“我们需要奇术翻译器。它必须既能理解密语术在EVE基础上如何运作,又能输出计算机代码。它要明白在它在看什么才能编译出来。所以,恶魔学电路。就是字面意思。你不会想知道更多的。”

“我相信你,”他同意。“两点都相信。”

“好。嗯,瞧。根据我看到的——假设翻译没错的话?”

“没错。”Eileen在打字。“核心正在快速浏览它们的每一种数学排列方式,完全按照程序的安排在运行。”

“嗯,那是当然。这程序可是加拿大货币能雇到的最好的三个程序员编写的。而恶魔收容子程序——”

“——自从那场叛逆AI闹剧后就好多了。”

“叛逆AI?”Euler再次重复,他来回打量着她俩。

Lillian更着急地挥手,但Eileen继续说了下去。“Lillian的上一次编的程一不小心差点引发了技术奇点。她的个人项目真的从她那里偷走了一个SCP,并以此为筹码试图勒索她,直到她把整个东西从系统中清除掉。”

结果完全值得,”Lillian叹了一口气,“现在我们知道如何建造技术魔王都无法逃脱的电子监狱了。现在,数据已经全部录入,”她几乎感觉自己能听到核心逐渐关停的声音,而房间里的灯光更亮了,“我们已经掌握了电子复刻你的测试图像所需的一切。”

“也就是电脑化的眩晕触媒,”Euler说。

“对。当然,他们会想要更强大的东西,来给零零一数据库项目——”

“我才不会做抹杀触媒,”老人厉声呵斥。

“行,你当然不会。关键是,”她转过身直直面向他,“没错,我将可以把你的密语术数字化,只靠科学原理来复制它的效果。”

他看起来有点钦佩,有点敬畏,还有不止一点的担忧,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那你们需要多长时间能做出来?我是说第一张样图。估计一下。”

“估计?”她皱起眉头。“哦,我不知道。这是第一次。也许要一年?”

他凝视着她。

“除非有我帮忙,这样我们明天午餐时间就能给你展示点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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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7日

彭萨科拉,日落湾:美国,佛罗里达州


养老院的气味太干净了。

Billie在母亲位于Site-43的工作场所待了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特殊的味道。它表示曾经有肮脏的事情发生,然后得到了有效的清理,最后气味反而变得比原先更整洁。那是一种用酒精和漂白剂掩盖腐败生物质的味道。

车上的杀菌剂味道只是稍微淡一点。把她们从加拿大带到这里的包机也有类似的味道。短暂暴露在佛罗里达新鲜空气中让人精神一振,这是她灰暗生活中难得的陌生感,她知道,如果她母亲能用一根密闭的脐带把飞机和车连接起来,她一定会这么做的。Billie的肩膀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为了参与这次小旅行,她不得不忍受抗病毒剂注射。

她开始觉得不值得了。

“我和Van Rompay谈过了,”她母亲告诉坐在轮椅上的枯瘦女人。“他想让我告诉你,他过得很好。”

Émilie LeClair向她们俩眨眼。没有了眼影和眼线,她的眼睛显得非常小,而且目光涣散。“Gedeon?Gedeon就在这里。”

Billie的母亲微笑着点点头,表示鼓励。“不管怎样,他只是想让你知道。”

LeClair与Billie对视。Billie移开视线,看着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吸得干干净净的地毯,心想,周围一切都被别人摆弄,自己的一切都受外界干预,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尽管如此,LeClair还是一直盯着她,并说:“她觉得我在瞎编。”

Billie回头看着老妇人。“我也觉得你在瞎编。”

“Billie。”她母亲的语气很严厉。

LeClair大笑起来,脆弱的骨骼因用力而颤抖。“好姑娘。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指着Billie的母亲说。“她想抢我的饭碗呢。”

Helena Forsythe看起来很痛苦。“Em……”

LeClair挥挥手让她闭上嘴。“我知道。我知道。我在佛罗里达。我在养老院里。是你让我住进这里的。我不怪你!”她伸手把轮椅往前推了推,Billie和她母亲都踉踉跄跄地让到一边,让她过去。“换作我也会这么做的。我本来就该这么做。也许我本来打算这么做的,但我忘了。这不是很有趣吗?”

“你要去哪里?”Billie的母亲问。

LeClair已经移到了梳妆台和书柜之间的箱子旁。“不去哪里。就在这儿。过来帮我打开这个,啊……”她回头看着Billie,打了个响指,像是要点亮自己的头脑。“啊……来帮我一下,孩子。”

Billie决定不抗议她的称呼。她跪下来,掀开盖子。盖子并不重。里面有一些文件、几件散落的旧礼服、几张裱好的照片,都是极度衰老或极度虚弱的人这里常见的废置物。她抬头看了看老医生。“你要找什么?”

“有件东西我想送给你。”

Billie低头看向箱子,接着抬头。“是什么呢?”

