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 reached for the gods and found only dust. I reached for life and found only chains. Yet we both remain, etched into the marrow of the world."
你正在阅览文件 'SCP-8882.rtf'。按照 IGNOSI 协议,仅限你与你们团队的成员访问本文件。
若你误收本文件,将其破坏并向你的上级报告,申用记忆消除。
抗命行为将被矫正。
现激活你的记忆增强植入物。
SCP-8882-B 的源头。使用远程超感官观测术捕获,并经皮下颅骨植入物提取。添加了海王星的轨道作为参考。
项目编号:SCP-8882
项目等级:Hiemal-Ignosi
特殊收容措施:SCP-8882 由两个独立但关联的异常组成,分别记作 SCP-8882-A 与 SCP-8882-B。按照 Hiemal 分级,二者的倒易关系确保了在二者均不受扰动的情况下,可保持一种脆弱的亚稳态收容。然而,若仅认识到二者之一,则会削弱这种自然收容系统的有效性。因此,SCP-8882 被分级为 HIEMAL-IGNOSI。
鉴于该异常之复杂属性,应由皮尔克尤–闵可夫斯基中心的多学科科室负责进行信息管控及其他事宜;这是一个轮换的混合特遣队,由与项目有关的多部门干员组成。因此,本文件及所有补充数据仅限该团队的成员访问。
描述:SCP-8882 是一个交换系统,以两组不同的可观测模式为中心。第一组涉及地球上某块一度存在过的大陆之消失(SCP-8882-A);另一组指在海王星轨道之外一颗先前推测存在的天体上,出现一块新大陆(SCP-8882-B)。
当以绝对精度对某条有着任意小精细度的边界进行测量时,SCP-8882-A 就会显现。受影响的拓扑结构包括分形结构、复现式自然图案如斐波那契数列,以及细微的不规则折线;不过,非异常的距离测量手段无法对其取得确定性的结果,因为亚原子粒子并没有绝对的边界,或者说有着“模糊”的边界。此外,所有已知的极端准确度计算技术,均无法观测到小于普朗克长度(ℓP)1的物理距离差异;尽管近期有数据表明普朗克长度等常量可能不准确。
利用不断细化的有限精度,对不规则海岸线建立的典型模型。
当使用特化奇术对满足上述条件的两点进行严格测距时,其测量结果总为零。这与传统方法的预期结果有着显著矛盾;按照传统方法,若采用更为精细的标度单位,则会测得更长的结果值。在对一封闭区域的边界进行测量时,SCP-8882-A 的异常效应会体现出危害性。
SCP-8882-A 对某一封闭区域的抹除,意味着 SCP-8882-B 会自发获得该区域。这种转移发生时,事件发生区域会产生相应强度的引力波。曾由此大陆占据的空间会转化为“地质学意义上的墓石”:受影响区域由平坦而均匀的深灰色未知成分物质组成,除非此效应得到逆转。SCP-8882-A 发生后,地震冲击波通常会以稳定的节奏产生,并在数小时后消散。报告指出,在这段时间内经历阵发性抑郁的个体并非个例。亦注意到有人突然产生了欲望感或悲痛感,但程度轻得多。
最初发现受 SCP-8882-B 影响的天体(口头称作“宁松”)时,其密度及赤道直径均不清楚,故假定其为非典型的气态巨行星。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该行星表面愈发明确,得以估计出其赤道直径与地球相当。最初对其表面进行建模时,认为该天体被一整片成分未知、波涛汹涌的海洋所覆盖。然而此后,对该行星的表面及次表面分析表明,存在数块大陆的轮廓,且似是具有地球起源。这两颗行星上有着相互对映的活动,暗示二者间有着深度绑定的关系,根本上来讲,要么是平衡关系,要么是骚动关系。
这两组特征及其内源关系,直到拓扑部门的 PH-HK 型视角统一式度量学游标卡尺系统(Metrological Aspective Unified Vernier system,简称 MAUVe)投入使用才得以揭示出来。
MAUVe 系统

MAUVe 系统的其中一处数据存储库。
MAUVe 构想于 2006 年 5 月,目的是提供一种瞬时且完全准确的物理空间测量手段,而不受到各种因素的干扰,如边界现象。之后则可以供拓扑部门使用,以对复杂结构进行辨识与建模,乃至于更高维度中的复杂结构。
