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时间


准确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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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

9月9日

基准时间线,十二个月前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不论结果如何,Sampi-5243的成员每年执行收容措施后,都会与指定的心理学家会面做汇报。这样他们从死线回来时就不用再排时间预约,毕竟一开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通常这些汇报都很乐观积极,甚至有点庆祝意味,不过近年来这种情感略有衰减,因为这苦差不断继续,胜利的新鲜感渐渐退去了。

不过,五年没有发生事故,对任何危险工作场所来说都是值得骄傲的里程碑。

汇报日志5243-X-2017

对象:Allan J. McInnis(Site-43,主管);Harold R. Blank(Site-43,文献与修缮部主席);Delfina M. Ibanez(Site-43,追剿与镇压部部长);Lillian S. Lillihammer(Site-43模因与反模因部主席);N. Nascimbeni(Site-43,保洁与维修部部长);Udo A. Okorie(Site-43,应用神秘学部主席);William W. Wettle(Site-43, 复制研究分部副主席)

记录员:Nhung T. Ngo(Site-43,心理学与超心理学部主席)


Ngo博士:十五年来只有三次收容失败。这是个出色的记录。

Nascimbeni部长:应该说是令人费解。

Ngo博士:什么意思?

Nascimbeni部长:我以为我们2016年肯定搞砸了。

Lillihammer博士:不要太细琢磨一段模糊的记忆,部长。

Ngo博士:不过我必须说,你们在已经创造出来的交替时间线中表现得非常出色。

Ibanez部长:压力给人动力。

Nascimbeni部长:压力下的系统通常会崩溃。你们却……嗯。你们反推回去,更用力。的系统在承受压力时就会这样。比如我设计的那种系统。

McInnis主管:部长,某种意义上,就是你设计了这个系统。我们都出了力。

Wettle博士:什么系统?我们要自动化收容这玩意了吗?

Blank博士:他们在说我们,Willie。生还者。

Wettle博士:这倒提醒我了。我没明白。

Lillihammer博士:真的得说清楚。你没明白什么

Wettle博士:埋葬生还者的那个笑话。

Nascimbeni部长:天呐。

Blank博士:Willie,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这时间足够一个人类进化出智慧和人格了,你还没想明白。

Ngo博士:什么东西?

Wettle博士:就是部长说的那个脑筋急转弯,他们重新开放AAF-D的时候说的。如果一架飞机在两国边境坠毁,要在哪里埋葬生还者?当然是哪里来的埋哪里去!太蠢了。他们会把地震遇难者埋进震出的洞里吗?

Blank博士:Willie……

Wettle博士:难道他们觉得不管你从哪里来,国家对下葬都有管辖权?

Blank博士:Willie

Wettle博士:还是说他们觉得因为坠毁在边境,所以处理尸体的法律有争议?因为答案是明摆着的:你不可能正好坠毁在边境上,真的不能。肯定会在一边或另一边,那么——

Nascimbeni部长:不用埋葬生还者!

<博士缓缓眨眼。>

Wettle博士:什么?

Nascimbeni部长:“要在哪里埋葬生还者?”问题是这个。答案是不需要。你不需要埋葬生还者。我……我确信我说过这句话,在第一次说这个的时候。我说了吗?

McInnis主管:你说了。

Okorie博士:是的。

<Ibanez部长拍拍Nascimbeni部长的手臂。>

Ibanez部长:巧妙的暗喻。明白。

Lillihammer博士:大家都明白。

Blank博士:我们说到哪里了?

Ngo博士:你们相互补足的方式真奇妙。

Wettle博士:他们一直在说我的不足。

Ngo博士:这就好像……刚才那个系统的比喻。非常贴切。你们都有独特的技能,极少与其他人有重叠。

Lillihammer博士:你这是要往哪边扯?

Ngo博士:我主持你们的汇报很多年了。我看着你们在改变。你们的专业能力提升了,效率也是。但你们面对并克服的挑战,还有你们应对那些挑战的方法……有种清晰可见的趋势。你们提到过突破以某种方式标记了你们所有人。你们有试过给它的影响分类吗?

<沉默。>

McInnis主管:我有过假设……

Ibanez部长:我们就是我们自己,只是更强了。不是吗?

Blank博士:我们身上真的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Wettle博士:我们是在假设我们拥有超能力吗?我要说,我不这么认为。

Lillihammer博士:哦,天。

Nascimbeni部长:怎么了?

Lillihammer博士:我们有。他是对的。我们有超能力。

Ngo博士:你怎么知道?

Lillihammer博士:因为Willie说我们没有。他总是错的。因为他是个傻瓜。

<沉默。>

Wettle博士:也可能那就是我的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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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有人提议。他们排成一列,走向Udo的宿舍,安顿到平时的位置,一语不发。

McInnis先开口。“责任。”

“与自由相对,”Harry点点头。“很合理。”

“是吗?”Wettle说。

“遇难者每一人都表现的像自由的不同方面,”Udo解释。“我们是他们的对立面。自由的反面是责任。”

“或者监禁,”Nascimbeni说。

“一回事,”Del咕哝着。“那么是什么责任?谁是什么?”

“我来记,”Lillian说。

Wettle缓缓眨眼。“你记什么?”

她作势要踹他。“是我的责任。记忆。我以前是能忘事的。但现在我甚至记得从未发生过的事。”

“学习是一种责任,”Harry提出。

“你的?”Udo问。

“其实我觉得是你的。你正在稳步成为大法师。真的很厉害。”

她微笑着看向别处。

“应该说是很诡异,”Del说。

Udo愉快的微笑更灿烂了。“Del是保护,”她说。

“太对了。”

“Willie是受难,”Del宣布。

“确实,”他同意。他向Harry一挥手。“这讨厌鬼是教学。还有向人炫耀。”

“才不怪我,谁让你那么无知。”Harry笑了。

Nascimbeni指向McInnis。“领导。”

McInnis也指向他。“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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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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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7日

戴尔豪斯大学:加拿大,新斯科舍省,哈利法克斯市


一个路锥——不,两个路锥。多到他以为不可能只属于一个人的衣服。几件和房间的装潢很不搭的家具。总之,像这样充满了无用又引人追忆的垃圾的房间,除了这个之外Nascimbeni一生中只见过一个。

不过那一个他时常见到。

“我就没见过这么乱的,”他撒谎。

Flora在床沿坐下,硬邦邦的宿舍床垫只反弹了一点点。“你在水处理厂工作,从不回自己家。你能见过多少乱的?”

他微笑着。“你肯定会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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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真的会。”她声音中暗藏挑衅,友善的挑衅。

他审视着她放在壁挂式梳妆台上的黑胶唱片。它奇怪地混合了他能认出的东西——也就是老东西——和他认不出的——也就是灌录成黑胶唱片会显得很怪的东西。她也有唱片机。他以为那东西几十年前就过时了。“你在这里还住得惯吧?”

她笑了。“爷爷,我都快要毕业了。”

“当然了。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

“我有没有交朋友?”她在床垫上弹跳了一下;是她自己跳的,弹簧什么也没干。“新鲜空气够不够?你不用为我担心,不过我知道告诉你也没什么意思。”

“我的职责就是担心,”他提醒她。“我的两份职责都需要担心。这一份更重要。”

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我不知道。你的另一份职责总是看起来事关重大。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事实,”他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踏出冒险的一步。“你知道怎么才能减轻我的担忧吗?我在想能不能……比如,那个,把我的两种担忧结合起来。”

她睁大了眼睛,那对眼睛太像她的祖母。“哦,天。你是来招募我的吗?我上四年大学可不是为了靠关系找工作。”她举起一只手来缓解这扎心的一击。“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只要工资高,我完全不介意走走后门。我知道我很棒,所以这不会不公平。福利怎么样?”

他笑了。“你想得可真远,不是吗?”

“我总是这样啊,”她赞同。“但你总是那么慢!”

“我喜欢脚踏实地。”他靠到门板上,听见沙沙声,于是站远了。那里有一张海报,写着“电影”。也许是用来讽刺那些把电影海报贴起来的人。现在的孩子喜欢讽刺。“在我的工作里,你要小心翼翼。你需要加倍小心。”

“为什么?”

他转身面向她。她坐在那床上,身边环绕着让她舒适却没有意义的小东西,看起来是那么小巧脆弱。“因为万一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她摇摇头。“我明白。我明白。我会小心的,为了我们。也为了爸爸。如果我去的话。不过,哇,我真没想到你会提这事。”她脸上洋溢着笑容。“你工作的地方我总共就见过一次。什么让你对我改变了想法?”

有时他希望能用面部表达其他人用语言表达的东西。要让言语合适恰当总是很难。“我没有改变对你的想法。不是关于你。是关于……那份工作。”

她一如既往地全神贯注。“那份工作怎么了?”然后他看出她想到了什么。“这跟Romo叔叔有关系,是吗?”

他的第一直觉永远都是避而不谈。可这是他的孙女。他遵从了更明智的第二直觉。“是也不是。大部分是。”

“你和爸爸说的故事一直是假的。对吗?”

他心中满是矛盾,不过骄傲胜出了。她太聪明了。“你怎么知道?”

“你们讨厌撒谎。你们的表情像是很难受。像这样。”她模仿。“告诉你这点可是让我失去了一大优势啊。”

他坐到她身旁。他的臀部能感受到床垫之下的木板。“感谢你的牺牲。但确实没错。你叔叔不是死在家里。他死在工作中。他死在……”

“爷爷?”她警惕起来。她搂住他。

他吐出字句,小心而准确。并不机械呆板;这些话不会呆板。他对它们感触太深。“他的死与拯救世界直接相关。每一年,他的死都在拯救世界。从事情发生之后的每一年都是。你叔叔Romo,他是地球上最重要的人之一。”

“就因为一个水处理厂。”

他犹豫了。“其实。”

“那不是水处理厂?”

