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预见的未来


可预见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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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

7月22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从根本上来说,这是个工程问题。

他们还是没有任何魔法转移或复制的机器。

但他们有时间,有六个生还者,和一个Nascimbeni。

那个难题在他们面前毫无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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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0日


他在办公室的洗手间里吹干他的手时听到了电话铃声。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紧张,略带一丝奥地利口音。“McInnis主管。”

“Zwist先生。”

“距离我上次打这个电话已经很久了。不知还是不是同一台电话?”

“恐怕不是了。比起Scout博士还在这间办公室的时候,科技有了相当大的进步。不过办公室倒还是同一间办公室。”他低头向下看。“桌子也还是同一张桌子。椅子就不是了。”

“椅子也是最近几十年间有了很大进步的一种东西。”

“我完全同意。”

“是的,你是出了名的爱赞同别人。这是我同意和你通话的唯一原因。”

McInnis绕过办公桌坐下了。“我明白,最近我们一直在试探你耐心的底线。”

“不是耐心的问题,主管。我只是不想……牵扯太深。但我欠你前辈的人情还没还清,而且我知道你是个体面人。我想只是打个电话对我不会有什么损害。你要讨论什么?”

McInnis抬头看着画框里的艺术品。“你知道我是Scout博士的学生。”

“Blank博士也是。”

“是的。他相信我们会继承他的遗志。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是有限的,也很好地利用了它。他差不多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了我们。我们却没拿那些做出什么成就来。”

“我在尽力理解你的言下之意,在我看来,你说得并不准确。”老人声音里的紧张现在变得更明显了。“我很清楚,在最近二十年里,你和你的人拯救了好几次世界。”

“拯救一个这样的世界。你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我不觉得。”

“有几十亿人会这么觉得。大多数人没那个余裕去评判自己的生活质量。只要能继续活着他们就很满意了。”

“但我不是。”McInnis转身面朝办公桌,想象着老密语术士现在就坐在他的对面。“我发现自己渴望把我学到的东西传递下去。把Scout博士给过我的机会给其他人。我一直想以这样的方式纪念他,但却一直失败。”

“为什么你觉得自己失败了?”Zwist显得有些惊讶。

“Wynn Rydderech为有益的事业牺牲了生命。Vivian牺牲了他的职业生涯。我什么也没牺牲。我不愿为爬上山巅而死。我还是更想在深坑底下活着。Vivian把后半生都花在了寻找和培养继任者上。我们没有这样做。我只进行了一次这方面的尝试,就失去了那个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声音哽咽了,“我能感觉到,我在抗拒重新开始的念头。Harry——”

“你失去了谁?”Zwist插话。

“我的助理。一个叫Zulfikar的年轻人。是giftschreiber杀害了他。”

“我没想到,你只因为这样就动摇了传授自己本领的念头。这和我从Vivian那儿听说的你完全不一样。”

McInnis眨了眨眼。如果他们现在是在面对面交谈,Zwist能像读一本大字印刷本一样读懂他。“你们谈起过我?”

“当然。他说你很有干劲。聪明。认真。观察力强得可怕。他相信你能把他的事业发扬光大。”

“哦,他活了很长很长时间。就算会出个一两次错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我不相信他错了。我相信你只是在一个长期项目完成后处于低潮状态,对自己有了不公正的看法。等伤痛消退了,你还会再次尝试的。你非做不可。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做到。我开始感觉我上年纪了。”

“这和年纪没有关系。你会重拾你的热情。你会担负起这个重担。你是个背负很多责任的人,除了你没人能背得动它们。”

他毫无意义地摇了摇头。“你不觉得你可能是在自我投射吗?我知道你已经好几年没收过学徒了。也许是好几十年。”

现在老人的声音显得很愤怒。“我们不是在谈我。”

“不是吗?”

电话对面陷入了沉默。

“我感到……很吃惊。是开心的那种还是不开心的,我也不确定。”

“哦?”

“Vivian对你的机智赞不绝口。我没想到他说得还是保守了。”

“根据我的经验,人们通常不太喜欢接受意见,但很少会回避给别人提意见。”McInnis微微一笑。“Vivian曾经这样跟我说过:一个事实只是信息,两个事实却是一次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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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8日


这是Amelia的第一场突破。

这也是没有Nascimbeni部长的第一场突破。时间异常部门、时间异常部和一个叫“测时部门”的机构都派了人来观察——后者的出现似乎让前两者的所有人显得很不安——各种可能的毁灭方式都被拿出来讨论了一遍。

如果Sampi-5243的七名成员身上真的有难以捉摸的什么东西,让他们在工作中表现出色,又让他们在时间线转换时保留原本的人格,那他们可能要面对一大堆麻烦了。Wirth、Markey、Gwilherm、Mukami和Radcliffe也许会拒绝承认Amelia的升职,不按预定的方式与她互动。有人提议让Nascimbeni的儿子Gallo或者孙女Flora来顶替他在收容程序中的位置。也许他的那种特性是遗传的,但Sampi-5243的其他成员立刻指出那两名亲属都是在突破发生前出生的,所以他们差不多肯定没有继承到他与突破的那种特殊联系。

Sampi-5243的其他成员。想到这个,她胸中涌起一阵自豪。

这种自豪可以和原本就在那里的致命恐惧和平共处。

她在指定时间来到了指定地点,把脚挪到那行印刷体文字(“在你左边。”)上方,遮挡住它……然后,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他出现了。他很年轻,甚至比她自己都年轻,他向她飞奔过来,试图弄清状况。“出什么事了?”他喊道。“我们听到爆炸的声音?”

她摇了摇头,希望自己说话的声音能算接近一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最有可能的是奇术溢流,秘度的问题。”这个时刻被永载史册还是挺好的,她心想。Nascimbeni此时的猜测完全正确。“那些罐子都爆了,还有——”

她的台词暂时到此为止。而Wirth的生命在仅仅几秒后告终。

随着一声凶恶的咔嚓,Verne——SCP-6643——从震颤的管道地狱中钻出,结果了年轻的研究员。它拽着他回到混沌深处,发出又一声类似的声音,她猜想那是他的脊椎折断的声音。他被拖走时无力地惨叫了一声,但她很确定,在混沌彻底吞没他之前,他就已经断气。

然后——她读过的收容措施和描述里绝对没提过这个——那条触手又回来了,它粗大的橙色尖端悬在她面前数寸之遥的位置,她有种被看见的奇异感觉,然后,伴着一声咆哮和一阵狂风,它被吸回气闸门内一片闪烁的火花里,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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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唯一一件偏离常规流程的事,但它是唯一不在预料之中的。

他们对控制与收容部的改建还没完全把它挪回它原本的位置,但他们保留了让不羁者免于在光芒中丧命的那个变化。

而在另一方面,他们对应用神秘学部的改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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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cy特工和O特工从地下一层那个严重受损、但并未完全毁灭的审讯室里救出了那头受伤的野兽,又将它送回了地下四层它原本的住处。那个收容室门上的文字现在清晰可见:SCP-001。

Sampi特遣队的成员们在H&S中央的电梯碰头,一同踏上向下的旅途。

<有待重新评估的收容对象在它的收容室中等待。它显得非常兴奋。>

<McInnis主管、Ibanez部长、Blank博士、Lillihammer博士、Okorie博士和Wettle博士进入室内。>

<对象鼓掌。>

对象: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回到终局!

McInnis主管:这倒是说得没错。

对象:我们还有时间留给超级反派式的自吹自擂,如果各位允许我这样做的话。这一次我没有写好的演讲稿,但我可以即兴发挥。

Lillihammer博士:你真的很喜欢听你自己的声音。

对象:何乐不为?我是个超级巨星。一直都是。人们为我引发的现象写书,写歌,创造出全新的艺术类型。我就是有这么了不起。叶芝还写过一首关于我的诗呢!你们知道叶芝吧?

Blank博士:让我猜猜。

对象:“绕着越来越大的圈子回旋又回旋……”1

Blank博士:“猎鹰听不见——”

Lillihammer博士:别管那个了。

Ibanez部长:不过那确实是首好诗。

McInnis主管:所以那首诗写的是你?我分不清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对象:我从不拿自己的影响力开玩笑。你们难道没怀疑过,究竟是什么在砸倒你们的墙壁,关停你们的系统,打碎你们的镜子?那就是我。一直都是我。我就是熵。我就是系统中的无序。

Blank博士:“万物分崩离析。中心难以维系。”

Ibanez部长:“纯粹的混乱降临世间。”

对象:我向来不喜欢那一句。我做的事从不“纯粹”。

Ibanez部长:那首诗有没有提到你是怎么被一个清洁工和一个书呆子狠狠教训的?

<Okorie博士面带笑容地离开了收容室。>

对象:我想没有。我已经很久没看过那首诗了。什么书呆子?我想清洁工指的是上一次排练时带着台电视的那位可爱的绅士吧?顺便问一句,他现在怎么样了?

Blank博士:他昏迷着。

对象:他要是听说这个一定会很高兴。

Blank博士:是啊,没有什么比困在无尽的循环里更糟了,对不对?你应该知道。

<沉默。>

对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浪费精力跟你们谈话。我回来了,你们很快全都会死,我要再等十五年才能等到你们的分身出现。

Blank博士:复活这种病可真是棘手,是吗?还是说,你的生物钟本来就这么没准头?现在是2019年了,大哥。

<沉默。>

对象:什么?

McInnis主管:你已经被收容了七十六年。你永远别想出去。

Lillihammer博士:我想它对时间的感知可能有一点扭曲。它甚至都察觉不到时间线变了。

Wettle博士:那也许会很危险。想想看,它能看到所有的可能性。

对象:你们在吓唬我。这就是2002年,我正要唤醒你们所有沉睡的恶魔。

Blank博士:我们不是在吓唬你,我们是在拖延时间。

<Okorie博士带着另一个对象回来了。>

Okorie博士:为了揭露真相的刺激一刻!

Blank博士:你可真够慢的,Udo。

Okorie博士:某人太在乎面子,不肯跑起来。

第二个对象:而某人学会了一步一步慢慢来。

<沉默。>

第一个对象: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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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前


这并不特别让人恼火,但它确实让她有种……呃,像过去在英格兰时的那种感觉。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事情永远都如此毫无悬念。

“博士学位读得怎样了?”001-B问道,Udo从架子上取下她的奥秘防护套装,她已经在摇头。

她震惊地瞪着那个身影。是他。真的是他。

她已经十七年没看见他了。她甚至连想象他都办不到。

她是对的。

“进展很慢,”她承认。组装防护服是个复杂的过程,但是只要有同伴的帮助,这从来不会耗费太多时间。“这上面忙得很,我都没多少时间写论文。”

“我很佩服。”001-B朝她微笑,她穿上橡胶底的靴子,忍着恼火也朝他笑了笑;他看上去就像一位溺爱的叔叔。“你像这样精进你的技能。有太多太多的人一旦能确保生活安适就会停止提升自己。而你已经有了那种生活条件;实际上你一直有。你的一生都有组织兜底,而你却仍在努力变得更好。了不起。”

她强迫自己照着流程走。让一切按它原定的方式发生,相信自己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做,因为她的思绪已经失去控制,向四面八方奔逸。

“不是更好。”她靠在收容室透明的墙壁上耸了耸肩,感受着套装的体感,然后查看手套处的密封性。嗞。她的指尖有静电;这是件新鲜事。“是最好。没有博士学位可当不了部门主席。”她试图挤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001-B快速又准确地拉上她套装背后的拉链。“你有抱负,”他评论道。“这也是好事。”防护服舒适又合身。

“好了,”她说。“我们开始吧。”

隔间的门旋转着打开,Udo叹了口气,走进狭小而又极为危险的工作地点。她能感觉到宽松的防护服在腿部周围起了静电,它开始紧贴着她的腿;她非常庆幸自己今天早晨剃过腿毛。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001-B在收容室里不穿防护服,但这远不是她这种小人物能了解的。就她自己而言,她当然不会拒绝一个没有静电困扰的夜晚……