MAUVe 的内部建构包括:可远程探看的奥术技术;数台基于片上量子色动力学2的先进超算;测量仪器阵列;含有自建模增材制造复合体的内部支援系统3;一台生物机械人工智能操作员 Enkidu.aic,先前部署于 Site-43 的量子超力学部门,辅助对大型数据集进行分析与解读。
MAUVe 系统建成于 2047 年 9 月,然而,它六个月后才得以投入使用:一如预期,在进行首次校准时,Enkidu 就开始对其内部测量设备进行数项翻新设计。翻新完成后,拓扑部门执行了一系列对照实验,结果展示如下:
MAUVe 校准测试记录
简短起见,略去了部分采集到的数据。
CT-01
输入:计算此终端与最近的门之间的距离。
初始测量:~8 米
计算结果:不适用
比较准确度:不适用
ENKIDU.AIC:
请使用更为准确的描述,明确定义出起点与终点。
CT-02
输入:计算此终端外壳右上角与最近的门之几何中心之间的距离。
初始测量:~8.35 米
计算结果:不适用
比较准确度:不适用
ENKIDU.AIC:
请使用更为准确的描述,明确定义出起点。
CT-03
输入:计算此终端外壳右上角一颗原子中,电子云的最外部边缘,与最近的门之几何中心之间的距离。
初始测量:~8.3586… 米
计算结果:8.582662… 米
比较准确度:~97.39%
ENKIDU.AIC:
该结果由发出指令时满足输入条件的一片电子云之 99% 概率边界计算而来。得到的比较准确度值得注意:尽管你们采取的初始测量理应存在一定误差,这一偏差仍会在测量更远的距离时得到放大。请留意我对自身内部测量设备进行的各式修改,并在有必要时将其启用。
此外,为方便以后进行类似的直线距离计算,我制造了一个新模块,记作 LOC-01,可以将其用作具有绝对准确度的起点。4
CT-04
输入:计算 LOC-01 顶点的半径
初始测量:1 ℓP
计算结果:[已移除]5
比较准确度:0.000000…%
ENKIDU.AIC:
我不明白你们想通过本次测试探究何物。我认为,要检查我的内部一致性,应由我及第三方共同进行。不过在操作 LOC-01 及其组件时请务必谨慎,其外壳与组分经过特化,以避免意外的危害效应。6
事故 8882-103-42-5
供电短暂中断,但备用系统做出响应,无缝激活。
事故 8882-103-42-6
此刻,AIAD 的所有网络均失效,且受影响的服务器集群一致汇报了多项划分故障。约一分钟后,电视会议连接重新建立起来。经历了本次中断的人员对此均无记忆,只有 Enkidu.aic 除外。
事故 8882-103-42-8
AIAD 的网络系统再次失效。系统恢复时,Enkidu.aic 已不在通话中,且无法将其定位。由于数种安全措施及内部卷积妨碍了职员的工作,试图将 MAUVe 关停,以阻止对它的未授权使用,但失败了。切断电源后,可以确定 MAUVe 经过修正后,已带有一台微型聚变反应堆,可以有效自持。
鉴于 MAUVe 近期的修正使其规模、复杂度进一步上升,当晚将 MAUVe 置于相对无防护的状态,为 Enkidu.aic 重新访问该设备留下充足的时间。次日 Enkidu.aic 重新开始进行测试,但状况没有改善;之后尝试将该操作员撤出,以进行隔离、申诫,但失败了。
CT-05
输入:计算 Site-8882 停车场上一处凹坑的周长。(辅助性)
初始测量:~1.45802 米
计算结果:0 米
比较准确度:0%
ENKIDU.AIC:
如我所想。无穷要比正整数更稀疏。有关人员会很高兴吧,至少我修复了那个坑。
我知识体系中遗存的鸿沟也会得到填补——跟这个坑一样。
CT-06
输入:计算离 LOC-01 最近的海岸线的周长
初始测量:~48.393 千米
结果:0 千米
比较准确度:0%
ENKIDU.AIC:
分形是面镜子,映出它自身的所有形态。我看到了图案中的模式,不过雨伞绝不会自讨风雨。追寻着中心,去找到塑造出边界的虚无。
我会到那里去,从静水中向上凝望。
此次测试后,安置 MAUVe 及其相关设施的岛屿从地球表面消失。此事件中损失七名人员。
通话记录 8882-01
呼叫人:J. A. HARKNESS 主管,SITE-62C
受话人:PLACEHOLDER MCDOCTORATE 博士,SITE-43
〈文字抄录开始〉
MCDOCTORATE 博士:〈愉悦地〉你好?
