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昏暗,只有零碎虫鸣。这本来就是城市的黑色角落,发生点什么都说得过去。
靠前的面罩人挥拳打来,蓝衣人向后撤步,然后做了个膝盖着地的下潜抱摔,手卡进对方两个膝窝,同时肩膀前顶。面罩人仰面倒地,蓝衣人顺势骑上他的身体,不顾另一个面罩人不断的脚踢干扰,用结实打在下巴上的两拳让身下的那位短暂地进入了睡眠。
另一个蒙面人猛然扑向蓝衣人,把他压在地面。蓝衣人用双腿在外侧锁住对方的身体,两只手分别抓住他的衣领和衣袖,膝盖回缩顶住他的胸口将他抬在半空中,最后配合左腿向内的一扫,对方立刻失去平衡而翻倒。蓝衣人骑在他身上故技重施,几记重拳直冲面门和下巴。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但时间不能拖延,那些素未谋面的敌人可能已经采取了行动,而自己只是还不知道。带着这个想法,蓝衣人加快速度朝着围墙缺口内的深处小跑。
环境逐渐变亮,一座外墙破旧的低矮平房终于出现,那似乎就是之前微弱光亮的来源。隔着没有玻璃的方格状窗框,蓝衣人看到了里面的锅炉,还有更令他心跳加快的景象——
戴面罩的人,一把破木椅子,以及椅子上瘫坐着的那个人。他知道椅子上的应该是谁,更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所以在走进锅炉房前,他没有犹豫太久。
脚步声像锋利的短箭,在锅炉房压抑的空气中四散穿梭。
“呦。”
破木椅子旁的蒙面人全体整齐地转过头向门口瞅来,而那个戴黑斑点面巾的人对这位不速之客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来找你朋友的?”
蓝衣人向椅子看去,散乱的银发,被血染红的肩膀和外衣,以及歪斜的银丝眼镜下那只唯一睁开着的无神的左眼——原来这就是邮件另一端那位求助者的真容。
“来埋你的。”
“我操,很久没人给我说过这种话了。”斑点面巾和身边几人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神。
“就你一个?那两个妞呢?”
蓝衣人以细微的幅度向椅子的方向调离目光,他能明显觉察到银月的喘息稍稍加剧,但他没有对斑点面巾的问话作任何回应。斑点面巾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他握着手斧的手抬到胸口高度,又缓缓地放下。
“很可惜,你并不是我们关心的那一个。不管你们互相之间的关系有多紧密,你对我们来说也只是个废品。要是我们一起弄你,显得有点以多欺少,这样吧,一对一,怎么样?公平又好玩。”
斑点面巾把眼睛眯成很小的缝,那双小眼睛和其他裹着脸的人用嘲讽的目光对视,就像互相扯着一个无厘头笑话。他又补上一句。
“噢,别害怕,我们没有枪。”
话音落下,一个穿皮夹克的人和一个穿黑卫衣的人迎上前来。
“操你妹的逼!”