LeClair俯下身,翻找了一会,又坐直身体,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是……它不在这里。”

“是什么?“Billie追问。

LeClair再次挥手。“无所谓了。它不在这里。合上盖子吧。”

Billie合上盖子,正想再问一次LeClair想给她什么,却看到老人在哭。她求助地望向母亲,但母亲也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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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立伊珀沃什公园: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我还是担心恶魔学电路。”

Lillian叹了口气。“这只是权宜之计。他们正在Site-36研制机械奇术师。等它好了,就能处理翻译工作了。”

他们走在伊珀沃什公园里,Euler要跟上她的步子有点气喘。她试过放慢速度,但他为此斥责了她。

“那还是不道德。”

“没想到你是这么虔诚的教徒。”

老人抬头瞪了她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强迫智慧生物……”

Lillian笑了。”Arik,它们是恶魔。真正的、字面意义的恶魔。从地狱来的。奇术师们早在还会老实地自称女巫和巫师的年代,就已经在使唤它们了。而且这玩笑有点不好笑,不是吗?”

“什么?”

“抱怨强制收容智慧生物。我们都还在为基金会工作。而你,”她亲昵地拍拍导师头上的灰色绒毛,“曾经把手指伸进这个星球上每一个男人、女人和孩子的耳朵里,搅动。我们做这些事情是为了更崇高的利益。”

Euler的表情像水泥一样凝固了。“你对Vivian Scout了解多少?”

她耸耸肩。“不怎么了解。”

“但你听说过‘有益的事业’。”

她点点头。

“你听过他说‘更崇高的利益’吗?用那样的强调语气?那样的信念?”他呵斥道,他们两人都停下了脚步。“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了。我没心情开玩笑。我太老了,浪费不起时间了。”

她看向他眯起的眼睛。“不,我想我从来没听过。但与这里的某些人不同,我不会把我的道德导向外包给一个死人。我会自己做出决定。”

“比如使用恶魔奴隶,比如删除有知觉的电脑程序。”

她哼了一声。“它也想除掉。我只是碰巧下手比它快而已——也比它更聪明。”

“Lillian……”他叹了一口气。“求你了,就这一次,我们能不能放下讽刺的面具,坦诚地谈谈?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我在听。”

“但你听进去了吗?我想告诉你,不能因为目的能证明手段的正当性,就不去努力寻找更好的手段。对于Vivian来说,有益的事业是一个过程。永远都在努力变得更好。每一个迭代都是对上一迭代的改进。变得更有效率。更有道德。更有人性。我很清楚你那个电子系统在完成之后能做什么。它会让那些胆敢打开不该开的文件的人死在他们的电脑跟前。告诉我我错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

“更崇高的利益不是专有名词。它不是有已知参数的确定事物。它不是终点,不是目标。它不是有益的事业的目的。有益的事业没有目的。它没有尽头。你必须永无止境地追寻。你做这件事不是为了正当化可怕的行为,以求在人类存在的时间轴上换取一丁点时间。你应该做的是每天都朝着你希望是正确的方向努力前进,如果你发现自己错了,就要纠正自己的方向,你能安稳睡去,是因为你知道你永远不会停止奋斗,你也永远不会看到事业完成。我们,”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永远完成不了。一直到死都不能。我们全都无法达到我们的目标。我们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追求。你在追求吗?”

她吸了口气稳住自己。“你认为追求是什么样的?”

他告诉了她。“那你认为它会怎么结束?”

她告诉了他。

他在她的眼里寻找真实,发现那与她所说的话相合,于是他拉近距离,用一个虚弱但发自内心的拥抱环绕住她的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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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树冠的阴影中相拥了一段时间。她轻轻带着他挪向有阳光的小路,他放开她并露出笑容,头发上斑驳的阴影让位给银光闪闪的条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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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Euler平安踏上返回Site-87的归途时,Lillian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穿过认知净化隧道,手指摸索着黑色石板逆模因护套的轮廓,思索着成就的重要性和未来的任务。

她进入办公室,发现桌上有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封信,还有新的4级安保权限通行证。

“代理主席”的职位已经换成了“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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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5日


“他不是认真的吧。”Ibanez小巧的手在颤抖,纸张发出微弱的雷鸣。她把纸拍在Udo桌上,像它欠了她钱一样怒视着它。

“他就是他妈不认真的概念本身。”Lillian把表单揉成一团,又展开,再扫了一遍。“我要杀了他。”

Harry瞥了一眼自己的表单,耸耸肩。“我的还有点道理。他说我在说我的台词的时候一直在和Wirth对视。而那天我没有那样做。我只是……”他叹了一口气。“很难不去看他,你知道吗?想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每次都这样。你的怎么说?”

“我的,”Ibanez怒吼,“说在那一天,我实际上并不是依次看向他们每一个人,而是扫视整个房间,看到一个叫一个。这他妈有什么区别?”

“把它分解为一系列单独动作,而不是一气呵成地做完,可能会造成短暂延迟,”Udo喃喃说。

安保部长哼了一声。“可能就他妈延迟了一秒。”

“那也是延迟。”Harry轻踢Lillian的脚。“你的呢?”