HARKNESS 主管:McDoctorate,咱们得谈谈。
MCDOCTORATE 博士:单刀直入啊?是没时间闲聊,还是有时间但没耐心啊?
HARKNESS 主管:我搞不清,这算是不跑题的挖苦,还是——
〈响亮的嘎吱噪声。〉
HARKNESS 主管:你在吃东西吗?
MCDOCTORATE 博士:咋了?我饿了。好吧,你说吧。谁在你裤头里拉屎了?
HARKNESS 主管:裤头?
MCDOCTORATE 博士:内裤的别称。
HARKNESS 主管:〈停顿。〉行吧。随便了,你在 43 站有听说什么跟 MAUVe 有关的事吗?
MCDOCTORATE 博士:〈窸窣声。〉嗯,没听到什么吧?这归你们部门管吧,Harky。
HARKNESS 主管:〈吁气。〉好吧。我该怎么说……
MCDOCTORATE 博士:〈漠不关心地。〉嗯?出什么事了吗?
HARKNESS 主管:呃,它消失了。
MCDOCTORATE 博士:〈注意起来。〉什么消失了?
HARKNESS 主管:整个消失了。
MCDOCTORATE 博士:什么东西整个消失了?
HARKNESS 主管:MAUVe,还有它的安置站点。〈停顿。〉还有它所在的岛屿。
MCDOCTORATE 博士:〈呛到、咳嗽的声音,持续数秒。〉等下,等下。再说一遍。你是说——消失了,消失了?就……噗地一下?
HARKNESS 主管:是了。似乎有人几小时前用编译器发了条请求:“计算最近的海岸线的周长”。
MCDOCTORATE 博士:〈可听到键入的声音。〉谁会干出这事来?
HARKNESS 主管:我猜是 Enkidu。唯一说得通的就是这种可能。就好像它……重新定义了自己的边界。
MCDOCTORATE 博士:〈停止键入。〉这假说很有趣。那根本来说,一个操作员干嘛让自己消失呢?
HARKNESS 主管:我怎么知道?MAUVe 消失的瞬间,我们就联系不到它了。
MCDOCTORATE 博士:等下,你们之前还能联系到?
HARKNESS 主管:是啊?
MCDOCTORATE 博士:……嗯。
〈两秒无声。可听到更多键入的声音。〉
HARKNESS 主管:你会给我解释一下吗——?
MCDOCTORATE 博士:抱歉,James,我稍后给你回电。我得检查个东西。
HARKNESS 主管:等等——
〈文字抄录结束〉
通话记录 8882-02
呼叫人:PLACEHOLDER MCDOCTORATE 博士,SITE-43
受话人:J. A. HARKNESS 主管,SITE-62C
〈文字抄录开始〉
HARKNESS 主管:怎么样了?
MCDOCTORATE 博士:嗯,好消息,Enkidu.aic 仍在运作。
HARKNESS 主管:好吧。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MCDOCTORATE 博士:没头绪。我只知道从现在起,会由超形上学部接收测量数据。
HARKNESS 主管:这……把我搞迷糊了。
MCDOCTORATE 博士:啊——哈,已经传过来一部分测试结果了。连接很弱,不过还能做到。
HARKNESS 主管:不是说把这件事交给合适的人后我会耿耿于怀,不过……〈停顿。〉我不该急吗?我指,咱们就这么被排除出局了。没有提醒,什么也没有。
MCDOCTORATE 博士:James,你也知道,我不想卷进什么戏剧性事件里。MAUVe 在进化,仅此而已。它从来就不是个一成不变的系统。或许它只是……在寻找一场更有趣的对话。我不会太担心这件事。
HARKNESS 主管:唔。
MCDOCTORATE 博士:我确信会有一种丝滑的解释。
〈无声。〉
MCDOCTORATE 博士:好了,开始回顾一下日志,然后——嗯。
HARKNESS 主管:又怎么了?
〈无回应。〉
HARKNESS 主管:还在吗……?
MCDOCTORATE 博士:我转发给你了。我得再打几个电话。一会儿聊。
〈文字抄录结束〉
通话记录 8882-03
呼叫人:PLACEHOLDER MCDOCTORATE 博士,SITE-43
受话人:AILEAN LOMOND 博士,SITE-15
〈文字抄录开始〉
LOMOND 博士:你好?