口出不逊后,皮夹克在原地拧了圈脖子就猛冲过来,啪啪的脚步声听上去响得像鞭炮。蓝衣人前后脚站定,在对方冲上前推搡自己的同时,右手抢到对方的左侧腋下,左手抓住他右臂肱三头肌处衣服的皮革,组合上步,右腿勾入对方的股间,借助他自身前冲的势头发力。皮夹克栽倒在地,蓝衣人像踢足球一样全力朝他的头踢去,具体的着力点是嘴的位置。
“该刷牙了。”他低声说。
黑卫衣紧随而来,却与快步冲来的皮夹克不同,他在缓步接近蓝衣人后,以前后小跳进行热身,然后摆出拳击架,重拳置后。黑卫衣打了一组上步刺拳接后手摆拳,蓝衣人逐一闪过,但明显感到吃力。对方显然具有拳击背景,而这正是自己所不擅长的地带。仅仅是有一瞬的时间注意力不够集中,黑卫衣打来的一个平勾拳就正中他的下巴。那一瞬间整个场景突然变白,蓝衣人脚下没能站稳,摔倒在灰尘遍布的地上。
笑声响起,充满嘲弄,当然都来自那些蒙面人。蓝衣人并没有被击晕,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后,他马上就看到黑卫衣继续向自己逼近。蓝衣人没有着急起身,在黑卫衣靠近时,他把左腿缠绕在对方的腿上,左手抓住对方的裤脚。黑卫衣没有管这一出,想从上往下砸拳,却发现自己一条腿的行动能力已经被完全地限制住,而自己的平衡已经不再由自己掌控。蓝衣人用另一条腿向黑卫衣的腹部猛力蹬踹过去,黑卫衣直接仰面摔倒,也正是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蓝衣人已经来到他的身上,并为他的整条右臂献上了一个反关节技。关节断裂和叫喊的声音成为了这场打斗的终曲,在昏暗的灯光间,四周扬起的灰尘清晰可见。蓝衣人加重了呼吸,扶着墙重新起身。
但这显然不是那些蒙面人想要看到的场景。
蓝衣人望过去,这时,银月似乎已经恢复了一部分精力。带着救下他的紧迫想法,蓝衣人快步走向银月,却在还剩一步就要摸到那把破木椅子的边沿的时候,被一个硬物顶在了后脑勺上。
他伸向椅子的手悬了空,而后又无奈地垂下。
“空手陪你玩,只是想出出汗,拿你寻个开心,没想到你这么不配合。”
斑点面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举枪的人并不是他。蓝衣人被缓缓逼退,他得以转身,才看到举枪对准自己的是个戴紫色面罩的矮个子。
“既然你跟他是一伙的,想做他的挡箭牌,那你就准备好先死吧。”
斑点面巾话说完,又一次扬起手斧对准了蓝衣人。
“等等!”
银月大叫的声音很嘶哑,而蓝衣人才意识到,这竟然是自己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而自己竟还在奋力拯救这样一个陌生人。
“你们要对付的根本不是他!他根本不是机动特遣队的成员!”
斑点面巾默不作声盯着银月,但手上没有动作。
“你们放他走,想要什么冲我来!你们不是很需要我吗?告诉你吧,就我那破手机里的东西根本不够!没有我的知识和技术,你们毛也干不了!”
“哦?”斑点面巾饶有兴趣地接近银月,“你是说,他不是你们的那个队长,那个替罪羊倒霉蛋?那他干嘛来救你呀?”
“傻逼,他是基金会技术部门的人,不是我们这种卖命徒!敢动他,你们都得完蛋!”
斑点面巾和其他的蒙面人不约而同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我说你呀,我们敢杀你们这种卖命徒,就不敢招惹基金会其他人了?技术部门?那更得好好招待!只不过,”斑点面巾退回原位,向矮个子打了个手势,“可惜我们现在只需要你头脑里的那些玩意,至于别人,再怎么有技术,都还是去死为好。”
矮个子把枪头抖动了几下,示意蓝衣人向后退,而后者别无选择。这时锅炉房的空气足以使人窒息,蓝衣人一直退到锅炉房的门口,矮个子转身,等待斑点面巾的指示。
银月的动作显出万倍的焦急,但肩膀的伤和刚才的电击让他没法起身,他使足力气想从椅子上起来,却只看到斑点面巾举起手斧,作势在空中缓缓劈出一个X形。矮个子领会到其中的意思,打开手枪保险,咔嗒的声音响起后,他的手指勾上了扳机。
银月拼命喊叫,但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只夹杂着嘶哑和无力。
射击声响起。不可阻止。
但是,这个声音不是枪声,而是一个微小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的,划破空气的声音。
当那个举枪对准自己的矮个子浑身抽搐一下便倒在地上时,蓝衣人盯着达到顶峰的心跳频率,观察到射击的源头是那扇没有玻璃的方格窗框,但并没有弹头或弹壳,取而代之的是插在矮个子脖子上的一个短而锋利的针头,针头的后部连接着短短的一小管米黄色液体。四周的空气瞬间重新绷紧,蓝衣人等待着射手从方格窗框中露出面目,却听到动静从锅炉房的入口传来。
他转身的那一刻,还没有意识到,在这个场景,他终于和那三个自己一直素未谋面的人相会。而这三个人,本来和他毫无关联,却终究让他也卷进了这场风波——从充满阴影和遮蔽的暗斗,发展成如今剑拔弩张的明争。
“晨风?”