“他说我反应太快了,因为我一开始他妈的没有闭着眼睛。我的反应速度和当初完全一样。我有人类历史上最好的肌肉记忆。我睁眼的唯一原因是我要翻白眼,因为我他妈烦死这件破事了。而他只会让这一切变得他妈的更糟糕。”

“Allan?”Harry问。

“Wettle博士说我每年的行动与初始状态近乎完全一致,“主管耸耸肩。

“哦,去的,”Lillian厉声说。“长官。”

McInnis对她微笑。

“我倒很佩服他能弄明白我的部分,”Udo承认。“并不是说我真的……那个,欣赏有人指示我如何准确地在走廊里发现我死去的男朋友。前男友。随便啦。”

Harry捏了捏她的手。

Nascimbeni翻转他的表单,让他们都能看到。整整一页都是逐项更正的清单。

“我们来投个票吧。”Lillian快速起身,倾斜的躺椅在地毯上来回摇摆。“超过半数,我现在就去给他用抹杀触媒。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测试系统了。”

“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了,”Harry说。Lillian走到沙发边,抬起脚,准备朝他的裆部踩下去。Udo从他身边挪开,他继续说下去。“你无法接受Willie实际上工作能力很强这个事实。”

达摩克利斯之脚悬了一秒钟,然后猛地落回地毯上。Lillian转着圈着远离了他,她晃眼的实验袍从他脸上飞快拂过。“复制研究,”她啐了一口。“听着还以为他自己有那个能耐保持一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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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日


Yancy笑了。笑声填满了整个办公室,还有多余的低音。“真糟糕!太糟糕了。”

O把一架纸飞机扔过房间。纸飞机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心脏;纸飞机还没来得及掉到地板上,他那双披萨师一样细腻灵巧的大手已经接住了它。“好了,继续。该你了。”

“我老婆以为我有外遇,因为她发现我的衬衫领子上一直有红印子。她让我列了份我所有女朋友的清单,但她们没有一个涂口红的。”

角落里,Ibanez靠着墙,她移开视线,傻笑着。

“我不知道那些印子是怎么来的,所以我把所有衣服都拿去了楼上。ApplOcc做了一些测试,两天后他们告诉我,多亏了我,他们发现了AAF-B的色度残余循环器中的一处多普勒泄漏。我在差不多到脖子高的雾化红移中巡逻了一周。LeClair给我做了体检,她告诉我,如果我肤色再浅一些,我老婆可能一看我脖子就会以为我找了个喜欢BDSM的新情人。”

他们一齐笑起来,Ibanez笑得最大声。

“你呢?”笑声淡去,Yancy问。他指了指Ibanez对面角落里那个闷闷不乐的人。“你家人最接近发现你真实身份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Pensak翻了个白眼。“我没有家人。”

“哦,拜托。”O鼓励地微笑。“那就你的房东。或者杂货店主。每个人都有险些捅破帷幕的经历。你的呢?”

他突然走向门口。“有一次我前妻问我怎么能在全部工资都交了抚养费的情况下,还找得到吃的住的。你知道,就在上个月。再上个月她也问了。个月还会问。这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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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走出去,甩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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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4日


Lillian在他办公室里找到了他。这意味着他想让人找到他,可能就想让她找到。每次她需要找他而他没心情被需要——至少不是她想的那种需要——就怎么也找不到他了。也许他办公室里有扇什么暗门。也许有两扇。

“Lillian。”Sokolsky的办公桌一尘不染,虽然她没敲门就走了进来,但他还是摆着完美的姿势。也许他还装了摄像头。她想知道他的手表是不是有迪克·特雷西4那样的屏幕。“大驾光临不胜荣幸,请问那个什么……你懂的?”

“这,”她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她带来的食堂椅子上——Sokolsky没有,也不希望有太多访客——“跟完整说出来字数一点没差。”

“但更有意思。不过说真的,我能为你做什么?”

Del建议直入主题。Lillian从未认真考虑过这主意。相反,她说:“Del需要和你谈谈,但她不和你谈。她让我来找你,因为你对我有意思。”

他点点头。“很合理。她想知道什么?”

“Reynders说你可能知道Elizabeth Crocker的一些事。”

他眨眼的时机不对劲。“都写在记录里了。”

“Del说记录根本狗屁不通。”

他微笑起来。他本来应该大笑。“真让人难过。但我很久以前确实写了那篇狗屁文章。我应该再写一遍,现在我更熟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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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lian身体前倾,让他能轻易瞥到她衬衫里的光景。她说话的时候,他没有假装与她保持目光接触:“Daniil Sokolsky,我要求你和我分享你生活中的私密细节。而且我很清楚,自从Eileen让你滚蛋后,你就再也没有和女人亲密接触过。”

他挑起一边眉毛。“哦?你也装了摄像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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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钱包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当然,他知道她会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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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0日


Nascimbeni挥手驱赶儿子,自己打了个哈欠。“我没有脱水。现在我简直像在游泳。”

“噫。”Gallo把水瓶扔到父亲俯卧的身体上盖着的被单上,自己往躺椅上一坐。 “你要我帮你起来吗?”

Nascimbeni指了指靠在扶手上的拐杖。“我只是伤了,不是缺了。”

他儿子眨眨眼。“缺了的意思,就是……没有了。”

“无所谓。”他的措辞多少受到了一些内部术语的影响,但他并不总能掌握其中的细微差别。他总是更喜欢平实的语言。“今天怎么样?”