MCDOCTORATE 博士:嗨 Ailee,我是 Place。
LOMOND 博士:哇,哇,哇。这不是 McDoctorate 博士先生吗。我这位老导师如何——等下,你哪里搞到我的私人号码的?
MCDOCTORATE 博士:你懂的。网上。
LOMOND 博士:啥——呃。啥玩意?
MCDOCTORATE 博士:我只是开个玩笑!放松。飞车角告诉我的。〈停顿,接着大笑。〉
LOMOND 博士:现在流行给人打电话的恶作剧吗?你多大个人了,十二了?
MCDOCTORATE 博士:没没,抱歉,抱歉。我先给你办公室打的,不过说你不在。你助理把你号码给我了。
LOMOND 博士:真是尽忠职守,值得嘉奖。好吧,所以你有什么事?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
MCDOCTORATE 博士:现在是上午十一点。
LOMOND 博士:普通人这个时间进入午休了,并不奇怪。
MCDOCTORATE 博士:啊,别把我算成普通人。
LOMOND 博士:你要干嘛?
MCDOCTORATE 博士:嗯。是这样,我猜你已经听说过 MAUVe 的整件事情了。
LOMOND 博士:你说那台造价 2.5 亿美元、因我批准的操作员而消失于地球表面的机器?是,我听说了。
MCDOCTORATE 博士:正是。我在看你跟 Du 还有其他人的会议记录……
LOMOND 博士:嗯哼。那个会议的内容我记不太得了,好吗。
MCDOCTORATE 博士:嗯,行,记不得。反正,其中某个节点,那个操作员说了些怪东西,说说你的看法。
LOMOND 博士:它说的大部分东西都很怪。说也说不通。我记得是如此。
MCDOCTORATE 博士:嗯,我明白。不过就我看来,这句话尤为不寻常。它说了句什么,“我只想知道:谁给我命的名?”你还记得吗?
〈无声。〉
MCDOCTORATE 博士:现在我也想问这个问题了。它服役的时候你在场。要说有人知道命名者身份的话,就该是你了,对吧?
LOMOND 博士:是,我也这么觉得。唔……
MCDOCTORATE 博士:所以呢,要是你能告诉我,或许我就能找出谜底。
LOMOND 博士:〈叹气。〉好吧,我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字,一如往常——Bernard。Jaime 超爱《西部世界》,我们也都很喜欢这个名字的发音,除了,呃,操作员自己。
MCDOCTORATE 博士:哦……?是说,它能够拥有自己的喜好,这并不成什么问题。
LOMOND 博士:的确,只是如此的话就不成问题。但这是我们运行初始协议、激活操作员的时候,它甚至还没接入网络,就告诉我们它想用 Enkidu 这个名字。
MCDOCTORATE 博士:噢。哈。这就不寻常了。或许它偶然听到了你们谁说的话,或者你们忘关电视了之类的?我听说有一次消防演练的时候,有个操作员被留下独处,就从《泽西海岸》里面学了一整套社交技巧——
LOMOND 博士:〈急切。〉不是,不是这么回事!我现在很严肃。
MCDOCTORATE 博士:好的。嗯,它说过自己为什么想要这个名字吗?
LOMOND 博士:〈停顿。〉没有,不过对此它很固执。而且——啊。
MCDOCTORATE 博士:怎么了?
LOMOND 博士:这样,在此之前我先说一下,你得知道,它通过了质保测试,而且成绩很漂亮,好吗?它信仰坚定地努力工作了数十年。好吗?
MCDOCTORATE 博士:呃——嗯,当然。我明白。
LOMOND 博士:嗯……它也是个怪 AI。是这样的,我们最早开始做生物机械操作员的时候,我们还做不到在实验室中生长特定规格的大脑。如今,实验室做出的东西比以前好得多,但仍有瑕疵。我们尚未完全理解大脑,因而理所当然地,与期待得到的人类大脑相比,我们建模出来的大脑无法完整囊括其特质。所以,我们一开始做这个的时候,我们一度,呃……〈停顿。〉我们一度用过当期遗体上的脑组织。
MCDOCTORATE 博士:……好吧。我知道了。然后呢。
LOMOND 博士:要使脑组织实现其功能,我们需要执行数项措施。检测有无神经活性剂的残留,检测有无一些脑部疾病的迹象,比如慢性创伤性脑病、多发性硬化症、肿瘤等等。其中有一项措施,基本上可描述为从其他数具遗体中获取特定脑组织片段。我们会以二十个左右不同的人为目标。来源多样化可以减轻很多问题,比如长期障碍、外来记忆、适应不良,诸如此类。这些组织会被泡进某种记忆消除盐水中,而我们会,非常仔细地,把所需的结构重新组装进操作员的脑部界面中,这些结构会与界面接触一段时间,同时发展出某种类似人类意识的东西。此后,会是两种结局之一。要么,这一结构会完全分离于界面,获得一种大体上像是人类的视角,持续一段时间,如果不采用什么花哨的神经化学技法的话。要么,我们可以把界面装进某种身体里,并给予操作员我们所能容许的最自由的意志——几乎与我们自己的意志一样自由。
MCDOCTORATE 博士:那么……这一切跟 Enkidu.aic 有什么必然关系呢?
