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们强睁着眼,目光低垂,凝视着公交车站前的人行道,石板如波涛一样翻腾旋转。
港口上的天幕颜色仿佛电视,调到了空白频道。1 向来如此。无论晴或雨,无论天镜澄澈或铅云垂掩, 知觉的帷幕总沉沉地悬挂在我们眼前。 一层薄纱般扭曲的静电滤镜嗡嗡作响,将我们与万物隔绝。
我们保持目光低垂,抑制住闭紧双眸屏蔽一切的冲动。在那片黑暗中无处可逃。只有扭曲的几何色块飘荡在寂静心灵的罡风中。于是我们强睁着眼,目光低垂,凝视着公交车站前的人行道,石板如波涛一样翻腾旋转。
熟悉瘙痒抓挠着视野的边缘,我们又忘了眨眼。揉擦我们的眼睑,紫色与黄色涌动着冲散了道路上冻结的景象,但景象仍相对静止地刻印在视网膜上。
我们的梦境早已支离破碎。我们根本未能妥善照料这具行尸走肉。这总让一切变得更糟,感知的帷幕将世界之外的景象淹没,某种无形的存在于每一辆汽车模糊的轨迹和每一个坚实表面无休止的震动中显露无遗。
唯我论的陷阱正露出它的獠牙;自恋的巨颚,只差一次彻底的崩溃,便要紧紧咬住唯一重要的咽喉。
因此我们竭尽所能去淹没这一切。调高音乐的音量,降低思维的转速,投身于互联网上陌生人的无聊碎语中,然后去拖延。这几乎奏效了。退回到感知的这一侧,将一切拉入朦胧的迷雾中,我们几乎忘记了还有一个需要去回避的世界。
幻象很快就被公交车进站时气刹的嘶嘶声打破了,我们从遥远的遐想中被猛然拉回。感知的帷幕,抑或至少是我们对它的认识,立刻又回到了原位。仅只是短暂的缓解,从未真正逃脱。我们暗自辩解自己早已习惯了。我们知道这不过是自欺。但生活继续向前,从无休止,像我们脚下的地面一样,荡漾着涟漪和波纹。我们最后再向上扫视了一眼。
港口上的天幕颜色仿佛电视,调到了空白频道。又有何新奇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