“很大程度上是,”他叹了一口气。他揽住她,她靠得更近。“但也完全不止如此。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去看。”

“爸爸知道吗?”

这很尴尬。“对于某些人来说,看到它可能会让他们非常困惑。也许我会先带你去,你来决定要不要告诉你爸。”

“可以等到三月春假吗?”

他歪头看向她。“当然可以。你能等吗?”

他预料到了她会拉长脸。“……去他的。我这就收拾东西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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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电梯下行,Flora努力不颤抖。她做得和他预料的一样好。“我不明白。”

他点点头。“继续说。”

“那兵营很老了。”

“是的。”

“它却有电梯。”

“确实。”

“电梯还在往下走。”

“没错。”

她发出恼怒的声音。“这不是你以前带我去的地方。那里在湖边。”

“都是连着的。有很多联系。”他笑了起来。“你要学很多东西。”

她抬头看向电梯门上方,那里的显示屏上只有一个箭头。“怎么还在往下?都没标楼层。”

就在这时,电梯证明了她的错误。Nascimbeni指着。“有了。一。”

“二,”Flora说。

“三。”门开了。“我们到了。”

Flora向后退,撞到了后部栏杆。“我操?”

“注意语言!”他笑了,拉着她走进门厅。今天是忙碌的一天。

Site-43主设施的门厅位于宜居性与生命维持保障部中央,以最大的完整地板面积著称。地板上是巨大的站点徽标,日日夜夜都能看见人员穿行其上,有的是正在前往或离开自己的岗位,有的是走出雇佣与监管部去执行各种任务。也有一些人可能只是想略微缓解一下幽闭恐惧症,尽管全站点天花板都高于三米,效果也差不多。

这门厅只有一个目的,这目的也只会达成一次。

那就是在访客第一次到访之时,让他们铭记此地的宏伟。

给他们一种微弱但直观的感觉,让他们明白Site-43在帷幕后充满可能性的世界之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Blank,《混乱中的线条》

“不,”Flora抗拒着。“我操?这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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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伦湖研究与收容设施Site-43。”

她看向他,又看向繁忙喧闹而又大到不可思议的门厅。“研究与……”

“收容,”他把手放到她肩膀上抓紧。

“收容什么?”她转脸正面向他。一位路过的特工压下嘴角。大家都认得她此刻的表情。“等等。这里有多深?”

“大概一千米。”

“不可思议。收容什么?”Flora走了几步进入门厅,接着又走了几步。他跟着她走到徽标中央。“简直不可思议。”

“收容的就是不可思议,”他告诉她。

她摇摇晃晃地站着,摆着头。“什么意思?!”

“我来带你看。”他又揽住她的肩,领着她走。“我们来走走。”

“这些人怎么……”一帮应用神秘学家擦肩而过,她压低音量,像在密谋什么一样滑稽地低语。“这地方真大!它不可能是在,你刚才说——”

“地下一千米。”

他感觉她要哭了。“有多大?”

“三十七万两千平方米。”

她急急停住,两名MTF特工只得迅速转向绕开他们。“什么?!”

“地球上最大的建筑之一。”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骄傲。

“收容……什么?”

他轻轻把她向前推。他们正经过一列次级实验室与办公室——是给加班的人用的。有一些里面有人。“你问过了。我说我会带你去看。”

他手下几个穿着连体服的技术员路过,懒懒地向他敬礼。Flora立即认出了他们的帽子。“那些制服怎么回事?”

“对我来说有点太花哨了,”他承认。他还穿着衬衫和牛仔裤。

“这些人住在哪里?”她在原地转圈,有一瞬间他以为她肯定会摔倒。“停车场里可没那么多车!”

“大多都住在这里。”

她脸上滑过一滴泪珠。“这里?”

“站点里。”

“你呢?”她声音沙哑。“也住在这里?”

“有的时候。”他咬住嘴唇。“比我该住的要多。”

“爸爸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

他们走到路口,她似乎失去了放开身边扶手的意志力。她靠到墙上,抬头看他,脸上满是困惑。“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告诉?”

他靠到她身边的墙上。“有很多原因。多数是好的。也有些不是。大部分事情我还没有告诉你,Flora。等你知道,就会理解了。”

她盯着自己的手掌,再次摇起头。“我不明白怎么会。我真的不明白。”

他把她拉过来,从侧面抱住她。“只要你在这下面待了足够久,就会明白的。”他示意身边不息的人流。他有意让他们在换班时间到达。最好先见识一下大场面。“那就是这个地方的终极本质。让人们明白怎么回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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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祖父的王国中央的一条长凳上,注视着他的工匠们忙着各自的工作。有一些工作她懂。有一些用的机器她都猜不出用途。每一个人都会在经过时挥手。

可能是他让他们这样做的。不过……

“他们看起来很快乐,”她说。

她祖父思索着。“总的来说,我想他们确实快乐。”

“这些是好人吗?”

他的声音很少如此自信。“是最优秀的人。”

她使劲呼出一口气。随着行程渐渐深入,她越来越常叹气。要是她控制不住,就要换气过度了。实际上她已经腿软过两次了。“那么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加入了什么诡异死亡邪教吧。”

他花了更久来思考如何答复,这可不是好迹象。

不过回答得不坏。

他微笑。“更像是诡异生活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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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日


一个女人进入了一个房间,里面的大量信息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总是有压力,虽说她自己不知道。今年她没多少细节好添加,她最终困惑地离开了房间,不过她有信心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她很高兴自己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当然,她总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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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日

Site-19:美国,秘密地点


他们很好心,给了他一个站点审讯室做面试。看安保特工护送他们俩进来的样子,他清楚感觉到,他正在面试的这个年轻女人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想要换岗位。嗯,那没问题。这不是他第一次挖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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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首先有几个问题要问你。”Nascimbeni低头瞥了一眼她的简历,快速回想一下才继续。“如果你有问题要问我,可以等一会儿再说。能接受吗?”

“我没问题!”那年轻女人向他笑笑。“我很好骗的。”

他轻笑。“很好,那我只说假一点的谎言。”她笑得更灿烂了。基金会老员工对地狱笑话总是反响良好,尽管Amelia看起来压根没有老到那个程度。话又说回来……“好,你是19站的系统技术员。你为什么想调职?这里是大站点。43站基本是穷乡僻壤。”

他感觉答复中有一丝犹豫。不是谎言,是省略。“嗯,不完全是那样,对吧?当然,它在加拿大,但还是全基金会最大的站点之一。而且你们有那么多超棒的系统!复杂过了头,但是最棒的那种复杂。技术员都很乐意调去那里。”

他喜欢她的热情,虽然这种东西很少在工作之中幸存。“我可以跟你保证,不乐意的大有人在。那里很大很复杂,但不是晋升的好踏板。大多数人最后就只能留在那里。”

她垂下头,他明白了她有不方便透露的理由。“那对我不是问题。”

“为什么不是?你还很年轻。”他向简历点头。“你有学历。在哪里都能干得不错。为什么来43站?”

现在他肯定她是在逃避什么东西。他能从她眼中,或者眼底微微泛紫的眼袋中看到。“因为我见到的一切都说明你们在做有意思、有益的事。重要的事。我想做重要的事。我学得很快,我总是在竭尽全力。我想在那里学习,在那里竭尽全力。不要在这里。我看够Site-19了。”

“这是怎么说?”

就算刚才是说漏了嘴,也是她自己允许自己这样做的。她不想误导他,这让他很开心。他相信劳动的价值,然而,诚实的劳动才是他最渴望的。“是个人问题。如果能不说,我宁愿不说。但这不完全是我想调去其他地方的原因。我只是……”她又向他微笑,他不记得自己见过更真诚的笑容。“我真的特别期待能做出一番事业。你明白吗?我经常听说43站的好事。”

“我们的地位在下降,”他提醒她。“资金也在缩减。”

“不影响我。”

“你的职位的生活条件很有限。你只能住宿舍。”

“我不在乎。反正我的时间会花在技术上。”

最正确的回答。“你的老板上了年纪,你没法靠青春的热情打动他,让他变得慷慨或友善。”

“我喜欢挑战。”她明显在享受这次对话。

他能看出她会与他的人员相处甚欢。McInnis劝过他多招些新面孔,越新越好,他也无比赞成,现在是时候了。

那他在犹豫什么?

突然间,他看清了。

潜水艇门边,那老军人,那年老的主管。他看得清清楚楚,比看她还清楚。因为那时他没有白内障,而且他正值壮年,他将那些年岁献给了基金会,而基金会给他的是……

嗯。主要是机会。他也没有浪费它们。

而这位也不是大学刚毕业的新人。他没有让一个无辜的灵魂陷入她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命运。

不像他刚刚拉进来的孙女。

他一定是更能收敛情绪了,因为Amelia没有随着他突然的沉默而沉默,反而趁机问出了她的问题。

“你的一个技术员是真的有自己的镜子怪吗?”她害羞地撅起嘴。“听起来简直就是世界上最酷的事。”

就那么简单,他知道一切终将顺利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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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9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这是她做过的最长的项目。

I&T的任何人都没做过在这么长时间内没看见任何实际应用的项目……嗯。其实不是这样。她用过几次它的底层代码与核心算法,主要用于反击Rudolph Marroquin。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走向新事物的最后一步。

随着Eileen Veiksaar按下最后一个键,她创造了生命。

头发亮绿的小小灰色人像睁开双眼,向她微笑。“你好,Veiksaar部长。终于能跟你面对面交流了,真好!”