儿子咧嘴一笑。“搞定了。”

Nascimbeni向空气挥拳。“就知道你可以。恭喜。加薪了吗?”

“哦,当然。他们不搞 ‘只升不加’那一套。我最初面试的时候就问过这个问题了。”

“好样的。”Nascimbeni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在这里放松腰背感觉很好,那处难堪的伤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他不知道是该感谢Gallo的热情好客,还是该责怪流淌在他血管里的魔法泉水。可能两者都该。“风暴什么时候来?”

Gallo看看表。“应该十分钟内。”他的眼角微微皱起,这样子Nascimbeni曾在自己的老照片上见过,非常老的照片。“我从来听不到公交车的声音,但她的脚步声就像枪声。”

Nascimbeni笑了。“小孩子啊。真希望我的脑子也能那样。”

“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开心。一直跑。蹦蹦跳跳做着事。她总是……”他徒劳地比划着手势。“你知道的。精力充沛。”他又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Gallo微笑起来。“不总是这样。”

但Nascimbeni没有听到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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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7日


“那……就是……我要……说的。”Wettle确实大声说了出来,他用又粗又钝的手指敲击着平板显示屏上的键盘。“不……只是……那个……领域。是……一切。一切。一切。”像往常一样,他不得不把最后一个词删掉重打了三遍才打对。也像往常一样,他发现自己还是打错了一个字——“一且”——但那已经是在信息发出之后了。

回复来得快得多。

M_Bradbury
不可能是一切。

M_Bradbury
大多数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只有浅表的、方法论层面的相似。

M_Bradbury
它们体系中全都存在相似漏洞的概率极低。

他哼了一声。“别……跟……我……说……概率。你……根本……不懂……概率。概率……是……”

平板突然铃声大作。他把它摔了出去。

“你好?”他桌下传来一个疲惫的女声。

他知道试图去捡起平板不会有好结果,所以他坐在椅子上喊起来。“谁啊?”

“别喊了。我是Bradbury。你打字太慢了。你要说什么?”

他凑过去,把额头靠在键盘托上方的桌沿上。“我要说的是,我是一名概率专家。我是第一名的概率专家。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可能性。它是我的一切。我告诉你,尽管听起来很荒谬,但在大多数能进行可重复性研究领域中,发现一件事无法复现的概率比应有的要高得多。”

Bradbury咳嗽。“嗯。所以你认为这是异常的问题?”

“肯定是。像你说的,这些领域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心理学、医学和经济学会同时遇到同样的问题?它们一个不严谨,一个是骗人的,还有一个是他妈该死的医学。”

“科学进程中的某种固有缺陷?”Bradbury猜测。他能从声音中听出她在耸肩。“或者是我们目前还不了解的宇宙中的某种随机因素?”

“你怎么称呼数据集中与预期参数不符的东西?”

一刻的沉默。两刻。“异常。”

“没错。”

“那么依你看该怎样研究?”

Wettle把头卡在桌沿之下,压低声音用密谋的语气说:“我要试着自己复制那些结果。”

“哪些结果?”

“所有的。”

笑声来得如此出人意料,他吓得向后一挺,以至于键盘托和后脑勺的皮肤都未能幸免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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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8日


Phil凝视着储物柜内部。

大多数时候,他都记得规章上的要求是把制服放在那里。他更喜欢穿着它回家,回到宿舍,在自己的私人空间里换衣服,但昨天他遵守了规章。他很确定。他心中没有一丝怀疑。

“你忘记了,”Doug的声音刮擦过他的意识,像是沥青路面刮擦过膝盖。“你在忘事,Philip。”

里面并非没有连体服,确切地说,里面有一件连体服。这不是他的衣服;或者说,就算这是他的衣服,那它也一定是经历了一些非常奇妙的事。这是恶作剧吗?还是某种信息?他把它抖开,在灯光下仔细查看。

在上半身与下半身的交接处,也就是腰带束紧腰部的地方,是一道无缝的融合。腰带以上是连体服。腰带以下是实验袍。红色的实验袍。像披风一样。如果他穿上它,他就会拥有你能想到的最浮夸的下装。

“日复一日,Philip。不断有东西被遗忘。”

他瞥向镜子上的东西。它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极为丰富又不可捉摸。

“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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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do站在收容室内,一只手按住架子上的青色聚合物套装,等待着第一次记忆中断。应该快来

套装正在离开储物柜,她的手抓着它,她正在把它拉向自己。她第一次出演年度剧场的这部分内容时,差点把它掉在地上。但我太

套装已经有一半穿到她身上,她却不记得自己穿过它。简短的想法。尽量想得简短些。那样

快穿完了。角落里有一团模糊。想知道那

她正在把脚趾伸进靴子末端。似乎无法看向它。Lillian一直在说记忆强化剂的事;我知道那不能广泛分发,我也知道Allan已经否决了,但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得到一份样本。只是为了科学。只是为了看看我能不能看清他妈的到底是什么站在

她正靠在收容室墙上,套装基本完全穿好了。她的手指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刺痛。来了。第十二次。

跟第一次一样。它不会更好也不会更糟!