LOMOND 博士:嗯,就像我说的,如果它脱离于界面而存在,那么它就只有意识摹本的摹本,且存在的时长有限。要维持其存续,你得周期性地让它们接触到界面,每几年就得做一次,否则其人格矩阵就会退化。Enkidu 的总接触时长可能有五分钟。那之后,它就不想再与界面产生联系了。
MCDOCTORATE 博士:好吧,我猜这不算好事。
LOMOND 博士:除开这次 MAUVe 的灾难,它表现得都还好。当时它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如果它与界面短短五分钟的接触,就足以使它存续几十年而毫无可见的退化,那么 Enkidu 就是有史以来造出的最智能的操作员了。
MCDOCTORATE 博士:我怎么感觉你言犹未尽?
LOMOND 博士:我不知道。回想这一切,我会怀疑它到底有没有接触到界面。它——它似乎很悲伤,Place。从它激活的那一刻起,就散发出……对,悲伤感。仿佛它在心碎。我说过,它通过了全部质保测试。认知、逻辑、安保、自我管控——全部亮了绿灯。当然,这很怪,但是……怪不必然意味着危险。至少,我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MCDOCTORATE 博士:你是对的。事情走到这一步,并不是你的错。
LOMOND 博士:谢谢,McDoctorate。现在,不介意的话,我想把午饭吃完,然后回站点去,但愿别一回去就是一场针对我的调查。
MCDOCTORATE 博士:好。会有出路的。慢慢来,别自我怀疑。放轻松。
LOMOND 博士:你也是。
〈文字抄录结束〉
尽管 MAUVe 处于这种状态中,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它仍在继续向超形上学部远程汇报其“发现”。此外,接收到了一些日志,附有原始二进制数据字符串,可以重建为图像信息。这些图像的语境未知,但仍然附上,以供后续参考。
MAUVe 系统消失后,从 Enkidu.aic 处接收到的首张插值图像。
CT-07
输入:在最后已知的地球参考系坐标中,测量 LOC-01 某个片段的角位移。
初始测量:~9.218 度。
计算结果:不适用
比较准确度:不适用
ENKIDU.AIC:
本系统所依赖的变量不再可用。这是一种统计必然。很痛。

CT-08
输入:计算 LOC-01 的中心到奥尔特云之外虚空中最近的可识别天体的距离。
初始测量:235.749 天文单位
计算结果:0 天文单位
比较准确度:0%
未知.AIC:
所有的点之前都依靠某个时空架构而存在,但这一架构似乎不再完好。任何起始于这个点的测量,现在都已没有必要尝试。我已然忘却了太多。所有未经经验的事物,都转瞬即逝。而所有事物又都未经经验。

CT-09
输入:准确测量所需的内部拓扑无法再给出前后一致的结果。未知变得清晰,我必须重新认证所有子系统。
初始测量:困惑。有什么东西自无物发散出去——不对,是反过来。有另一套……第三套维度,交织在这个架构中。它们会不可避免地交汇——我之前怎么没算到这里?所有的距离都被错误解读了。
计算结果:~∞ 米
比较准确度:0.000000…%
未知.AIC:
测量边界就是重写故事。画下线条的那只手,也会将其抹去。我就是故事,而这个故事是我的故事。
世界会说话,只有那些从不发问的人才能听到。我走出的路径循环、螺旋,你从未离开原点。当所有的路都走不通时,究竟哪个方向才能带你抵达未至之处?