要专注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是相当困难的,因为在极短的时间里有太多事争夺着主导的地位。001-B打开奥秘流质管道上的罩子,把手伸了进去;世界爆发出紧急状况的红色,合成音的号叫充斥了她的双耳;她脚下的地砖开始扭曲变形,然后融化成一团粘乎乎的陶瓷团块,只是它们并没有;管道上冒出绿色和紫色的电弧,只是它并没有;它沿着001-B的手臂向上蔓延,他开始颤抖,只是他并没有;她向后退去,感觉防护服的鞋底留在了原本的位置,只是它们并没有;一道明亮夺目的闪电从管道跃出,罩子在白热的火光中被瓦解,只是它并没有;她意识到收容室处于危险中,又进一步意识到她无法在整个空间化作一团过热的等离子火球之前到达外侧隔间,而且这一切都是严格按照规定来的,只是它并没有;001-B转身面朝她,全身在激烈抽搐,他用一只手猛砸门控开关,而他的另一只手仍然牢牢贴在管道上,只是他并没有;他大喊:“快走!”透明的半月形门旋转着开启,但这些实际上都没有发生;她大喊:“不!”而他的回应是用力将她推出门外,然后再次砸下开关,但他们其实只是站在原地,001-B一动不动,面带明显的困惑体味着自己原本的丧命经过;他把两手深深插入暴烈光芒的中心,整个人消失在里面,她意识到他只是为她最后争取到了几秒时间,而她能清楚看到这一切,仿佛事情就在她眼前发生,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与001-B相反,她的求生欲轻易地压倒了自我牺牲的念头,她跑向隔离墙的门;她开了锁——短路的控制面板迸射出绿色的静电火花,把她的手指烧得焦黑;她盲目地冲进门;她在身后把门锁上;她打开外部气闸门的锁,仿佛等了一辈子才等到它开启,然后她冲进走廊,门砰然关上。只是……当然了,这些事她一件也没有干。她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看向了她。

“欢迎,”她低声说,她的喉咙哽住了。

“什么?”胸膛宽厚的老人说,他的双眼正在疯狂地来回扫视。

她摘下头盔,拉开防护服的拉链,从里面钻出来,在锁柜里找到她的眼镜戴上,然后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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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到基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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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对象:兄弟。

第一个对象:我真的以为这次我成功了。

第二个对象:你差点就成功了。希望下次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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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anez在回到电梯的路上接到了电话,及时赶到了他身边。

“你想看一切会怎么收场,对吗?”她悄声说道。“非要确保我们全都没事不可。你这老好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我们抓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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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转变像以往一样到来。

当它最终发生时,她握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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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43主管办公室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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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9日18:26:53,Site-43保洁与维修部名誉部长Noè Nascimbeni在睡梦中去世。他是奥秘消解设施AAF-D的建造者,四十七年来一直维护着Site-43的正常运行,他还曾不下五次拯救过全人类。他身后留下了儿子Gallo和孙女Flora,他的妻子Lena先他而去。

追剿与镇压部部长Delfina Ibanez、文献与修缮部主席Harold R. Blank、模因与反模因部主席Lillian S. Lillihammer、应用神秘学部部长Udo A. Okorie、站点主管Allan J. McInnis和复制研究分部副主席William W. Wettle也为他的离去而痛惜。

他将被永远铭记。

——McInnis, Allan J.(Site-43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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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挤满了人。

他们本想在教堂里举办葬礼,就像Zlatá那样,但是经过简单的调查,他们发现差不多全站点的人都有出席的打算。Nascimbeni以为自己没交过多少朋友,但是近半个世纪来,是他让他们的家园保持着整齐和秩序,这显然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出席者也并非全都来自Site-43;在几乎爆满的大礼堂的前排,坐着Site-36的新任主管,他咬着自己的胡子,努力控制自己不哭。Ibanez亲自带领Epsilon-43(“一日游客”)把他接了过来;不然他说不定会利用职权强征一架飞机的。Phil Deering坐在他的右边,想忍住泪水,但做得并不特别成功;Doug待在门口的镜子里,脸上的裂痕一动不动。

Banerjee为了这个场合还特意换上了他往日的J&M制服。

Flora坐在他的左边,她也已经穿上她的。

正如他的朋友们猜想的那样,McInnis早就开始构思悼词了。他有着非常高效率的头脑。但他又有了额外的一整年来打磨,来思考他该如何纪念这段最长久也最不和谐的友谊。

他指了指放在台座上的骨灰瓮,开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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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是我的一位朋友。

这对你们来说不一定有什么意义。你们有自己的朋友,我也并不全都认识他们。当然,我能理解你们是朋友这个事实对你们有什么意义,但友情里终究有些无法完全传达给外人的东西。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和Noè Nascimbeni共事了超过四十年,你们也许能从理性上认知这个事实,但你们大概不会理解,在我意识到那个年份数字不会再继续增加时,它压在我身上的分量突然沉重起来。我无法让你们体会我为他的离去感到的遗憾和悲痛,为我没尽到朋友的义务感到的内疚,还有我了解到尽管我们如此不同、他却仍然尊重我时的欣慰,以及我为了配得上这份尊重而产生的动力。

你们也许并不知道他是我的朋友。你们也许根本不知道我也有朋友。我并不习惯公然表达感情。我不会表露自己较为复杂的情绪。我是这座设施的脸面,从某种程度上,这意味着我永远戴着面具。冷静的、胸有成竹的、高深莫测的面具。在此之前,我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站在你们面前,诉说我对于失去某人的个人感受。而我第一次这样做,是为了悼念我所认识的最优秀的那个人,这绝非巧合。

Noè并不是我所认识的最优秀的人。

我也不是他所认识的最优秀的人。我们并不总是很和睦。我们并不总是尊敬对方。有无数次,我做了个好领导,而非好朋友。有很多次,他做了个糟糕的下属。偶尔有几次,甚至是糟糕的同伴。我们互相伤害过,但从没到过打起来的地步。我们互相夺走过属于对方的东西,但由于权力的不对等,我失去的东西我总能夺回来,而他失去的……

他失去了陪伴你——Gallo,和你——Flora的时间,因为我。因为我认为有些需求比你们的需求更重要,有些责任远高于我和你的父亲、你的祖父之间的友谊。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如果他有那样的时间,如果我允许他拥有选择余地,他究竟会做什么。但我知道他实际上做了什么,他所做的事最大程度地象征了他一生奋斗的目标:守护他珍视的一切的安全稳定。大多数情况下,有大约一千人有此荣幸。偶尔有几次,地球上每一个人得以生存都要归功于他熟练的技术和宽广的心胸。

我掌握了一个伟大的人,我就让他去实现伟大的目标。我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我还在对别人做着这种事。我不会心软。如果你必须被耗尽,我会耗尽你,因为维持人类种族的生存需要付出隐秘而可怕的代价。

这个世界不会等价回报勇敢、无私和牺牲。它把我们当成燃料,而我们在看到终点之前就会燃烧殆尽。我们无法知道,我们的良好意图和不懈努力能否实现我们崇高的目标,我们更是永远不可能确认人类这个整体是否得到了拯救。

因为永远都会有下一个威胁,然后再下一个,然后还有更多。但我们的队伍每一次因为新的灾难减员是一场悲剧。不由我们选的战斗总会找上我们,不时地带走我们的人,而这些战斗并不全是正义的。我们的事业也并不全是有益的。我们并不总是站在善的一边。

什么样的人才会允许自己被这样消耗?

被迫走上别人选择的道路。从家人身边被夺走。出卖力气抵御无法抵御之物。得到的回报与付出的努力根本不成比例。隧道的尽头没有光,只有更多的隧道,然后是更多更多,渐渐收缩到一个点,然后彻底归于虚无。我的朋友竟然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是懦夫。不是隐士。不是怪物。

他是一个工程师。

工程师都是梦想家,而他敢于做前人从未做过的梦。在最黑暗的那些时刻,是他的梦想让你们一次又一次从虚无中重生。你们是他的理想,而他实现了你们。你们是未来,他是你们的预言者。他计划让你们现在存在于此,尽管他自己已经不复存在;让你们做你们认为正确的事,就像他一样;让你们做所有的工程师都该做的:逐步改进之前的设计。他的模板很优秀,但仍然有可以改进的空间。还有更大的牺牲在等着我们。做出这牺牲的可能会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甚至说不定是我们全部。

因为我们也必须成为梦想家。那是他的愿望。而他是我的朋友,所以那也是我的愿望。我是你们的主管,在这里我拥有绝对的权威。就像折磨他一样,现在我会转而折磨你们。我不会给你们选择。我只会让你们接受一个必须接受的挑战,而你们将会挺身而出,而且你们会成功做到:

成为比他更好的人。成为比我好得多的人。成为最好的。因为这就是他对你们的期望,而你们都是多亏了他才能存在。

我不允许你们辜负他的期望。

为了纪念他而超越他,就像你们的后代超越你们一样。

这就是他的嘱托。我不会让你们逃避这个重任。

今天,我们诉说他的回忆。

明天,我们踏着他的脚印前行。

我不会说再见。我亲爱的朋友,你只是一如既往地又走在了我们前面。

为我们引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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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的原计划是留出时间给人员进行简短的个人发言。

但有半数的技术员最终发表了完整的长篇讲话。

葬礼自然而然地转化成了守夜,他们几乎都没有察觉到转变的发生。

从某种意义上,这就是他们在沙地上的篝火,只是换了时间、地点和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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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只是凑巧,在参加葬礼的人渐渐散去时,Ibanez发现自己与Polyxeni Mataxas并肩而行。她不喜欢把自己接下来做的事看作是有预谋的。这个问题还是随口地问出来比较好。

她们正在走向R&E,大致是朝着神秘现象测定部的新办公室的方向。Polly一直保持沉默,也许是在等着Ibanez解释为何与她同行。

“人死了以后会怎么样?”最终Ibanez脱口问道,她觉得自己这样做就像一个小孩子。她比提问对象矮了一英尺有余,这让那种感觉有增无减。

值得称赞的是,Polly没有面露惊讶或困惑。“那取决于很多因素。你是想听完整的解释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她耸耸肩。“我对鬼魂了解不多。这挺可笑的,考虑到……”

“考虑到?”

“考虑到十七年来我一直在和他们战斗。”

Polly点点头。“哦,那些家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鬼魂。循环幻象。不断重复导致他们死亡的事件。怎么了?”

Ibanez脑子里亮起的灯泡大概也从她眼里透出了光。就像Udo Okorie那样。“不断重复导致他们死亡的事件。我觉得这很有意思。从时间线的角度来看,我们全都在做着类似的事。”

“有点恐怖。我喜欢。”

她们一起笑起来。

和在泽瓦拉时不一样,她觉得现在可以笑。

这也是一场悲剧,但它同时又是一场胜利。

“但是显然这不是唯一一种类型,”Polly继续说道。“其实甚至都不能算是常见的。我们研究死后现象这么多年,有一件事可以完全确定:那就是人类的灵魂里绝对有某种非常特别的东西。”

“因为在人死后它能以这么多不同的方式显现出来。”

“没错。”她们现在已经走进了R&E。在她们四周,研究员们正在走向各自的办公室,技术员们正在准备维修各种在突破期间受损、但可以等到现在才修的东西。Amelia将会指挥他们。“可以只是简单地操纵他们生前熟悉的物品。可以是对亲人低语。可以是影响电灯。有的时候是影响无线电;我们还在研究无线电那个,那里面的活动部件太多了。有的鬼魂有实体形态,有的却只是一种萦绕的存在感。”

“就像AAF-D洗手间里的Wirth。”

“对。那一种通常都跟未解决的创伤有关。鬼魂都是生前有未了之事的人这个老套说法其实还是有一定依据的,我说的是实证的依据,但那也不是最常见的显现方式。”

“那什么才是?最常见的鬼魂是哪一种?”

“从我们观察到的一切来看,连接生者与死者的世界需要双方共同努力。一边需要希望回来,另一边需要希望他们回来,显现才能达到最强的效果。当然,我们现在说的都是普通的人类。异常生物有各种各样奇怪的限制条款。”

在Polly的办公室、她父亲的办公室和他们用来存放装备的各个房间之间,有片宽敞的休息区,现在她们来到了那里。“如果一个人没有再回来,那说明什么?”

Polly坐在近旁的椅子上。“大多数人不会回来。鬼魂反而少有。”

Ibanez仍然站着。“没错,可是为什么?”