拉上套装背后的拉链时,她微笑起来。别再想这些了。去你的,不管你

这两次中断之间,她没有时间完成一个连贯的想法,只来得及把衣服整理得更舒适。

“好,”她说。“开始吧。”再一次。

收容室门旋转,她走进去。她的腿比手指更加刺痛。五,四,三,二

错过了一。好吧。总有下一年。真正有意思的事情要开始了。灯光!

她进入红色的世界。突破警报在响。空气中弥散着闪电。摄影!

她面前的导管罩爆炸成一片无色的水雾,她随之感到目眩。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幻影。某种她本不该看到的东西在边缘徘徊。她渴望知道那是什么。开拍!

门在她身后旋转着打开,她知道她必须这样做,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大喊道:“不!”接着

她已经在行动,打开门锁,看着符咒防护手套的保护层逐渐瓦解。对于她是否需要每年都灼伤自己的指尖,他们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讨论。Wettle最终认定这大概并不重要,所以他们为她的右手打造了一个透明的护套,可以吸收大部分热量。护套在她的皮肤上萎缩,她的皮肤也跟着起了皱,她已经在幻想着到了外部气闸后就能扯掉护套了。她逃了出来,封锁上身后的房间,尽管她几乎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但她还是瘫倒在地上。目前,协议执行得非常精准且严格。

她半闭着眼睛,又一次经历了生命中最短暂、最多事的一分钟。

她通常会紧闭双眼完成接下来的部分,但不知为什么,今年感觉不一样。她觉得这次她可以面对了。于是,她睁开了眼。

她看着走廊尽头的Dougall Deering。

他也看着她。

“我的天哪,”他大喊。“Udo?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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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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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和她谈谈吧。”

Ibanez既没同意也没否决。她只是盯着那个穿着昂贵的丝绸衬衫、戴着昂贵的玳瑁框眼镜、胡子完美无瑕、头发整整齐齐的男人。那个死去的人。Dougall Deering。

“拜托。不管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她能弄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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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到的指示很明确。在Xyank和Forth与McInnis谈完之前,她不能跟这名俘虏说话。但这并不表示她不能听他说。在这狭小的牢房里,她不可能听不到他的呼喊、抱怨和恳求。

“求你了。给我点事做吧。是因为那个呼叫吗?”

什么呼叫?她想,但没有说出来。她很讨厌记忆删除。据她所知,她只经历过一次。她不想听到任何可能让她再次经历那种事的消息。Udo现在正在H&P休养,因为她人生中的一天时间被靶向清除了;Ibanez不知道该如何向她的朋友解释此事。

Deering有些惊慌,但还是坐在钢桌前的钢椅上一动不动,这个房间也是钢制的,有一整面墙的镜子。他知道该怎么做,尽管他好像眼看就要失去理智。“我知道一些事情。好吗?我知道一些重要的事情。”他深吸了一口气。“Phil怎么样了?Phil还好吗?”

据她所知,他以前从未对弟弟过得好不好展现过丝毫兴趣。她想知道到底哪里变了。但她没有问他,因为他可能会告诉她。

“拜托。”他眼中含着泪水。“告诉我我成功了。告诉我……告诉我他没事。”

她的寻呼机响了。

她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时,他仍在徒劳地喋喋不休。

她几乎,几乎有点为他感到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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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anez到达主管办公室的时候,时间专家已经离开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通往洗手间的走廊中央。他此前显然一直在踱步。

“结论是什么?”她问。

他告诉了她。

她瞪着他。

她能说什么?告诉我你不是认真的。他没有不认真的时候。肯定有别的办法。如果他愿意接受建议的话,他早就开口问她了。我不会这样做。

那么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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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Dougall此时已是泪流满面,他把手伸向她——当然不用举高,尽管手势中蕴含着这个想法——双手合十,仿佛在祈祷。乞求。乞求解脱。

“坐着别动,”她说,“按我说的做。”

他松了口气般地垂下肩膀,但还是服从了她。他强迫自己停止颤抖。他眨眨眼睛,甩掉泪水。“好。我听着呢。我准备好了。”

她走到他背后,值得称赞的是,他没有回头。这很好。这样会让事情更简单。

但当然还是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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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不应该存活。”McInnis站在办公桌后,背对她,凝视着墙上的画。

Ibanez跌坐在访客椅上。“但他还是活了。”

“我们的专家达成了完全的共识。不论是什么把他带回来了,我们都不该允许他继续存在。那可能触发另一条死线。”

“现在还是可能。”她惊讶于自己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如此平淡。

“他们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这已经纠正了问题。”

“他们有什么依据?”

他转身,坐下。从外表看他似乎一点没受这件事影响。不过她还是看出来了。“我不知道。但他们很确定。”

她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立刻抓紧了扶手。即使坐下来,她也觉得腰带上的配枪很沉重。“5243今年一点都没变。一切都一模一样。除了Dougall Deering。”

他点点头。

“你知道我认为这说明什么吗?”