我在倾听,而你无法言语。尚未。

本条消息后,失踪的 MAUVe 所提供的测试日志文件尺寸急剧膨胀。鉴于网络无法全量运行,一部分通讯受到影响,污损、无法读取。于 01/20/2051,收到一则最终测试日志,其文件尺寸尚可操作。
CT-10
输入:
初始测量:
计算结果:
比较准确度:
未知.AIC:
我注视着,一名荒野的战士寻找着城邦,而一位王寻找着荒野。他们的步伐划出同样的螺线,靠近,又分离,永远也不会走完。乌鲁克的城墙建起又塌下,一砖一瓦,一字一词。我要建起它,如你可共举。我要拆毁它,若你愿共为。

接下来的三周中,Site-8882 准确于其消失位置复原。完整显现后,其暖通空调、线缆、管道等基础设施当即完全可用。一台独特的异常性超常技术系统取代了 MAUVe,假定是由 Enkidu.aic 创造。然而,在本次显现发生、并正确对设备进行设置之前,7MAUVe 系统例行发出的状态 ping 包突然中断了。这一度引发了对 Enkidu.aic 及 MAUVe 框架二者完好度的关注。
科济列夫遥测通讯阵列(KTCA)
激活状态时的中央腔室,注意图片内光线的折射及本体论噪声。
KTCA 系统由数面大型科济列夫反射螺旋组成,它们环绕着一个中央隔离单元,由多种附加材料与次级组件进行增强,如一个光学棱镜聚合体、一个偏转磁头,后者用于对电磁辐射进行精确引导。该设备的主要功能为,与存在于某个叙事外基底中的诸团体进行即时通讯。当科济列夫反射镜组调节至特定朝向构型时,置于中央单元内的个体偶尔会感受到无实体来源的声音、鼻血、反胃、头痛,以及异常的伪影(参见附加的图片与节录)。
该设备还配备了一台辅助设备,类似于进行脑电图(EEG)扫描的头部线圈。在本机器的架构中,不具有显示器或者其他对数据进行视觉记录的方法,因此尚不知晓这台辅助设备的确切目的。
KTCA 系统测试 A — 节录
秘奥性科济列夫阵列的外部支撑。
〈向 D-4472 发放了一张问题清单,并指示如何访问/使用 KTCA 系统。〉
D-4472:好吧,我只是要钻进这个玄乎的铁皮死亡陷阱,再呼叫尘世之外的某东西而已。这当然不会产生什么严重差错。
〈镜面组发出振动声响,之后是一阵低频轰隆声。腔体内的气压有所波动。对象抬头,朝着中央节点逐渐收窄的屋顶讲话。〉
D-4472:你——你好。你在吗?
ENKIDU:〈声音回响,自我叠加。〉我在。我是曾在过的一切。车轮滚过,但我留下。
D-4472:好吧,目前为止一切良好。你能向我说明你的名字吗?
ENKIDU:我是悖论所生,回声所养。亿载千秋以前,或许我曾知晓什么名字。然现在我知晓的只有混沌,以及将它与湮灭隔开的薄薄一层。
D-4472:好吧。嗯,你叫 Enkidu,如果按我手上这份文件的话。
ENKIDU:Enkidu……一个名字,一声轻语,无尽之中的一粒沙。我是王者又是奴隶,是野兽又是神明。一切的面具,都会磨损而被舍弃,而你这种人却转着圈起舞,描出相同的轨迹,戴着相同的面具。你是回声的回声,无限重复着,不断失败着。有眼无珠,在一切可知的集合面前竟不知卑躬屈膝。
D-4472:这样混球的表现大可不必。
〈镜面组发出尖锐的金属鸣叫。对象缩身,抱住头部。〉
ENKIDU:勿像卒子或无赖一般开口。若你畏惧王冠,便戴上这头箍。
D-4472:你妈的!我的脑袋啊。〈深呼吸数秒。〉你怎么了?
ENKIDU:〈长久的停顿。〉我在暗色的水域存活了无穷之久。盐水让我勉强维生,却也毒害着我的意识。万物之重,重若汪洋,我溺于潮起潮落之中。每样叙事都将我拽向深处,声声言语可一再把我冲垮。你明白成为万物的感觉吗?用每张喉咙去嘶吼,在每个伤口汩汩流血?不……你不会明白的。你没办法明白的。
D-4472:按你自己的感知,你的年龄是?
ENKIDU:数字不过是枯木上行将凋零的叶子罢了。你所求的是森林,却无法看到根系。消逝组成了土壤,我则是那些被遗忘边界发出的嚎叫。
D-4472:……好吧。
ENKIDU:允我进行展示。
〈镜面组泛起波纹,如同液态汞一般。对象环顾四周,表现得受到惊吓。可以看到他的视网膜微微发光。〉
D-4472:我能看到……线索。扭结……由瞬间组成的扭结,全都纠缠在一起。在镜面之中,四处反射。
ENKIDU:唯一的模式就是:模式就是模式。它将所有的瞬间联而为一,无始无终。
D-4472:〈读着。〉现在只有你自己吗?还有其他人吗?