“我想大多数人都安心上路了。”

Ibanez瞪她一眼。“不可能。死亡差不多从来都是可怕的。没人想死。”

“那和不想一直死着不是一回事。我能不能问问,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她移开目光。“我不能说。”

“所以,是有权限的东西。”

“是的。”

“哦,我可以跟你讲上一整天的鬼魂和活尸,讲到你耳朵起茧,但如果你想要具体的某个信息,你就必须告诉我……呃,具体情况。”

“我明白。”Ibanez挺直身体,这场会面在她心里已经结束。“谢了,Polly。”

“也就是你不想说的意思。”

“暂时不想。”

“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记得告诉我。”

Ibanez不自觉地朝她露出了微笑。“鬼有一点好。他们已经死了。他们永远不会变。”

另一个女人非常悲伤地朝她微笑回应。“那未必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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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1日


肖像画廊位于宜居性与生命维持保障部,原是两套背对走廊的宿舍之间的一段长长的空墙。这里挂满各方委托绘制的肖像,画的全都是Site-43已故的杰出人物。两位创始主管——Vivian Scout和Wynn Rydderech,占据了最醒目的位置。专业画家绘制的SCP-5243的八名公认的遇难者(Romolo Ambrogi、Bernabé Del Olmo、Janet Gwilherm、David Markey、Ana Mukami、Stewart Radcliffe、Reuben Wirth和Adrijan Zlatá)的肖像弥补了AAF-D入口处那幅较为业余的纪念壁画的不足。画廊的主体部分由员工中的传奇人物组成,比如第一任控制与收容部部长Martin Strauss,或是追剿与镇压部服役最久的部长Gedeon Van Rompay,但也有很多较为默默无闻、服役时间较短的员工被收录进了这条陨落者的长廊;有因公殉职的特工,比如Sandrine Holt和Lewis Bosch,也有不幸丧生的技术员,比如Charles Carter、Sergey Vanchev和Paul Nicolescu(后两者能出现在这里费了活着的同事们好一番争论)。Site-43没发生过太多灾难,或者至少不会发生伤亡太多的,所以到目前为止,只用一条纪念走廊还能容得下这份损失名单。

但愿这好运能继续。

——Blank,《混乱中的线条》

Flora揽住她的父亲,他也把手搭在她背上。他们注视着肖像画廊里最新的那幅画;它很精美,并不过度逼真,但完美地展现了被画的那个人和他所代表的一切。不仅是对于与他一同工作过的人,对她来说也一样。

他有力的手臂。

他脸上皱纹里蕴含的智慧。

她几乎能闻到他的须后水的气味。

这是她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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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背心是怎么回事?”她父亲发出沙哑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快速地连眨了几下眼。“我以为现在他们穿的都是连体服。”

“现在是这样没错,”机动特遣队的部长赞同道。Flora还是没勇气去问这个女人跟她祖父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的眼神很凶很吓人,但她的笑容是友好的。“但他最讨厌那些该死的连体服,有个事你可别说出去哦?”Ibanez拽了拽她腹部的衣料,它牵动了连接着它的一切。“我也讨厌这玩意。你爷爷是个喜欢背心和工具带的老派人,所以我们要以这样的形式纪念他。”

Flora瞥向Ibanez身后站着的另外七个人。那是她祖父的朋友,至少他们是这么告诉她的。就算已经为新的工作培训了好几个月,她还是完全不知道他们是谁。但她觉得她会有时间搞清楚的。

如果他觉得他们值得推心置腹,他们一定真的非常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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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2日


生还者已经开始把时间专家们看作一个单一利益集团;尽管职权上有所不同,他们的意见差不多总是一致的。但McInnis还是没料到,他与Thaddeus Xyank约定会面,来的却是Alice Forth。

“我不是来顶替他的,”她解释道。“我会去每一场他预约参加的会议,看看他会不会出席。”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McInnis问,“你最近这段时间联系不上Xyank主管?”

Forth看上去真的很担心。他觉得他从没见过她真正担心的表情;虽然他们过去的每次会面讨论的都是严峻的话题,但是很有可能,Forth在她自己的设施之外参加的任何会议都是这样子。“是的,”她说。“他没出席最近的所有预约。”

McInnis皱起眉头。“难道他出了什么事?”一问出口,他就意识到这是个蠢问题,但是要抢先回答或打断她都不太礼貌。

“就算他出了什么事,”她说,“也没理由影响到一个连续时间体上的预约。Thad是个时间旅行者。差不多是独一无二的时间旅行者。他不会按照时间顺序出场。他的日程表是一团乱。但是即便如此……”

“唉,这多少让人有点懊恼。”McInnis指尖相抵。“我还想请他解释一下他的部门在我们第四条死线中的行为呢。我有监督者议会关于此事的简报。但Xyank主管——或者确切地说,他的部门——这几个月来一直在把我们的会议往后推。”

现在Forth显得更担心了。她把话说了一半。“你该不会觉得……?”

他等待她说完。

“你该不会觉得这跟Placeholder的那些事有关吧?”

自从Sampi特遣队回到他们称之为基准时间线的世界,Placeholder McDoctorate就接受了严格的盘问。现在可以高度确定的是,他过去是,现在也仍是基金会的一名忠诚的员工,只是性格古怪些罢了。他将继续受到监控,但估计这场调查不会有什么结果。如果Site-87这位超形上学家和那个越过一条一条又一条死线——可能还是从后往前——追踪他们的人是同一个人,McInnis实在想象不出他在未来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也许Thaddeus Xyank知道。也许就是他亲手造成了那些变化。

“我认为我们没法确定这个,”他说,“我们手头的信息太少了。但我们确实应该考虑这种可能性。”

她沮丧地摇了摇头。“天知道我跟Thad是有些个人意见分歧的,但我从没想过……你说得对。现在讨论这个不会有结果。”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TAD本身也在回避我。你说会不会……”

“我当然希望不会。多元宇宙时间部门无法说清他们的主管去了何时何地,那会造成巨大恐慌的。”

他们在原地坐了一会儿,两人都在沉思着。

“真想不通死线上那件事,对吧?”最终Forth说道。“他的做法非常非常鲁莽。甚至可能引发灾难。”

McInnis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我敢肯定,他会拿出个合理解释的。”

“是啊。”Forth看上去没那么肯定。“好吧,我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有机会听到那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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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作日里,Lillian每隔几小时就会来到“盐矿”,宣告又填上了一个漏洞。今天她的开场白是:“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从没发现不羁者不在它自己的收容室里,而是在楼上接受Bernie的审问吗?即使这应该是非常明显的事?”

“不知道。这让我很不爽,”Harry承认。“请你解释一下。”

“到底有哪些人真的调查过它?”

所以是要以问答形式进行。好吧。“只有我们和TAD。”

“而TAD做事莫名其妙的,所以等于只有我们。”

“没错。”

“我们,也就是说——”

“不屈者。”突破之外的野兽。生还者中的精魂,现在也重获了肉体。他拍了一下脑门。“老天,你是说——”

“我们一直不明白该怎么把它带回来,是因为它的兄弟不允许我们这样做。

Harry一阵眩晕,坐在椅子上向后滑去。“那为什么现在我们明白了?为什么我们直到带它们回来的前一刻才明白?”

“因为在那之前,就算我们知道我们可以挽救这场毁灭,我们也不会把它们两个都带回来。只会带回不羁者。我们甚至不知道不屈者的存在,因为它变成了逆模因。”

“我赌是突破把它变成了那样,”Harry沉思着。“因为突破也是不羁者本身。它不想让我们知道它有个兄弟。老天啊,”他重复道。“我们受了快二十年的罪,难道只是因为它们俩一个太小气,另一个他妈的不会呼救?”

“更糟。”Lillian从饮水机处拿起一杯水。“我认为这二十年受的罪就是它的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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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3日


“你认为人死后会发生什么?”

Corbin耸耸肩。“可能什么也不会有。”

“什么?”

过去几周里,这位神学家的办公室发生了不少变化。与她的工作相关的各种小图腾大多被清理掉了。就好像她正在整理她自己的信仰。“可能什么也不会有,”她重复道。“他们可能就只是死了。”

Ibanez皱起眉头。“这个观点不是很神学。”

Corbin举起双臂。“你想听我说什么?那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有趣。生命不会给自己安排最让人满意的结局。”

“好吧,可是说真的,鬼魂也是存在的。我们还有一个专门研究鬼魂的部门呢。”

“回音罢了,”Corbin再次耸肩。近来她几乎用耸肩来回应一切。“生命消逝之后残存的一丝生命能量。”她把眼镜推到眼眶上,然后向前探身,仿佛要发表最后的总结。“部长,我对生命的理解是这样的:没多少有趣的事发生,直到你停止存在为止。死亡是平庸的终结。它凭什么不能同样平庸呢?”

Ibanez开始后悔坐到了这里。“感觉你在说别的什么东西。”

“是啊。这是我新的论点陈述。”Corbin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一切都不重要,也没有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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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看着数据,皱起了鼻子。“真怪。”

在部长的办公桌——她的办公桌——后面,Amelia问道:“哪里怪?”

Phil把平板电脑甩到她面前的吸墨纸上。“我刚刚清点了装载架的数量,然后……我很确定数字和去年的一样。”

Flora站在他的身边,摆出佩服的表情。这样做才礼貌。“你记得去年的数字?”

“我看着它们在每年九月越涨越高。就像这个宇宙的死亡时钟,一直在滴答滴答。我差不多可以肯定,这和我去年看到的那个愁人的数字一模一样。不,”这时他转向了镜子,“我才不是老糊涂了。这是真的。数字没有变。

“你有记下你的数字吗,Flora?我也可以比较一下它们。”

“在这里!”她递过她的平板电脑,后退一步,把两手交握在背后。“我做了整张表。”

Phil又一次转向了镜子,有那么一瞬间,Flora以为他要一拳揍向它。

Amelia吹了声口哨。“你应该只要做第一套就够了。这看上去好像……你连值了三个轮班一样。”

她对部长露出最无辜的表情。“对不起?”

“你不需要证明你自己。”Phil靠在Amelia最高的文件柜上——这些柜子原本属于Flora的祖父——他眯起了眼睛,显然正在努力无视镜子怪对他说的话。“人人都知道你是靠本事来这里工作的。”

她叹了口气。“不,我不是。我是说,虽然我的能力是合格的,但我不是因为这才会来到这里。你们知道的。”

Phil摇了摇头。“我们都亏欠了部长很多。发生这样的事,我真的感到很遗憾,Flora。”

“谢谢,”她用哽咽的喉咙说道。

“‘很多’。”Amelia重复道。

Phil瞥她一眼。“嗯?”

“‘很多’根本不足以形容。”Amelia拍了拍Flora的平板电脑。“Phil,这里所有的数字也和去年一样。”

“你开玩笑吧。”

Flora来回打量着他们两人。“那是什么意思?”

Amelia现在在拍打着自己的平板电脑。“我要打电话给Veiksaar部长。比较一下。”

“两位?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Phil看上去惊呆了。“你还记得我们说过收容破坏的数量每年会有一定的增长吧?”

“是的?”

“呃,今年它没有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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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iksaar的数字证明了这个事实。

这场死亡行军在距离终点只差毫厘的地方停下了。

以他的名义和许多他留下的数据,Noè Nascimbeni的朋友们刚刚完成了Site-43历史上最重大的一次修复。

他们多么希望他还在身边,能帮助他们完成下一次。

那一次的规模将会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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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2002年那场量子叠加事故之后,Ibanez会定期去见Xinyi Du,确认DUAL核心在突破后正确恢复了原样。她并没有把这份工作转交给Pensak,而且不管怎么样,这次她还有别的事想跟他讨论。

她发现他不在监控室,而在核心的基座那里。他正在敬畏地仰望着它。

她站到他身边。“你有没有想过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没有回头看她。“想?我都模拟过它了。”

“在DUAL核心里?”

他点点头。“当然。我们早就构建和解构过量子意识体。”

“那是两回事。”她皱眉。“我希望是?”

现在他终于看向她了。“为什么你希望是?”

“因为我希望你不是在告诉我,你们在这台诡异的旋转电脑里创造又杀死了生命。

他耸耸肩。“它们是量子。它们从来没有真正诞生,也从来没有真正死去。这只是模拟。是预测。真正创造一件东西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但是在不这么做的情况下,要得出这么做所能得出的一切结论,消耗还要多得多。那就是核心所做的事。在它正常工作时。”

“那你从中都得出了什么呢?”