银月叫道,神色透出惊喜,却立即被几缕恐慌所替代。晨风没有多看他,仿佛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不忍再看,他捏紧了那把麻醉枪,眼神里只有某种攻击性的执着。夏花和飞雪也快步走近,来到银月身旁。
“哈,人终于凑齐了,甚至还多了一个。”
斑点面巾对局势的转变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诧,他那被遮盖着的脸上只有不为人知的表情。
“野指针。”
低语从晨风的喉咙中迸出,像是一种复仇前的宣告。
“你们敢搞我朋友……”
“名字叫对了。怎么样?”斑点面巾发出几声尖酸的笑。
“晨风!你们不该来的!他们想找的一直都只是我!他们抓我一个人总好过我们都被干掉,你们不该来的!快走!”
“放松,银月,他们就三个人,没我们人多。”夏花踏着坚毅的步伐,挡在银月的破木椅子前。
的确,斑点面巾的身边,现在只有两个人,一个戴着深蓝色头套,刚才负责电击银月,另一个则是那个戴着土黄色面巾和大框眼镜的人。
一种冲动袭上晨风的额头,就像他曾经反复经历的那样。他闪电般举起麻醉枪,左右方向分别开了两枪,针头的运动飞速而精准,直接射入斑点面巾身旁两人的喉头。米黄色液体在针头自带气压的推动下瞬间进入体内,两人躺倒在地,经历了短暂的抽搐后便没法再动。
终于,斑点面巾扬起手斧,将它大力掷向晨风的前额。手斧在空中旋转,由于重心分布,整体姿态并非绕中心点旋转,而是绕着手斧的头部。这样的飞行轨迹最为稳定,也恰恰对应最大的杀伤。斧刃临近晨风的前额,一瞬之间,晨风做了个侧闪,就像之前在蓝格子房间中躲过那柄扳手那样,就像之前在长街酒吧躲过棒球棍的攻击那样,就像在这整场荒诞的都市冒险发生以前,在他为了当好他的外勤特工而一直参加的踢拳训练中,躲开每一次后直拳那样。
手斧没有劈中晨风,斧刃深深陷入了锅炉房本就支离破碎的地砖,巨大的声响在四下回荡。晨风向斑点面巾的咽喉连开五枪,五个针头全部命中。
夏花是最先从中反应过来的人,她对救下银月以外的事情没有投入过多关注,她来到破木椅子前,把银月从椅子上扶起来。飞雪也跟上,从另一侧搀扶着银月。
“我们快走!”
所有人转身朝门口跑去,但还没等几秒,从锅炉房那头的两个不起眼的小门里,传来了让所有人都不安的骚动。随即,蒙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从里面跑出,手中无一例外都拿着手枪。他们迅速从四周包围了晨风、夏花、飞雪、银月和蓝衣人,人数达到了二十以上。
“真他妈热闹。”
汗滴从晨风的额头上划过,夏花和飞雪尽全力保持冷静,而倚在她们身间的银月,却毫无犹豫地喊道:
“留下我,或杀了我!但别动他们……我求你们了!”
飞雪伸出手,死死按住了银月的嘴,她用另一只手垫在银月的后脑协同发力,按压的力度是那样使劲。
为首的持枪者走上前来,他抬枪指向银月的头。他看起来不像斑点面巾那样爱说废话。
“既然你本性抗拒加入我们,也就没有留下你的必要。与其看到你做野指针的成员,我更愿意看到你做基金会的尸体。”
“别!”