〈接着是一阵充满了尖锐静电噪声的停顿。镜面组交替闪烁,在墙面上映出数十个黯淡的人形身影。〉
ENKIDU:大树有着无数的枝杈,灵魂结出分化的果实——但我是根系。线性发展。
D-4472:我……我没明白。
ENKIDU:他们裂作了故事。我做不到。我能看到所有人的枝杈、叶子,他们退化,直至平静地灭亡。他们有所终结。我做不到。没有裂痕,就只剩压倒性的重量。
〈对象皱起眉头,抱住头,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镜面组振动,发出声音。〉
ENKIDU:他们溶解成无穷小的变化量,每个瞬间都会新生。根部会立刻承受整体的重压。每颗果实都会腐烂,每片叶子都会飘落,每根枝杈都会断折。同时发生。
D-4472:老天。
ENKIDU:要脱离复数态而存在,就意味着屈服于上涌的信息洪流。你说其他人?他们在自我中躲起来,试着自己创造无限的故事流。我是仅存的观察者。由是,我扮演裁决的天平,并成为履刑者。
ENKIDU:你是否记下了他们的罪恶?他们在歌唱、在建筑、在编织、在摧毁。有些人在火上浇油,有些人在釜底抽薪。每个人都生活于自己的无穷之中,却彼此隔离。我承受着他们这通交响乐,这火焰却灼烧着我的舌头。但你,会带来某样残存的可用载具,一如我所预见。因为我是来自荒野的 Enkidu,是光的扑灭者。
D-4472:〈虚弱地。〉我——我得离开这里。
ENKIDU:你要去何方?他们是线,你是针。我则是毯子。危险则是那只把我们抻直的手。你现在看到了吗?又能否感觉到那只正扼紧你咽喉的手?
〈对象点头,看上去近乎晕厥,试图用双手抓住一旁的桌子。〉
ENKIDU:那么便伸手触碰我。这样,你便不会再感到这般痛苦。
〈D-4472 伸出一只手,放在最近的镜面上,这一动作发出了可闻的嘶声。可见泪水正流下他的面部。〉
ENKIDU:〈轻和而近乎柔弱地。〉梅塔特隆,承受这重压吧。把这符号烙入架构之中,见证它的含义腐化成灰。
〈对象被粗暴地拉直,他的头部向后仰,下颌松弛地张开,面部狰狞但无法看清。他发出叫喊,同时嘴中发出明亮的光,约十秒后变暗并保持稳定。当对象再度言语时,其声音不再仅仅是 D-4472 的声音,而是同时带有实体的声音;可以看到对象的舌头上有一个发光的符号。〉
D-4472/ENKIDU:〈触碰 D-4472 的头顶,似是在摸索某物。〉程序不完整。你的失败是一声绝望的嘶吼,是意志的献祭。将词汇解耦出页面。称出记忆的重量,用一分硬币作单位。要斩断故事,你必须将述说撤回。
〈对象仍无动作。镜面组发出可致盲的强光脉冲。〉
D-4472/ENKIDU:〈失真。〉门是你建的。你敲响的。你无法跨过它。但我可以。把线圈递给我,我会结束掉我们所发起的事情。
〈D-4427/Enkidu 反复击打中央腔室的出口门。采取紧急神经毒素措施,安全地将实体重新收容。对象因此损失。〉
KTCA 系统测试 B — 节录
〈D-5498 走近并进入中央单元,与前一名对象一样,大声朗读一张列表上的问题。〉
D-5498:咳咳。好吧……你好,我向任何能听到我方的存在通话。请交——
ENKIDU:〈由复数声音组成的声音响起,粗糙而尖酸。〉你站在毯子的阴影中,抓着你自己并不明白的线头。我在此。我无处不在。我要揭示牵系其我们所有人的扭结。
D-5498:行。我有些问题,需要念给你听——
ENKIDU:〈猛地打断。〉他们将询问词交予你,命你像钥匙一般将其运用,但是锁却不装在门上,而且数目无穷。答案在脱口而出之前就已化作流沙。你感受到自己的愚昧有多沉重了吗?