Eileen哑然失笑。“终于能给代码一张脸也很棒。我们有很多事要做,Clio。A&R希望你尽快上线。我们的数字化进程太落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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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iometria.aic没有四肢,只是一个浮在屏幕上的头,然而她用表情做出了敬礼的感觉。也许这是种奇特的头部姿势语言。“我为有用而生!你希望我从什么数据库开始?”

Eileen打开另一个窗口,开始打字。“我会马上把你带到那个分区。不过首先,我有几个首要指令。准备好了吗?”

“我生来就准备好了!”Clio笑得更灿烂了。“字面意思。”

“好。”Eileen停止打字——代码已经好了——面向电子人像,就像在跟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说话。这值得她拿出尊重的态度,因为那就是她希望Clio成为的样子,特别是因为她们接下来要在这个效率有望提升的项目上合作。“接下来的指令,它的所有执行记录以及一切结果,全部仅供我查阅。明白吗?”

“我的电子嘴巴拉上电子拉链了!”

人格驱动器她可能做的有点过头。没关系。她们接下来会陪伴彼此度过很多时间。她点点头。“很好。我希望你在自己的代码库里建立一个隐藏分区,用来储存你在我们的文件中找到的违规行为的线索,规定在你的根目录中,JC_EC.txt里。可以读取那个文件吗?”

“可以,Veiksaar部长。”Clio眨了眨亮绿的眼睛,打开文件。“哇。这是来自伦理委员会的吗?”

Eileen深吸一口气。“确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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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8日


这不是大事。不必每次都是。

没有争吵。没有打闹。没有指责,没有苛求。两人都没有向对方要求对方不愿给予的东西。

不过有一天晚餐后,Stacey亲了一下Udo的脸颊,宣布她要去奥地利当Area-21的主管。

她没有要求Udo同去。

“你需要一个崭新的起点,”她说,她又亲了一下Udo的脸颊。“如果你不出去找寻它,我想我们就得改变你周围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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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

1月1日


Nascimbeni进入房间,拨动电灯开关。门在他身后猛地关上——他把弹簧保养得紧绷绷的,在宿舍过夜时他常会做这个来打发时间——他在一片漆黑中骂了一句。他把开关关上再打开。什么都没发生。他得去检查一下断路器……

有人咳嗽了一声。

Nascimbeni大声说:“谁在那里?”

他的黑暗视觉不算好,也没有时间让他适应,但他知道他面前是两个人影。一个较矮,一个较高但驼着背。驼背的人用男声说:“你好,部长。”

Nascimbeni觉得他认出了这个声音。就是因为这,他才没有按下寻呼机上的紧急按钮——至少在他想起了这个声音属于谁之后。

他更熟悉另一个声音,并立即认了出来。“说不出话了?”那女人问,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感觉出她在微笑。

接着另一块线索归位。它们的联系帮上了忙。他知道了这两人是什么人。

一次来了两个不同类型的悖论。

“我想说‘这不可能’,或者‘这怎么可能’,或者像‘这是梦’之类的蠢话,”他叹了一口气,“不过我早几十年都不会被任何东西吓到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真的是你们吗?发生了……什么?”

男人走出阴影,来到走廊渗进来的夜间灯光下,他看见他的推测竟是正确的。“我们只是路过,我们想着可以给你一些安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耳朵不会骗人。“从哪里到哪里路过?”

“从结尾,”那女人说,“到开头。扣上循环。确保没有疏漏。”

他认识那种说话方式。“你们是TAD那边的吗?”

女人的声音很俏皮。甚至欢快。“某种意义上是。”

“此时此刻,”年长的男人伸手抓住他肩膀,力量出奇的大,“我们站在你这边。”

“其中一个你,”女人纠正。

“一个我,”Nascimbeni重复。

“对。有另一个。”女人声音中少了许多欢乐。“我还能在心中看到他,远远的。他正在一片荒凉的废土上搭起营火。”

“好吧。”他还能说些什么?

“现在你给了他太多希望,”老人责备她。

“你们是在说一条死线吗?”Nascimbeni猜测。“但今年没有……”

他顿住了,可他们没有接上话头。

“有一条死线?今年?”

“没错,”女人赞同。“其实是两条中的第二条。只要一切回归正轨,信息就会同步。看来时间是可以宽容待人的,只要它想。”

“所以结果是好的?”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松开手。“会是的,因为你。”

“因为我。”

“是的,”女人非常同情地点点头。

Nascimbeni摇摇头。“很难相信。”

老人在微笑。他的眼睛终于适应黑暗了。“我们可以证明。”

“你们为什么要费那个心?”Nascimbeni突然意识到,灭灯不是为了营造戏剧效果,而是为了不让头顶的摄像头拍到他的访客。“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说到底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我说过,”女人走到她朋友身边,“我们要拉紧弦。让故事流畅。我们觉得来给你鼓劲可能有助于一切进展顺利。”

“Nascimbeni部长,”老人的笑容如同起死回生的骷髅,“你想知道这一切会如何终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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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萨科拉,日落湾:美国,佛罗里达州


“没想到你会来这里,”Van Rompay哼了一声。

他的拐杖靠在梳妆台上。因为他坐在床上,所以Ibanez选择了坐梳妆台。“没想到有人会来这里才对吧。”

“是啊,特别是你。”老军人的身体现在比一截枯木好不了多少,但他眼中还是有危险的光芒。“基金会里没多少怀旧的人,而你?你不是这种人。”

她耸耸肩。“也许我变了。”

“没有人会变那么多。”他发出老人式的哼哼。“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想聊聊混沌分裂者。”

他摇了摇头。“蠢名字。”

“我知道。”她扫视这间小公寓。他在LeClair去世后离开了养老院,现在正住在某种临时住所里。隔几天会有人来换床单、清洁洗手间,但也就这样了。她想知道在此之前有没有访客来过他这里。这里没有跟他工作相关的小玩意儿,也没有个人纪念品之类的东西。看起来他像是才搬进来不久,但其实不是。“你跟他们打过多少次架?”

起初她以为他在翻白眼,不过并非如此。他在回忆。“天,我不知道。可能几十次吧。还有十几次疑似是;他们善于逃跑,你也知道。无政府主义者都那样。只要不被抓,不受罚,就会一直投身于他们的事业。”他做出一个厌恶的表情。“他们就像是全员都是爆炸狂的邪教。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炸成碎片了。”

她笑了。“我很乐意帮他们一把。”

厌恶的表情消散了。“这就是你想要的?这么多年了还这样想?”

“可能我比你以为的更怀旧。”

他在床上挪了挪,像是想起身,但他没有。他只是挪近了一些,背驼得更低了。他大臂的肌肉萎缩了,但相比一般老年人还是要强壮些。“他们不值得你花那么多时间。不值得你流泪。你跟一条疯狗置气,就因为它咬人?它咬人没有原因。它做任何事都没有原因。它只是脑子有点毛病。因为它脑子有毛病,所以它也不在乎你对它生气。它只会继续咬。”

“我咬回去。”

“狗嘴巴更有力。”

“我活得更久。”

Van Rompay大笑起来。笑声很快溃散成咳嗽,咳嗽也很快停下了。“你想要建议。你这么大老远赶来就是为了要个建议。找我要?真可悲。现在你应该有能信任的人了。比如你的手下。”

“我信任我的手下。但他们不在附近。你在。”

“要我的建议?就因为我在附近?”他比了个轻蔑的手势。“无视那些傻逼。你觉得你能活很久?没有什么能比混沌活得更久。你不行。你的小队不行。站点不行,基金会不行,秩序更是肯定不行。混沌无处不在,我们的责任是赶走它,这样就能暂时假装一切整洁有序。人们会遗忘。他们会遗忘万物燃烧破碎的样子,他们会遗忘鲜血与尖叫与粪便的恶臭,因为他们不希望世界变成那样。你给他们展示一个不是那样的世界,他们就会遗忘。你要这样打败那些混蛋。你要让人们遗忘他们。”

她睁大眼瞪着他。他的话击碎了她小心翼翼构造起的屏障。她回应的声音几不可闻:“但做不到。”

“很好。”他又坐回去。这个动作看起来让他很痛苦。“我很高兴你做不到。因为,不能这么做。”他指着她以示强调。“你必须做铭记一切的那个人。但那不一定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她突然想摔些什么东西,但这里除了他,没有别的东西。他也什么都不剩了。跟她一样。“他们屠了我整个村子。”

“他们还会对别的村子这么做。”Van Rompay耸耸肩。“坏人杀好人。好人杀坏人。好人相杀,坏人相残,人们自相残杀。总是如此。总会如此。甚至不需要理由。这种事就是会发生。最终所有人都会死。我来这里之前就知道,而之后……你想从我的经历中学到点什么,Ibanez?我在哪里得到的经验都一样。人的死是悲惨的。是恶心的。它完全没有意义。活着,那才有意义。”他捶了一下被子。被子上有可爱的花卉图案。他继续捶。“占住位置,那才有意义。铭记一次暴行,一次恶劣到只有你能记住的暴行,而且留下来确保它不再发生?或是发生得不那么惨烈?那意味着一切。”

“我早就知道了。”她讨厌他那么瘦弱。她讨厌他毫无怒意。“我不需要听责任重要性的讲座。我需要知道你对打击分裂者的一切经验。因为我会继续打击他们。”

他点点头。“那已经够了。”

“什么够了?”

“你会继续打击他们。他们总会存在下去,你也会。你们就像这样。”他用一只大手抱住另一只,握紧。“阴和阳。你和敌人。你转身,他们在你背后。他们来,你在他们面前。那你为什么还要多想他们?他们是不会变的。过你自己的日子去。”

“你就是那样做的?”