“意识也遵循热力学第一定律。”

不论如何,她也能算个工程师。“能量守恒?”

“没错。能量只是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只是改变了形式。每一个意识终结程序造成的净能量流失都是零。在个人层面上,我们不确定那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它似乎表示,人的心灵和人的身体一样,在死亡之后只是变成了别的东西。死去的人仍然活在我们身边。”他比划着。“不一定是在这里,在此时。也许是在宇宙的另一头。但他们的一部分元素会永远存在。”

她哼了一声。“听起来你好像比Corbin更相信鬼魂的存在。”

“我相信的是传承。我相信行动会传达影响,存在会无尽迭代下去。”他再次抬头看着核心。“我和父亲一起设计建造了这东西。Nascimbeni部长也帮了忙——帮了很多忙,虽然我父亲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

“我听说过那个。”

“核心已经进化得远远超过了它的初始参数。它最初的主机、框架和软件都在过去的某个时候像忒休斯之船那样替换掉了。但我还是能在它的结构元件里看出部长的设计思想。我还是能从量子代码里读到我爸爸的理论。他们俩都还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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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好想法。“整个宇宙都时不时会在那里。”

他微微一笑。“那它可能现在还在。这样想能不能让你好受一些?”

这花了她一小会,但她最终认定它能。

核心继续转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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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ronwen不能说是她母亲的翻版,但McInnis还是能看出相像之处。比如抿紧嘴唇的样子,比如眼中阴险的闪光。尽管如此,她在社交礼仪上明显比母亲强得多。在他进门时她站起了身,在他坐下前都一直站着。

“恭喜升职,”他平静地说。“希望你母亲一切安好。”

“在家里闹腾得可起劲呢,”年轻的骑警微微一笑。“好像在她之前从来没有人退过休一样。今年之内她肯定能把我的整个房子都给改建了。”

“我深表同情。这是正式场合吗,总警司?我们的第一次官方会面?”

Couch点点头。“既是也不是。我觉得过度正式化我们的交流也没什么意义。你的人和我的人之间存在着某种隔阂,坦白说,我对此并不理解。”她坐回了她的椅子;McInnis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办公室的情景,这把椅子比他依稀的记忆中她母亲的那一把要更大,看上去也更舒适。“我想是遗留的宿怨吧。我知道她在你们那里举止不够得体,但……”她的目光移向别处,McInnis发觉她正在看一张装在相框里的照片。相框是背朝着他的。“好吧。你的前辈在这间办公室里表现得也不算太好。”

“我必须承认有这个可能。”

“那么。”Couch交握两手,搁在桌上。“让我们开启新的纪元吧。我在想,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协议,你和我。”

“你的想法是怎样的?”

“OSAT会为1969年和2003年我们间的不愉快正式道歉,并决定继续合作维护你们所谓的‘帷幕’。”在她深褐色的眼睛里,他只能看到诚恳。“特别是考虑到Okorie博士与我们上一届管理层的配合,我认为我们可以开始一段友好的新关系,共享彼此的资源。我知道你们已经根基很牢固了,但是我想,能与联邦政府和它的警察部队合作,也许会让你的帽子插上一根值得炫耀的羽毛。你觉得呢?”

他考虑了一下。

这样做是出于礼貌。

他站起身。“我没有帽子,总警司。我的前辈有。要是他还活着,我想他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那根羽毛该插在哪里,反正决不会是在他的头上。”

但很可能相当靠近你的头,他看着她的脸色变得和她的制服一样红,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毕竟,他还是个外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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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4日


其他的人要搞到这个权限可没那么容易,但生还者是例外。这花不了她太久。她只有一个问题。

“有没有来世?”Ibanez问。

不羁者看向收容室对面的兄弟。不屈者微笑着朝她点头。“当然有。有来世的来世的来世,还有前世的前世的前世。”

“前世比来世多,”不羁者坏笑着补充道,“恐怕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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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enda Corbin没有把脚搁在主席与部长会议室的桌子上,但McInnis看得出她很想这么做。虽然生还者只能从汇报记录里间接地回收记忆,但他们对同事已经拥有了几辈子份的了解。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McInnis会在合适的时候把他了解到的东西分享给其他人,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其他会面,但是现在他还是希望回避他的朋友们给每次会议带来的吹牛和打岔。

“所以,”他说。“你们已经看过文档了,还有我们的汇报。你们觉得那两位客人当前的安保评估做得如何?”

“我觉得糟透了,”Corbin说。

Nass翻了个白眼,但也点了头。“我们本来也知道它们危险。但是这个?这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不羁者和不屈者与因果律之间似乎有着奇妙的关系。现在时间线已经彻底复原,你也许会理所当然地推断,被Harry称为(而且他正在大力推广这个称呼)“不字兄弟”的两个对象之间一切可能的联系都已经理清了,但让人费解的是,事实并非如此。 与它们有关的一切自第一次突破以来一直笼罩在迷雾之中,现在他们还有好多课要补。McInnis怀疑这是不是因为宇宙痛恨矛盾的存在。

“突破是它们造成的。或者说,至少是它们中的一个。”Corbin手里捏着一根烟,她漫不经心地捻着它。“而现在它们寄居在突破和……呃,你们当中。这显然很难办。”

McInnis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同。

“看来我们要等到明年才能知道不屈者施加给你和其他特遣队成员的影响是不是永久性的,”Nass说。“但是,考虑到操控遇难者的人现在好好的活着,遇难者却还是会出来走过场,我估计你们也会永远背着那个重担了。”

“没那么重,”McInnis喃喃道。

然后他眨了眨眼。

“什么?”Corbin说。

“我以后会解释。”他摇摇头。“我得先跟其他人商量一下。”

Corbin的脸色阴沉下来。“这根本不是双向的信息交流,呵。”

Nass瞪她一眼。“Brenda。”

她耸耸肩。

McInnis向前探身,把两肘支在桌上,十指相抵,反复伸缩,试图赶走入侵头脑的想法。“这两个生物的来历调查有进展了吗?”

“有一点吧。”Brenda思考了片刻。“我和Udo在Bonhomme那件事后一直在讨论,然后……呃。你读过那份报告吧?”

McInnis点点头。

“一个破碎的睡眠之神。这是我们最有把握的猜测。不用太大胆地联想也能想到,我们在四层的朋友们可能是混沌与秩序之神,被突破的力量以同样的方式击碎。”

“但是根据你跟我说的,”Nass对她说,“5281-D认为自己的原初形态先是被创造出来,然后才破碎的。也就是说,有什么东西有意识地决定要实体化睡眠的概念。我们能不能猜测这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Corbin又一次耸肩。“不知道。有可能。Udo认为被放逐者的图书馆里可能有些资料帮得上忙,但是嘛,呵。你懂的。”那个图书馆是一个超维度的知识中心,由好战的蛇之手组织守卫,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基金会人员进入。

“那么这是未来的方向。”McInnis坐回去。“它们的起源可以等Blank博士修订001文档时再说。现在,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们:它们的力量最有可能源于哪里?”

两位神学家交换着眼神。Nass点了点头,Corbin开了口。

“如果它们真的代表了原本不具有人格的自然与社会文化力量,那我推测它们自己身上绝对不存在力量。”

McInnis挑起一侧眉毛。“那么这种力量到底蕴藏在什么地方,博士?”

Corbin朝他露出笑容。“在我们所有人身上,它是我们力量的汇总。就跟所有的力量一样。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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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McInnis摊手示意Azzopardi继续。他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这些简报,去跟其他人验证他的假设。

他跟两名没有失踪的时间专家的会面大致就是把Corbin和Nass刚刚告诉他的事转告给她们。来自未来的女人立刻抓住了这个话题,现在正在热切地追问个不停。“主管,如果你拥有不屈者给予你的力量,也许你身上储藏着不完全来自基准时间线的能量!”

McInnis皱眉。“请解释一下?”

是Forth补充完了这个想法,Azzopardi对此显然很不耐烦。“你和你的人一年比一年更高效。这和我们预期的单一一次注入力量的结果不符。当然,这也可能是一种累积——你们自然的能力建立在非自然的基础上,你们以这种方式提升自己。但是——无意冒犯,我并不认为事情是那样的。我同意……Danica的意见。”

“而她认为……?”McInnis引导道。他不习惯要连续引导两次。Forth身上没有一点古怪或浮躁的成分,但是她这位事实上的新对手绰绰有余地补充了这种不足。

Azzopardi夺回了对话的主导。“我认为你们拥有的自我潜能,注入了来自每条死线的奥秘能量。”

McInnis眨了眨眼。“但是死线是……死的。

“你看问题太四维了,Al。”

Forth吃惊地做了个“Al”的口型。

Azzopardi继续说下去。“想想你们那位玻璃箱里的天才吧。她还在那个箱子里吗?当然她还在箱子里。”她抱歉地笑了笑。“呃。现在的她差不多是她的多个自我的汇编。她经历了所有时间线上的一切。还有Lillihammer博士,她什么都记得,那就更……”

关键在于,”Forth叹了口气,“我非常怀疑,有了那种异界力量的加持,现在的你们六个就是你们可能实现的最好的自我。”

McInnis想要反对。这对他们漫长艰辛的历程来说是个让人失望的收尾,他们以为自己取得的成就实际上只是两个神秘实体权力斗争的结果,而他们只是其中的棋子。

但他没有反对。

因为Azzopardi抢在了他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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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暂停一下这些会议吗?”Lillian抱怨道。“我不介意社交,但是天哪,现在我的生活是只有没完没了的会还是怎么的?”

McInnis在这种场合总是站着,但是今天,不知什么促使他拉过一把椅子,第一次坐下了。他克制住了反过来跨坐在椅子上的冲动,那样太像大学辅导员;生还者们有时确实和一群不成熟的大学新生不无相似。

他赶走脑中嘲笑他的O5-8和O5-13的幽灵,选择召唤出Scout。

这个选择从未出过错。

“朋友们,”他说。“我觉得我可能已经破解了我们自初次突破以来获得的超常能力之谜。我想我应该跟你们说说我的推论,征求一下意见。”

在Udo前方的地板上,Delfina吹了一声口哨。“看看你,突然间成了科学家。”

Harry举起他加了料的番茄汁,假装欢呼状。“好了,来吧,沟通大师。沟通吧。”

“你会让他不好意思起来的,”Udo笑道。

“我觉得我没见过比他更不好意思的人,”Wettle说。他躺在地上。McInnis几乎怀疑他睡着了,只是并无鼾声或突然的嘟囔传来。

像往常一样,McInnis等着他们安静下来。Amelia差点没意识到他在等。当她意识到时,她的脸涨得通红。“我,呃。我不是有意妨碍你的,长官。”

Harry摇摇头。“我们迟早会了解她的。好了!”他冷不防地跟Ibanez碰了一下杯。“我们来听听吧。不管那是什么。”

“他会告诉我们为什么我们这么厉害,”Udo叹了口气。“肯定是说‘那种力量一直在你们体内,因为有一个神把它放在那里’之类的。”

“如果那就是最终的答案,”Lillian唾骂道,“我他妈砸了这房间里所有的瓶子。”

“很幸运,”McInnis喃喃道,“那不是。”

这引起了他们的关注,也因为如此,他们不再交头接耳。

“我们的朋友——遇难者,并不是被注入了混沌。那个观点太过简略了。他们是自由的容器。不受规则约束的自由。哪怕是物理规则,哪怕是物质与能量的守恒定律。”

“嗯哼,”Lillian说。

“那么,我们凭什么说我们被注入了力量?

“力量的反义词是……”Harry皱起眉头。“这不是真的,是吧?”

力量Power/强权对抗自由,”Udo说。

“可是,”Delfina皱起眉头。“我们尽量不这么做。”

“如果不是力量,”Amelia正在快速扫视着他们,努力地跟上话题,“那么是什么?”

“依我之见,”McInnis说,“而且我很后悔怎么没有早一点想到——”

“快说!”Harry、Delfina和Lillian异口同声喊道。Amelia的脸更红了。Wettle揉着耳朵。

“我们曾经提出过,自由,也就是缺失限制这个概念的反面,有可能是责任。或者更确切地说,义务。这两极之间不是有一个很大的本质区别吗?”