他又点点头。

但她还是告诉了他。“这说明在九月八日发生了两件不同的事,而我们一直都把它们当成是同一件事。你刚刚逼把它们当成同一件事对待。”

“我很抱歉。”他抿着嘴。“我本不想让你——”

她挥手打断。“必须是我。不能让外人知道。把秘密留在自己人当中。那不是问题。但如果他回来代表有什么事情转变了呢?如果那是我们需要了解的转变呢?操,Allan,”终于,她感觉到心中燃起了一点怒火,“如果我们就是因为他才会困在这件烂事上呢?你却让我往他脑袋里打了一颗子弹?”

McInnis眨眨眼。“我以为你会折断他的脖子。5243——”

那不是5243!”她站了起来。”如果那是5243,他就会他妈的再一次自己死掉。刚刚发生了新的状况,我们却硬把它锤回了旧样子。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刚刚是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想更有可能是这样,”他说,“Deering博士的存活标志着某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她的手还在抖。这次她用惯常的方式来解决。“那会是什么问题?”

McInnis叹了一口气。“我们最好的专家已经研究了几个月了。我保证,一有结论我会立刻让你知道。”

“那就是要我相信你就行。好。好极了。”她转过身,又转回来。“那Udo呢?我们要怎么跟她说?”

“什么都不说。”McInnis看起来很痛心。“Forsythe博士会告诉她,反复的时间中断会导致她精神崩溃,而且很可能会复发。她在每年执行完自己那部分的收容程序后,可能会需要接受记忆删除治疗。”

Ibanez目瞪口呆地凝视着他。“你……什么?你觉得……你觉得他下一年也会回来?”

“我不知道。有可能。”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呢?你要让我再杀他一次?”

“也许到那时我们已经了解更多情况了。”他向她淡淡微笑。“也可能不会。这不会改变我们的责任。”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但此时仍然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她强迫自己放松。在他面前,愤怒帮不上她任何忙。而在这个问题上,可能什么都帮不上她。“对你来说当然容易,”她咆哮。“你只要坐在这该死的椅子上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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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无疑是这样,”他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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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4日


二级技术员Jessie MacCrum是一团暖色调。橙色连体服,珊瑚色头发,红彤彤的脸庞。

她在大声嚷嚷。“你说他人很好!你就是那样说的!你说‘Phil人很好。你们会玩得很开心的!’什么胡扯!”

Ngo从不摆架子。维持权威总会妨碍她与病人建立良好的关系。但MacCrum不是病人,而Ngo对这场闹剧已经没多少耐心了。“冷静点,技术员。我没兴趣听你发脾气。”

正骂到一半的MacCrum闭了上嘴。她的脸涨得更红了。Ngo真担心她的脑袋会不会爆炸。“你完成了计划中你负责的那部分,虽然看上去完成得很一般。你的配合我会记录在案。这可以给你的绩效考核加分,就像我们说好的那样。我想你们没有安排第二次约会吧?”

MacCrum大笑起来。“我们连第一次都没完成。那个傻……那个……一直盯着那灰色丑八怪……盯着镜子里的5056,不跟我说话。甚至都没告别。我把盘里的菜倒在他腿上就走了。”

Ngo皱起眉头。“我可能需要把这事报告给H&R。这已经能算人身攻击了。”

对方的脸没那么红了。“拜托。那只是一场很烂的约会。就是……你知道的。”

Ngo小心保持面无表情。

MacCrum在她眼中搜寻同情。“那又不是菜。反正我们也不用自己洗连体服。”

“你们穿着连体服约会?”

技术员眯起眼。“当然啊。我不想他有任何想法。这只是……你也知道。交易嘛。”她的脸颊鼓了起来。“别批判我。是你让他以为会有人迷上他的。”

Ngo点点头。“你的直言不讳已记录在案。你要不要回去上班,免得我记录下一些别的东西?”

那个女人气哼哼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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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3日

Site-91:联合王国,英格兰,约克郡


“她还做那些梦吗?”

Harry看着Udo的母亲在书堆里忙来忙去,从图书推车上取下魔法书,又把它们放回原处。对于一位高级研究员和三级奇术师来说,这似乎有些大材小用,所以他觉得这可能只是装装样子。为了让他安心。

为了让场面看起来不那么像审问。

“关于沙漠的?”他壮着胆子问道。“那些梦?”

Anjali Okorie点点头。她是个英气的女人,皮肤黝黑,下巴宽阔,眼睛炯炯有神。她看起来和她的女儿一点也不像。“就是那些梦。她去加拿大时,它们变得越来越严重。她小时候说起这些梦就一副痴迷的样子,我和Obi还以为她在编故事。”她笑了。“她的想象力总是太丰富。”

Harry宁愿被拷问更隐私的事,也不希望感觉自己在说女朋友的闲话。“细节你得问她本人。她不喜欢谈论这些。不过确实,她还是会做梦。而且越来越频繁了。”

Anjali假装在看手中书的封底。“你们看起来很亲密。我知道,你们所有人全都很亲密。已经很长时间了。”她瞥了他一眼。“真的很久了。”

拜访她的父母是Udo的主意。拜苦路,情侣版。他们都攒了不少假期,在年度的屠宰之间离开地下屠宰场,换个环境,总的来说很有吸引力。实际上,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Udo忙着和她的老朋友们叙旧,而Harry被留在Site-91宽敞的庄园图书馆里做研究。毫无疑问,这里有位迷人的伙伴陪着他,但他可能更想要一位没那么多心思的书友。

他合上《回转漩涡之书》,放进面前书桌上的手提包,接着对Anjali苦笑。“你是想问我们花了十多年来解决的那件事吗?”