她有一刻以为他被吓到了,但他没有。“我不会为人们的本性而责怪他们。我只会为此杀死他们。”他咧嘴一笑,有一瞬间,就那一瞬间,他看起来又像他自己了。“不要为别人的本性折磨你自己。他们不值得,一个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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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6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Nascimbeni观察了一会儿他们聊天。

他们有五人。Rasmus Mataxas——“入室劫匪”的新星——两侧分别是Billie Forsythe和Joanna Bremmel。他很好奇这段三角关系会如何收场。

又或许不会收场。现在的人会做出各种各样的决定,而他早就失去了评判的意志。他们开心就好。

他们看样子确实开心,新来的档案员——Altan?——说了句什么把他们都逗笑了。Flora伸出手,嬉闹地推了他的肩膀一把,Nascimbeni的祖父本能立即爆发了。他几乎要穿过自助餐厅,让那孩子滚开。

但他没有。

因为他们真的真的看上去很开心。

那才重要。

那大概是一切之中最重要的——假如他听到的那些话是真的,而他也没理由认为那是假的。

Billie先注意到他,他看见她的嘴在动,Flora坐着转了个身看向他。她挥手让他过去。他摇摇头,微笑起来。

于是她起身,走到他站着的双开门门口。“准备出去了?”

“是的。”

“跟朋友告别了没?”

“没有。”他耸耸肩。“反正我九月还会回来。”

“一天而已。”

“不过是重要的一天。”

“重要极了。”她伸手理了理他的领子。他想肯定是有一颗扣子没扣上。“爸爸来接你?”

“我还能开车,”他轻轻责备她。

她露出乖巧的笑容。“没说你不能。”

然后,即使他们不到两小时之后就会一起吃晚饭,她还是踮起脚尖搂住了他。

“这对我来说很有意义。总是这么有意义。”她紧紧拥抱他,他也回抱住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笑了起来,她向后抽身,抬头疑惑地看向他。“你只要尽力了,就不会让我失望,孩子。”

“噢。”她亲了亲他的脸颊。“好吧,家里见。嘿,要是你一周后无聊了,或许我可以让你开车送我上班,你还可以做我的助手。”

他轻笑,但摇了摇头。“多谢邀请。不过算了。我不会来探班。我不会来这里怀旧。等我走出那扇门,我只会回来一次。”

“一次?”她看起来一时有些迷茫,接着她点了点头。“对。你说过。九月回来。”

“没错。”

“那就是每年一次。”

他拉下她的帽子,遮住她眼睛。“当然。”

她把帽子推回去。“不过,你是不是一生都待在这里?或者大半生。”

“是的。”

“你后悔吗?”

他再次环视餐厅。

Xinyi Du坐在角落里看着一份日志,举到嘴边的三明治停在那里一动不动。Phil Deering在和Eddie Simms玩跳棋,Doug看着让他不作弊。Wettle正在吃掉衬衫上的面条。“有一些吧,”他断定。“但肯定不全是后悔。”

不知因何缘故,他孙女眼中有泪光。他的眼中却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想回来?”她问。

他打了个哈欠。他发现自己一天一天的更容易犯困,而且犯困得越来越早。“因为我在这里被判了六个终身监禁,然后一直在服刑。”

她的棕眼睛不确定地眯了起来。“我不明白。”

他再次把她的帽子拉下来。“永远、永远别让自己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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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帽子推回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于是她坐回到朋友身边。

他们一如既往地很高兴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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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246送来了他们的一位最棒的技术员——名叫Teddy Tsiklauri的老人——来担任J&M的代理部长。他几乎整日呆在办公室里,门窗紧闭,基本不打扰他们工作。大概他也能感觉到,相比前任,他不是个够格的替补,而且所有人都私下认为那位有一天会回来工作,仿佛中间什么都没发生。Nascimbeni到目前为止一直信守承诺,没有回来,但他们从来没把他正式除名。

这大概是因为他九月还会回来履行突破中的职责,而收容部对于让退休人员执行收容措施恐怕会颇有微词。

所以他们虽然当面叫Tsiklauri“部长”——有时背后也叫——但没有人真的认为他是。这个职位就不该是可以被赐予的。

它应该是努力争取到的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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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

现在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他还在坚持。

Forsythe无法解释。Mataxas给他做了躯体成像,总结说他也无法解释。Imrich的计算完全展示不出老人未来有任何活动。Rozálie只能读出他的灵气在休息。

Noè Nascimbeni在每种意义上都已经死了,除了最重要的那种之外。

但是看着这么多拜访他的人,你根本不可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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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事要做。重要的事。他列了个表,把一切安排妥当。

要一整年才能完成。

他在日历中标记上最后一天,让它感觉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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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约会,”Harry在自己私密的房间里低声说。

在这里,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并在那一天给他安排别的工作,让那一天再次与他擦肩而过。

像之前的那么多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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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日志5243-X-2018

对象:Allan J. McInnis(Site-43,主管);Harold R. Blank(Site-43,文献与修缮部主席);Delfina M. Ibanez(Site-43,追剿与镇压部部长);Lillian S. Lillihammer(Site-43模因与反模因部主席);N. Nascimbeni(Site-43,保洁与维修部部长);Udo A. Okorie(Site-43,应用神秘学部主席);William W. Wettle(Site-43, 复制研究分部副主席)

记录员:Nhung T. Ngo(Site-43,心理学与超心理学部主席)


Ngo博士:那么,我们要说些什么?

Lillihammer博士:上一条死线是高潮。现在我们正走向尾声。

Okorie博士:请别再说那些暗喻了,Lillian。

Ibanez部长:我们要向大数据库中多添一份文件,很有意思的一份。

Blank博士:文件已经存在了,只不过它是逆模因。逆模因让我们到现在才想到那么明显的解决方案,这真的挺惊人的。汇报完之后,我还要写几个附录。

Wettle博士:你没用的历史知识终于派上用场了。

Blank博士:这倒是没错。

Okorie博士:你不也学过历史吗?

Wettle博士:是啊。所以我知道没用。

Ngo博士:那么,你们在沙漠中遇见了一个实体。它再次被摧毁了?

Lillihammer博士:你可以从Noè的磁带里听到。他杀了它。然后它像其他鬼魂一样——只是快得多——它再现在爆炸中,又死了一次。它与突破相连,像其他鬼魂一样。我在监控上看着它死了,就在我等着Bernie走完最后的过场的时候。我还能记得一切,它的样子、它的声音、它在死线里说了什么。

Okorie博士:这很奇怪,想想你在第四条死线里是怎么说那件事的原理的。

Lillihammer博士:你说那个可怕的神?红色天空、逼人吃手指的那个?那不一样。那是理念圈内的删除。这是不对等的抹除。它被抹掉了,但抹得很粗糙。现在我用我的魔法力量知道了它的存在,我不会遗忘。

Ngo博士:那你知道这一点之后会做什么?

Lillihammer博士:当然是让它复活。

<沉默。>

Lillihammer博士:九月见。

Wettle博士:已经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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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30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Lillian还是懒得给自己找个秘书。她总觉得,有秘书就会让人以为可以跟你安排会面,就是预约之类的事情。官僚主义生造出了一些她用不上的责任。她的时间表她可以自己排。

她四点的会面对象到了。她很确定,因为现在刚好是四点。那个女人从不迟到。

如果她迟到了,她准备要见的人往往会忘记她的存在。

门开了,那小老太太走进来坐下。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猜出来,”Lillian微笑着。

“我很谨慎。你也知道。我喜欢先把所有数据都摆在面前再得出结论。”

“那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那一招管用。”

Lillian的笑容更灿烂了。“确实管用。本来不应该的!真的不应该的。我的妈呀,差一点不管用。但你现在感受到的——或许还怕得要死的那份冷静,那是真的。你做到了。”

“我做到了?”

“千真万确。”

“你怎么知道是我?任何人都有可能。”

Lillian笑出了声。“不,一直只可能是你。”

对方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吗?终极计划是什么?”

她摇摇头。“不知道。我不可能知道。你也不可能。”

一个明显是真诚的微笑在那张天生阴郁的脸上绽开。“仔细想想,这很合理。”

“不去想它就更合理了。”Lillian向办公桌对面伸出一只手。“恭喜你没死,还打赢了你的战争。你总算赢过了我一次。”

Wheeler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哦,”她说。“你还有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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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日

彭萨科拉,日落湾:美国,佛罗里达州


“就这样了。”Forsythe重新站起来。“他走了。”

她女儿低头看向前一刻还是Gedeon Van Rompay的东西,嘴巴撅得很难看。“可怜的家伙。”

这让Pensak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为什么?”

她向他眨眼,接着一直眨眼,好让眼泪不流出来。“什么?”

“有什么好可怜的?这是他自己选的。”

小护士两手叉在她扁平的臀部上方。“那不代表他活该独自死去。”

“他没有独自死去。他给基金会奉献了他该奉献的,而基金会派了三个人来见证他死亡。”

“但我们不是他的朋友,”Billie争辩。“我甚至不喜欢他。”

Pensak几乎要笑了。“那你对他怎么死的有什么好难受的?”

“我同情一个人不用喜欢他们。”她沮丧地抬头看向灰泥天花板。“天呐。”

“Billie,”Forsythe低声说。

“怎么了?是他太混蛋了。”

Billie!”