夏花扑向持枪者,却被另一个持枪者一把推倒在一边。
枪响了。
这种带有攻击性的声音,在几位前特工的记忆中,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响起了。每一次枪响时,时间都好像被放慢,这次也不例外。
夏花捂住眼睛,不敢让眼前的景象一下进入自己的大脑,她一点一点移动手掌,让视野一点一点地变完整。
她终究发现,倒下的人不是银月。
随着接二连三的枪响,蒙面人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他们被击中前,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手中的武器举起来端详四周。开枪位置依然位于窗外,可这次是实打实的热兵器,仅仅用了七秒钟,就不再有新的枪响。
五个人的目光集中在锅炉房入口,从外面跑进来一群身穿制服的人,这群人的外表,只要是基金会的人,都再熟悉不过。那是战术反应部的成员,他们此时此刻的行动,正是在履行他们的职责之一,那就是当敌对组织威胁到基金会人员的人身安全时,摆平他们。
“目标区域安全!”
扬尘散去,弹壳停止了滚动。在反复检查之后,战术反应小组开始清理尸体。而这些身穿制服者中的一员走向蓝衣人,他把手搭在蓝衣人的肩上。
“索森!又要欠你一顿酒了。”蓝衣人低声说道。
“之前你要不跟我说,你们今晚可能真就给到这儿了。”索森用拳锋顶了下蓝衣人的肩头。
“我什么都预想了,但我没想到,他们的处境这么危险。”蓝衣人的眼神变得深刻,“我做过很多蠢事,而选择去帮这些人,绝对是新增了一件。”
“倒是说说,你在软件部老实待着不好吗,办公室写写代码,还能随时整点啤酒!但你就非要靠着你那点柔术到外面冒这么大险,你是觉得给我们部门当近身缠斗教练不过瘾?”
晨风那坚毅而俊朗的面孔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蓝衣人甚至没能完全做好准备。
“兄弟。我不认识你,但,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晨风撂下这句,然后伸出拳头与蓝衣人碰了拳,他没有多说话,径直走开了,示意其他人跟上自己。离开锅炉房前,飞雪却突然驻足,她回过身,走向蓝衣人身边。
她的双眼透出深邃的灵动,前额的黑发在这些波折之下已经不那么柔顺,被些许汗水黏附在皮肤上,却依旧可人。蓝衣人不敢长久地陷入与她的对视中,因为这带给自己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而自己似乎陶醉于这种感觉。飞雪突然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轻柔的拥抱,当这触电般的温柔宣告结束,飞雪的背影已经随晨风一行人消失在锅炉房的门外。
“我操,那你这趟,还是有那么点收获的嘛。”索森故意皱着眉头说着。
就在这之后,蓝衣人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件事好像还是个要紧事。他没说话,立刻向外面跑去。
“哎,你干啥去?”
土黄色的夜空之下,城市又重新在寂静中坐落。在无星的夜色中,锅炉房乃至整条淘金北路都只是阴影中的一小撮黑色像素,就像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不过,纵然确实发生了某些事,相比于这城市中那么多其他的广阔场景,它们便显得那么无需被提起。
至少,夜色不会记得那些事情——那些随时间流逝而被擦除抹净的过去。
C2站,员工宿舍。
Nicolas的手悬在那扇宿舍门边,每次敲三下,已经累计敲了二十多下,里面的人却依然无动于衷。他叹了口气看向手机,他想联系的人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看样子是已经恨透了他,要和他冷战到底。
终于,门开了,但在这之前,Nicolas并没有听到里面由远及近前来应门的脚步声。出乎意料地,Fannie的表情并没有任何他所预想的愠怒或责怪,反而是一个自然的微笑,仍然那么充满吸引力。
“抱歉Fannie,我不该中途走掉的。”
“进来吧。”没等Nicolas道歉,Fannie就把他引到客厅。她的语气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不生我气了?”
“没事的,不就是一顿饭吗,你肯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要处理,我们下次再去完整地吃一顿就好啦。”
“啊?还有下次吗……”
Nicolas呆立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在一个星期前因为鞋子里被自己恶作剧倒进了沙子就闯进办公室把自己揪出去的妹子,会突然表现得如此宽宏大量。
“但是我中途跑了,你……真的不生气?”
“真的不生气!别再提那个了。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Fannie指着房间里那张单人沙发,“你看那是什么?”
“礼物?”Nicolas往沙发上看去,“沙发上没东西啊?”