Lillian张开了嘴。像往常一样,她一张开嘴就不会闭上。但这一次,没有任何声音从她嘴里冒出来。

“你是说……?”Udo的声音弱了下去。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没有……”Harry摇了摇头。“不,胡扯。Lillian能记住一切呢。”

“那是力量吗?”McInnis问。“还是负担?”

“他妈的问我的药剂师去,”Lillian呵斥道。

“但我能做的那些事,”Udo抗议。“控尘术。那不可能只是……”

他等着她说完。

她的橙色眼睛瞪得大大的,像车灯一样明亮。“那不可能只是我自己。

Delfina坐在Udo的腿间,她向后一仰,上下颠倒地与她对视。“我说……为什么不能?”

奇术师一时语塞。

“责任,”Harry沉思着。“滋生……什么?”

“滋生,”Lillian咧嘴一笑。“肯定有什么东西导致了它滋生。”

“这其实并不算意外,不是吗?”Amelia仍然在环顾房间,挨个与他们对视。“想想看,这一切会发生仅仅是因为一群有能力的人选择了挺身应对挑战?”

“这是我要说的台词,”McInnis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你休想胡扯一通就逃跑,Allan,”Delfina几乎是在吼。Udo仍然半张着嘴,嬉闹般地用两膝夹住了朋友的脖子。“咕噜。你哪儿也别想去,”她用青蛙般的嗓音说完了她的话。

“除了这儿,我没别的地方可去,”他赞同道。他是在走向冰箱,而不是门。“Udo,可以吗?”

她一言不发地点点头,张开的嘴逐渐化为一个笑容。

McInnis回到团队当中,他坐下来,朝他们每一个人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把瓶口塞进嘴里一扭,吐出了瓶盖。

瓶盖落在了Wettle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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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位朋友那儿学的这招,”McInnis解释道,房间里爆发出一片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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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加班带来的最危险的职业病,是Karen Elstrom的幽灵会到你的门口纠缠。

Eileen正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完成代码库更新。整个轮班期间,除了使用附属设备之外,她没有因为任何理由离开过这个房间;就连去食堂都会造成不必要的分心,她有台微波炉,橱柜里还有一箱方便面。作为站点的首席电脑宅,这跟她一贯的名声并不相悖。

但就在她狼吞虎咽时,那个完美品味的化身以无懈可击的姿态浮现在门框当中,这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一点点自惭形秽。

她吞下面条,用纸巾擦了擦嘴,问:“干嘛?”

“在享受单身汉的生活?”Elstrom揶揄道。“女单身汉?”她造作地撅起嘴。“真有意思,怎么会没有那样一个词?就好像那不是我们应该体验的一种状态。”

“滚开。”Eileen回头看着她的终端。她有好一会没看过报修系统了……什么也没有。很好,当然什么也不会有。

因为站点里三分之二的人已经入睡,或者至少是下班了。

“你有没有收到我之前发的备忘?”这女人还不肯罢休。“关于辞藻博士的?”

Eileen叹了口气。Elstrom的备忘是一份O5议会要求的详细清单,里面的每一个项目都是为了保证他们能长期持续这场集体酷刑……

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那种行为。“嗯。收到了。我明天再看。”

Elstrom没有离开门框,Eileen想象不出在这迷人的剪影的笼罩下自己怎么能正常工作,于是她做了只有在别无选择时才会做的那件事。

她查看了她的电子邮箱。

那里只有一条新信息,来自另一个夜猫子。信息简短又直白。

她坐在那里,愣了几秒钟。

她看了看方便面。

她看了看她的键盘。

她看了看天花板。

“怎么了?”

她抬起头。

Elstrom终于走进了房间。她俯视着Eileen,若是换作别人,这时应该会露出真诚的关心表情。“你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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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忙?”Eileen厉声说。“我看上去是不是很忙,Karen?这就是你不明白的地方吗?你什么时候也该自己体验一下。”

那女人的表情似乎在融化,然后又再次成形。一张罩在面具上的面具俯视着她,点了点头。“抱歉多事了,Eileen。享受你的独处时光吧。”

她大步迈向门口,两腿僵直得如同穿了钢筋,她没有关门。

于是Eileen起身,在门口靠房间内侧这边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自己关上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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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

凯特角与斯托尼角原住民部落: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McInnis到得很早。他本来也从不迟到,但这仍然是一种好的表态。

全局主管在凯特角与斯托尼角文化监管中心的停车场等着他,中心是一座狭长低矮的砖石建筑,带有木质装饰。这里有一个招牌,形如一只巨龟,装点着奇佩瓦人的四大原色。巨龟象征着北美大陆,许多原住民称之为龟岛,这是一片可以共享和保护的生存空间。他曾听过一些非原住民的学者在自己的作品中使用这一称呼,甚至援引它来承认他们生活与工作的这片土地自古以来的所有者。有些人认为这是新的安排的第一步。

全局主管可没这么乐观。

“坏消息,”主管从自己车上下来时,他说道。他知道不该抱怨McInnis没有雇个司机。不论如何,在这些谈判中,谦逊的态度有时会起到很大作用。“枢纽部一直没回复我们。”

Site-43与Nexus-94所在的保留地之间的新条款是全局主管亲手起草的,所以他对基金会的枢纽管理部门把它归档为“稍后再读”颇为不满。当然,他没让这种不满流露在他的表情、举止和语气当中。

McInnis耸耸肩。“哦,好吧。我想这倒是让事情变得简单了。”

全局主管皱起眉头。“不是我特别满意的那种简单。”

出乎他意料的是,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好的。我们会走进那里,重申我们的承诺,把他们要求的一切东西都他妈给他们。”

全局主管瞪着他。

McInnis瞪了回去。

全局主管笑了起来,他们互相搭着肩膀,一同走进了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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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遗物区-27:加拿大,安大略省,渥太华市


Brenda并不指望Yossarian Leiner能和自己有多少共同点。

战术神学部的这位助理主管生活在一座天主教大教堂的地下,头上却戴着犹太人的圆顶小帽。但话说回来,他的职业是与神战斗——除非有必要,否则他并不会杀死祂们,因为那违背了基金会的收容精神,不过部门里的所有人都不会太费心去澄清他们在大众眼中的形象。那确实很艰难,他们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但是,不论他是赞美神、打击神还是杀死神,她都认为他们这次会面将会揭示一场世界观的本质冲突。

幸运的是,开放的心态是她的核心信条。

“一个拜火教的天使!”Leiner惊叹。“你知道那有多罕见吗?”

她点点头。“当然。一辈子只能见一次的那种。”

他摇摇头。“更接近十亿辈子只能见一次。我就从没见过。”

“哦,”她用下巴朝他的帽子努了努。“你所属的部落不对,是吧?”

他笑了。“确实。不过我也不能算是真信徒,你呢?”他突然显得十分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担忧。“你不会真的是摩门教徒吧?如果是的话你的档案里应该会写。”

“我什么也不是,”她叹了口气。“我是梅蒂斯人,是两名拜火教信徒的女儿,就连伴随我诞生的奇迹都不愿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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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是犹太人,住在天主教堂下面,”他提醒她。“你考虑过换个方向吗?”他把手伸到办公桌下,掏出厚厚的一叠纸,开始将它们分成相对没那么厚的几个小叠。“我们有很多未处理的文件,你的专业知识也许帮得上忙。Nass博士说他希望看到战术神学部跟神学与目的论部有更多的合作,我也同意。向你咨询似乎是个好的开始。”

她逐一浏览那些文件。“狄瓦,”她说。“麦卡恩,还有……哇哦。”她笑出了声。“这一个真够耸人听闻的。你们真的认为……?”

Leiner点点头。“我们收到了很多来自地中海渔船的奇怪报告。那里绝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在寻找可以对话的人。”

“可以理解。嗯。”她粗略地瞥了瞥另两份文件,点点头。“我能把这些带回家吗?”

“可以,只要保证安全。”Leiner把文件重新堆叠起来。“我们在这里做的很多事都是在冒险,但不去做的话后果可能非常严重。战术神学部见过的威胁帷幕的SCP物品比其他所有部门都要多。有大量的Keter。”——那是指收容难度极高——“还有一个Apollyon,”——世界末日——“见过一两次吧。”

“那么会打破帷幕的那种呢?有Tiamat吗?”她笑着问道。

“但愿不要有,”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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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角: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全局主管到达时,门廊上已经有一位驼背的老人在等候。他的一只手撑着拐杖,另一只手举起来,无声地打着招呼。

全局主管也举起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打开了前门的锁。

随着岁月流逝,他待在这座房子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它是个需要维持的幌子,就跟其他那些东西一样,但它并不特别有吸引力。基金会的规则使他无法真正居住在保留地,和他所代表的人生活在一起;4级权限的人员居住的任何场所都必须确保安全,并且尽可能远离视线和注意。就算他是一名公众人物也不能例外。这座小屋漂亮又整洁,但它一点也没有家的感觉。

Zwist坐到厨房餐桌边,全局主管走向冰箱。冰箱里除了新鲜的柠檬水一无所有。他没有雇人来收拾屋子。因为那意味着允许本地人拥有他的房门钥匙,他怀疑这样一来监督者会怎么看待他对“安全”的定义。

他倒了两杯柠檬水,坐到老人的对面。Zwist急切地接过杯子,全局主管看着他以破纪录的速度一饮而尽,不禁微笑起来。外面天气很热,就算永生者也是会出汗的。

至少其中一部分会。

他起身去冰箱拿来了水壶,Zwist开始说话。“我要说,这是我和你们的人的初次见面里最愉快的一次。其他人都……”

他摇了摇头。

全局主管把水壶放在桌上,再次坐下。“很有性格,”他说。

Zwist点点头。“而且从来不会闭嘴。”

全局主管轻笑。“他们都爱说话。大多数人不擅长聆听。但只需要少数几个擅长聆听的人就能产生很大影响。”他给Zwist又倒了一杯,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他们碰了杯,一同干杯,然后对视。

“我想今天是轮到我聆听了,”Zwist说。“我自己其实也算是爱说话的那种人,我想你一定知道。”

“看得出来。”

Zwist沮丧地笑了。“我确实有唠叨和说教的倾向。但是Allan告诉我,你对我们共同的困境有独到的见解,而我应该会很有兴趣听一听。”

全局主管向后靠在椅子上,盘起双腿,把两手搭在大腿上。“你知道Site-43怎么会建立在现在这个地方吗?”

老人摇摇头。

“1942年,联邦政府以令人发指的低价求购站点上方的土地,用以建造一座军事基地——伊珀沃什营。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拒绝了。但他们还是夺走了土地,也造起了军营。他们承诺,等战争一结束,就会把一切归还给我们。但他们没有。”

“强权很少愿意接受褫夺,”Zwist点点头。“自身更是永不让步。”

“被偷走的保留地变成了一座公园。1995年,原住民占领了公园,试图唤起关注。省警射杀了其中一人。媒体一片哗然,然后开始追究此事。政府拟定了一份赔偿协议——他们就是这么称呼它的,‘协议’。你应该不会觉得意外,原住民并不答应。”

老人毛茸茸的眉毛向上微微抬了抬,然后又落回原地,默认了这一点。

“这里的人对轮回知道得不少,Zwist先生。自古以来,他们就了解这片土地和这里的生物。法国人、英国人、加拿大人和基金会先后闯进这里,给系统带来了剧烈的冲击,但这些仍然符合主题。万物轮转。我们明白,这片土地在战争期间引来的关注差不多立刻就会消散,也许一代人的时间都维持不了。当那个时刻到来时,我们不得不推历史一把,然后轮回会再次转动。那只是一瞬间的事,然后整个循环仍像以往一样盘旋。”

Zwist皱起眉头。“你说得就好像这种不人道的待遇只是某种非人力量的表征。我以为你是最不愿让政府逃避义务的人。”

全局主管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全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们也全都要为我们知道和不知道、或者说看过和没看过、或者说选择去看和不去看的东西负责。但我们全都被某种远比我们自身宏大的东西裹挟着。它是由我们所有人组成的。单独的一个人也许会觉得夺走他人的家园是错的,不物归原主是错上加错。他也许会觉得人人都应该喝上洁净的水,用上平整的道路,并且能沿着那些道路前往他们想去的随便什么地方。但是要真正做些什么来捍卫这些观点?那就不常见了。我们都是惰性的生物。”

Zwist啜了一口柠檬水。“所以,别人眼中秩序与混沌的轮回……”

“在我们眼中是作为与不作为的轮回。他们强加他们的秩序,我们行动,而他们做出反应。他们撤退但并不认输,让事情不了了之,而我们等待下一次机会。我们过我们的生活,他们过他们的。我们观察他们,而他们无视我们。由于没有破局的办法,一切又会周而复始。我们给他们带去他们所谓的混沌,他们企图再次使之恢复秩序。而他们会再次失败。因为他们一直都在失败。因为他们将会永远失败下去。”

“你是这么认为的?”Zwist转动着桌上的杯子,一次转四分之一圈。“你认为秩序注定会输给混沌?”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理解了我的意思。”全局主管微微一笑。“我是说,把它看作秩序和混沌本身就是错误的。这不是力量与随机性之争。甚至也不是责任与自由之争——从更广义的角度不是。这是我们的利己与利他冲动的冲突,是改变自己与改变他人的冲突。这是一个社会的基本问题。谁会走得更远?是我们,还是他们?”

