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
夏天很长。
我没忘记祖父在上个泳池纪末尾的提醒,将地下室的冰块全搬了出来,倒进了泳池。
“谢谢了!”祖父说着,他的鱼尾有些兴奋地拍打着水面。这是我见过他的最后一面。
夏天很长。家里泳池的水会逐渐蒸发,所以每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得往里面加冰块,防止水里的祖父渴死。每加一次冰块,我们就说新的一轮泳池纪到来了。
每轮泳池纪有多长?不知道。长夏开始的时候我们把所有计时工具都砸了。太阳因此再也没挪动过位置。
空调早就坏了,周围几条河流也已经干涸。我们试过用自己的汗水制冰,但它们太狡黠,凝固的过程中总是逃走,只留下大块的盐巴。父亲告诉我们,盐巴会加速祖父的死亡,不能往泳池里加。
父亲在上上个泳池纪外出捕猎时失踪了,那天他说他要猎一只肥兔子。
祖父只会在泳池纪的末尾出现。而当我将家里最后的冰块倒入泳池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这并不奇怪。母亲说。长夏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昨天我的牙刷掉到了地板上,捡起来时它变成了一坨牙膏。你说奇不奇怪。当然不奇怪。长夏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于是我趴在窗前看天。天很蓝,夏天式的蓝。没有云。太阳可以直接覆盖所有的表面。我的眼睛有些酸涩,可能是游戏机玩太久的缘故。
夏天很长。没有虫子愿意在这样的日子里鸣叫,也没有鸟愿意在没有虫鸣的日子里飞翔。我想起祖父在进入泳池前说过,任何试图与长夏赛跑的人,最后都会被泳池打败。
他一定尝试过与长夏赛跑。
我这样想着,吃下了本泳池纪初的第三块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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