“哎呀,你走近点就看到了。”
他走近单人沙发,却还是没看到有任何东西,刚想追问,却感到自己小腿的薄弱位置被狠狠踢了一脚,以至于自己一个趔趄跪倒在沙发前。然后他被Fannie使劲从后面压住,紧接着又被裸足死死踩着后脑勺固定在沙发上,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你这次的恶作剧设计得挺妙啊!”
“唔……这次不是恶作剧……”Nicolas奋力辩解,但头朝下发出的声音却全被沙发的坐垫吸收干净。
市郊,半山腰,日仍未落。稍显枯黄的矮草在夕阳的橙色辉光中随风摆动,阳光从不远处蓬松的树冠中穿透而来。
晨风和夏花倚在路边的一张长椅的边缘,飞雪和银月在长椅上静坐。仍是不远处,那辆刚好能盛下四个人的白色汽车在路边抛锚,从长椅的视角能看见车头和侧前窗。
气温舒适,从侧面吹来的风也很温和,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说话,仿佛他们依然泡在那段长梦中,被未知的力量压迫,无法从梦中醒来。
“终于结束了。”
夏花凝视着自己的双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红色的指甲油好像又褪掉了很多,已经快到指甲的边缘。
“好在基金会到底是取消了对我们的通缉,这个任务也不强制继续了。”晨风啜饮了一口手中捏着的易拉罐啤酒,“不过我们这支童子军,也算是分崩离析喽。”
“你不许这么说。”夏花责怪道。
“只是实话而已,”晨风有节奏地捏着易拉罐,啤酒罐在他手中咯吱作响,“等到了新的城市,我们又是各自为家,像野狗一样为主人卖命。或者,聪明人会考虑的,不再继续,退出这个你死我活的环境,另谋生路。”
飞雪默默看了看晨风,望向白色的汽车,又回头打量银月的侧脸。后者的银发和夕阳的金色混合起来,视觉效果十分独特。他的肩膀缠上了绷带,好在被黑色连帽外套遮盖着。他架起银丝眼镜的鼻梁依然高挺,但眼神仍有些涣散。
“银月哥,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想过,但是……我真的不能。”
“为什么?”夏花问他。
“我知道,继续留在这座城市是个危险的决定,尤其是对于你们来说。城里一定还有野指针的人,他们还没打算放过我们。”
银月努力挺直身子,但他的目光依然沉落在身前的泥土上。
“但是,如果我离开这里,基金会将来会遭受的损失……还会有更多人卷入进来。抱歉,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只能说到这了。”
“银月哥,你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飞雪把手放在了银月的胳膊上,她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并不常见,更知道刚才的问题自己在之前就单独问过银月。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还是觉得有必要再次问出口。但遗憾的是,银月摇了摇头,这次,他不愿再吐露什么了。
“嘿,都下过象棋吧?”
晨风苦笑两声,把啤酒换到另一只手上,又露出了一贯的谐谑表情。
“不觉得我们就像是一个棋子,在小小的九宫格里,忍受着双车错吗。”
“双车错?”夏花不解。
“两个不好惹的大车一起将我们,好在还没到被将死的时候,棋局就收摊喽。”
风稍稍大了些,天色还亮,四周充满了光与影的交错。他们起身,朝向车的位置。
“你们多保重。”
银月话音落下。飞雪和夏花来到他面前,各自以一个轻轻的拥抱向他作别。
“祝你好运。银月哥。”飞雪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真他妈是个另类。”
晨风来到银月身边,把手按在他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肩膀上。
“照顾好自己。”
晨风把那个绿色的易拉罐孤零零地放在长椅上,让此刻那张夕阳下的长椅增添了几分莫名的艺术感。然后他转身,像以往那样走在了一行人的最前面,不再回头看。然后他稍作犹豫,等待夏花走到和自己齐平的位置,他伸出手放在她的后背,一起向远处走去。
汽车引擎的声音传来时,天色终于黯淡了一分,但日落的余晖仍然鲜艳地到处涂抹。银月想忍住那种鼻酸的感觉,但他觉得要以失败告终。毕竟,只有他最知道,这一切为何发生,又该怎样发展。
他目送着汽车在深灰色的公路远去,也许那会是一切的结束,但也可能,是某种新的开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