Pensak举手安抚。“你没说错。我是混蛋。如果换成Van Rompay站在我现在的位置,他也会是混蛋。他就是混蛋。他除了自己谁都不在乎。”

Forsythe的腰臀曲线更适合她的手叉上去。“那不是事实。”

“但和事实足够相近,差别可以忽略不计。”他低头看向尸体没有表情的面孔。“我理解他的想法。他找到了安身之所,他能在这里做他喜欢的事,擅长的事,而不用做喜欢的事。他不用关心别人的感受。他不用交朋友。他可以打扮得像个士兵,拿枪打人。”

“我可不想让你给我致悼词,”Billie说。

“你会有丈夫、孩子、孙子孙女给你致悼词的。Van Rompay这类人得不到悼词。他们不会有葬礼。他们只是死去。因为他们为一项事业而活,而他们失去用处之后,事业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Forsythe看起来像是要也查一查他的心跳。“这样看待你自己的工作很不健康,你不觉得吗?你难道打算接下来几十年里,什么都不从生活中争取,死的时候只有陌生人在身边……”

她可能是故意停嘴的,不过她女儿补全了她的话。“……说你坏话?”

Pensak俯身探了探死者的脉搏。协议要求双重验证。“我不是说这里没有教训可学。我只是在说,那个教训显然并不是只要有朋友想念你,死亡就没那么坏了。”

“呵,”医生哼了一声,“要是你想出了什么永远不死的办法,请一定要告诉我。”

“我干嘛要告诉你?Van Rompay做对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自私。”

Billie推开他,走向门口。“也许下次我们为某人做这件事的时候,你可以派个副手来。”

他看着她离开,接着转回来面对Forsythe。“也许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做这件事。理由都是编造的。这只是例行公事。他自己报名要死在黑暗中,他就应该那样死去。”他从先前一直坐着的椅子上拿起外套。“Van Rompay做出了选择,那些选择是错的,于是他付出了代价。我们站在这里看着这件事发生,唯一的好处就是,我们能决定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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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

2月14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嗨!你就是Philip E. Deering?”

Flora在新员工中转悠,混个脸熟。她不知为何现在才看到这位头发乱糟糟、笑容灿烂的女人。这女人正在和Phil Deering聊天,而他呆呆地站在他的小咨询处里。他有小册子用来介绍他身后的红框镜子中斜视着他的东西。他看起来很尴尬,但也有些尴尬之外的东西。

“他在说什么?”女人继续。“我想你一定老是被这么问,真不好意思。”她指着镜子,镜子怪正在滔滔不绝。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呃。他说你一点也不恶心。”

她笑了。“哦,那就告诉他,他也一点不恶心。”

“从来没人跟他这样说过。”

她抬起头,朝他粲然一笑。“那么大家都应该对他好一点。他看上去像是需要一个朋友。”

“我就是那个朋友。”

她伸出一只纤细的手。“好吧,那我做你的朋友好了。我的名字叫Amelia。”

“Phil。呃。好吧,你已经叫过了。我是说我的名字。”

“我叫的是你的全名!”Amelia抗议。“你刚刚才告诉我能怎么更简短地称呼你。不过朋友就是要这样,对吧?你可以叫我Amy。”

Flora就没见Phil那么慌张过。相当可爱。“我可以还是叫你Amelia吗?”

“听起来挺正式的,但可能你就是这种正经的人。”Amelia向他眨眨眼。“我没意见。你在这里做什么工作?”

Phil耸耸肩。“主要是保洁。我以前也做过不少技术活,不过嘛。”

“不过?”她再次看向他身后。“你朋友说得很起劲啊。”

“对,”Phil叹了一口气。“他在说,我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只要我一做,就会做错。”

“哇哦。你在这里多少年了?”

“呃……天。快二十年了,我想。”他挠了挠稀疏的头发。

“二十年做事只做错!”Amelia欢呼。“你一定是摸鱼之王。技术员中的贵族。有你的神话传说吗?你有粉丝俱乐部吗?”

Flora认出了他的表情。每次有人对他这个人本身感兴趣的时候,他就会这样。那是一种不敢相信的表情,仿佛他觉得脚下的地毯随时会被抽走。是种Wettle式的表情。“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他还是微微笑了。“我的意思是,你在开玩笑。但我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里谁也不认识,而你是唯一看起来不舒服的。我也不舒服。”Amelia背着手,身体前后晃悠,一副无辜的样子。“如果我们一起不舒服……这听起来有点怪怪的。我都不知道要说到什么去。”

“确实听起来有点龌龊。”Phil眨眨眼。镜子上Doug的疤痕像吉他弦一样震颤。“抱歉。”

“抱歉什么?”Amelia笑了。“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她又一次看向他身后。“他从来不会闭嘴吗?”她把头向前探,对颤动的鬼影说:“我们在说话呢,伙计!”

“他不会看你,”Phil解释。

“但他能听见我?”

“哦,对。他接下来一整天都会曲解你的话,再告诉我。”

“如果都是曲解,应该很好无视,对吗?”

他缩了一下。“没那么容易。”

“那我就要把我的意思跟你表达得明明白白。这样他就曲解不了了。听起来怎样?”

他还是明显不敢相信自己会参与到这样的对话里,不过他似乎决定配合下去。“听起来相当不错。是的。可以。”

“好极了。”Amelia伸出手,他握住它,却好像完全不知道接着要做什么。他最终还是反应过来了,Flora暗暗为他叫好。“既然你是我最新的好朋友,我也了解你的情况了,而且我觉得其他人都已经拿到了小册子……我们找个地方聊会儿天你看怎么样?我想了解这个地方的一切。”

在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Phil仍然露出了迷茫的表情。“部长比我更了解。”他畏缩了一下。他们总会时不时忘记,他们目前没有部长。主管发现Flora的祖父没那么容易替换掉,而且人们普遍怀疑,他并不是很想替换。她听说,前任主管在Ilse Reynders被困进焚化炉、奥秘消解部失去了部长之后,也陷入过同样的困境。

惊慌失措的老技术员本打算回应Amelia,却转身看向了镜子。“对,Doug。所有人在所有方面都比我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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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elia笑了。一种温暖坦率的笑声。“我还没有和所有人交上朋友,也大概永远不会。我很挑的。像Doug一样!”她向前俯身,把头凑近他。“那么,去哪里?”

他鼓起脸颊。“呃,我想,去自助餐厅?”

“听起来不错!你看起来确实需要一顿美餐。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么说的话。”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完全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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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


McInnis手里拿着钥匙卡,愣在了原地。生物特征识别装置还留在插槽里;它应该在他刷卡之后才会弹出来,除非他尝试了另一种方式,语音验证。在站点的一千多人中,主管栋仅允许两人入内。

除非是暴力闯入,就像现在的迹象告诉他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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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保检查显示,破坏仅限于主管栋最外部的几个房间。

这个(或这几个)闯入者无法进入主管的私人房间;相比于他助理的宿舍,以及第三条死线里他们聚集的会客室,那里的安保等级要高得多。

不论是因努力白费而沮丧,抑或确切进到了想要的地方,闯入者造成的结果都一样。

Zulfikar的房间被翻了个底朝天。

Zulfikar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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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9日


“总的来说,你和Philip Deering很亲密。”

Torosyan点点头。“他是我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Karen十指相抵放在面前,她见过McInnis这样做了上百次。不过她认为她在其中掺入了更多优雅。首先,她手指就比他更长。“我很高兴听到这一点。你很喜欢他?”

技术员眼中已经有了一份防备。“他是个好人。他有点自卑,但这也很正常,对吧?有那东西。你明白的。”

Karen没有微笑,但她尽力让眼神保持友好。她简朴的办公室已经让对方够不舒服了。每个人都这样感觉。“我明白。你不会困扰吗,因为……”她决定用一下大家的称呼。毕竟Torosyan是个橙领工人。“那东西?”

“它又不是《怪形The Thing》里的那东西。它又不杀人。嗯……”Torosyan看向一边,仿佛感觉背着朋友谈他的隐私有愧于他。“他对Bradbury博士的事很抱歉。一直说他想打电话给她,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想和他说话。”

“他最好别再想那个了。Bradbury博士的状况十分复杂。但发生的事不是他的错。”Karen对那是谁的错有自己的看法。嗯,至少她觉得那是自己的。

“你以为他早该知道,”Torosyan赞同,“也许他确实知道,就是,理论上知道,可是他并不真的相信。不过困扰我的不是这。困扰我的是,它在困扰。他不该经受整日整夜的骚扰。他需要休息。”

Karen点点头。“再说一次,我听到这个很高兴。我们在工作中有一个……非官方项目,用来让Phil保持精神振奋。”这次她确实在微笑。她喜欢节约分配笑容。用稀有度抬高价值。“我们做这个已经做了好几年。”

Torosyan的笑容光彩夺目。

Karen为此有点讨厌她。我以为你从Site-19来,天呐。“我洗耳恭听。如果是要办惊喜生日派对,我已经准备好礼物了。”

她差点轻蔑地笑出声。“不,不是那样,这是保密信息,Amelia。你不能告诉他我对你说过这个。这高于你的权限等级,这次对话的权限也是临时的。”

技术员皱起眉头。“有点怪?但如果是这样,那就这样吧。我不会打破保密权限。”

“很好。你与Phil友谊的本质是什么?”

现在她肯定起疑心了。“我们经常待在一起。每一天都很久。我们排班时间一样。我们看电影。有时去地面——在他记得用防晒霜的时候。不久前还打了场雪仗。我们玩得很开心。”

“你感兴趣的就只有这些吗?”

她的眼周与额头浮现皱纹。“什么意思?”

“你考虑过与Philip Deering开启一段浪漫关系吗?”

对方蓝绿色的眼睛睁大了。“那……是一个很冒昧的问题。”

“但你有想过吗?”Karen追问。

“这个想法正开始在我脑子里成型。”笑容不见了。Torosyan看起来真的会发火。“你是在……给Phil安排约会?”

“如果是,你有兴趣吗?”