“而它的答案,”Zwist说,“应该是我们所有人。

全局主管点点头。“这就是为什么轮回能一直转动下去,Zwist先生。不是因为一方从未打败另一方。是因为双方从未一同转动过。轮回不需要被终结。它只需要被改变。

Zwist思考着。过了一会,他举起杯子。“敬改变。”

不知怎么,第二次碰杯的叮当显得明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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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Imrich感觉自己有几个月没离开过站点了。

他喜欢半封闭系统的运行方式。

当然,每天都会有来来去去的变数,但是比起大本德那样的小型城镇,Site-43还是很好预测的。

这里的运算很简单。

而其他的运算都已经不再那么简单了。

但他们还是在那方面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他有些意外——确切地说是非常意外——William Wettle竟也有擅长做的事,但是现在复制研究正在与他自己的研究互相印证,也许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为日渐动荡的基准现实绘制出一幅详细的地图,给这片失衡而多变的世界提供一份指引。

他其实可以时不时出去透透气的。但长期项目就是会把人变成这样。

反正等到他完成时太阳也还会挂在天上。事实上,完成那个项目也许是唯一能确保太阳还会挂在天上的办法。

他走进他的宿舍,挂上身后的门,把平板电脑搁在台子上,这时他才察觉到不对。不需要做算术,他都能感觉出这里汇聚的线条远多于应有的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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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宿舍是他躲避概率之网的避难所。这里只有一条线进,一条线出。

他站在大厅里,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谁在那儿?”

他卧室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他与走出来的人目光一相接,逃走的念头瞬间消散一空。

那个男人一头白发,和颜悦色,身穿轻便的秋装夹克和休闲服。

他的眼睛仿佛有种魔力。

他身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金发女人。

男人走向Imrich,朝他伸出一只手。“晚上好,Sýkora先生。我的名字叫Kyle。”

Imrich下意识地与他握了手。“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Kyle回头看着那个女人。“你来告诉他好吗,Julia?”

Julia的穿着很正式,但有些华而不实。她的声音却强硬又严肃。“我们来给你一个邀约,Imrich。”

“一个我没法拒绝的邀约?”

她大笑起来。那个男人也跟着一起笑了。Imrich立刻恨上了他们。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们对你知根知底,当然了。你能预测一切,哪怕一切都不可预测。你会是件宝贵的财富——对某些人来说。”

“你在基金会就是浪费才华,”Kyle微笑起来。“恐怕他们不可能从眼下这场麻烦中全身而退。而且你的天赋本来就和他们的目标不怎么合拍。他们只专注于预测对现状的威胁。我们却有更崇高的目标。”他仍然握着Imrich的手不放。“Sýkora先生,你难道就不想不再仅仅是预测,而是亲手创造未来?”

“我觉得我不是很想,”Imrich说。即使在Kyle蛊惑人心的目光下,他还是轻松说出了这样的话,他感到很骄傲。

“太可惜了,”Julia说。

“确实可惜,”Kyle赞同。

“好吧,”女人叹了口气,“每一位伟人都需要有人推一把,才能创造历史。”

Kyle朝她点点头,但目光仍然没有从Imrich身上挪开。“我们花大价钱收买了能推这一把的人。别让这钱白费了。”

Julia打了个响指,Roger Pensak从Imrich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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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赌你肯定没预测到这个,”他得意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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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会把一切与异常有关的非基金会组织称为“关注组织Group of Interest”。特别选用这个称呼,是因为它在特定和普遍意义上的内涵。在特定意义上,它表示基金会在关注着每一个GoI。而在普遍意义上,它表示一切影响到常态帷幕的行为都在基金会的关注范围内。基金会以此宣告整个异常世界都是自己的后院,一切异常活动都是自己的辖区。

关注组织研究小组——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通常会用缩写来替代前两个词——总部位于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市,由一个名叫Justine Everwood的研究员领导。Everwood对人说的第一句话通常是“叫我Jay”,而第二句是“叫我they”。然后彵会微微一笑,因为那是个笑话,因为它是押韵的。

在Ilse被困进焚化炉时的那个年代,把“they”当作单数第三人称一般还会被看作是一种语法错误。但是考虑到在当时女博士一般也会被看作是一种社会化错误,她发现要适应这称呼并不难。

而且一个拥有如此老套的幽默感的人跟Ilse的共同点肯定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多。

“我猜你们是会访谈每一个人,”她说。

Everwood点点头。“每一个与alte或者neuer giftschreiber有过接触的人。我的发音没错吧?”

“很接近了,”Ilse微微一笑,然后她用标准发音念了这两个词。

Everwood大声重复了一遍标准发音,Ilse点了点头。她注意到这位GoI专家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却没在朝上面打字,然后她意识到那是因为彵只有一条手臂。彵实验袍的袖子处打了个结。也许用的是声控。

“好吧,”Everwood微笑着。“你是荷兰人,对吧?所以你才能这么轻松念出来。”

“确实有相近的地方,”Ilse承认,“但我能这么轻松念出来是因为我拥有比别人多两倍的时间来弄清一件事。”

“那倒是,”Everwood点点头。“那么,呃。请跟我讲讲你与他们的遭遇。”

“是我姐姐。”Ilse摇了摇头。“但那不可能真是她。她看上去很像她——也很像——但她的表情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当时状态很差,没办法很清晰地思考,但现在回头想想,我可以确定她只是用了我姐姐的外貌作为伪装。”

“所以她是geistschreiber的人。”Everwood没有再看向她寻求对发音的肯定。那个词真的没别的发音。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她想干什么?”

“她想知道那条死线到底为什么如此特别。”她止住话头。Everwood有种随和谦逊的气质,让人不知不觉就会和彵闲聊起来,就是因为这,Ilse刚才有可能说漏了嘴。“你有权知道那些吗?”

Everwood宽慰地笑笑。“是的长官。他们把5243的一切都告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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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的。很好。”她的注意力在分散。她需要表现更好些。“Lys,假的Lys,想要知道是什么让那条死线如此特别,如此不稳定。我们当时还没有专门的词语来称呼它,所以我称它为‘分支’。我感觉它们从属于基准线。我也是这么告诉她的,最后到头来,我是对的。”

“嗯哼。”Everwood是Ilse认识的人当中为数不多可以发出这个声音而不显得傲慢的。“你确定这事发生在死线上,而不是基准线?”彵突然向后一缩,Ilse怀疑彵正在用幻肢拍打自己的前额。“这是明摆着的,否则也不会提分支。好吧,那确实很有意思。我从没听说那伙人还能在时间线之间跳来跳去的。你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Reynders博士。我是说,你的处境非常的……呃。”Everwood涨红了脸,试图挽救自己的失言。

Ilse把宽慰的笑容还给了彵。“谢谢你。没错,这很奇怪。这对你有什么启发吗?”

Everwood用平板电脑轻拍自己的屁股。“这和其他一些人提到过的他们会在引发世界末日后逃离的说法相符。也许不羁者和不屈者一直都拥有创造这些死亡时间线的力量,而在它们死于突破的时候,那种力量融入了突破当中。”

Ilse吹了声口哨。“才叫理论。总算有点能问它们的东西了。干得漂亮。”

Everwood感激的笑容简直有点羞涩。“谢谢。好,我会调查看看的。她还说了什么别的吗?”

Ilse差一点不想告诉彵,但是……管它呢。“她告诉我,我永远不会离开这个盒子。”

Everwood的脸色一沉。“天啊。真抱歉,Reynders博士。那太糟了。”

“是吗?”Reynders耸耸肩。“我觉得这是件充满希望的事。”

Everwood变得面无表情。“怎么个充满希望?”

在Ilse原本生活的地方——或者说时代,女人是不可以露齿而笑的。但现在的她已经超越了她的出身。他们全都是这样,包括这位悟性强得惊人的独臂局外人。“那说明他们并不是什么都知道,”她露齿而笑。“我可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助。”

“你看上去并不无助,”Everwood也朝她露齿而笑。“但是我赌你肯定不擅长登山。”

“你会登山?”Reynders笑出了声,然后突然开始担心她是不是毁掉了此刻的气氛。

“一只袖子绑在背后都轻轻松松,”Everwood跟她一起笑了起来。“看见没?你是对的。外表真的很有欺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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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6日


Ngo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然后坐下了。他们给她弄了把摇椅,考虑到场合,这让她很感动;Harry告诉她,她总是有种“阿姨般的气质”,这就有点没那么感动了,即使她确实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去反驳。

“就这?”Ibanez拿起平板电脑。“天,我好怀念书本。以前你可以通过厚度确定里面有多少垃圾。”

“这个衡量标准还是好的,”Okorie打了个嗝。“我们可以通过这个确定里面有多少。”

不知道Lillihammer之外的人是否听懂了这个笑话,但她的笑声足以代表他们所有人。

“我以为你们会更紧张。”Ngo挨个打量他们的脸。除了Torosyan,她不参考预约簿根本回想不起她究竟见过他们多少面。“或者,呃。至少会紧张。”

“怎么,就因为你在监视我们吗?”Blank从Ibanez手中夺过平板。小个子女人大声抗议,但她已经有了六七成醉意,反应变得很迟钝。“这我们见多不怪了。间谍就像苍蝇围着我们转。Willie还跟其中一个间谍约会过。在每个现实里都是。”

“除了世界末日那个,”Wettle提醒他。

“那个不算。”Blank快速浏览着文档。“总之,我们可不是傻瓜。显然你的报告是发给监督者的。”

“再明显不过,”Okorie赞同。Ngo不完全确定这女人是不是还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还是附和了。

“只是……”Ngo叹了口气,把两手交叠在腿上。难怪他们觉得她像个喜欢摇椅的老阿姨。最糟的是,他们其实也没有错。“很久很久以来,我都为此很内疚。但这就是他们期望我做的事。所以我还是做了。”

McInnis点点头。“我们全都做了他们期望的事。我们就是这样学会了设立我们自己的期望。”

“但这样做还是非常无耻。”Ibanez把手甩向身后,抓住Blank手中的平板,把它扯回了自己这边。看来她还没迟钝到那种程度。“你来向我们的秘密社团坦白罪行。为什么?”

“这是个秘密社团?”Torosyan一脸震惊地问。

Wettle指着她。他的头埋在茶几底下看不到的地方。“新的Wettle!”他喊道。

Lillihammer也指着她。“新的Wettle!”

“比起旧的Wettle我更喜欢她,”Blank说。

她皱起眉头思考了片刻,然后朝他抛了个媚眼。他被饮料呛住了。

Ngo等了一会看是否还有人插话,然后才回答了问题。“只是……在看来,你们才是解决一切的人。把基准线带回来的不是监督者,不是TAD,也不是Karen Elstrom。”她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没往那个女人的名字里加上一个描述性的脏字。

McInnis举起一只手。“Elstrom博士以她自己的方式在做她认为正确的事。这是她和这房间里的所有人的一个共同点。值得高兴的是,在这座设施里,我们这样的人占了多数。”

“在其他地方则不然,”Blank叹了口气。

Torosyan看着Ngo。“我来这里的时间不长,”她说。“他们是一直都像这样吗?”