她无辜地摇摇头。“当然不是。我知道那是机密。我只是想知道她应对得好不好,你也明白。她不是那种会长久专注于一件事的人。”

他不确定该说什么。

“有时候我感觉她一直在做错误的事,仅仅因为这样更熟悉更舒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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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够做份档案了,你觉得呢?”

Udo翻着书,不时抬头看看父亲。他没有看她,平静的脸上也没有忧愁。她哼了一声。“大概吧?不过都很松散。你确定这是一个实体?”

Obi耸耸肩,皮躺椅在他身下吱嘎作响。庄园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房间,偏僻角落里的小起居室,如果一个有钱人想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思考上,又需要一套不同层次的空间来容纳不同黑暗程度的想法,他就会建造这样的房子。这个房间非常破旧,窗户朝西,能照射到些许阳光,但绝不会有刺眼的强光。“那些幽灵每一个都……呃,我也说不清。它们什么时候出现?”

这一点很明确。“能吓得某人失手杀死别人的时候。恶作剧怪物?”

“看来是。”Obi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全都符合Hammersmith类鬼魂的特性。CLIO项目整理了早期的记录,但没有人注意后来的记录,因为没有人关注它。它只是又旧又没可信度的档案。谁会在乎呢?但如果它仍然活跃……”

如果它仍然活跃,”她赞同。她把文件放到起居室桌子上。“它可能只是人们给谋杀或者过失杀人找的借口。这……”她皱起眉头。“这就是你现在在做的最重要的项目?”

Obi笑了。“我的时间不像以往那么宝贵啦。嗯,对来说倒是从来没这么宝贵,但对基金会?我和你母亲都不再年轻了。我们的大项目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不喜欢这言下之意。“你们还年轻。而且不管怎样,你们可是巫师。巫师应该是越老越厉害啊。”

“我越老越爱听这种打气的话了。”Obi起身,走到点燃的壁炉前暖手。“但你不必为我们担心。我们很满足于优雅地步入中老年。你在做什么项目?”

她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她。“神童?你在做什么……”

他能在她脸上看到某种东西,某种她能感受但无法准确表达的东西。她很好奇他是不是比她更了解。她摇了摇头。“我想我也在追着鬼魂跑?有一阵子了。可能是时候来点新东西了。”

“要的就是这种 精神灵魂/spirit。没有双关语的意思。”Obi又伸了个懒腰,然后猛地缩回了右手,因为他的手离火太近了。“嗷。好吧,好吧。我不会让我的天才女儿一直原地踏步,所以等你回到43站,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好啊。”

“你要找点东西,集中心力去做,而且不能是和那场年度死亡秀有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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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7日

大湾: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大本德


Melissa眯眼看着屏幕。像平常一样,她的电脑室里很暗。像平常一样,窗帘没有拉开。窗户太像镜子了。“又来一个。一个。他是对的。他在证实它。”

屏幕角落里,Anastasios Mataxas悲伤地摇着头。“但是他得费很大的劲才能让他们认真起来。”

“毕竟是他呀,”Melissa赞同。

“毕竟是他呀。也许我们可以借他点影响力。”

她笑着揉揉眼睛。“也许你可以。我可没有影响力。”

“怎么会?你之前可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啊。”

“现在我已经升上天堂了。”她叹了一口气 “好了,老大。我们的共识是什么?”

“除了SCP-5243收容程序的研究还能按计划运作,Wettle博士的其他复制研究全都无法复现原成果,尽管他几乎无脑照搬了研究过程。而且……?”

“而且他对这些复制研究进行复现时,既不能复现原成果不能复现原复制研究成果。”她惊诧地摇摇头。

“因此?”

“因此,”她迅速说完剩下的话,避免思考其中意味,“科学在失效。”

“这是一种可能。还有什么可能呢?”

她已经在思考那些意味了。出于性格或出于训练经历,大多数基金会人员已经把末日思维变成了自己的第二天性。她第一次大声说出了它。

他点点头。“好。把你的重点用批处理表格发过来,我会为Wettle博士整理最后的数据包。我想我们差不多准备好提交了。”

“那对他是好事。让他赢一场,换换口味。不是要开研讨会吗?”她从不喜欢那些内部会议。太多人站在别人的讲台上,试图把话题转移到自己的工作或兴趣上。她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其实很想念它。

Mataxas脸色变得阴沉。“我认为这开不了研讨会。考虑到影响,我怀疑这里的大部分内容只有主管能看到。”

“有道理。”她疲乏地对他眨眨眼。“那么,好了。今天就这样了?”

“基本上就这样。”他的眉头展开,化为了悲伤的微笑。“Melissa,你考虑过用隐形眼镜吗?”