“没有。”

“我明白了。”Karen面向她的终端,输入她日程表的密码。该下一件事了。

“而且我觉得这很恶心,”Torosyan继续说。

Karen没有看向她。“嗯。”

“我来猜猜。如果我说有,就会有金钱奖励。”

“是有奖金,”Karen点点头,还是没有与她对视。

能收到暗示吗?这次会面已经结束了。

“当然有了。”Torosyan显然不准备轻易放过她。“而且我的年度报告会很好看,对吗?会把我标记成特别合作。”

Karen叹了一口气,终于屈尊向愤怒的访客投下轻蔑的一瞥。“这是很重要的人事协议。技术员,你无需为此愤怒。你不感兴趣没有问题。但你要知道,这其中的考量远比一个人的尊严重要。技术员Deering——”

“——不需要你在他脖子上挂香肠,好让狗狗陪他玩,博士。”Torosyan站了起来,Karen看见她的手攥成了拳。“我和他交朋友不是因为我想赢大奖。他不可怜,也不是一个项目。你也不会希望我说出我怎么看那些接受你刚刚的提议的人。”

“我们都在试着做最好的事,Amelia。”也许亲近一点会有好处。

“对谁最好?不是对Phil。”

“对所有人。”

“你知道谁关心所有人吗?谁真正为他们担忧?”Torosyan火冒三丈。她的脸涨得通红,脸上的雀斑几乎与背景色融为一体。“我最好的朋友。我很高兴我不能告诉他你们这些人怎么看他。好像他是什么需要应对威胁。这里的所有人都该学学Phil才对。他有缺点,但他在努力。他不会这样背后议论别人。”

“据我所知,你可能晋升,”Karen镇定地说。“你将来有可能成为Phil的上司。”

“他有资历。”

“他也有负担。就算我们以后要再换一个J&M部长,也永远不会轮到他。如果你的权力高于他,你会做什么?”Karen起身,直直与她对视。“要是你能看到那些他自己都没见过的关于他的信息呢?你要如何权衡?”

“用对所有人都好的方案。”大多数人会在Karen的瞪视下坐回去,哪怕隔着桌子。但其中显然不包括Amelia Torosyan。“对他,对我,对站点好。”

“如果你必须选一个呢?”Karen追问。

“那么我会选择正确的。意思是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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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2日

Site-06:法国,大东部大区,洛林


Pensak调查了这次失踪,但不是很仔细。他只是做到看起来像尽了责。他已经有了怀疑对象,所以当他发现第一份指向它的证据,他就让“一日游客”带他去了秘密机场,飞过大西洋去了Site-06。

旧的Site-06在他的首要怀疑对象第一次逃跑时炸掉了,他去的是新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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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ogen Tarrow有些萎靡,但样子没怎么变。“很久没访客了,”她告诉他。

“没别的朋友帮你越狱了?”Pensak坐下。

Tarrow侧着探身越过桌子,仿佛要给他透露一个敏感的机密。“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一定让你很没面子。”

“应该是让你们很没面子。”她咧嘴一笑。“相比之下,基金会都算不上是威胁。”

“记得Ibanez部长吧。”

Tarrow的笑容垮了一点,但没完全消失。“当然记得。”

“你可能还记得她没什么耐心。”

“我有印象。”

“我比Ibanez部长还没耐心。”Pensak没去尝试让自己舒适一些。他都没有把椅子拉到桌边。信号很明确:赶紧开口,不然我立刻上飞机回家。“我不想听任何末日的花言巧语。你要是开始瞎扯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我没听说过的大秘密、我无法理解的威胁即将到来什么什么的,我就会走出这里,在你档案里留个标记,那标记会建议给你永久的单独拘禁。也不会再有人拜访你。”

就算肢体语言已经摆明了,来一点口头强化总是好的。

Tarrow看起来深受触动。“你比她还吓人。她已经够吓人了。”

“我不用吓人。我很讲道理的。告诉我我需要知道的就行。”

“好。”她摆出最诚实的样子。几乎像真的一样。“你要知道什么?”

“有人绑架了主管的助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可能知道为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

“为什么?”

“这样你就会来这里,”Tarrow笑了。“跟我聊天。”

Pensak点点头。“那么他死了。”

“哦,可能吧。”Tarrow耸耸肩。“我没带走他。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们这样做是为了让我来这里。”她已经说过了,但他要重复一遍来把这个事实刻进脑中。“为什么?”

“为了让你和我能聊聊吧,我想。你觉得是为什么?”这女人深棕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他们为什么希望我们能聊聊?”

“我想那取决于他们是谁。giftschreiber?”

她点点头。

“我猜他们不是想自首。”

“那应该不可能。”

“那么是?”

“我很会看人。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吗?我保证这不是打岔。”

他摊开掌心表示接受。

“我看到了一个道德底线很灵活的人。因为这个他们才雇了你。因为这个你在工作中表现出色。只要有好处,你就会献出忠心。只要有好处,你就会做个好人。要是没有好处,他们根本想不到你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说对了吗?”

他就知道自己进来之前确认了摄像头已经关闭是有原因的。“我是一个SCP设施的安保部长。他们反反复复审查过我的背景。他们知道能信任我。他们也确实信任我。”

“他们应该如此吗?”

“是的。”

“他们应该如此。”她的眼睛眯得像快要睡着。

“是的。”

“很高兴看到实情都写在你脸上。”她突然捶了一下桌子,吓了他一跳,不过他确信Tarrow不可能真的看出来。“我能给你的调查指几条明路。”

“我以为你对绑架的事一无所知。”他讽刺道。

“我是不知道。但你现在也没在认真调查,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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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明路是Site-06里另一间牢房的编号。Pensak不是很喜欢寻宝游戏,但沿着一条走廊走到另一头还是可以接受的,于是他走了。

“你他妈是谁?”警卫打开门时,Rudolph Marroquin问道。不像提前预约好了审讯的Tarrow,这位邋遢的前技术部长兼麦克斯韦宗间谍还呆在他脏兮兮的房间里。房间里只有床、书架、马桶、水槽。浴室在走廊尽头,而且是公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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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锁上门,Pensak用大拇指向身后指。“知道我刚刚跟谁聊过吗?”

“你的拉比。”

Pensak靠到门上。“Imogen Tarrow。”

Marroquin大笑起来,仰面看向天花板。

“她似乎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Pensak说。

“她说谈什么了吗?”Marroquin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把可怜的小枕头弄蓬松了一点。但也没起太大作用。

“没有。有人昨天绑架了主管的助理,让我来跟她聊。而现在我在跟你聊。再过五分钟,我就要把这些写成超烂的笑话。”

“所以giftie让你来找我们,哼。”Marroquin把手枕在脑后的枕头下。他朝他躺下后一直盯着的地方点了点头。“既然那些摄像头没在拍我们,讲这些应该算安全。”

“为什么不拍了?”

“因为他们到处都有人,部长。是部长吗?你看起来有那股自大劲。你叫什么?”

“不关你事。”Pensak交叉双臂。“这是什么把戏,Marroquin?giftschreiber到底在搞什么?”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亏你还是安保部长?”他又笑了。“真让人发笑。”

“有没有试过用断成两截的鼻子发笑?”

“你是真的想把我鼻子打折。”Marroquin突然收敛了所有情绪,平静得像具尸体。那么,他是个反社会分子。意料之中。“继续说。我很期待会发生什么。”

“瞧。”Pensak从门上起身,走到老人旁边俯视着他。“我受够了这些死亡邪教和他们干的好事。没人告诉过我任何情报,因为全都是最高机密,可能只有十几人真正了解发生了什么。有人想让我知道你们知道的东西,如果你和他们搞在一起——”

“伙计,我和所有人都搞在一起。”Marroquin拍了拍薄薄的床垫。“想加入吗?”

“——那帮我大概对你有好处。”

“为什么?我帮你挠背,你……帮我越狱?”Marroquin摇摇头。“你不像那种人。你眼中没多少同情。光看脸你就像自保大师。”

“我看过你的档案。”Pensak审视着对方的少量藏书,都是爱情和古典奇幻小说。大概他们不让机神教徒看科幻吧。他们肯定不会允许他看到任何技术手册。“你因帮助麦克斯韦宗渗透43站被捕。那是个幌子吗?你是效力于giftschreiber吗?”

“当然了。”Marroquin打了个哈欠。“但你想听的不就是这个吗?你要怎么相信?”

“我不相信你口中的任何东西。我只是想听你说出来,再自己分辨谎言和真相。你何必替他们效力?你不是理想主义者。你不是邪教徒。你什么都不信仰。你勒索你的全体员工只是为了。”

“啊。现在我看清了。”Marroquin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就在你眼中。边边角角里。你是个投机分子。基金会是你捞钱的对象。”

“他们给了我新的生活。”Pensak抚平连体服腰部的褶皱。“也给了我可以做的事。”

“是不是还帮你躲债?还是说你有什么钱包负担不起的宏图壮志?你贪掉了办公室饼干罐里的零钱?又或者你是要干票大的,部长?”Marroquin轻笑。“真厉害。你完全没在榨他们的血,对吧?但是,你自己在出血。脸上展现的明明白白。你需要钱来输血,不是吗?”

