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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过时间的形态——精灵帝国时期建筑简史
Evelynn Kipling著于2036年
受包豪斯4之托刊于《揭幕杂志》
对早期精灵帝国原粗野派建筑形态的艺术再现图；画师根据发掘到的考古资料进行了重新设计，并加入了自己的艺术考量以及一定的自由发挥成分；O. Niemeyer绘于1955年。
简介
若论精灵帝国及其在历史上留下的影响，建筑通常不会被人们放在特别重要的位置。帝国为历史留下了众多遗产，而建筑是它们当中相对被人冷落的那一份——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毕竟史书里描绘帝国血腥征战史的篇章，远比介绍其艺术成就的段落厚出许多。一听说双子女王和她们的政权，首先映入大多数人脑海的必然是那些被屠戮的半神，还有那些被摧毁的国度。至于奴隶们如何堆砌砖石，如何通过建筑奉承主人们莫须有的荣光，人们并不在意。
但是，如今精灵帝国已经远去我们两百个千年之久，它的残暴统治早已飘散如烟，留存的唯有艺术。精灵帝国散布于世界各处的建筑遗址是历史的证言，它们展露了这个国家彼时真正的样貌，比任何诉说战争与爱情的童话和传奇都要可信。站在帝国历史和文化的宏观角度上看，这些证言更具有不可或缺的地位。
我们大可以直白地忽视掉这部分历史，将它贬为帝国为世界留下的战争之殇一旁的小小注脚。这样做固然轻松，然而它也违背了史家之学术端正的准则——帝国已逝，但时代思潮的外在形式仍留存到了现代，为人们留下了一窥其暴虐精神的媒介。帝国为何能长保国祚？人们为何要以这种形式建造楼房？以及最重要的，我们能从真正建筑当中得到什么对精灵帝国诞生及陨灭之原因的启示？这些是本文要解决的疑问。
初创期
早年的精灵帝国只有一条寻常的，甚至有点俗套的战略目标，那就是征服全世界。
战争和统治毕竟不是一回事。利用双子暴君的军事优势击垮对手是件轻易的事情[1]，但若想彻底根除事物在旧时代遵守的易变秩序，难度就会上升许多个台阶。帝国需要将诸多各有差异的文化糅合成单一的形态，而此举必然会消耗时间——大量的时间，等同于两位女王从零开始建立政权所用的时间。如果一个国家里只剩下了废墟，它便无法被治理；如果统治者只能居住在昔日敌人的建筑内，他同样无法治理国家。对此，帝国唯一合理的做法就是筑起独属于自身权力的府邸，其必须仅靠设计本身便能向世界传递信息。
为得一箭双雕之便，新生帝国的艺术家和奴隶主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在当时，未被征服的精灵族仍然属于自由民。从出生到死亡，这些精灵始终是不羁的灵魂，只一挥手，外形、名姓及生命本身便能被更改。他们不知道建筑应该是什么样的，也从未亲手建造过任何建筑——为什么要建呢？本性静滞不变的结构怎么能容纳易变的精灵呢？床对雨露而言有何用？门对阳光而言有何用？屋顶对野兔而言有何用？林间的风又能对地板和壁炉诉说什么秘密？
的确，考古和文化证据表明，早期精灵族拒绝了人类或野人风格的建筑生活[2]，而选择了彻底拥抱本族自由且多变的天性。精灵帝国促成了精灵族生活的第一次转型。
为了向这些大多不识字（微风何苦要用文字记录自己的智慧？）的旧时代遗民宣告新秩序已然到来，在麦布及其姐妹的荣光下，帝国建起了第一批宫殿。它们形似纪念碑，装修简朴，只留有最简单的装饰和必要的附加结构，其余一律不存在。从发掘到的遗址可以看出，当时最为流行的建筑外形为正方体或长方体，窗户极其狭小，几乎只容得下一个人的脑袋。新生帝国的军事要塞同样朴素，屋顶完全不倾斜，没有地方供人悬挂彩旗，侧面甚至什么也没有。在世人眼中，这样简单的建筑已经足以满足姐妹女王的需求，不需要再画蛇添足。[3]