她哆嗦了一下。“贴在眼睛上,嗯?贴在眼睛上。”她又哆嗦了一下 “隐形。是啊。嘿,呃,”她感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哪怕紧紧贴在键盘和鼠标上,“我不……我不觉得……”

他举起双手。“我很抱歉。我只是觉得值得提一嘴。你一直在眯眼。别在意了。”

“不。”她打开记事本,开始疯狂打字,让双手有事可做,刺激大脑,不让思维走到旧路上去。就像Ngo教她的那样。“没事的。谢谢你的关心。也许Forsythe能给我开点治疗干眼症的药。谢谢你。”

他点点头。“好吧,那我们明天再说。你总是干得这么漂亮,Bradbury博士。现在你几乎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她试着笑出来,但只发出一声颤抖的喘息。“我做的只是计件工作。管事的人是你。”

“现在暂时是。晚安,Melissa。”

她无视了其中的暗示。“晚安。”

视频连接断开了。

她正要关掉屏幕,却注意到了记事本上自己敲打出的字:

在最深的黑暗中我敞开顶篷而门径紧紧关闭
在最深的黑暗中我敞开顶篷而门径紧紧关闭
在最深的黑暗中我敞开顶篷而门径紧紧关闭
在最深的黑暗中我敞开顶篷而门径紧紧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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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

1月1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McInnis对着那堆文件微笑,仿佛它们是一个需要安慰的人。他抬头看向Wettle,笑容稍稍扩大了一些,甚至不知为何显得更加真诚了。“在过去一年里,你一直在努力工作。”

“是啊。”Wettle吸了吸鼻子。“我想我的免疫系统正在崩溃,因为项目已经结束了。我听Harry说,完成一个大项目后,有时就会这样。”

“你有好几个研究生学位,”McInnis提醒。“之前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吗?”

“我不知道。我得到硕士学位后因为滑雪电梯故障摔断了腿,博士答辩后从山上摔了下去,所以。”

“原来如此。”主管从桌上的文件堆上拿起第一份报告,浏览摘要。“作为这项倡议的一部分,你的分部完成了……多少来着?五百多项独立研究,几乎每项研究都表明,传统方法在所有情况下都不再完全可靠。你们是否准备提出一个概括性的论点来解释此事?”

“是的。在中间的哪里吧。本来应该在顶上的,但是吧,你也知道。打印机卡纸。卡了很多。卡了有差不多两千页。”

“或许你可以为我总结一下。”

“当然。”Wettle伸手把夹式领带的边缘塞到衬衫领子下面,他只有在最正式的场合才记得这么做。“如今,科学只有一半时候是生效的。有什么东西在破坏宇宙的规则,要不就是每个自以为了解这些规则的人都错了。也有可能两者都是。”

“我明白了。所以这就是效应本身,或者说它的几种可能性。原因呢?”

“不知道,”Wettle愉快地说。

“嗯。”McInnis转动椅子,抬头瞥了一眼那幅画,又回头看向Wettle。“好吧,那就把它作为你接下来一年的项目吧。看看这是不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或者是不是我们可以解决的问题,并提出解决的初步建议。”

Wettle点点头。“我需要更多人手。”

“我希望这尽可能保密。我可以再调几个技术员帮你做实验,也请你尽情地继续利用Mataxas博士和Bradbury博士的才能,但我们不想引起整个站点的恐慌,或者更糟。”

“当然,”Wettle开始来回摇晃,“不过,请听我说完。复制研究分部。全力以赴。全心全意。全部完成。规模应该更大。”他握拳以示强调。

“嗯,”McInnis再次喃喃自语。“再说一次,我认为这样做可能太过了。如果你能按之前的方式继续处理这个项目,那就最好不过了。”

“但是,”Wettle说。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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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ttle叹了一口气。纸堆垮了下来,几十张纸从桌子上滑落,砸到他的脚上。“没什么。老样子,还是老样子,是吧?”

主管再次微笑。“这不是很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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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就是无法解释。

但在Site-43不是这样。这个设施实现了几乎每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功能,有时它们很容易、甚至必然能得以实现,一系列的因素促成了它们,这些因素是可以阐释清楚的,在前文中也已经给出了详细的阐释。为什么会有足够空间在如此棘手的深度建造如此庞大的建筑群?原材料从何而来?热能、水和空气从何而来?一开始怎么会有人想到要找这样一个地方?所有这一切,都可以很方便地入手。

归根结底,这是休伦湖周边唯一无法解释的异常。

为什么Site-43似乎坐落于一个天然形成的Site-43形状的洞中?

——Blank,《混乱中的线条》

他发出选段,等待着。

回复几乎立即出现。

M_Bradbury
这些感觉像是结尾的主题段。

M_Bradbury
你终于要写完这玩意了?

H_Blank
我想是的。

H_Blank
我终于找到了我的主题。

M_Bradbury
真是花了够久的。

H_Blank
嗯,你也了解我嘛。

H_Blank
我就是这样的。

他等待回复,但没有出现。反正回复不是来自屏幕。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所以,”Udo非常轻柔地说。“我一直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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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伸手牵住她的手。“我明白。”

收拾行李不用很久。她从没真正搬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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