Pensak没有回答。

“猜猜我怎么知道你是条子的?不是因为那狗屎连体服。我可以想象出这只粗糙的大手拿着一个小小的白信封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

“你要是想说那混沌邪教有花不完的钱,我就要笑了。”

“不,那邪教没有很多钱。等他们的人间天堂或者随便什么计划实现了,就不需要钱了。想要钱的话,你该去找强大稳固的东西。比如一个政权。”

“你现在说的不是那个邪教。”

Marroquin的牙白到不自然。“没错。我说的是分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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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row的第二条“明路”指引他去到一个小病房,里面的东西他最开始以为是尸体,接着才注意到它在呼吸。它身上有食道插管和结肠造口袋,一只眼的眼睑缝上了。凑近了看,缝上的眼睑在向下凹,就像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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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nsak不确定要看什么,直到看见的那一刻。再之后,他就没有办法忽视了。

这确实值得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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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下流的混蛋,对吧?”Pensak再次关上门时,Tarrow问。

“你说Marroquin?”他耸耸肩。“油滑的家伙困在了小角落。这种人的结局总是这样。”

Tarrow咂了两下舌。“很好。”

Pensak坐下,这次他把椅子拉近了。“我需要非常确定我能得到什么。”

“有那么不好懂吗?”

“如果我要干,我会需要保证。”

Tarrow转过头,像在和看不见的同伴讨论。“他知道剧本。他排练过这些话。”

“我看的电影够多了,我知道世界完蛋之后钱没有什么用。我需要确认世界不会完蛋。”

Tarrow耸耸肩。“那不难办。”

“是吗?”

“当然。只要操控双方对立。”

他皱起眉头。“双方?”

“他们相互争斗,到达稳定状态,世界就能继续转动下去。你继续捞钱。大家都开心。”

“抱歉,再说一次,另一方是什么?”

她告诉了他。

“你在开玩笑。”

“如果他们让你读了档案,你应该会说你在开玩笑。”她突然大叫起来,他没有畏缩,但她还是伸手做了个安抚的拍拍手势,好像他吓到了一样。“对不起,对不起。但我是认真的。你如果告诉他们……你不会跟他们说的,对吧?”

“怎么会?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可能会让你升职,要是他们觉得这信息是你从我这儿逼供出来的。”

他翻了个白眼。“我再往上升,多的就只有责任没有钱了。”

“但能延寿。”

“我不想要。”

她首次显露出真正的惊讶。“为什么?”

“因为我有种滑稽的感觉,如果我活得比本该活的长,就会见证这场小冷战随着一声巨响告终。”

“所以你很乐意接受收买,哪怕你明白自己正在把世界变得更糟——使它不可避免地滑向无序与破坏——只要那发生在你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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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不要摆出受了冒犯的样子,自称无辜,再表达一点点内疚?”他轻笑。“我很擅长假装那些。”

“不用了谢谢。说真的,我也没多耐心。你想不想听下一步,部长?”

Pensak卷起袖子。“叫我Roger。我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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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他们并不忍心这样做——不论是McInnis,还是全局主管,还是Karen Elstrom——但基金会的政策差不多总是这么不近人情。Noè Nascimbeni现在正式退休了。不像Melissa Bradbury,他已经不可能恢复并推翻这个决定。

他们必须找人替代他。

在J&M部长的职责方面,要找到合适的人不是什么难事。他建造的机器在他离开后依然按设计运转良好。按他的设计。

至于他的其他职责……嗯。

他们只能拭目以待。

死者说不定会比生者要挑剔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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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7日


“不,长官。除了经济问题,他一干二净。”

McInnis点点头。“那我放心了很多。你确定吗?”

这名S&C特工对外勤工作而言明显已经太老,可能就是因为这样,McInnis几乎从没见过这个人。他有模糊的印象,但也仅此而已。“除非我们调查的每一份文件都不可靠——Veiksaar部长向我保证那是不可能的——否则我可以确定。非常确定。”

McInnis双手相握,捶了一下吸墨纸,表示汇报结束。“很好。不用说,绝对不能让Pensak部长察觉他正在接受调查。”

特工挑起一侧眉毛。“正在,长官?”

“是的。”

“那我会让文件保持未完成状态。”

“好,”McInnis点点头,“像之前一样,这是非正式的。”

“很好,长官。”

特工并未起身离去。

“我记得你有另一件事要商量,特工……?”

“Scrivens,长官。”

“我一定是老了。我不会那么轻易忘记名字。”

Scrivens亲切地笑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

McInnis侧目看向他。“我需要叫安保吗?似乎非常多余。”

“不用,长官。你没有危险。”Scrivens拉出一把访客椅坐下。“我已经和Blank博士说过了,但他觉得我应该亲自告诉你。等效果完全消失了,你很快就能正常回忆起我的身份。”

“什么效果?”

“我相信你们称之为被遗忘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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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lian像是要晕过去了。“我们干了什么?!”

Harry扑到沙发上,脸埋进抱枕里。“我理解。”

Lillian毫不留情地重重坐到他小腿上。“我们瞒住了我们自己?!”

他在她的重压下翻过身来,叹了一口气。“我总说我们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们一直以为被遗忘的战争——他们用这个词来称呼giftschreiber无法再关注Site-43、只能转而关注其他东西的事件——是某种影响了所有人的意外模因效应。这有过先例。逆模因部不是第一个有那种特性的基金会部门。

所以,在发现这是基金会有意为之的一场阴谋时,他们吃了不小的一惊。

Harry刚写完数据库文档,这是他第一个已解明异常。SCP-5054-EX——他现在口头上叫它“模因秘客乔什么?”。简而言之,giftschreiber在1979年大选时试图颠覆加拿大,来给Site-43和基金会施压——以加拿大为中心能对外部施加的最大压力——并制造了一处概念空洞。为了填补它,基金会只能凭空捏造了一个假总理,暗中管理了国家一整年,还给国家的象征植入了一类门面效应。

Vivian Scout参与其中。Thilo Zwist参与其中,Harry真想好好数落老人一番。Charles Scrivens特工与Maureen McTeer特工也参与了,因为前者正是那位假政治家——化名查尔斯·乔瑟夫·克拉克——后者则是他的妻子。效应强到基金会人员也无法抵抗,他们原本有个保险措施,能在困境解除后解释清楚一切,但它彻底搞砸了,于是直到现在真相才得以揭晓。Harry在Scrivens家跟他见了面,采访了他,拼凑起十万字结案,然后退回宿舍去告诉Lillian,可能还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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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Lillian完全没有这般沮丧。“我觉得挺有趣的。”

“怎么有趣了,”他怒吼。

“我们以为那不过是那套严肃的末日狗屁又来了。但其实不是。甚至不是另一套严肃的末日狗屁,像……Bernie那种的。”她吸了一下鼻子。这不是Harry第一次希望Lillian可以失去至少一部分那完美的记忆。“而这,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笑话。”

“好吧。”Harry垂下手,几乎同时,茶几下就冒出了一只湿漉漉的鼻子来嗅他的指尖。“我是说,giftschreiber为了搞垮我们真的拼尽了全力。现在那个效应没了,他们会更拼命。尤其是对我们九月要做的事。”

“对呀,对呀。”Lillian伸了个懒腰,她仍然坐在他腿上。Harry腿麻了。“我只是觉得,除了这一切,除了我们知道的——抱歉,我知道的一切,还能有新发现,这种感觉很好。世界充满实验可能性啊,Harry老伙计。”

猫猫Scout跳到Harry胸口。对他这样年老的生物来说,他可以算是相当敏捷。

“实验可能性,”Harry重复。一幅图景突然在他脑中浮现出来。

Lillian闭上眼。她可能想眯一会儿。“对。”

“Lillian,你他妈给我的猫下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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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日


“该死。”

Pensak从没听过McInnis骂人。他想应该没人听过。“我很遗憾,长官,”他说。他甚至听起来都像是真心的。

他们在站点停尸房里。Pensak把尸体拖出了沟渠,从Ibanez那里调了车,亲自把它运了回来。线报很准确,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该死。”主管看起来像是想捶打什么东西。“该死。”

“我们会找出是谁干的。”这是句空话,不过嘛,从今往后他所有的话会都是空话了。

“我对此相当怀疑。”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平静。

啊哦。“长官?”

“他们能抓到Zulfikar,他们一定有帮手。” 不知怎的,McInnis的灰眼睛里有怒火一闪而过。“全基金会可能都不安全。”

“从一起绑架跳跃到这里似乎有点夸张。”Pensak完全清楚这句话有多讽刺。他希望这位沟通大师不会从他的表情中读出这种知觉。哦,不过以后几年会很有意思的。

“他们干这件事时,还不能正常专注于这个站点。除非他们有内应,否则做不到。这事就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

“你不用责怪自己,长官。”

McInnis不屑地摆了摆手,打断了自己本想说的话。“部长,出于我的个人偏好与领导风格,我认为唯一应该责怪的人就是我。”

“不过,我们该怎么应对?对可能的渗透?”

主管非常小心地拉上裹尸袋,说了些Pensak听不到的,又说了些Pensak能听到的。“配合Ibanez部长,我们要开始严厉镇压giftschreiber。”

“哪一个?新的还是老的?”

“两个一起。”

Pensak微微一笑。他让对方觉得那是对正义复仇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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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9日


《回转漩涡之书》放在桌上,桌子一边是Nass和Corbin,另一边是Udo。是时候完成最终的分析了。

“根据我们所读到的,”Nass向他们发问,他又在扮演一贯的诱导者角色——对Corbin来说,这意思就是他除了有张讨人喜欢的脸之外啥忙也帮不上——“我们能确定什么?”