这种建筑——大部分利用异常光滑的石头砌成——的建造目的是传递出一条直白的信息：帝国的力量万世永存，帝国的完整无可侵犯。
须注意，精灵帝国最早期的建筑几乎均由人力建造而成。[4]两位女王认为，在建筑工程中使用魔法属于对自己所要传递之信息的亵渎。消灭一个国家后却不惩罚被它的人民，这样的征服算什么征服？被征服土地上的贱民们又会怂恿这些年富力强的工人做什么？既然不干活便谋反，那么帝国就要让他们往死里干。
有鉴于此，帝国早期的宫殿和城市绝大部分均出自奴隶之手。建筑所需的原材料是靠奴隶一镐一镐地从地下挖出来的，提纯和精炼也是经他们之手，尽管大部分人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很快，帝国的版图扩大到了前所未有的范围，因此尽管各地的建筑被限制在了类似粗野派的风格内，房屋的具体外形也各不相同。遍布世界各地的遗迹向我们展露了一幅差异繁多的画卷。因为不同的地方出产不同的建材，不同的建材被不同的工人所用，所以精灵帝国里找不出两个雷同的定居点。[5]但从宏观的角度看，这一时期所有建筑的设计理念依然是统一的。
在房屋建设和维护过程中极少使用魔法的现象虽然导致大部分早期城市随时间推移而归于瓦砾，但也向当时的世人摆明了帝国的权势之广——帝国不仅是入侵者，更是正直的统治者，而它正要征服整个世界。帝国的统治必然会伴随人们很长一段时间，无论这是好是坏。
鼎盛期
帝国的战争终有休止的那一天，无论它们多么浩大、多么血腥。当最后一个神灵在女王们面前俯首称臣，当最后一个国度在女王们的铁蹄下轰然崩塌，精灵帝国便取得了胜利，以后就不必再有战争了。帝国成功向全世界发出了战书，也成功收到了全世界的降书。[6]
帝国一夜间蜕变成了新的存在。它不再是一股需要被人惧怕的力量，而是成为了一个事实，成为了宇宙中无法动摇的真理。帝国的存在本身便谕示着永恒和力量，而很快，所有人都会清楚地认识到这一不言而喻的事实。帝国的威严再也不需要通过艺术来彰显了——这项工作已经托付给了帝国的“存在”。昔日坚实而险要的堡垒，如今沦为了过往时代的纪念碑。在更新的宏伟巨构面前，这些纪念碑正在变得愈发令人厌烦。
在继续讨论之前，有一点值得各位读者留意：双子女王的征服史不止有纯粹的全面战争。某些人看到先前坚持抵抗的统治者们都落得了身死国灭的结局，于是在劝说之下，他们自愿弯下了膝盖。[7] 当然了，这样的“劝说”大多是通过大军压境的方法达成的。宣誓效忠的统治者通常会得到麦布的相对怜悯，其臣民也不会被尽数灭绝。
传说中由麦布的心腹及盟友所组成的堕灵王庭Unseelie Court几乎只对那些欣然接受帝国统治的人开放。王庭中的几个重要人物经常会在歌曲和诗文中出现，例如奈丝拉莎Nessilatha、金色双子Golden Twins、亚尔德斯Yar'deth1，还有对本文而言最重要的——长角王和他的大使Horned King and his Ambassador，两位均为古老（而神秘）的阿拉卡达王国Kingdom of Alagadda的统治者。[8]
据传说记载，这几位强大的神灵都不是被征服的，而是被邀请进帝国的。他们的地位当然不与两位女王平等，但也比其他供人宰杀的牛犊强得多。女王像对待老朋友那样欣喜地接纳了他们。众神进入了帝国的首都，帝国史上从未有见的各种艺术形式伴之而来。
这些数量繁多的文化很快就被帝国所吸收。尽管它们都很重要，但没有一个的重要性比得过阴郁的阿拉卡达的美术和文学（无论它们有多沉闷）。来自异乡的风俗固然新鲜，但并不能带来太大变革。它们不能给人带来超乎常世的感觉——阿拉卡达除外。