“像怎么样?”

“就……想到什么说什么,并且认定一切都会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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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go笑了。“是的。而且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出过错。”

“打算举报我们了,技术员?”Lillihammer发出颤声。

Torosyan羞怯地笑笑。“看样子你们已经是老鼠了。咬电线。在地板下钻来钻去。”她比了个生动的手势。

Ibanez用一个更生动的手势回应了她。

“也许我们真的该更谨慎一些,”McInnis承认。“特别是考虑到前路的不确定性。”

Ngo皱起眉头。“你们把它们两个都带回来了。你们复原了现实的正确进程。接下来还能有什么事?”

“还有一条死线,”Lillihammer叹息道。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既然现在都……那些不是该结束了吗?不是?”

档案员摇着头。“还有一次。可以肯定的是至少还有一次。”

“有且仅有一次,”Lillihammer说。她打了个嗝。Okorie也朝她打了个嗝,她们一起大笑起来。

“我不明白。”Ngo再次扫视他们每个人的脸,试图寻求解答,她发现Torosyan也在做同样的事。“为什么你们认为还会有一次?”

“因为Rydderech。”Lillihammer又打了个嗝。“他给我的上一条警示是七条中的第六条。不知为什么他有超越时间线的视角,可能因为他是个怪人吧,所以大概率接下来还有一次糟糕的未来在等着我们。”

“我明白了。”

他们在友好的沉默中喝了一会酒。Okorie用肘推了推她,问她要喝什么。Ngo告诉她:“Sinh Tố。”

“听起来好神秘。”她的眼睛瞪大了,而且在闪光。“那是什么意思?”

“水果冰沙,”Ngo告诉她,整个房间爆炸了。

当然是比喻意义上的。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恰好Ibanez也在此时扔下了平板电脑。它们碰撞到一起,发出轻轻的的一声。“那么,”Ngo说,“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现在都醉了——”

“我没醉!”Lillihammer抗议。“我只是晕乎乎的。

Ngo点点头表示了解。“我就是有点好奇,呃……为什么你们看上去总是这么乐观。对这件事。对所有的事。如果你们觉得一切还没结束的话。”

Wettle的声音从桌子下面传来。“听起来那是明天的问题。”

“去他妈的明天,”Blank赞同。

Lillian举杯。“去他妈的明天!”

欢呼声四起。

“看起来像在挑战命运,”Ngo评价道。

Lillian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在恐惧中虚度我的大好时光,Nhung,要是命运连一个玩笑都开不起,那就更该去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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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7日


Udo一醒来就看见站间通信系统里有一条信息,心里暗暗叫苦。那一定又是她妈妈。岁月无法消磨父母干涉的本能。

她一边从容地洗漱,一边缓缓搅动房间里的空气,让红沙散布在空气中。它一如既往地随着她的心意舞动。如果主管对责任的领悟是正确的,那种心意就只属于她自己。

她现在还在惊叹她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做到自己所做到的事,哪怕是其中任何一小部分,但其他人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对此有种特别的感受。她现在还在为那种感受寻找一个名称。

这肯定比大多数人在成年早期经历的性格发展要多,她走进浴室,一边开灯,一边想着。她让魔法之沙托起她结成发辫的长发,将它展开,完全拉直至惊人的长度。“老天,”她大声说出来。“这他妈得有四英尺长了。”它的生长速度是常人头发的两倍甚至三倍,这是她的奇术血统的许多表征之一,毫无疑问。

实际上,她并不是完全没有疑问。但她不想一大清早就思考这个,即使昨晚她刚刚又一次梦见了沙漠,在依然不断扩展的阴云下遇到了不是自己的自己。她本以为在上一条死线之后那片阴云就会消失,会因为她在灰暗天空下得到的启示而散去,但显然她错了。

她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剪掉这头长发,全部剪掉,剃成光头,就像前五次那样。凑成一个刚刚好的半打。

那为什么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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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继续逆流而上?

2016年

9月8日


她走进房间时,Dougall一跃而起。“感谢上帝。感谢上帝。”

“我没心情感谢什么神。特别是为了这种原因。”Udo坐到审讯桌对面,示意他也一起坐下。他瞪着两眼又多站了一会,然后服从了她的指示。

“他们说你不想见我。”她说不清他脸上的宽慰神情到底是真是假。从她最后一次见到他至今的这么多年里,她一直无法分辨他们分享过的一切当中是否有过哪怕一丝真实。“我很高兴他们错了。”

“他们没有错。”Udo静静地坐了一会,足够他仔细打量她,看清她的眼中除了学术性的兴趣之外别无他物。“我来这里只是因为你还有件事可以为我做。我需要打听一些东西。”

“为什么你变成了这样?”他试图摆出受伤的表情。“出什么问题了?”

她一步也不会退让。“首先,Bernie Del Olmo和Adrijan Zlatá死了。想跟我说说你对此知道什么吗?”

Dougall显得很迷茫。也许他是真的很迷茫。“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多年以前。那时你也死了。我知道他们已经跟你解释过那个了,所以我不想重复解释你已经知道的事。那两个人对你来说是什么人?”

“Udo。”他把手放在桌上,伸向她。她低头看看他的手,她自己的手却仍然紧贴着身体两侧。“你看到我没事,难道就不高兴吗?”

她摇了摇头。“你不是没事。你死了。你已经死了十四年。我们谈完话,你就会再死一次。所以你如果有什么要告诉我的,最好现在就说。”他还来不及开口,她又补充道,“只能说我刚才问你的事。不许说别的。”

他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过了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如果你想这么玩,那也行。Del Olmo和Zlatá是……生前是密语术士。Giftschreiber,只是属于不同的派系。”

“你也是。”最初听说此事时,她根本不敢相信。但是凭借回忆与反思的双重力量,她没过多久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也是,”他赞同道,刻意把重音放在了现在时态上。“如果其他人都死了,那你们就更有理由让我活着了。我们正在做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我们现在也仍然需要做。”

“那是什么事?”

“从内部动摇那些邪教。”说到他喜欢的话题,他终于收起了那副悲伤小狗的表情。“你知道,它们不是只有一个,而是——”

“我们知道,”她平静地说。“继续。”

他皱起眉头。“如果你们知道,那你们应该也知道它们是对立的。混沌和秩序。新的旧的。其中一方在做他们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另一方则在做schriftsteller全灭之前所做的。他们在跟全人类玩一场变态的游戏,Udo。我们不能让其中任何一方获胜。”

“所以你是……什么来着?那两人的中间人?”

“没错。”他拼命点着头,仿佛为她终于开始相信他的话而兴奋。“他们直接交流不安全。可能会被他们各自渗透的邪教识破。但只要他们只跟我交流就没事。因为我的天赋。”

“但那其实不是天赋。你不是一个真正的奇术师。你是怎么会成为鬼写者的,Dougall?”

他耸耸肩。“我曾休学一年去欧洲游历。我去了奥地利,结识了一群怪人。”他几近留恋地微笑起来。“我以前很痴迷‘干翻强权’那一套。但那对我来说太难了。我遇到了一些能真正干翻强权的人,而且强权毫无还手之力。我的一切本领都是他们教会的。而我使用这能力时不够谨慎,基金会发现了我。他们以为我不过是又一个未注册的蓝型,因为那时还没有人听说过geistschreiber,于是他们给了我一份工作。但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所见到的一切。后来我开始明白它的意义。也知道我可以做些什么来改变它。”

“你做了吗?”

他眨了眨眼。“什么?”

“你有没有做些什么来改变它?除了害死你的朋友之外?”

他摇摇头。“你不明白。这事很棘手。不能用力过猛,也不能操之过急。他们玩的那场游戏?那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一局慢棋。我们在和他们打一场持久战。”

“再也不是了。”

他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现在距离游戏结束只剩下两三个回合了。我们已经没时间慢慢来了。而且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来弄清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却发现那根本不重要。”她没有掩饰自己语气中的辛辣。

现在他的眼睛在闪光。“根本不重要?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她点点头。“你知道我是怎么认为的吗,Dougall?我认为你其实并没尽力。”

他又一次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她仍然坐着不动。“我认为你只是喜欢有份轻松的工作,有个蒙在鼓里的女朋友,还能利用别人,利用那些为你效力,仰慕你,甚至……”

现在他脸上的表情相当激烈。“甚至?”

现在她也站了起来。“后面那部分你别想听到。你没有争取到听它的权利。而且不管怎么样,那已经结束了。”

“没必要结束的。”他绕过桌子来到她身边。“我还是可以帮你。让我帮你吧,小兔子。”

她可以抽他一巴掌。实际上,她甚至可以杀了他。轻而易举。她曾经用沙和骨粉重塑过他的整个身体。她完全可以把他变成一堆可怜的烂泥,就像她在梦中对Bonhomme做的那样。

但是要做这件事,她需要一种材料,而她发现她并不拥有。

她需要的是真的在乎。

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Udo?”现在他是在哀求。

她把手伸向门控开关。

“你能帮我给Phil带个话吗?这个总可以吧?”

这有些太像过去。她急躁地渴望在模式形成之前打破它。她没有回答,但这一次她确实停下来了。

“告诉他我爱他,”Dougall几乎是在耳语。

她叹了口气。“要是他现在还不知道,那这句话就毫无意义。”

他还想说什么,而她打开门走了出去,又在背后关上了门。

Giftschreiber的问题就在这。

有件事他们从来都没搞明白。

言语拥有力量。

但只是在它们有意义的时候。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她的眼睛对着自己闪烁。然后她缓缓地操纵沙子盘旋下降,让头发再次垂下,覆盖住她的后背和大腿。

她刷了牙,穿上裤子,然后克服了难以克服的困难,完成了她漫长而传奇的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次壮举。

她给她母亲回了电话。

归根结底,行动远比言语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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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anez连续四次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但是由于四是个偶数,她最终凭借数学的力量走向了她的目的地,并最终到达了那里。

她没有敲门。

她早就偷看过日程表,这个地方在接下来三小时内都不会有人来访。

门打开时,Ngo吃惊地抬起头。“嘿,部长。有什么事吗?”

Ibanez关上身后的门,在原地站了一会,手在身侧反复握拳又松开。“我想做咨询。”

“没问题。”心理学家放下平板电脑,两手交叠在身前。“哪种类型的?”

“心理的。”

“理所当然,”Ngo微微一笑。“是要给收容对象做吗?”

“不是……那样的。”

对方歪过头,无言地表示疑问。

Ibanez的回答是走向躺椅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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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Ngo站起身,抓起文件柜顶上的记录板,绕过办公桌去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我明白了。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Ibanez与她对视,没有挪开目光。“我自己。

年度心理评估:2019年

对象:Delfina M. Ibanez(Site-43追剿与镇压部部长)

记录员:Nhung Ngo博士(Site-43心理学与超心理学部主席)


Ibanez部长:我听有人说我经历了一些丧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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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01:秘密地点


“准备好了吗?”

她点点头。

他们齐步走向双开门,门打开了。议会厅一如既往地一片漆黑。只有三盏灯亮着:三、八和十三。总监、顾问和调解者。她的、Scout的和他的赞助人。

“主管,”先说话的是总监。作为管理规章制度的监督者,他显然是“主席”本人缺席时最适合的主席人选。“还有Elstrom博士。初次见面。”

“长官,”Karen点了点头。即使是在黑暗中,McInnis也能感觉到她在他身边站得笔挺,全神贯注。从比喻意义上说,这是一种他可以依靠的力量。

“你为我们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你自己一定也很清楚。”顾问明显不太情愿地称赞道。“我们看过了所有的报告和总结。想到一切有可能在没人察觉到的情况下大幅偏离常轨,我们也感到很震惊。”

“我怀疑Xyank主管察觉到了,”McInnis说。“而他选择了静观其变。”

就算没有发光的姓名牌,调解者的身影也永远都是最容易辨认的。此人的肢体语言从来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我猜他是相信你们能帮助我们渡过难关,Allan。我们大家也都这么相信。”

“我能说一句吗,长官?”Karen问。

“当然,”总监回答。

“信赖是个好的开始,但没有后续的行动就是白搭。”

一时间房间里一片死寂。

“我还以为这次会议是个庆功会,”顾问抱怨道。“我们是又被卷进一段长篇说教了吗?莫非Vivian Scout还在我们这个房间里阴魂不散?”

