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群∑9号正在环绕地球运转。公元3984年,人类至今仍未摆脱对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星球的思念。Bright望着透过客厅窗户看到的地球。
这时传来敲门声,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走过来。他是这个殖民地新分配的人员,来这里向Bright问好。研究员正要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上司开口。但是Bright没有转移视线就打断了他。
“你是Aiden Adams。3952年1月25日出生。家里有父亲、母亲、哥哥、妹妹、弟弟,每天早上喝加了牛奶和糖的咖啡。还有,你喜欢屁股大的。”
年轻的研究员面上闪过惊慌,只能干瞪着眼看着眼前的上司。刚才说的都是正确的信息。从窗户往这边看的男人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对不起。因为你的处境和过去的我非常相似,所以就记住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性癖的?Adams强忍住心下想说的话,只是说:"我是新被分配到这里的,所以来拜访一下Bright博士。"他终于传达了最开始想说的话。
“啊,以后请多多关照。我现在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是的,当然了。”
“你为什么要加入基金会?”
Bright轻声问道。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在确认答案。刚才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消失了,把目光投向了Adams。
“……因为我想帮助妹妹。”
Adams那双眼睛里流露出坚定的决心。但是Bright却只回以担忧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放弃吧,基金会没有感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由于Bright再次转向这边,研究员的话语被打断。Adams似乎是在说,不想再多问了。
“听着,Adams。我即基金会……那些只是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O5们什么都不懂。我就是基金会。”
那安静而庄严的语调与其说是跟眼前的新人说话,倒不如说是跟自己说话。Adams被那股气魄压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Bright接着说。
“我什么都记得。这肮脏的项链夺走了我生命的一切。把临终前的人的人生,都毫无保留地记着。Gears,Kain,Clef,你也听说过这些名字吧。他们虽然是一群聒噪的家伙,但同时也是一群能交心的朋友。”
两个人的房间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空气像岩石一样沉重,让人意识到平时无意识的呼吸是如此痛苦。Adams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肺部确实在运动。甚至担心说一句话会不会受到致命的外伤。 咽了口水,呼吸了2、3次,Adams终于开口了。
“……啊,你是——”
但是,话又被打断了。Adams本人也不清楚他打算说什么,即使他并没有说完。
“我经常被人说‘无处不在’。但事实上,我是被绑在这里。”
Bright的声音无限地压抑着情感。年轻的研究员回想起那个男人发出的"我即基金会"的声音微微颤抖。
调查队被派遣到了过去被称为美国的土地上。在那片曾经生活过的土地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了。Bright无意中抬起眼睛,视线从调查队成员表上移向窗外。
在这里看到的地球总是被夜晚的宇宙所包围。宇宙的黎明还远着,连光亮都看不见。但在夜晚的宇宙中,地球的核心似乎寄宿着人类曾经留下的光。
呆呆地看着它,就听见纸掉在地上的声音。手上的成员表好像掉了一张。把掉下来朝背面的纸捡起来,翻回正面,上面的人物是个不太眼熟的老人。白发苍苍,鹰钩鼻,还有通过照片也能感受到的非同寻常的眼神。不管怎么说,好像在基金会工作了很长时间,但是也没有显著的业绩。……但是,大脑的中枢呼吁着想和这位老人见面聊天,这很麻烦。
“这里的大人物,找我这不起眼的小老头有什么事?”
“什么嘛,我只是觉得老头儿之间应该会有很多故事,所以才叫你来的。”
老人对此嗤之以鼻。他沉重地坐在皮沙发上,环顾着刚进来的房间。这个房间的内部装修从Bright担任站点主管的时候开始没有什么变化。与主人一起度过漫长岁月的家具不仅给人一种原本就有的美丽,还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擦得干干净净的大桌子顶面上原封不动地使用了天然木材,在这个房间里也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存在感。皮沙发也保养得很好,手感上佳。墙边摆放的淡色的柜子,从外观上散发着高贵感,上面可以看到几颗闪闪发光的宝石。除此之外,还有一套铜制工具,以及一只装饰精巧的小表。但其中,吸引老人眼球的是粗制相框中的模糊照片。
“嘿,那张照片是什么?”
老人一边喝着Bright拿来的昂贵的酒,一边问道。Bright看着老人指的方向,眯着眼睛,好像在回忆。
“这个嘛,我都忘了。想要舍弃却无法舍弃的遥远的回忆吧。”
“这样啊。”
之后两人边喝酒边聊天。家庭故事,食物故事,以前基金会发生的事件。因为相似的故事而大笑,或者陷入意想不到的剧情发展。甚至还进行了真诚的讨论。而且话题不知不觉地变成了死亡。
“说真的,不死是什么样的感觉?”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也不是那么坏。我永远都在,就是这样。”
“可真让余生无几的我羡慕啊。”
余生无几、吗。Bright在脑海中反复回味这句话,并回想着这位老人的人事档案内容。安保等级并不高的他,虽然年轻时就加入了基金会,但并没有留下明显的事迹,不久前被宣告患上癌症晚期。如果是这样,他似乎是抱着“在地球上死去”的决心,报名参加了调查队。
“离调查队出发还有多长时间?”
“大概一个半月吧。因为暂时不会回去,所以让我在这期间整理一下身边的事情。不过我现在不打算回去,所以没关系。”
老人一口气把杯底上仅剩一点的酒喝了下去。豪爽的酒量不会让人感觉到他是一个老年病患。他真的患上了癌症晚期吗?还是说被宣告患上癌症晚期,心情突然放松了呢。
“在我看来,我更羡慕你。”
“啊,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说。”
Bright看着老人咯咯地笑,不由自主地摘下了项链。变成这个身体到昨天正好一个月。
“我想请你帮个忙。”
Bright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抚摸他摘下的项链的边缘。此时此刻,就像是在怜惜自己那可憎、可恨的一面。老人看到后点了点头,并接过项链。
“我希望我的身体能帮助别人。”
他们始终是人类。
调查队出发的前一天。Bright醒来时发现枕边放着一条项链。久别重逢,甚至让人觉得怀念。捡起来挂在脖子上,感受着令人安心的重量。
在日常的工作中,时间过得很快。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回过神来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在这段时间里,调查队和复制体的事情已经完全从他脑海中消失了。
那天中午,Bright正在吃高热量、高盐分的所谓垃圾食品——合成披萨。他常说“因为要动脑筋,所以也需要相应的能量吧?”正在享受对身体有害却对精神有效的味道时,口袋里的设备突然震动。 确认后,只收到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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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可以了吧。
附有一张照片和一句简单的评论。真的只有这些。原本就很强烈的披萨的咸味不知不觉间增加了。
内布拉斯加平缓的丘陵地带。月亮穿过枯萎的蓟草和生锈的带刺铁丝在天空中起舞,梦见在一棵树荫下,在塔纳托斯的引导下骑马的老人和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