在阿拉卡达，在“连贯性”最后的门槛之上，诞生了数不胜数的艺术技法和风格。帝国的疆域每时每刻都在扩大，但其中没有任何居民能想象出像阿拉卡达这样的艺术。准确来说，他们并不具备想象出此等技法和风格的能力——不同于其他屈服于两位女王的同伴们，阿拉卡达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副面具。
即便到了今天，我们也很难对阿拉卡达展开讨论，因为其存在的位置远远超出了人类理解能力的边缘。它不是一种具体实在的文化，其历史无法被追溯和分析。它是对现今存在之事、过去可曾存在之事、未来可会存在之事的残酷写照；是对当今的、本地的时代思潮所代表及排斥之事的镜像反映。[9]
对于阿拉卡达，我们唯一在当下能确信的东西只有它的“四重色调”准则：阿拉卡达王国内部仅允许出现红、白、黑、黄四种颜色。因此，阿拉卡达的绝大多数艺术作品是无法被人真正感知的，无论其看起来有多眼熟。
这一时期的精灵帝国建筑同样具备前文所述的性质。尽管在两位近乎神明的君主面前，受阿拉卡达启发的精灵艺术家们所造出的建筑毫无疑问仍在可抵达范围内，但如今它们已经被浓雾吞噬，常人无法得见。这些建筑受逆模因和梦境性质的双重加护，就连观察力最敏锐的专家也无法对其开展精确测量和分析。[10] 之所以帝国的大多数遗迹都只剩下了勉强能辨认的记录，原因和阿拉卡达脱不了关系。帝国在最富强的时代大规模兴建的奇观，如今变成了无人记得的偏僻之处。
然而，仍有一些历史未曾散失。通过观察阿拉卡达与帝国之间绵长的“边界”，研究其中难以捉摸的形状，专家们设法获取了一些关于阿拉卡达影响下帝国建筑风格的知识。
这一时期的主导形态是仿自然的，使用花朵、藤蔓和蝴蝶等图案作为装饰。建筑的形态注重变化和动态，风格与人类的“新艺术运动”有异曲同工之妙。[11]人们开始格外重视起光线在建筑中的作用，这一点反映在了巨型彩绘玻璃窗和楼房的连通设计上。
建筑师们不仅会模仿自然，还邀请了自然本身参与建筑的修建过程。例如古老的Fernafaun，它如今仍然矗立在帝国的遗址当中，其上长满了双子暴君一生中种植过所有类型的绿植，也许是为了体现两人正在回归“根源”。对土壤的分析以及少数几份现存的（完全不受浓雾影响的！）古代文献告诉我们，无论原因为何，可以确信，帝国的建筑之间很快就挤满了树皮和树枝。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当然，这些建筑同样遵守了阿拉卡达的准则，严格只使用黄红黑白四种颜色——尽管只有最富有的社会阶层会这样做，穷苦大众仍只能居住在多于四色的陋室之中。这些颜色通常是往建材中添加珍贵珠宝和矿物的结果。从红宝石到即将风靡世界的魔法传导金属，帝国无止境的贪婪和虚荣显露无疑，人们一天比一天败坏，不断突破着道德的底线。
精灵贵族的奢靡风俗是否受到了建筑形态和色彩的影响，使其在潜意识作用下不断向堕落的阿拉卡达靠拢？这一局面是否为国王和大使的手笔，旨在潜移默化地将现实拉向自己的手心？和所有关乎帝国真相的讨论一样，我们得不出确切的结果，学者们时至今日仍然在这些问题上争论不休。但无论如何，这仅仅是帝国荒淫无度的开端。和日后帝国贵族的生活相比，此刻最奢侈的享受也会显得贫寒。
衰落期
倘若让笔者举出历史给予我们最宝贵的教训，我会选择这一条：时间不过是一个车轮[12]，转过了白天，接下来的必然是黄昏；转过了黄昏，接下来的必然是夜晚。这就是历史——帝国的统治不可能永远稳固。万物皆有终结时；帝国终究会灭亡，不管其统治者的力量有多么伟大。
于是内战开始了，帝国被一分为二，世界燃起了熊熊烈火。