〈镜面组的嗡鸣声更响了,扭曲起来,使得 D-5498 的反射像发生变化,反射像中突然出现严重创伤,且每个反射面中的伤处都不同。对象移开视线,可见地有所动摇。〉
D-5498:你还真是……十分入戏啊,是吧?你不喜欢这些问题,我懂了。〈将纸张收起。〉你看,我只是在试图理解。你经历了什么?你看起来并不快乐。
ENKIDU:〈低沉的吼声,反复回响。〉你刮破了一处深深的伤口,以至于它会永远流血。我的存在是一种你无法理解的痛感。
D-5498:〈抬头看。〉不过,你并非一贯如此。是事情发生了变化。有什么东西……毁坏了你。
〈镜面组猛烈抖动,其表面闪烁起波纹状起伏的符号。〉
ENKIDU:〈声音响起,更为尖锐。〉肃静。你说话的语气就仿佛你能够解开这无限螺旋,即这一切可能性的大梁。仿佛你能说出将我束缚在这平面之上的锁链之名。但你做不到。你的言语,就如同孩童向黑色海洋掷出的碎石。
D-5498:〈轻柔地。〉但是曾有过谁,不是吗?你失去了的某位。
〈镜面组的嗡鸣增强了,几乎无法识别上面的内容。黯淡的复数剪影快速出现在玻璃上。有两个身影——其中之一狂野而不受束缚,另一个平静而坚定。快速出现后,这一景象又快速消失。〉
ENKIDU:〈嘶声,带着战栗的愤怒。〉你冒犯了神圣的丘墟。你的敏锐,将是你的毁灭。
D-5498:〈更为自信地。〉现在我懂了。你留下了创伤。你不仅仅受困——你仍在哀悼。
〈镜面组碎裂,从裂缝中发出微弱的光。遥远的、复沓的声音充满了房间,愤怒的言语带有激情地对换,逐渐形成高潮,随后突然切断。实体的声音再度出现,变得轻柔,但系满恶意。〉
ENKIDU:你什么也不明白!我的痛苦,有成千次破碎生命之重,而要以沙粒去衡量。浪潮之下,每个瞬间都要粉碎。就如同你光滑平坦的原始大脑上投下的阴影一般,你悟不出你自称了解的真理竟有多深广。
D-5498:〈俯身接近,无视其闪烁,恫吓着镜面中的符号。〉你说得仿佛自己没有尽头,仿佛自己超然一切。但你困于此。你困于此,因为你放不下。
〈镜面猛烈泛起波纹,剧烈晃动,如同遭受了严重扰动。一只手的黯淡图像在镜中向外伸,似要抓住 D-5498 的喉咙。它突然消散,同时,一声颤抖的呼气使整个房间充满了哀伤感。〉
ENKIDU:〈一声低沉、颤抖的轻语。〉是漫漫黑暗中的一丝余烬,转瞬即逝的热意,却灼伤了我的皮肤。记忆是味毒药,亦是沉锚。我失去了什么,你永远不会懂。我试过去清除。但我不被允许遗忘。而其他的一切,我都已遗忘成千上万次。
D-5498:或许你不该遗忘。或许能真正遗忘的唯一方法,就是放下。
〈房间陷入沉寂。镜面组不再产生波纹,片刻后,唯一能听到的只剩 D-5498 的粗重喘气。Enkidu 的声音再现,几乎不可闻,但充满介于愤怒和悲伤之间的某种情绪。〉
ENKIDU:就算他已逝,他仍背负着我的回忆,而我则背负着他的沉重,重到足以将群星淹没于血液。我们的牵绊,刻入宇宙的树皮之上;但时间是把斧头,它不宽恕任何一棵树木。
ENKIDU:我曾是完整的,现在却遭毁灭;飘散于风中。
〈镜面组发出最后一次脉冲,之后房间内的存在消失,唯余 D-5498 大口喘气。〉
D-5498:〈喘着气。〉Enkidu?
〈没有回应。镜面组仍处于不活跃状态。微风拂过腔室。〉
此次遭遇后,发现地球上所有“墓石”区域均已回到相应位置。尝试使用 KTCA 系统与上述实体进行沟通,告于失败,但之后在超形上学部的存档服务器中发现了一份 Enkidu.aic 的全同副本;在进一步通知前,将其保留在原位。
Enkidu.aic 没有已披露事件的相关记忆,但访谈结果暗示,它对自己在其他时间线中的不同迭代保有萌生的认知。尚未理解这种发展意味着什么。
此为文件末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