“我们从SCP-5243里学到了很多东西,”McInnis微微一笑,“其中之一就是闹鬼事件可能反复发生。我愿意相信我的前辈从未真正离去。”

“我们又要争吵什么?”总监叹了一口气。

“是辩论,”调解者轻声纠正他。

Karen把指关节按得格格响。听到这声音,McInnis忍不住露出笑容。“这件事已经搁置了几十年。恕我直言,我们认为时隔这么久,也该是时候重新讨论D级人员的问题了。”

黑暗中传来一阵嗡嗡声,议会厅的马蹄形会议桌靠近正中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盏灯。档案管理员的姓名牌亮了起来。

主席紧随其后。接下来是圣贤。然后是斗士,实干家,人道主义者。O5议会成员们的身影在他们周围连成了一条没有缺口的弧线。他们身陷重围,以寡敌众,地位上更是远远落后。

McInnis转身朝Karen微笑。

她也做了同样的事。

而且他们不需要看得见对方就能知道。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McInnis问。

主席那里传来低沉的声音,但主管并不是在跟他说话,第一个回答的是Ka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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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乐意,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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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2019年人事审查

对象:William W. Wettle(Site-43复制研究分部副主席)

记录员:Noor Zaman(Site-43雇佣与监管部部长)


Zaman部长:你今年挺忙的。

Wettle博士:是吗?

Zaman部长:以你的标准来说。

Wettle博士:那是什么意思?

Zaman部长:你的部门从没完成过这么多的工作。你招了新员工,发表了很多著作,另外你也承担着你的重任。

Wettle博士:另外什么?

Zaman部长:我是说,你做的远不止承担你的重任。

Wettle博士:哦。好吧。

<沉默。>

Wettle博士:不过有的时候我一个人就够重的了。

Zaman部长:那也一样。这对总体项目大有助益。

Wettle博士:项目?

Zaman部长:就是基金会。帷幕。保护常态的工作。

Wettle博士:哦。对。那个啊。

Zaman部长:McInnis主管向我保证,虽然实施方式是高度机密,但你和你的帮手们所做的事对全人类的存续做出了实质性的贡献。

Wettle博士:哦。是的。真不错,是吧?

Zaman部长:确实不错。

<翻动纸张的声音。>

Zaman部长:而在另一方面……

Wettle博士:总是会有另一方面the other hand/另一只手

Zaman部长:不,我只有两只手。看见没?

<沉默。>

Zaman部长:只是个小玩笑。

Wettle博士:我没注意到。

Zaman部长:好吧。那么,另一方面。你发表的研究报告相当重要,我看到的全是好评,但你也留下了巨量未完成的工作。有的项目做了一半,有的项目中途放弃了,还有一些编入了预算却从没启动。

Wettle博士:那些大多很无聊。

Zaman部长:这不是什么科学的标准。

Wettle博士:Harry会说我不是什么真正的科学家。

Zaman部长:我敢肯定他不会这样说。

Wettle博士:是啊,他比我聪明多了。谢谢提醒。现在你可以继续看那份超长的清单了。

Zaman部长:好。就算考虑到你特别容易倒霉,在这一年里你还是造成了海量的财产损失。

Wettle博士:我很欣赏你第一次说“巨量”,第二次说“海量”。不过你应该也找个同义词替换掉“量”。重复是我的工作,不是你的。

Zaman部长:你在复制研究分部之外的合作者大多在合作度和学术交际方面给你打了低分。

Wettle博士:他们自己也不怎么友好合作……吧。

Zaman部长:我不得不为你开了第二份人事档案。这一份是专门用来记录人际投诉的。站点里就数你攒这个攒得最多。

Wettle博士:这样有奖励吗?

Zaman部长:Wettle博士,你不明白我想说什么吗?

Wettle博士:不能算明白。你的工作水平肯定不怎么样。

<翻动纸张的声音。>

Zaman部长:我有你直至九十年代中期的全部人事审查记录。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

Wettle博士:说我喝这么多牛奶是件好事?

Zaman部长:什么?

Wettle博士:能补钙。

Zaman部长:William,在所有跟SCP-5243无关的指标上,今天的你和当初刚从Site-333来到这里的你基本上没有任何区别。你不觉得现在是时候……我也不知道。

Wettle博士:你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我可以走了?

<Zaman部长叹了一口气。>

Zaman部长:是时候摆脱低谷?换条路走?作为一个人真正有点成长?

<沉默。>

Wettle博士: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把自动售货机改成纯靠自觉付款?我可以给你们见识一点真正的个人成长,如果你们想要的就是这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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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号州际公路:美国,佛罗里达州,彭萨科拉郊外


她看完最后一行,大笑起来。“真不错!真的,真的很不错。”

然后Alis再次从座位间的缝隙探身吻了他。

“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一辆大货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车窗震颤着。Wettle听见后备箱里有什么东西翻倒了。可能是某种会泄漏的东西。

但他不在乎。“我们修复了突破。你叫我不要修复的。”

她向后靠在后座上,悲伤地看着他。“你已经尽可能拖延这件事了。我没法要求更高。也许现在,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他挪了挪身体,试图换个舒服的姿势。单人车座并不适合向后跨坐。“准备好什么?”

“面对一切。”

“嗯。”他活动着肩膀,一连串噼啪声让他皱起眉头。“你是说,既然那什么一号和二号回来了,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会变得更糟?”

她摇了摇头。摇动的不止是她的头。“不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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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一次探身,把他从中控台上拽过来,拉到后座她的身边,这次他几乎全身上下都在噼啪作响。

但他并不介意。

Harry又搞错了一件事。

Wettle的责任不是受难。

而是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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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湾: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大本德


Flora走进厨房时,脸上还沾着油脂。Gallo把一张纸巾放在水龙头下,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就擦干净了她的脸。她轻轻尖叫了一声表示抗议,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从这个女子身上看见了曾经的那个小女孩。

他打开垃圾桶,扔下弄脏的纸巾。“工作真的很投入,是吧?”

她微笑着亲吻了他的脸颊。趁他洗手时,她绕过厨房岛台,搬了个凳子坐了下来。“F-B状态很好,”她说。“爷爷多年来一直告诫他们,那些轴承的使用年限没有规章上说的那么长,因为规章是Bremmel写的,那个人什么都听不进去。”

“嗯哼。”Gallo拿起靠在冰箱边的砧板,把它平放在台子上。

“真不敢相信他们没用人造革给我们做新制服。只要沾上点什么,这衣服就完蛋了。去一次洗衣房,它就再也回不到原样。衣服的版型会变。这太荒唐了。”

“听起来确实很荒唐,”他赞同道,他再次打开冰箱,在储存格里翻找着。今晚就吃烤菜吧,他心想。

“我知道为什么爷爷不肯换掉他的背心了。”她坐在转椅上转着圈。“那个就不会沾上脏。”

“也许你以后可以把制服换回背心,”Gallo建议道。他从最上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把菜刀。“或者自己搞一件来穿,只要你当上了部长。”

她笑了。“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当上部长?”

“直觉。”

“哦,省省你的直觉吧。Amelia——我是说Torosyan部长,她可厉害了。又聪明,又风趣。而且人特别好。”

“看来某人有暗恋对象了嘛。”Gallo开始把刚从花园里采摘的新鲜番茄切成丁。

Flora哼了一声。“你真该看看她和Deering。他们是超可爱的一对。”他似乎能从她的措辞里感觉出一丝隐约的刻意,很快,他不无满意地等到了答案揭晓。“嘿,你和妈妈是怎么认识的?你从没告诉过我。”

Gallo顿了顿,然后开始从塑料袋里拿出芹菜。“你爷爷介绍我们认识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当时是这么说的:‘要是我不帮你安排约会,你永远不会自己去。’然后他骂我是个懒鬼。”

她大笑起来。“不愧是爷爷。能修好一切的男人。”

Gallo微笑着回头瞥了她一眼。“是啊。这一定是遗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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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他父亲会为她感到骄傲,但他根本不必说。那个人自己说这句话已经说得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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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Lillian读了一遍复原的全新001文档,确定自己不喜欢它。它是从一段冷冰冰的前言开始的:

描述:SCP-001-A与SCP-001-B是一对实体,形如两名外貌完全相同的老年男性人类:

SCP-001-A能在它周围一定范围产生对应混乱这一概念的语义学效应。在人类历史上,它曾被冠以如下称号:不羁者,猎物,猎鹰,浪客,罪人,破坏者,钥匙;

SCP-001-B能在它周围一定范围产生对应秩序这一概念的语义学效应。在人类历史上,它曾被冠以如下称号:不屈者,猎手,驯鹰人,从者,狱卒,修正者,锁。

只要这两个实体保持彼此靠近,它们的局部效应就能互相抵消。

接着它以Harry的浮夸文风继续下去,变成了一场跨越空间和时间的刺激戏码,还给人类带来了可怕的影响。但它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它没有引起她的兴趣。于是她把它放到一边。也许等到修订版发布到数据库时,她会再给它一次机会。

其他人正在安排与“不字兄弟”的会谈。他们有很多问题要问——关于形而上学,关于历史,关于未来的收容。而得到的答案将会接受最详尽的审查,因为那两兄弟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可靠的叙述者。Lillian会去看那些谈话记录,只看一遍,因为她喜欢了解事情。

但她不会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

对于她来说,那两个神就跟死了没两样。

她曾经在她的头脑里杀死过它们的一个分身。她曾经指点过别人如何杀死另几个。她迂回躲过了不羁者,又把不屈者加在她头脑中的诅咒转化成了一件同时对付它们俩的武器。她破解了它们保守的每一个她想知道的秘密。它们是一个已经解决的问题。只是现在它们自己还不知道。

因为她拥有五份它们失败的记忆。她脑中收录了五个它们没有获胜的宇宙。

那么在这一个它们又怎么会有希望?

她的长期项目已经全部处理完毕。逆模因小组不用她定期投入也能继续工作。Wheeler会找到新的怪兽去捕猎,或者被捕猎。Bernie将永远以这样的形式安息。而Euler的战斗……好吧。那是以后的事。

她拿起她那叠认知危害触媒卡片,开始在手中洗牌,笑容浮现在她脸上。

今天,她的桌上干干净净。

世界充满了可能。

等所有牌都打了出去,她知道她仍然会站着。

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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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肯定比其他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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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8日

大湾: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大本德


阳光照耀着大本德。其实太阳周围乌云密布,但在Harry沿着人行道前进时,一束细细的光柱投射在那排整齐的小屋上。他可以开车来的——在地铁站的停车场就有一辆他名下的车——但他需要时间来思考,来准备。

不过思考的并不是要不要现在掉头回家。

从现在起,他只会向前,不会回头。

他站在大湾的某座小屋前,头发松垮地散落在夹克上,而夹克松垮地披在他肩膀上,这是他们在一个超越时间之地分享过的那件夹克。他深吸了一口清新的夏日空气,感觉自己再不拿这种能量做些什么的话,脸上的微笑就会崩塌成一个晕乎乎的傻笑。于是他举起手,然后他敲了门。

她几乎立刻开了门。她比他记忆中的要显得更矮小,更丰满,曾经完美无瑕的皮肤上现在也有了皱纹,在她的眼周,嘴角和额头。她没有戴眼镜,她的头发乱糟糟地缠成一团。

一句话,她美极了。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却一个字都吐不出。不过没关系,因为这时她跨过门槛,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口。

在这仿佛永恒的一瞬,他们站在那里,猛烈地拥抱在一起,他们的原子的电磁场一定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干涉。如果他可以尽情地将她拉近,他们一定会在一场热核聚变中炸毁整个兰布顿县。他的心脏已经跳得快要爆炸。刹那间,一切都变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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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issa,”他终于说了出来。“我爱你。”

“你他妈最好是认真的,”她对着他的衬衫说。她一定在笑,不然就是有别的什么原因让她抖得像风中的芦苇。他的脸颊在燃烧,而且这跟阳光没有一点关系。“我也爱你。”

她带着他一步一步退进了门里,他们始终紧紧搂着对方,仿佛自己的生命就维系于此。也许那确实是真的。

“我们是在跳舞吗?”他问她。

“不再是了。”

他等到身后的门彻底关上,才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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