善灵Seelie和堕灵Unseelie之间的争斗，以及反目成仇的姐妹之间那长达千年、席卷全球的屠杀其实并未留下太多史料，我们也无法对其下达任何确定的结论。我们唯一肯定的，便是这场战争血腥至极，文明被成批地摧毁，其文化遗产也荡然无存。因此，即使帝国在当时理应对其建筑施加了魔法保护，我们也几乎找不到任何实物考古证据来推测那段岁月的风貌。最终，精灵帝国晚期的，以及比那更古老的建筑物基本上尽数被战争夷成了平地，而幸免于难的构造也都沦为了充盈着魔法的瓦砾。[10] 这一时期的所有历史资料都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起码我们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当帷幕于2021年落下后，我们终于发现了拼图中缺失的关键一块，那就是埋藏于前SCP基金会Site-01地下的宫殿遗址——虽然大部分已经损毁，但毕竟仍然存在。时隔一百余年后，先锋会终于将其公之于众，让世人看到了精灵帝国那古老却仍能跟上时代的，最后的见证者。
尽管宫殿的保护状况十分糟糕，无法为我们呈现出一副完整连贯的画面，但在时间——或者很有可能是麦布本人的意愿——对其他遗迹的摧残下，它的意义也能媲美真正的罗塞塔石碑。当然，我们不能保证它能够诚实地反映整个内战时期的建筑风格，尤其考虑到内战双方在千年间必然会产生文化差异。抛开这些顾虑，这座建筑仍然展露了与前文所述的两种主导风格截然不同的迷人之处，因此值得研究。
战争破坏了建筑部分，但整体造型仍然清晰可辨。宫殿外部由纤细修长的锥角形状组合而成，给人以尖锐之感。建筑材质绝大部分为成分未知，质地类似石头的黑色物质，其上用激金刻满了用于加固的古老符文。建筑透过其极度夸张的尖塔外形以及棱角分明的墙壁和斜坡展示了创新性，但不可忽视的是，建筑的内部缺乏装饰，具有鲜明的帝国初创期的类粗野派建筑风格。[13]宫殿的外表脱离了简单的几何形状，内里则没有太多进化，缺少额外的和复杂的装饰。从阴暗的走廊到类似长枪的外形，建筑师成功营造出了一种独特的体验，令人感觉建筑本身仿佛也是一件为战争打造的兵器。
当然了，为战争而生的建筑注定会在战争中毁灭，至少其本该如此，但它侥幸逃过了其他建筑兄弟的命运。至于它究竟是战争初期还是末期的产物，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知晓答案，因为精灵帝国未遭战火波及的建筑群大部分已被日后兴起的野人文明及其文化革新运动所清除。[14]
结论
我们对精灵帝国建筑史的简要回顾至此告一段落。本文仅仅是面向初学者的入门读物，只适合初次接触的读者了解这一领域。本文并未详细探讨帝国时期流行的所有建筑风格，因此不属于面向专家学者的学术专著。（若您对后者感兴趣，笔者强烈推荐您阅读希神阁首席档案员Olivié Gwyneth的作品合集，尤其是她关于超常麻醉品所引起的即时幻觉体验的记事录。）
不过，亲爱的读者，笔者希望您能借这部作品为跳板，更深入地了解并关注我们对精灵帝国艺术遗产的研究，毕竟它也是我们历史中迷人的一部分。如前文所述，这部分历史常被人忽略，但恰恰是艺术才可以呈现出那个时代最准确的面貌。的确，建筑乃至所有种类的艺术都不过是“渺小之物”，但只有它们能够折射出当今的文化思潮，准确地反映任何特定时期的人们的忧虑和希望——如此凄美动人之体验，远非任何刀枪剑戟所能及。
如此，假使我们能够正确地学习和理解前人的艺术，或许它还能帮助我们打破历史的轮回，令双子女王曾经为世界带来的恐怖永不复现。
……不过，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