另一个神学家一脸无聊。“有能耐的人写作。没能耐的人giftschreibe。”

“我很确定那不是正确的动词变型,”Udo微笑着。

Corbin向她投来淘气的眼神。“对不起。很久没跟人一起动过了。”

Nass揉了揉下巴;Udo觉得他可能在遮掩笑容。“我们能专注一点吗?我是说,专注于这本书。”

“当然。”Corbin向后一靠,脚砰的一声放到桌上。“那先说主要的。这是一本讲如何终结世界的指南。”

“而且给的方法很怪,”Udo说。“Robertson用了叶芝最先构想出来的通用模式。”

“而且他缺乏那种让它生效的诗才。这可不是无端的指责,我认为诗意是这件事的重要元素。”Corbin转了转烟。她很少吸烟了,但还是喜欢拿着烟。“giftschreiber对世界如何运转和如何停转有这样一套理解,但他们每个人都不够有才,没办法利用这份信息。”

Nass点点头。“来说那个模式。历史是混沌与秩序相扣的双螺旋,双方此消彼长。理性的时代让步于非理性的时代。”

Corbin用烟碰了碰脸。“只不过这个很难客观描述,因为我们的观点总是有序高于无序。和平强于战争。理性优于非理性。显然giftschreiber也并不认为它们是等价的——他们倾向于混沌那一侧——不过这模型不允许这么简单的分类。那只是现实的两极。人类文明的左脑右脑。”

“根据Robertson的说法,”Udo说,“每一次激进的颠覆行动都会促进混沌螺旋的上升。”

Corbin用鞋底蹬了一下桌面。“反过来说,这表示每一次极端的控制对秩序螺旋也有同样的影响。”

过去几年里她发现,补全Corbin未说完的话是一种愉快的消遣,反之亦然。“每一方都有兴盛期,随后时代会变,一变再变。有周期性。有起有落。但关键在于,没有受到推动就不会回落。这是叶芝没说过的。”她抬头看向顶灯,眯起眼睛。“这我很肯定。Harry讲叶芝要把我耳朵磨出茧子了。”

“诗歌很浪漫,”Corbin咧嘴一笑。

可Udo一如既往拒收暗示。“拆开来分析就不浪漫了。什么东西拆开了都不浪漫。”

“那我们可以假设,”Nass插嘴,“你们见到的那个被抹除的实体,就是用于实现Robertson所谓‘冲撞’的工具?混乱的具象化,一种概念的实体?”

“只不过他说起话来就好像他一直存在,”Udo说。

Corbin又在转她的道具。“那没什么矛盾。如果他就是混沌,是它的化身,那么概念转化为神经通路时可能就把因果链翻译成了简单的记忆。他可能‘记得’自己是每一场过度混乱的行动的一部分。”

她摇摇头。“我不这么觉得。我们自身就够混沌了——哪怕我们是在重建秩序——照你这么说,不羁者应该会知晓我们的一举一动。但他却不知道。而我们打败了他。”她顿了一下。“是Nascimbeni部长打败了他。”

她在心里记下会议之后去一趟医院。

“那么——”Nass开口,不过Corbin打断了他。

“嘿,等等。”

他点点头。“怎么了?”

“Udo,你就是这样形容它的?”她的脚忽然回到了桌子下面,椅子也归正到了四脚着地。“形容你们当时在干的事?”

“呃?”

“重建秩序?”

她耸耸肩。“嗯,对啊。遇难者砸了一切,我们拼回去。他们弄出一团乱,我们收拾干净。”

“嗯。”

“我想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Corbin笑了。“我自己都不确定我要说什么。”

“这件事我想了很多。但那儿有个精神屏障,而且……”突然她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而且我觉得我明白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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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这是Udo的宿舍,安排会议日程的人也从来不是她。但这次不一样。首先,这次是一对一。

“我弄明白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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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lian揪着躺椅上的布料。她已经把一整个扶手揪秃了。“你弄明白了什么?”

“全部。”

“这可相当了不得。”一长条线松脱,发出了微弱的撕裂声,Lillian飞快地放下手肘遮掩住裂口。“你要是对了,我会很生气的。”

“今年突破时,我们不能仅仅阻止杀死不羁者的那场爆炸。我们还得阻止秘度溢流冲破AO的防护层。”Udo感觉脸在发热,因为自豪,也因为熊熊燃烧的双眼。“我们不能让那个收容室被淹掉。”

“你确定吗?听起来太像是要改变事件本身的过程了。”

“事件本身的过程是错的。”她顿了一刻,好让对方接受,但因为这未经证实,Lillian显然并不接受。“那就是为什么我无法记住我在突破期间做了什么。而那里发生的事是最重要的。”

Lillian哼了一声。“我还是更喜欢你没那么自信的样子。”

“我是认真的。那是整件事的两个关键之一。Del Olmo在采访不羁者,不羁者被蒸发后,又雾化了。神的颗粒粘附在遇难者身上。这部分我们都了解了。”他们也是直到现在才了解,因为它现在才得到了确切证实,因为他们亲眼见过了那头野兽。此前的十五年里,他们甚至无法专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人脑痛恨理念圈空洞。

“对……”

“而在我所处的收容室里还发生了些别的。同等重要。同等……”

“……而且相反?”

“而且相反。”

Lillian的蓝眼睛像指示灯一样快速失焦又聚焦。“你是说……”

“我不是一个人在里面。那里还有一个人。那人也被蒸发了。就像他的——”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那个词。

Lillian摇摇头。“但是,听听你在说什么。如果这差不多是一回事,为什么我们没有被附身?”

“谁说我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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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1日


Sokolsky在餐厅找到了她。

Lillian更喜欢她的办公室,因为那里从不会有人不请自来,但有时她也需要一些背景噪音。听其他人的谈话声,就像复习功课时在背景里播放蠢蠢的喜剧。

因为他们必须通过这场考试,否则这学期还能不能继续下去就很难说了。

“你今晚看起来心事重重。”他坐到她对面,托盘上是一碟沙拉。

她眨着眼,直到能看清他。“平时是什么?”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摇摇头。“练瑜伽的人才那样。”

“什么在困扰你?”他咬了一口生菜。疯子才会干吃没有调味的生菜。

“我在反思自我的本质。”

“是你的自我,还是……”他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问?那么,你的自我怎么了?”

“我在想那里面有多少真正是我自己。我们今天早些时候发现了一些不愉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非人类的本质。我的。我们的。”她看着他拿起胡椒罐,开始让生菜变得更好吃或者更难吃——取决于你怎么看。“我想我们感染了某种东西,它改变了我们。”

他沉思了一小段时间。“我不觉得。”

“你都还没听解释,”她怒视着他。

“我有可能听到吗?”

“不可能,”她叹了一口气。“我得先告诉小组。必须这样。是Udo弄明白的。”她更深地叹了口气。“我讨厌别人比我先弄明白。尤其是在了解全部事实的情况下。”

“说到事实,最糟的是有时靠直觉反而能更快得到结果。”他又吞下一片有点辣的叶子。

“很少是好结果。”她向后靠,双臂搭在椅背上,看着零星几个夜猫子吃东西或聊着天。“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做的事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我是说,从广义上。我们是不是在浪费时间?浪费才华?是不是在做别人要我们做的事,而非……我不知道。我们本可以做的事。”

“不。我从不做他人要我做的事。我只会做想做的。你也是。”

“只不过我有种可怕的感觉:过去十七年间,我一直在按他人要求做事。”

“有什么事你本会做得不一样?”他满口食物地说。

“我不知道。”

他吞下食物。“你还会尝试弄明白突破吗?”

她斜眼瞪他。“当然了。那可是这里发生过的最怪的事。我会全身心投入。”

“你还会做你和逆模因部一起做的那些事吗?”

“会啊。我自己选的。”

“你还会和我上床吗?”

她笑着重新坐直。“那肯定是我自己选的。”

“嗯,在我看来,这就是最重要的那些事了。”生菜底下是一个大番茄。他放下叉子,拿起番茄。“我想也有一些事你高估了价值。你还会和朋友保持联系吗?比如Harry?”

“我还没记事的时候,Harry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哦不,是在他还没记事的时候。会。”

“其他人呢?”

“Allan可能不会。还有Nascimbeni。Willie大概不会。”

Sokolsky把番茄举到眼前,仿佛它是一个苹果,而他在查看上面是否有斑点。“反正你跟Willie本来就不算朋友,也没什么联系。”

“那倒是,我大概还是会不时碰上他。只是……我不知道。”再没有比这更让她痛恨的四个字了。“我完全不觉得这会影响我是谁。我不觉得这会影响我们所有人是谁。我只觉得它是给了我们新的工具,而我们按照自己的个性与需求使用了这些工具。但感觉还是像游戏玩通关后,才发现全程开着作弊。”

“要是游戏本身就有问题呢?”他提出。“不然你没法通关——”

“好点了,”她点点头。“对手早就在作弊了。这只是拉平了比分。对啊。对啊!”她一拍桌子,餐具跳了起来。“确实帮到我了。谢谢你。”

他低头致敬。“我的荣幸。你在我的未来计划中占了很高地位,Lillian。我需要你保持身心健康。”

还是像对待苹果一样,他咬了一大口番茄。

她看着他吃。几乎在冥想。“我想我要从阴谋诡计的世界脱离一段时间。”

“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耸耸肩。“但好啊。”他很快吃完了番茄,讲究地用餐巾拭去指尖的汁液。“我正在做一件事,做了挺长一段时间了,但没个几年不会好。你有时间歇口气。”

“这怎么让我更不放心了?”她想笑,但发出的声音完全不对。“你难道不觉得有可能,只是可能,世界会更加美好,只要人们不一直阴谋、计划——”

“才不会。”他把托盘推到桌子中央。“我绝对这么认为。有计划才能推动人生。相较于只是被动反应,积极主动才是活着。有阴谋意味着……嗯。”他露出那种鲨鱼般的奸笑。“过着独特的人生。”

她再次扭过身,但用右手手指敲着桌面。“我就算故意去谋划,也谋划不出比现在这样还独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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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她的手,止住敲击。“如果你那样相信,那你连现在的一半高度都达不到。你也许只能做到略微高于完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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